不说男人的女人们

    日子一天一天亘古不变地流淌着。从日子里走过的人却一天一个样的变化着。
小的变大了，大的变老了，有的变没了，没的变有了。

    靠山巷三号的三户人家平平静静的过了二十多年了，三户人家的女主人每天都
见面，见了面都客客气气的打着招呼。兰香看着宏绮的时候总是很亲热的样子：宏
绮，你好吗？

    宏绮总是一脸的平静：挺好的，谢谢。宏绮不再接着往下说，赶紧回家做自己
的事情去，宏绮知道兰香的问候是真诚的怜悯。

    兰香遇着小云的时候也热情的说：小云，你好吗？

    小云连连点着头说：好，好。接着小云与兰香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俩在议
论宏绮的可怜，怕宏绮听到心里难受。宏绮在女儿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母女俩的
日子过的清清淡淡的，让两个好心的女邻居看着可怜。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三个女人由二十几岁的少妇变成年近半百的老妪，最漂
亮的兰香却老的最快，满脸的褶子，只有从依然端庄的五官才能让人揣摩到当年的
风采。小云最明显的变化是眉头上深深的皱纹象每时每刻心头都有解不开的疙瘩纠
缠着。倒是宏绮没怎么变只是鬓角添了几根白发越发显得慈祥了。

    外人是看不出这几家有什么改变的。宏绮觉得很久没有看见兰香的丈夫老李了，
好像小云的丈夫老毛也不大容易碰到了。宏绮不愿多问，这个年头如果男人不常回
家，八成是在外面有了新情况。

    三个女人依然每天都见面打招呼。

    宏绮，你好吗？兰香总是先说话。

    好好。宏绮变的热情起来：兰香，你好吗？

    好好。兰香笑着说，眼里却涌出了泪。

    这时小云走了过来。兰香说：咱们三个都是苦命人。

    小云没接话，赶紧开门进家。

    兰香凑近宏绮的耳朵，小声说：老毛又找了一个大姑娘，都结婚了，小云还不
敢承认呢，这种事情能瞒过人吗？

    宏绮很惊讶，说：我可没听说过。

    兰香顿了顿，又说：我们家老李的事你听说了吗？

    宏绮说：老李怎么啦？

    兰香说：让小娟那个骚货勾走两年了。我要和他离婚。

    宏绮说：别离，拖着他，玩够了他就回来了。

    兰香说：回来我还能接受他妈？

    宏绮说：回来再说吧。宏绮知道兰香很爱老李，兰香希望听人劝她别离。

    小娟是个公共厕所，宏绮了解男人，公共厕所玩玩到罢了，真要娶那样的女人
可就掉链子了，老李好赖算个知识分子，这笔帐一定算得清的，宏绮断定老李不会
跟小娟结婚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兰香敲宏绮家的门，宏绮看到兰香的眼睛是红的，知道她刚
哭过，赶紧将兰香让进门。老李没回来过年？宏绮问。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兰香说：连个电话也没来。过了年我就去离婚，坚决离。

    宏绮说：这么多年都等了，还离什么。

    兰香问宏绮：你说老李会跟小娟结婚吗？

    宏绮说：不可能。他俩就是玩玩。

    可是玩了三年啦，还没玩够妈？

    可也是。宏绮也觉得着这事有点怪。

    兰香又说：我今天碰见小云，小云说：小娟的女儿可漂亮啦。

    宏绮问：小娟的女儿多大啦？

    十九岁。兰香说：又懒又馋，比她妈还骚。

    宏绮的心紧了紧。

    大年一过紧跟着就是十五。过十五这天，宏绮在菜市场里遇见了兰香和小云，
她俩都采购了许多的食物，像是要招待客人。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光彩。

