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一路上，我和线哥虽不致伤心过度，但因为是比哥老爸，一想到比哥又身在牢
房，不能分身他顾，我和线哥就一阵的心情不畅。一路上自是说笑之词甚少，多是
郁闷不语。
到了比哥老家。
也算是赶得凑巧，成叔叔正好在今天下葬。只见成家大院里人山人海，大多是
一些大大小小的黑老大，有很多是那种眼戴墨镜，和电影中的黑老大一般无异的装
扮，西装革履，墨镜与头发双双蹭亮发光，但每个人脸上都异常的肃穆威严，俨然
就是恭送老大的默哀神情。这让我和线哥目睹后一阵心酸。
我和线哥边看边向成家大院走去。刚走到门前，就有两个虎人一把拦住我们，
威风凛凛地道：“跟谁混的？”我和线哥不由得一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我虽没
正儿八经地加入过黑社会，但这句话还是懂的，毕竟我认识的黑道兄弟也有一些。
这两位虎人自是问我们是哪位大哥的小弟，当然，这些所谓的“大哥”在成叔叔面
前那就是小弟了。
“我和豹子是兄弟。和成叔叔的儿子成子浚也是兄弟。”我笑道。现在我已经
知道比哥叫成子浚。
那人半信半疑，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冷冷淡淡道：“有请柬吗？”
“没有。”我如实相告，“但你可以让豹子来一下，他认识我。”
其一人喝斥道：“没请柬不让进！”很是义正辞严，对我和线哥毫不客气。另
一人若有所思，低声对喝斥我们的人道：“他既然能说出豹哥的外号，我看不像是
不速之客，你在这先看着，我去叫豹哥来下认认。”那喝斥我们的虎人只得强自隐
住，微微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豹子跟着那个去通报的虎人走来，我远远就喊：“豹哥！豹子！”
豹子见到我，照他的性格原本应该笑的他并没有露出一丝笑容，脸色凄冷地对
那看门的虎人道：“我兄弟，让他们进来。”
那拦我们的那个虎人连忙道歉，说道：“不好意思。我们也是怕对头派杀手之
类的混进来闹事，多有得罪之处，请匆见怪！”
“没事。”我微笑道。
我和线哥进去。紧跟上不怎么想搭理任何人的豹子。我问豹子：“豹哥，咋回
事？”我话音未落，豹子刹那间火冒三丈，一把揪起我的衣领骂道：“NND ，再啰
里啰嗦，老子宰了你！”线哥连忙代我向豹子道歉，豹子怒气未消多少，狠狠瞪了
我一眼，意示我不可再多问。我暗自骂了自己一通，觉得自己真是太愚蠢，这种时
候怎么能问豹子这个犯冲的问题呢？这不是找炮轰吗？活该！比哥老妈把这一切看
在眼里，见到我来了，反而微微一笑，走到豹子和我们身边，训斥豹子道：“豹子，
你老大的遗言你全忘了，还这么火暴！”豹子强忍胸中不爽，摸了摸自己光光的脑
袋。那个豹子头纹案在阳光下熠熠生威。豹子道：“阿姨，我错了。”说完向我和
线哥诚恳道：“成哥，这位不知怎么称呼，刚才一时气愤难当，脾气上来了，对不
住了。”
自我和豹子熟识后，豹子就开始叫我“成哥”。我笑道：“没事。这位就是我
给你提到的线哥。”豹子微有惊讶，眼露喜色道：“浚哥也给我提过，浚哥说他足
智多谋，可我怎么看怎么像中国足球啊，没一点起色的地方。”我和线哥忍不住笑
了，就连孙阿姨也忍俊不禁，豹子却依旧脸色冷淡，不苟言笑一般。线哥自嘲应道
：“没办法，天生长相如此。可能老天觉得咱们中国足球实在没有人看得起，就特
意让我来弥补这个缺撼吧……”线哥说完，豹子也禁不住笑了，哈哈大笑。这引得
周围那些大大小小的黑老大一阵侧目，也一阵莫名其妙，都心想现在可是在大哥大
成威的灵堂之上。
“那你们和豹子先呆着，我去招呼客人。”孙阿姨说着就朝屋内成叔叔躺着的
冰棺走去。
“成叔叔都去了几天了，为什么今天才下葬？”我不禁问豹子，一时竟忘了豹
子的臭脾气。
“这就一言难尽了。一来老大生前有信仰，觉得人死后，应该全身入土为安，
而不是一罐子骨灰入土为安。但现在不是有那个火化政策吗？所以，这几天找关系
走后门没让老大火化。二来，老大可是这方圆十里的‘土皇帝’，老大说二谁敢说
一？总得让这些大大小的黑老大们前来吊唁送行……唉，老大走了，我心里空落落
了。”
“那……”我试探问成威的死因，瞧了瞧豹子的神情，经刚才的一番洗刷，他
