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需要什么——江心遥番外
“小姐,姑爷来电话说今晚和老爷有应酬,就不回来吃饭了,晚上让阿强送你
去机场。”何婶敲了门进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她是我们江家的老人了,做了一辈子,
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和阿KEN 结婚后,妈咪不放心便让她来照顾我们。我点点头,
“知道了。”
江氏和致林地产合并后,总部设在了香港,这样我和阿KEN 也不必分开了,只
是公司刚合并,婚后的阿KEN 变得更忙了。妈咪常说,乖女,已经做了人家的太太
了,要好好地相夫教子,不要再东奔西跑了。是的,妈咪说得对,这次我去南非将
一些事情结束后就再也不去了。
妈咪说得话总是对的,就象我和阿KEN 的婚事一样。我和阿KEN 从小就认识,
一起在美国念书长大,后来我回了香港,他也回了内地;他进了致林做事。我却对
生意没有兴趣,照旧是闲闲得忙于我的各种心血来潮的爱好,背个包到处游玩,做
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爹地只有我一个女儿,从小就疼我,见我没有兴趣做事也不
勉强我,只是他常常和舅舅两人感叹,这诺大的家业将来要托给谁呢?谁来照顾我
们江家的瓷娃娃呢?是的,瓷娃娃,爹地总是这么叫我,阿KEN 后来也是这么形容
我的。
爹地和林UNLCE 是很好的朋友。林家没有女儿,江家没有儿子,两人都有一点
遗憾,小时候他们便常常开玩笑说以后要结为亲家,这样就两全了。就在这么说笑
中阿KEN 和我都长大了,我二十岁生日的时候,阿KEN 从哈佛毕业刚进致林,林家
一家飞到香港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 。那一天我是PARTY 上最美丽的公主,每个人
都对我赞不绝口,除了阿KEN 。那一天他也是最出众的王子之一。
我们这个圈子看着很大,其实也很小。男女婚嫁兜兜转转总跳不出这个里面,
荣家和许家联姻,乔家和顾家结为亲家……左不过就是这些。用SANDY 的话说——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黄氏的大小姐——王子遇见灰姑娘、穷小子娶到公主那是童话
里才有的事情,现实的婚姻就要先讲家世,而后才是人品、才干、相貌……同一个
阶层里的人有相同的背景、遭遇、生活环境,才有共同的话题和认识。错一个层次
真的有时候连说话都很累,你以为稀松平常的东西别人看得比什么都重,真正让人
受不了。“人啊是要讲出身的,差了那么一点点,就差了好多!”SANDY 总是用这
句话来讽刺一些人,有那些时常围着我们转悠的男孩子,也有那些倒追着公子哥们
的女人们。
SANDY 鄙夷那些不知廉耻的女人们,讥笑她们一个个痴心妄想的,都做着“麻
雀变凤凰”的梦,不过圈子里的男孩子们似乎不讨厌她们,乐此不疲和她们打得火
热,小明星啊、小职员等等,只不过到了最后,总是一个个分手,依旧要娶我们这
些千金大小姐。婚后绯闻也是多少有一些,不过谁也不把这个放在心上。“这些只
是插曲,永远也成不了主旋律。”SANDY 在婚后的一天突然对我这么说,她主修音
乐,大提琴拉的极好。
这里面我就发现似乎阿KEN 从来没有什么绯闻。
“这些人里啊,启正是最有出息的一个,林洪真是有福气啊。”爹地总是这样
感叹;“难得有这样的家世,还能养出阿正这样谦和的性子,相貌好,人品好,又
肯上进,现下这样的年轻人很少见了。”妈咪时常这样夸他;“林家在内地很有势
力,上通北京下到地方。军政两路都吃得开,姐夫,做生意就是要讲人脉的,要想
在内地发展,不结识做官的光凭身家那可不行,连董先生那样的家底都吃不开。”
无意间听见舅舅在书房内和爹地这么说。
阿KEN 很优秀,我身边的每个人都夸他。他对我也很好,总是彬彬有礼,极有
风度的做我的男伴,陪我一同进出各个社交PARTY ;看着我时总是微微地笑着,嘴
角有那么些许上扬,不厌其烦地听我说些身边的事情,看我在瑞士拍的照片,谈我
