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这一夜程天意睡得非常踏实，他再也没有在半夜惊醒，他做了一夜的梦，美
丽的梦，梦中与他的新娘相依相偎，新娘笑魇如花，他也不停地笑啊笑啊，可是
一下子他的新娘不见了，他焦急地四处寻找，急得他满头大汗。他睁开眼睛，身
边空荡荡的，小舒果然不见了。他的心一阵抽紧，从床上一跃而起，来不及披外
套就跑出房间飞奔下楼。楼下也没有人。他绝望地大叫一声：小舒！\"舒心从厨
房里跑出来，看见他脸色铁青的样子，她忙丢了手中的铲子跑过来抓住他的手问
道：“天意，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程天意看见她，心中的一块石头掉了下来。他一把抱住她，抱紧她，差点让
她窒息：“小舒，你怎么不声不响就跑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要象上次一样消失
了呢？”

    舒心的眼睛一下子湿了，泪水夺眶而出。她的心被程天意的真情击荡得四处
飘摇，在幸福与甜蜜和空气中迅速膨胀。她的身体被内外两股强大的压力挤压着，
她在这挤压中忘却了自己，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终于，舒心从幸福的高空慢慢地降落，她发现程天意只穿了一件睡衣，她推
开他：“天意，你快去披件衣服，小心着凉。我早上醒来看你睡得这么香，还美
美地在笑，我不忍心叫醒你，所以先下楼弄点早餐。你快去洗脸刷牙，好吃饭了。”

    程天意坐在餐桌旁，自从莫莉生病后，他还没有在家里吃过早饭，算来都有
两年多了。

    虽然早餐很简单，一碗鸡蛋面，但是他却吃得比五星级大酒店的厨师烧得菜
还要有滋有味。

    他自豪地认为，他程天意又作出了一个迄今为止最明智的选择，那就是舒心，
她一定会是他的好妻子。

    下班后程天意去接舒心，可同事告诉他舒心已经回去了。他回到家里，舒心
不在。难道她回她的小黑屋了？程天意又急急地赶到她的租住房，看见舒心正在
收拾东西。他很开心，说道：“对了，小舒，你早该搬到我那里去了。”

    舒心得意地拿了个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瞧，宿舍钥匙。单位已经给我
安排好住宿了，我现在就搬过去。”

    “单位宿舍？难道你不是要搬到我那里去吗？”程天意有些意外。

    “我为什么要搬到你那里去？我又不是你什么人。”舒心嗔怪他。

    “如果你是我的妻子你总可以搬到我那里去吧！那好，我现在就向你求婚，
小舒，你嫁给我吧！”

    舒心收拾东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天哪，他在向她求婚，就在此时，就在此
地。她已经二十七岁了，眼看就要二十八，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向她求婚。她等品
峰这句话整整等了三年，她甚至为自己设想了很多回答他的话，可是结果话没等
到，连人也不见了。而现在，此时，此地，此刻，另一个男人却在向她求婚，这
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这怎么会这样呢？

    程天意看她犹豫的样子，他急了：“小舒，你说过要我娶你的，你想反悔吗？
难道你不爱我吗？”

    舒心转过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不是的，天意，我只是太突然了，没有
心理准备。”

    “我也没有准备，所以没有玫瑰，也没有戒指。但是我是带着我的真心来的。
小舒，我再一次求你嫁给我。”程天意真诚的。

    舒心激动地点点头“不过，”她说：“你还得问问我的父母。”

    “这当然，今年春节我就去你家，求你父母把你嫁给我。”

    舒心高兴地嗯了一声，继续收拾东西。求婚仪式就这样结束了，并没有她以
前想象中的那样浪漫，可是却也足以让她刻骨铭心。她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
更幸福的人了。突然她的手碰到一样东西，她拿出来一看，是上次从家里出来时
母亲放在她包里的黑布鞋，她还一直没拿出来过。现在她拿出来，细细地端祥它：
柔软的黑色棉布鞋邦，洁白的鞋底，针针线线，密密钉缝。这每一针，每一线，
都是母亲戴着老花眼镜辛勤劳作的结果啊！可是品峰却不爱穿它，她也再没有机
会送给他这双鞋子了。忽然她转念想到，天意和品峰的个子差不多，也许他也能
穿上。上次他不就是穿了一双这样的鞋子吗？她转过身，对着他：“天意，我想
送你一样东西。”

    “是么？什么东西？”程天意很兴奋。

    她伸手递给他鞋子。

    他的眼睛一亮：“小舒，你怎么知道我爱穿布鞋？”

    “我并不知道。只是上次在平山公墓我看到你穿过。你试试看，不知道合不
合脚。”

    程天意换上鞋子，来回走动了几圈：“小舒，刚刚好。我那双布鞋还是我母
亲去世前给我做的，这是她留给我的最珍贵的纪念品，我一直舍不得穿它。现在
好了，我终于可以任意地穿布鞋了。我很喜欢穿布鞋，它柔软，舒适，却不张扬。
小舒，这鞋子是你做的吗？你真是太神奇了！”

    “不是的，是我母亲做给品峰的。她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所以她还让
我转送给他。

    可是“舒心低下头去沉默了一阵，然后她又抬起头来：”现在好了，我把它
送给你，你是爱穿它的人，这也叫物得其主吧！“

    “还有一点，”程天意深情地拥住她：“对你母亲来说，鞋子穿在谁的脚上
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穿这双鞋子的人应该是喜欢它的，疼惜它的，就象疼惜她
的女儿一样。小舒，我忽然觉得其实你就象这黑布鞋一样，朴实无华，可是穿着
它却是最痒脚的。我真庆幸自己能遇上你，我要你永远做我的黑布鞋，做我的亲
情号码的知情者。你愿意吗？”

    “我愿意。”舒心在他的怀抱里深情地答应。

    舒心收拾好东西，去跟房东退房。胖女人看着她，有点紧张：“是你自己要
退房的，还有半个月的房租我可不能退给你。”

    “我并没有要你退房租啊！”舒心笑意盈盈。她今天心情好，连同眼前这个
女人也让她觉得可爱起来。

    胖女人略略吃了一惊，她想不到舒心会这么爽快，她本打算和她好好争辩一
番的，可是现在她的口才却没有了发挥的地方，这让她很失落。她看着舒心离去，
心中生出一丝不舍：是啊，在她所有的房客中，她是最安静，最节省，最讲卫生
的一个，而且每一次都是她先主动来交房租，并不用她催讨。这样的好房客不知
以后还会不会有呢？

    “小舒，你还是坚持要搬到单位宿舍去吗？”在车上，程天意问她。

    “是的，在我们正式结婚之前，我不想天天和你住在一起。”

    “可是我们都不小了，而且已经——你又何必讲究那么多的礼节呢？”

    “天意，就算我求你好不好？这是我答应嫁给你的唯一条件。我要你在结婚
的那天把我从另一个地方迎娶过去，而不是从自己的家里拉出一个新娘子来。我
要更深切地体会一下做新娘的感觉。天意，你能理解我吗？”

    “好吧，我答应你。可是你要常常来看我。”程天意十二分不情愿，却又无
可奈何。

    “嗯！我会经常来看你。如果看不到你，我也会很想你的。”舒心轻柔地抚
了抚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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