似乎脾气大好，“那成叔叔是怎么被人害的？”
“那阴有道派来的杀手！”豹子狠狠道，“那天老大和阿姨去阿姨娘家探亲，
就没让我跟随，只带了几个小弟，但没想到，没想到老大竟然在路上被杀手用枪打
在脑部当场去了……”
我拍了拍豹子的肩头，安慰他道：“节哀顺便……你看孙阿姨多乐观，你应该
学学孙阿姨。”豹子却道：“阿姨是脸上笑心里哭，她就是这样的人，总把苦藏在
心里，浚哥坐牢，我们也是见她天天笑容挂脸，可我们每个人都知道，阿姨心里比
谁都疼，浚哥可是她身上掉下的肉。不像我，就是做不到阿姨的那种境界，我的脸
就是我的心，表里如一啊……”
我和线哥只觉好笑，但还是忍着没有笑出来。豹子依然神情凄冷，征征望着比
哥老爸躺着的冰棺出神。似乎他生活的主心骨就是这个冰棺……
“听孙阿姨刚才讲，成叔叔还有什么遗言吗？”我突然想到刚才比哥老妈说的
话，心想如果成叔叔有什么遗志的话，我要尽力帮他完成。去看比哥时，也能给他
有一个交代。
“有。”豹子看着冰棺淡淡道，目光移开冰棺，神情黯然，“老大的遗言说不
可让我乱发脾气，更不可去找阴有道去报仇，他说我身上已经有了四条人命，如果
杀了阴有道，我没有了他的照顾，定会定罪一条……”
我哦了一声，心想也难怪豹子会这么听成叔叔的话，这么肯为成叔叔卖命。
“奇怪，成叔叔被杀手一枪中脑，应该当场就气绝了，怎么可能会说什么遗言
呢？”线哥疑惑地问道。
“你这个足球脑子也不怎么会转嘛。老大肯定料到了会有这一天，所以老早就
和阿姨说了。”豹子不禁嘿嘿一笑，又道：“不过，我的脑子也不怎么会转，我当
时听阿姨说这遗言时，我也有些纳闷。可现在就明白了。”
“哦，这样。”线哥笑道，若有所思。
……
过了片刻，一位眼戴墨镜的中年人走出门外，大声道：“现在大家为老大送行
祭灵！”
“这位是谁？”我问豹子道。
“这位是我们帮派的元老级别人物，跟老大一起打拼过来的。”
我“哦”了一声。就在这时，只听到另一个高声音道：“慢着！”
这一句“慢着！”顿时引得成家大院里一阵骚动，因为傻子都能听得出来，所
发言者，来者不善啊。只见从人堆中走出一个眼戴墨镜，西装革覆的家伙来，身后
小弟一堆。我和线哥不禁惊叫出声来：“阴有道！”
豹子也认出来了，大喝一声：“阴. 道！”然后大步流星就向阴有道冲去，眼
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就在豹子接近阴有道的身子时，阴有道身边的一名小弟一把p226
枪指在了豹子脑门前，豹子纵是再有胆，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刹那间立在那里一
动不动，眼神凶恶地看着阴有道，一时没有说话。
这一来，成家大院一片哗然，有些黑老大不禁也摸出枪来，指着阴有道，怒喝
道：“你是谁？！不可伤了豹子兄弟，否则叫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阴有道微微一哂，摘下墨镜，高声道：“我就让你们这些大人物们看看，我是
谁！”
“阴有道！”很多中年大哥一片异口同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阴有道纵声大笑，道：“不错！阴某不才，没想到再次见到各位，竟是这种场
景，昔日还是把酒言欢的好兄弟，现在却兵戎相见，真是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
那些手持枪支的黑老大不禁朝阴有道啐了一口，骂道：“阴有道啊阴有道，你
真是够阴！当年枉我们把你当作好兄弟！没想到坐了两年牢出来后就真实面目出来
了。更没想到，现在的阴有道竟然有如此大的能耐，开始反口咬我们来了……”那
中年老大满脸鄙夷，极是鄙视阴有道的所作所为。
阴有道不以为意，冷冷笑了两声，道：“当年？你还有脸提当年！”阴有道说
着，就气冲冲地向那中年老大走去，满眼愤恨。
就在这时，那中年老大身后的小弟不禁把枪对着阴有道，阴有道不禁停下脚步，
脸色一沉，大怒一声喝道：“兄弟们还客气什么！”这一声喝罢，只见那些没有掏
出枪的黑老大们也纷纷摸出枪来，指着那些威胁阴有道的黑老大们。一时之间，剑
拔弩张，火药味极重！这很戏剧性地出现了电影中的一幕，一拨人指着阴有道，而