在黄石公园的“奇遇”,一起把玩我新近收集的各种各样的东西……他温和的目光
看着我,陪在我的身边消磨掉的那些时光,给我感觉仿佛我们就是一家人,已经共
同生活了很多年一般。
就这样我和阿KEN 便走到了一起,看得出来大家都为这个感到高兴,林家如此,
江家也是如此,连周围的亲朋好友都说我们是最登对的一对。婚事很快就由林家提
出来了,得到了爹地妈咪的首肯,谁都说这是天作之合、珠联璧合,也许这就是爱,
这就是所谓的幸福,我从小到大在爹地妈咪的庇护下长大,一直就是孝顺的乖乖女,
从没有想过要叛逆,故意去违抗他们的意志,况且阿KEN 是那么出色,就连SANDY
也说我好命。
不久我们就在两家的祝福下订了婚,婚礼的日子约在10月18日。后来阿KEN 升
做致林副总,应酬更多了,来往香港的机会倒少了一些。6 月爹地让我去一次内地,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启福寺的宋朝观音像,阿KEN 来机场接我。由于暴雨,飞机晚点,
谁知阿KEN 不知怎么浑身淋得湿透,又在机场等了三个钟头,当天晚上回去便感冒
了。第二日我才知道让我来是确定婚前财产公证的事情,这个我倒无所谓,就听爹
地和阿KEN 的吧。
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位邹律师,嗯,个子不高,小巧,看上去是能干自信
的,一个专业人士也很敬业,不过不那么时尚,谈起法律来严肃认真、一本正经。
这是不是就是内地宣传的妇女解放、妇女要自强不息、妇女要顶半边天呢?我不知
道。只是阿KEN 有那么一点奇怪,邹律师把文本给他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连谢谢都不说这太失礼了,这可不象阿KEN 一贯的绅士风度,也许是身体不适吧,
于是我赶紧说了声“谢谢”。
阿KEN 太忙,没有时间陪我到启福寺去,不过没关系,我能明白。从小到大我
就看着爹地和舅舅忙于应酬,难得有时间陪着自己的太太,我身边的朋友们也是,
男人是在外面做事的,都是要应酬的。那么我们女人们自己来打发时光,做善事啦,
结伴做个FACE、做个SPA 、开个PARTY 、一起SHOPPING……
妈咪不爱在这些上花钱,她是最虔诚礼佛的,为了爹地的生意、为了我的幸福,
每年都捐出不少善款。我常常听见她说,她得到了菩萨这么多的庇护,应该要多积
写功德,才能享受这样的福祉。是哦,我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人夸赞的老公,对我温
柔体贴,我也得到了菩萨的眷顾,对那些贫苦可怜的人们,应该要多施舍些,于是
我也渐渐拜倒在菩萨的脚下。
没想到陪我去启福寺的是邹律师,我只是向她打听一下道路,她告诉我后,犹
豫了一会便提出和我一起去,看得出来她是个热心人,并不是一心要讨好我。我当
然很高兴,毕竟内地我一点都不熟,只听说安全不是那么好,有人陪着一起走总是
好的。
在上山的路上遇到了一群乞丐,我毫不犹豫就把钱施舍给她们,一个一个……
到最后邹律师看不下去了,拦下了我。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一定觉得我这样太傻,
可是她怎么知道,我这是在为自己积累福祉,相遇即为有缘,这是在菩萨的脚下结
下的善缘,我发过积德行善的宏愿,菩萨此刻一定在天上都看着呢。
回去后我向阿KEN 说起了这件事,请他转送一个水晶镇纸答谢邹律师,他接过
来什么都没说。我继续唧唧呱呱告诉他分别后的一些事情,深海鱼我已经不去看了,
近来我在收藏佛像;我加入了红十字会,我为爱滋病患儿四处筹款,我还报名去做
无国界医生,也许不久要去南非,说到这里我轻叹了口气,“阿KEN ,你没有看见
南非的那些孩子,真的好可怜,看了我心里好痛,唉,比起她们我是多么幸福啊!”
许是没有想到无忧的公主也会有黯然叹息的一天,我的话倒叫阿KEN 愣住了,
突然他走过来抱住我,低低地唤了一声,“心遥——”
“嗯?怎么了?”我有些奇怪。
“没什么。”阿KEN 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摸着我的脸,“去吧,你是个善良
的天使!”