    宏绮，买菜啊？兰香声音响亮地问宏绮。

    吃点什么呢？宏绮问兰香。

    沟梆子烧鸡可好吃呢。兰香说着将食品袋举到宏绮的鼻子底下。宏绮认真的闻
了闻，说：有客人？

    兰香将嘴腑到宏绮的耳边轻声说：老李要回家过十五，老李最喜欢吃沟梆子烧
鸡。

    宏绮说：看样子是倦鸟思归了。

    兰香笑的一脸的灿烂。宏绮却莫名的惆怅。这时小云拎着一条活鲤鱼过来说，
我们家老毛来电话说就馋我做的鲤鱼。宏绮说十五的月亮就是圆那。

    三个女人高高兴兴的往家走，一路上笑声不断。

    宏绮跟女儿过十五，她跟丈夫离婚的时候就铁了心一刀两断的，孤儿寡母的日
子实在难熬，但是经过了黎明前的黑暗岁月，宏绮确信了一句格言：只有过不去的
心坎，没有过不去的门坎。宏绮不再想男人的事，一心一意培养女儿，安安静静的
过日子，倒也过出了一种味道。宏绮知道自己在兰香跟小云的心目中已经换了一种
地位，他俩正过着时髦的生活，做着男人家中不倒的红旗，让男人自由自在的在外
面挥舞着彩旗，宏绮没法不怜悯她俩，女人哪，唱唱国际歌吧，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还得靠我们自己。宏绮胡思乱想到了深夜。十五的月亮明晃晃的照在宏绮的床头，
这样的月亮格外让人思念夫妻团圆的时光，宏绮竟有点羡慕隔壁的两位女邻居。宏
绮家的左边是兰香的家，右边是小云的家，宏绮睡不着觉，就将耳朵贴在左边的墙
上想听听兰香夫妻怎样恩爱，可是她分明听到了兰香凄凄惨惨的哭声，她又将耳朵
贴到右边墙上，右边屋里死一样的寂静。宏绮感觉挺无聊的，只好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宏绮去倒垃圾，她发现垃圾箱里有一条完整的鲤鱼，他认得这条
鲤鱼是昨天小云为老毛买的，看来老毛并没有回来过十五，这个老毛看样子挺老实，
心里更歹毒，还不如老李，说回来真就回来。宏绮倒完垃圾回家，兰香正站在家门
口，眼睛肿的象个大灯泡，她对兰香说：你猜老李昨晚来家干什么？

    宏绮说：找你谈离婚的事吧？

    兰香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宏绮不语。

    兰香说：你说老李真会跟小娟结婚吗？

    会的。宏绮说：离了吧，跟这样的人纠缠，没意思。

    兰香本想让宏绮劝劝别离，好找个台阶下，继续与老李纠缠，宏绮一说这种话，
兰香就没了谈兴，讪讪的回家了。兰香就是不相信老李会娶一个公共厕所。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三个女人见面依然打着热情的招呼，但是却绝不提男人
的事。渐渐的这三个女人经常去公园跳舞，宏绮会男步，一会带兰香，一会带小云，
三个女人都笑的灿灿的，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光。兰香说：这样的日子真好。小云也
说：这样的日子真好。宏绮只是笑，偶尔说：修来的。

    一天，公园门口贴了一张法院的布告，宣判了一批犯人，其中一名强奸犯人竟
然是老李。小云告诉宏绮，老李强奸了小娟的女儿，被小娟告了。兰香一边看布告
一边说：活该，凭着好日子不过。宏绮回头看着兰香的脸，兰香已是满脸的泪。

    又一天，宏绮在家门口碰到了老毛，老毛拿了一口崭新的高压锅，一看到宏绮
赶紧将锅扣到头上。宏绮祥装不知。这时小云从屋里出来说：孝敬你老丈人去吧。
我不需要您的锅。老毛说：再给我个机会吧。小云说：到别处找机会去吧。女人有
的是。老毛说：头水的夫妻最真情。小云将一盆水泼到大街上说：你什么时候将它
们收回来咱们再谈。

    宏绮兰香小云说说笑笑的上公园去了。他们的话题中永远没了男人。

    --------
    黄金书屋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