另一拨人却虎视眈眈地指着指着阴有道的那批人……
那中年老大不禁诧异，对着那些黑老大们吼道：“你们怎么回事，出卖老大吗？”
他口中的老大自是指成叔叔。
有一人站出来冷冷道：“也别怪我们，所谓树倒猢狲散。我们也只是‘良禽择
木而栖’。再说……哼哼……”那家伙哼哼冷笑，“再说成老大死后，群龙无首，
接他班子的恐怕就是你吧？我们这些和成老大拼死拼活的，到头来不还是受你指使，
却没有什么大大的好处。可是，阴兄弟不一样，他是有名的富商，我们跟着他有说
不尽的好处！……所以，不好意思了。”那人说完，把手枪对准了那个中年老大。
孙阿姨早就噤若寒蝉地缩在冰棺处，手扶冰棺，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心神安
静下来，不再害怕。我看了一阵心酸，也自恼自己真是没用，比哥的老妈受人欺，
我却只能袖手旁观……
只听那中年人喝骂道：“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亏威哥把你们当兄弟，现
在他去了，你们就出卖了他，真是无耻之极！”
阴有道哈哈大笑，笑得甚是肆无忌惮，走到那中年老大身边道：“赵军国，当
年我离开时就说过，我会一报当年之仇，现在，现在！我阴有道就站在你面前，老
子又回来了！”说到最后，阴有道的声音变得极是狠厉！
“难道就是为了那两年牢苦？”中年老大气愤之余，声音平淡地问道。
“不错！”阴有道阴鸷地道，“如果是我一个人的罪过，我阴有道也就认了。
可是，可是那次杀人明明是咱们每个人都有份，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一个人坐牢？为
什么？你给我说这到是为什么？！”阴有道一把抓起那中年老大的衣领狠狠问道。
那中年老大神魂出窍，似是回想当年的事情，出神一会，脸上不禁有些愧色，
一时竟没有什么话说出来。
“怎么，没话可说了？”阴有道冷笑，“那就让我来给大家说个明白！”阴有
道说着，松开那中年老大的衣领，转过身来，向成家大院中扫了一眼，高声道：
“当年，成威，也就是你们的老大，为了孙青花……”说到这里，阴有道不禁指向
缩在冰棺边上吓得面无血色的孙阿姨道：“就是这个骚娘们！——”
“我不许你骂我阿姨！”豹子虎目一瞪，脚下动了一动，似要冲过来宰了阴有
道，但他脑门上的那把枪一下子顶住了他脑门，意思就是说，只要动一动就会立时
要了他小命。豹子不禁停下脚步，眼睛乱转，估计是在想如何脱身，然后一举击杀
了阴有道。
因为豹子的一声怒喝而戛然而止的阴有道不禁微微冷笑，对豹子不屑一顾地道
：“小子，你再彪悍，在我们这些人面前，顶多是个后辈。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
实给我呆着！”阴有道眼里露出凶光。
我和线哥征征出神，一时也不知该做什么。
阴有道继续道：“当年成威成老大为了娶到这个孙青花，就带着我们一众，其
中有我，有这位赵军国，还有你、你、你、你！”阴有道指了指成家大院中站在他
旁边的那几个上了年纪的黑老大，又道：“当时成威还不是一地之霸，顶多算是个
小混混，但他却看上了孙青花，而孙青花却被当地的当时地头蛇老大看上了，硬要
娶孙青花，成威就气恼不过，然后就带着我们去宰了那老大。可笑啊可笑，哪知这
孙青花当时却一心喜欢着另一个人，喜欢着一个普通小伙子……不知现在还是不是
和成威同枕异梦……哈哈！哈哈哈……事出来以后，惊动警察，当时我们无权无势，
也没有钱财打通门路，自是要抓进去。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说好一起同生
共死的兄弟竟然只有我一个人进去了！大家说，我该不该气，这个仇我该不该报！”
那些此时拥趸阴有道的黑老大及小弟们自是应声一片。
那中年老大淡淡道：“阴有道，那只是你一己之见！我问你，你既被抓进去了，
为什么只叛两年牢，而没有被叛死罪？”
洋洋自得的阴有道不禁一愣，但旋即笑道：“那是因为那些警察根本就查不到
十足的证据，本来没有证据我能无罪释放，但那些披着人皮的警察为了给群众一个
交代，竟生生叛了我两年！”
那中年老大摇了摇头，声音变大道：“你眼里只有仇恨……不错，我们当年算
是对你不起，把你往牢里推。但是，那也是大家没有办法的事，为了让你无罪出来，