嗯~我摇摇头,娇妩地笑着,“我不要做天使,我是你的瓷娃娃。不久以后就
是你的太太。”
“是,我的瓷娃娃!”阿KEN 宠爱地看着我,似乎忘记说太太这件事情。
“阿KEN ,如果这次我去南非遇见投缘的孩子,我们领养一个好不好?”
阿KEN 看看我,笑了笑,“好,都依你!”
不知怎地,我的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失望,我以为他会说“你要是喜欢孩子,
我们可以自己生一个”,也许他觉得我太孩子气了吧,不过他说都依我,我还是很
高兴的。幸福就在我的身边,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从南非回来的时候我便隐隐约约听说阿KEN 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我不相信。
阿KEN 一如既往地待我,照顾周到,在南非的日子他也时常给我电话,我向他说着
各种各样的见闻,他总是耐心地听着,不时地夸我几句,我想象得出他嘴角的微笑。
就像我们在一起时一样,那样平和,那样默契,看着我们的人都觉得我们天生就该
是一对夫妻,仿佛已经过了几辈子一样。阿KEN 怎么会有别的女人呢?
可是闲话听得多了,我的心里也是不免疑惑的。我便向SANDY 说了这件事情,
问她我是否应该去问个清楚明白。SANDY 一反以往激烈的性子,只问我,“阿KEN
向你摊牌了嘛?”我摇摇头。
“那么阿KEN 将那个女人公然带出来了嘛?”我还是摇摇头。
“你想和阿KEN 结婚嘛?”我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那你傻啊,你为什么要去问他呢?男人一时的逢场作戏,你就当真了?你去
问他,如果没有这事,显得你太小气,没有分寸;如果有这事,你把它挑明了,你
不是把阿KEN 推向那个女人的怀抱?”
给SANDY 这么一说我倒是愣住了,我不能做那个没有度量的女人,让阿KEN 看
轻了我。SANDY 拍拍我的肩膀,“阿KEN 对你很好,你也喜欢他,这不就行了。别
想那些事情,还象原来一样。你啊,家世好,又这么单纯可爱,男人是最舍不得放
弃你这样的人的。”
SANDY 给了我信心,回家的路上我觉得一下子放下了很多,可是上楼经过书房
的时候,我轻松地心一下子都没有了。只听见爹地拍着桌子喊着,“别想从我这里
敲到一毛钱!休想!”随后是妈咪低低地劝慰声。
“爹地,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推门进去,发现舅舅也在里面。地上散了一些
照片。见我突然进来,大家都有点吃惊,妈咪和舅舅赶紧拾起照片,我眼睛一瞟,
心中微微颤了颤,是阿KEN 和一个女人的合影。
“没什么,没什么!”妈咪拉着我就要出去。爹地叫住了我们。
“遥遥,启正近来对你怎么样?”
“很好啊!”
舅舅笑起来,爹地继续问,“你想嫁给启正嘛?”
我羞涩地笑了笑。爹地很满意地看着我,拉着我的手坐下,“遥遥,嫁了人做
人家的太太第一条就是要支持先生的事业,要守好家,相夫教子,你知道嘛?”我
点点头。
“做生意的人嘛,在外面应酬,偶尔逢场作戏是难免的,要信任先生,要有这
个心胸度量,男人在外头忙事业,回到家里就要有个清静安稳,这一点你以后要好
好象你妈咪学学,启正有出息,对你也好,你要做个好太太。”
我点点头,舅舅上前告诉我,启正那边公司出了大麻烦,比较棘手,所以最近
和一个女律师走得比较近,传了一些闲话出来,有人拍了照片来勒索我们。“遥遥,
你不要听信谣言,要沉住气,启正是你未来的先生,知道嘛?”
这下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我现在担心的到不是那个女律师的事情,而是阿
KEN 的麻烦。
我给阿KEN 打了电话,他人在北京,麻烦已经搞定了,我松了一口气,爹地总
是说阿KEN 是林家四个儿子里最有本事的一个,的确是这样。可是我的心里却不见
轻松,那个女律师的事情又浮上心头,是谁呢?会是那个邹律师嘛?阿KEN 是真的
喜欢她嘛?这些念头时时缠着我,我决定去一次内地,亲眼瞧一瞧。
我没有告诉阿KEN 我过来,到机场去接他也是临时起意,不知怎么我的心里有
那么一些不安,想得到求证但又害怕求证。还好,阿KEN 是一个人出来的,无论怎
样这就够了,也许SANDY 她们说得都对,不用做无谓的事情,那样不仅于事无补,
说不定还适得其反。我跑上前去,“KEN ,你回来了,我好担心你!”