我们就暗地里消灭不利于你的证据，威哥还花了他成家所有的积蓄给你打通关系，
才谋得叛你两年。为了这事，威哥的父母都活活气出病了，十年前就去世了。威哥
也算是对得起你这两年牢苦了吧？！”
赵军国说完，其他黑老大鸦雀无声，算是默认了。
阴有道阴阴一笑，道：“呸！话说得倒是好听！我问你，为什么不是别人，却
是我阴有道进了大牢？！”
阴有道见赵军国不说话，顿了一顿，又道：“好，这过去之事，我们不提也罢。
我倒是想问问在场的各位，如果哪一位的独生儿子被人家儿子杀死了，他要不要报
这个仇？！”
又是一阵鸦雀无声，就连那些拥趸阴有道的黑老大及小弟们也没有了喊声，静
静听着阴有道似乎很是悲惨的经历。
阴有道说到这里，神情凄然，声音不禁有些嘶哑道：“我阴某人本来已经把旧
日的牢苦之恨渐渐忘却，二十多年了，我也不想再去重揭伤疤……可是……”阴有
道脸色一阴，又厉声道：“可是，偏偏又是成威的儿子杀了我的儿子！……哼哼…
…哈哈！……可能老天都在提醒我，新仇旧恨全部来了。既然这样，那我阴有道也
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好一不做，二不休……”
阴有道说完，狠狠看向成威躺着的冰棺，征征出神了一会儿，然后笑道：“成
威啊成威，当时我从牢里出来，和你斗，我承认我当时是斗不过你。可是，三十年
河东，三十年河西，二十年后，我阴某人现在来了，到底是谁斗不过谁？”说着，
急步走到冰棺前，狠狠朝冰棺踹了几脚，边踹边恨恨道：“到底是谁斗不过谁！你
说啊！你说啊！”
缩在一边的孙阿姨更加的缩着不敢动。
踹了几脚，阴有道方才解气，冷笑一声，离开了成威躺着的冰棺，走到成家大
院中。凶神恶煞地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众。
……
过了好大一阵子，阴有道才又大声道：“老子也不怕你们报案……哼哼，如果
你们觉得可以打倒我阴有道的话，那就去吧！”
豹子狠狠地瞪着阴有道。
这时，阴有道朝我走来，笑容阴冷，让我看了不禁不寒而栗，毛骨悚然起来。
“安少爷！安小成。真是没有想到还有你这样重义气的人，那成威的儿子是你
老爸那时帮的忙吧？”
我征征看着阴有道，不置可否。
“就是你不说，我阴某人也早就知道了。这些天来，老子一直无暇对付你安家，
没想到……哈哈……没想到你安家竟然不攻自破，真是天助我也！”阴有道面露喜
色，“但是，安小成，你别以为我会就此罢手。现下成威我已经办了，接下来就是
你们安家……不过，你今天不用怕，老子今天心情很痛快，不会跟你为难。”
阴有道又走到赵军国身边，冷笑道：“赵军国，我知道你现在打的什么如意算
盘，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接任成威的班，做上帮派的第一把交椅？”
“我呸！”赵军国啐了阴有道一脸，“你以为我像你！”
阴有道擦了擦脸上的唾液，往赵军国身上抹了抹道：“我不管你像不像我，但
是，我阴有道既然要找成威算新仇旧恨，他的帮派我自是也要搞垮。嘿嘿……也算
是为上面尽一份力，打打黑。现在可以说，我已经成功大半了，这个算盘我劝你还
是不要打了，免得引火烧身。你我好歹也算是几十年的交情，我阴某人不想害你。”
赵军国把头一歪，不再搭理阴有道。任由阴有道冷嘲热讽。
阴有道顿觉无趣，冷笑一声，离了赵军国身边。站在成家大院中间，喝道：
“好了。咱们也打道回府！”
阴有道一声令下，那些拥趸他的那些以前跟着成威做事的黑老大们纷纷带着自
家小弟跟着阴有道离开，刹那间就有八成人离去。
豹子一经脱身，咬牙切齿，就要发足追向阴有道，攻阴有道个出其不意。我和
线哥看见，连忙跑去制止。但豹子何等有劲，一下挣脱我和线哥，凶神恶煞地攻向
阴有道。
哪知阴有道已然察觉，突然转身掏出一把USP 枪指在了豹子脑门上，冷冷道：
“小子，今天老子不想杀人，你给我滚远点！”说完，就有十几个小弟过来把豹子
拉开。阴有道微微一笑，看向我道：“安小成，你和成威的儿子等着。”
说完，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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