“放心,我没事!”阿KEN 微微笑着,“你没事就好了,爹地和舅舅告诉我的
时候,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嘛?我都打算到北京去找你了。”说起当时的担心我有些
委屈。
“我知道,我都知道。”阿KEN 拍拍我,“回去再说。”我们相伴离开了机场。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总觉得阿KEN 有些心不在焉,不似以往的耐心,沉默得时
候很多。我说起了捐款给启福寺的事情,要写个协议,便很随意地提到了那个邹律
师,阿KEN 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第一次我发现他在揣摩着我。
我笑了,笑得毫无防备,笑得天真无邪,可心里却有那么丝丝的凉意渗了进来,
是她,没错。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什么。我不愿意想下去,依旧笑盈盈地说着我的计
划,阿KEN 反对我去找邹律师咨询,可是他说得都不是什么理由啊,我坚持,终于
他没有再反对。对不起,KEN ,我不会打电话的,明天我要去亲眼看一看她。
第二天我特地打扮了一下去了邹律师的事务所,她见到我的时候有些惊讶,和
阿KEN 昨晚的眼神一样,是有些慌乱吧。只是很快她便恢复了平静,也许她的内心
是坦然的,这样的女子我倒有了几分好奇。
我给她说了协议的事情,她看了看,说是错漏太多,便起草了一份新协议。我
看着她工作的样子,专注、认真、执着……这样打拼的模样有几分象阿KEN 。这些
就是现代职场白领吧,好比江氏企业的那些女主管。可是邹律师似乎和她们又有些
不同,她随和但隐藏着锋芒,客气但不矫情,热情、坦率、独立……这就是她吸引
KEN 的地方嘛?我不知道。
可是我知道她不会成为阿KEN 的太太。她与我们有太多的不同,她从没有进入
过我们的圈子,不知道我们的生活,我很难想象她在一群晚礼服、钻石、珍珠打造
的太太小姐们中如何应酬谈笑,那些我们共同熟悉的、习以为常的东西,也许是她
半辈子都没有接触过、看过、想过的吧。扮演林太太这个角色穿梭于各个酒会PARTY
,我想她做不了,即使做了也不会喜欢那种生活的,和她原来的生活相差得太远、太
远。那一刻我几乎是笃定的。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她给我办好了事情,我又一次的提到了律师费,又
一次给她谢绝了。哦,她不是个讲钱的女人。
SANDY 曾经给这些女人划分了种类,第一种是和男人讲“心”的女人,第二种
是讲“钱”的女人,第三种便是既讲心又讲钱的女人。她最厌恶第三种女人,因为
最难缠。其实在我看来,她们都很可怜,尤其是第一种。
我拨了阿KEN 的电话让他来接我,电话里他有些沉默,说了句“等我”就挂了。
邹律师出去了,我站在窗户前面看外面施工的天桥,尘土飞扬,方才的电话里阿KEN
似乎有些担心,是担心我呢?还是她呢?
思绪被邹律师的问话给打断了,她客气地恭喜我的婚事。我转过头来满面笑容
道了一声谢谢,这样的应酬场面我从小到大看得太多了,坦然地微笑、真挚的话语,
我不用考虑便可以轻松做来,我提到想邀请她去参加我们的婚礼,我想也许她这么
问就是想去看一看的。
没想到她拒绝了,她淡淡地、客气地说“我们这种人,哪有资格参加啊?”,
这句话说是自谦也带着些自卑,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她的心里隐藏的哀伤,原来她
自己都明白,那又何必呢?原来她是个讲心的女人。
我突然涌起那么一丝的怜悯,前后的心境变化之快连我自己也有些诧异,难怪
SANDY 总是取笑我分不清状况,无谓地做了那个傻傻的东郭农夫。我低下头去,有
些安慰地说,“不会,都是些好朋友而已。只是香港挺无聊,也没什么好玩。”
也许是我的迟疑让她也有些不自在,邹律师谈到了其他话题。
很快阿KEN 就过来,接电话的当口我似乎发现邹律师松了口气,她也是这般的
难挨啊,我不禁又一次为她感到悲悯,菩萨慈悲,如何才能解脱这个在红尘中苦苦
挣扎的女子呢?菩萨!我想到了日前朋友给我找到的那副藏传佛教的观音图,大士
慈悲,渡化世人,解一切红尘苦难。缘分,也分善缘、孽缘,佛说人生七苦,其中
两苦便是“爱别离、求不得”,如何了断只在一心之间。我希望她能明白这个道理。
我要和她一起下去,准备把那副唐卡送给她,她执意推辞。我不由分说就拉起
她的手走下楼。远远看见阿KEN ,他一定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脸色都有些变了。
“别这样吃惊,阿KEN ,”我心里喊着,脸上依然是那样无忧无虑、快乐知足的笑
容,“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太太——我,有足够的修养和分寸,你尽管放心。”
我把唐卡送给了邹律师,看着她十分感谢的模样,转身便上了车,只是在那回
身当口,我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阿KEN ,他正看着她,一直盯着她,一
直……
在去机场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想着他刚才的神情、目光,转头去看向
他,他也在沉思,只是他在想什么呢?
阿KEN 也发现了我的沉默,转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我笑了,努力使自己更坦然一些,“KEN ,抽一天功夫来香港好嘛?爹地有些
生意上的事情要和你谈一谈,爹地打算在婚礼前就把公司合并的事情办好。”
阿KEN 有些诧异,盯着我,他一定没有想到爹地会在这个时候把公司全部交到
他的手中,我撒娇着嗔怪他,“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妈咪常
说你就象她亲生的儿子一样体贴。比我这个乖女还好呢。”
阿KEN 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对我笑了笑,还有些歉意。我知道他一定被这个打
动,就象无数次在我家吃饭一样,妈咪对他的一腔关怀,爹地对他的信任与器重,
总是让他浮现一种被蛊惑的神情,仿佛正沉浸于一个家的温暖中。以至于那一刻我
不知道他是爱我,还是爱我带来的这种感觉。妈咪说得对,阿KEN 的心是很软的,
乖女,你要紧紧抓住那个最柔软的地方才行。
公司合并的事情是在不久前提出来的,爹地的意思是要给我们一个未来,不能
只有江氏这一部分,还要有致林。所以他做为婚约的一部分向林UNLCE 提出了这个
建议,林家也同意了,据说拿出了最优质的部分——致林地产,合并的公司将由阿
KEN 来打理,这就是阿KEN 和我独立的一份,再也不用和他的兄弟们有什么牵连了。
这事谈定的时候,爹地摸着我的头说,“遥遥,爹地这都是为你,为你和阿KEN
的将来打算,只要你们好,我和你妈咪也就没什么牵挂了。凭阿KEN 的本事,你的
后半生就不必操心了。”
爹地也语重心长地对阿KEN 说,“江氏和遥遥我都交给你了,好好对遥遥,不
要辜负她。致林最优厚的那部分你父亲也已经交给你了,其他的就随缘吧,启正,
那些毕竟是你的亲兄弟,凡事要看开一些。”
那一刻我觉得阿KEN 是震惊的,爹地这样信任他、倚重他、爱护他,已然胜过
了半子之情,为他的未来这样周全地打算着,殷切地期盼着。
婚礼如期进行了,在天主面前我清楚的听到阿KEN 沉稳的声音说出“我愿意”
三个字,那一刻我是多么幸福开心,也许他曾有过一些焦虑,一些恍惚,也许有过
那一秒的迟疑,也许……我都不想了,我宁愿忽略这些,只沉浸在我的幸福中。妈
咪说得对,庸人福厚,知足长乐。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愿意做这个幸福的
庸人。
婚后我们便去了美国度蜜月,是我坚持要去那里。漫步在当年我们曾经走过的
道路上,在夕阳的余晖下,踩着厚厚的金色落叶,我牵着他的手,看着我们的影子
拉得长长的,高高低低、起起伏伏,我希望这一刻我们就已经白头了。
安宁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天午后被打破了,我看见阿KEN 独自一个人在花园内
站着,拿着电话却不出声,没见过这样打电话的,他这么站着听电话也有好久了。
我一时好奇便悄悄的跑到他后面想吓他一跳,走近了才发现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
泪流了一脸。
“KEN ,KEN ,”我惊慌地唤他,他象泥塑一样,半响才回过神来,放下电话。
“对不起,心遥,我有点事。”
“出了什么事情?是家里嘛?还是公司?”阿KEN 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认真的和
我说话,我有些心慌。
“对不起,我要回去一趟。你留在这里或者回香港去,我回头给你电话。”说
完阿KEN 头也不回就转身向客厅走去,我听见他打电话订机票回内地,看着他匆匆
上楼,片刻拎着箱子下来,我冲上去拉着他的手,只喊了一声“KEN !”就哑然,
我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我有些隐隐的担忧,是什么促使你临时中止蜜月匆匆离去
呢?
许是我从没有过的惊惶也让他有了不忍,阿KEN 伸出手来摸着我的脸,犹豫、
焦虑,终于他低下头哑声道,“对不起,心遥!对不起!”,说着便转身走出了家
门。
我站立在中庭,呆若木鸡,那一刻我觉得我赖以生存的东西是多么的脆弱啊,
我高估了这一切嘛?KEN ,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我希望你告诉我为什么。
“妈咪。”当我拨通了香港的长途电话后,听见了那边熟悉的说话声音时,我
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了。我忘记了现在香港才凌晨四点,我只想听听妈咪的声音。
“遥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别哭,别哭,好好和妈咪说。”妈咪被我
的声音吓坏了,一个劲地安慰我。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件事情。说阿KEN 抛下
我一个人回了内地,还是说阿KEN 为了什么事情在哭,和我说对不起就离开了新婚
的妻子,我不知道。
“遥遥,阿正呢,在你身边嘛?你让他来讲电话。”妈咪见问不出什么,便要
找阿KEN 。
这下我更受不了了,“妈咪,阿KEN 走了。”
啊?妈咪显然吃了一惊,“走了?去哪里了?”
“回内地了。”
“你们两个出了什么事情了嘛?”
“我不知道,阿KEN 接了个电话就哭起来了,随后就匆匆忙忙走了。就留下我
一个人”
“阿正怎么说呢?”
“他什么也没说,就是和我说对不起,妈咪!我好害怕。”
“傻孩子!”妈咪似乎松了口气,“我当发生什么大事了呢,原来是为这个。
阿正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不会乱来的。肯定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了,才要这么十万
火急的赶回去的,你一向孩子气,又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情,阿正肯定是为你考虑才
没有带着你一起的,遥遥,你不要胡思乱想,这样吧,你收拾一下也回来吧。”
好,我答应着,挂了电话,流着眼泪收拾了我的行李,我也要回家。
两日后我到了启德机场,妈咪在等我。我们回到家进了我的房间,妈咪问我有
没有阿KEN 的消息。我点点头,昨天他给过我电话,说一个重要朋友突然遭遇不测,
他着急赶回来处理一点事情,略尽朋友之谊。
妈咪看看我,叹了口气,“遥遥,不管怎样,阿正这么说至少还是有所顾忌的,
多少还顾着你这个太太的感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假的,真的是假的?“妈咪”我颤声发问,可是却不敢
问下去。
妈咪拍着我的手,拉我做到沙发上。“遥遥,前两天那个邹律师的母亲过世了,
阿正今天去参加葬礼……”
啊——我大吃一惊,也恍然大悟。丧母之痛,难怪阿正那日会流泪,这也是他
心中的隐痛啊,必定是勾起了他的伤心。耳旁还是妈咪的声音,“真是作孽啊,不
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的报应。来的这么快!”
“妈咪!”我不满地唤了一声。
“好,好,不说他们,说说你。”妈咪哄着我,突然正色道,“遥遥,你是妈
咪的乖女,妈咪总是希望你幸福的。阿正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难得
他又这般出色,一向待你很好,你也喜欢他不是嘛?”
我点点头。是啊,我喜欢他,可是他呢?
“那就听妈咪的话,这件事从此就忘掉。只要阿正不提,你永远也不要说出来。
你要记得一条,你始终是名正言顺的林启正太太!”
我惊诧地看着妈咪,听着她继续说,“男人们有时候会一时贪恋外面的花花草
草,但是那些都是不长久的,终有倦鸟知返的一天。我们做太太的能拴住丈夫的心
当然是最好,偶尔有个疏忽也不要紧,一定要有定力,静观其变,凡事以不变应万
变,终是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妈咪看阿正不是个寡情的人,对你也是有份感情
的。你们这些年的积累,亦兄亦友胜似嫡亲的这份情谊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况且,
男人们通常放不下的就是那个最无辜、最弱势的女人。”
我不想去思考这些,此刻我的脑子就象给冻结了一般,一点也转不过来,一想
撕裂般的疼。“妈咪,我太累了!”
妈咪无奈地看着我,点点头,“好吧,不说这些了,你先休息一下吧。遥遥,
妈咪告诉你实情,不是让你去闹,也不是让你一味地忍让,是让你心中有个数,凡
事三思而后行,你自己拿定主意,不管怎样,你爹地和我总是支持你的,凡事都依
着你的幸福为大前提。”
我闭上了眼睛,不想再听下去,幸福?这一刻再听见这个词是多么可笑,什么
是幸福?幸福在哪里?我倒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濡得
蚕丝枕头湿哒哒得一片一片。脑子里浮现出无数的画面,午后的阳光、温柔的眼神、
挺拔的身影、微微地笑着你是我的瓷娃娃……不,一切都变了,一切!
对不起,心遥!那伤痛歉然的眼神,KEN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了抛下新
婚妻子要赶去安慰那个女人嘛?还是?我的心一阵抽疼,那个女人,我终于也象SANDY
一样说‘那个女人’这个词了,我和她多么有意思,曾几何时我还可怜她,竟为她
生了悲悯之心,却原来最可悲的那个人是我,彻头彻尾做了别人眼中的一个大笑话。
逢场作戏,这个我听过、看过无数的戏码,却从没有认真地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去做
个主角,如今我该怎么办?爹地、妈咪、SANDY ……
我抹了一下眼泪,拿起电话打给SANDY ,哽咽着告诉她一切,SANDY 在电话那
头出奇的平静,半响方才叹了口气,“出去散散心吧,想清楚再回来。只有你自己
想清楚才行。”
是的,这是好办法,我要冷静一下,好好地想清楚这一切。我给红十字会的DOCTOR
CHEN去了电话,表示愿意立刻动身去南非做援助工作,他正为人员而发愁,听到这
个消息非常高兴,对我千恩万谢,再三地为打扰了我的蜜月而道歉,敬佩我一心为
善的决定。我无语,其实是我要感谢他,至少他让我感到,有人为我的存在而心存
感激。
第二天我便拎着原封不动的行李踏上飞往南非的航班,随着DOCTOR CHEN 辗转
于各个大小灾区,所到之处、所见之人令人触目惊心,这里每天都在上演着生与死
的决战,贫穷、饥饿、疾病、缺水、少药、骨肉分离……孩子们骨瘦如柴、大人们
衣衫褴褛,住在几根木条几片破布搭建的窝棚内,象枯草一样奄奄一息,有的孩子
等不到最后,竟然就饿死在我们这些救援人员的面前!在这里我深切地理解了什么
叫“残酷”、什么叫“绝望”,什么叫“悲哀”,我仿佛流尽了我一生的眼泪。
这段日子我只和家里联系了一次,这里的条件太差,通话质量不好。电话里恍
惚听见妈咪说那个女人的妹妹跳楼死了,那个女人已经和阿正分手了,阿正现在香
港总部,“遥遥,这是老天给她的报应,老天爷是有眼的,回来吧,阿正是念着你
的。遥遥,遥遥,你在听嘛?”
我没有听,慢慢地挂了电话,死,又是死嘛,她真该来这里看一看,看过了她
就知道自己拥有的是多么宝贵,任何东西经过了生死都可以放下了。
过了几天,阿KEN 给我来了电话,好久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了,快两个月了吧。
我握住电话心里有些颤抖。
“心遥……”他低声轻唤我的名字,夹着些伤痛,带着些歉然“KEN ……”只
一声而已,我说不出来。
我们抱着电话,良久,一句话也没有。
“我明天回来。”
“我来接你。”
我放下了电话,是的,我终于放下了,在看尽了生死后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呢?
当我再次踏上启德机场的时候,当我再次看见阿KEN 身影的时候,整个人恍若
隔世,佛说涅槃重生大抵就是如此吧。
阿KEN 一身黑色西装英俊挺拔,憔悴消瘦了许多。我站在原地细细地打量着他,
一动不动,每一点每一分,仔细地看着,阿KEN 向我走来,不待他开口,我突然抱
住了他。
“KEN ,对不起!”他的身体震了一震。
“我回来了。”我闭起眼睛,贪婪地呼吸着那夏日树木的香气,“KEN ,我知
道你活着,我知道你健康,我知道你在我身边,我便知足了。”一行眼泪急速而下,
紧接着一行,又一行……我以为在南非已经流尽的眼泪此刻肆无忌惮地奔流而下。
阿KEN 用力地抱着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们又进入了原来的生活。出入于各个社交场合,应酬往来、宴朋会友……阿
KEN 勤力打理生意,我尽心做个好太太,我们很好,如妈咪所说亦兄亦友稳妥。
“真正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啊”,总是在耳边听见这些话。我们是大家公认的一
对佳偶,美满姻缘,天作之合。只有我知道这里面还缺了一点什么!可是,不要紧,
我有定力,不是妈咪说得那种,是我坚信,我们会有完美无缺的那一天。
我收回了思绪。走到床前,拿起柜子上的一帧相框,那是我和KEN 拍拖时在高
尔夫球场拍的,蓝天绿地下,阿KEN 拥着我微微地笑着,我一身白衫裤,没有戴帽
子,发丝随风,青春飞扬,一脸的甜蜜满足……我拿起相框放进箱子里,就在合箱
子的那一刻我改变了主意,不,KEN 在我心里,不需要带走,我要把自己留下,留
在KEN 身边。
我把相框放在枕头上,拎着箱子走出了房间。
两周很快就过去了,我将南非的事情全部交与了DOCTOR CHEN ,回到了香港。
阿KEN 说过要来接我,不巧飞机又晚点了,害得他又等了一阵。一出闸我就看见他,
欣喜地笑着,这次不会再哭了,他也笑了。
“你晒黑了”他拥着我上车时说我嘿嘿笑了笑,“KEN ,我有礼物带给你。”
他有些诧异,“南非那里也有礼物嘛?”
“恩,很珍贵的东西”我含着笑意味深长地说。
一路上我们闲闲地聊了一会儿,我发现他有些兴致索然,也许是累了吧,我便
不再开口,转首看向窗外景致,香港这个自由都市,无论哪里都比不上它。
阿KEN 没有走往常惯走的那条路,正好我也看看新鲜。电话来了,又是谈生意,
正好路口一个红灯,阿KEN 停下来慢慢讲电话。我百无聊赖望向窗外。
等等,那是谁,是那个女人!
哦,不,是邹律师。她来了香港?我一肚子狐疑,看看阿KEN ,他丝毫没有察
觉,转头再看向她,她一脸的震惊,也是刚刚发现他吧,那一瞬间她的脸上转过了
多少感情,错愕、惊喜、激动、胆怯……她看着他,定定地、直直地、仿佛想用眼
睛来唤住他,可是整个人却怯怯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又想起了那日在事务所
见到的她,“我们这种人,哪有资格参加啊?”那个语调,那个神情……
绿灯亮了,车子动了,阿KEN 依然在讲电话,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她应该
很失望吧?她竟然都没有看见我,我努力浮现出一个最坦然、最真诚的笑容给她,
为了我们曾经的相识,为了过往的一切故事,终于她看见了!
车继续前进,我看见了后视镜内阿KEN 神情,有些失落,有些郁郁,不管怎样,
车开过去了。
在后备箱内我的箱子里有一件东西,那是我给KEN 的礼物,一个普通的木版画,
上面刻的是王子和公主的一场婚礼,反面还说了一个故事:十八世纪英国王室的一
位公主要寻找一位称心如意的驸马,整个欧洲的王孙公子纷纷前来求亲。公主出了
一个考题,问“两个人的爱情需要什么?”
众位王孙公子议论纷纷,有的说需要高贵的血统,有的说需要富足的家产,还
有的说需要英俊的外表和潇洒的气度……
公主都不满意,公主发现有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在一旁微笑,便问他的答案。
这个男子说,忠心(layal )、责任(obligation)、尊重(valued)、宽恕
(excuse)
公主的眼睛一亮,问他,为什么你的答案是四项?
这个男子说,因为这四个答案的第一个字母连起来就是LOVE——爱!
“KEN ”我伸手过去,抚摸着他的头发,低低地说了一句“I love you!”
阿KEN 回过头来,笑了笑,也答了一句:“I love you, t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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