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和月
我独自一个人站在楼上，在夜深人静的中秋之夜。
这是一个令人难过的中秋节，这是一个令我悲怆的中秋节。
一桌三人，相对默言，眼里都藏着无法消去的悲哀。尽管大家都在尽量遮掩，
怕被看出来，但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只是在自欺欺人：笑容是那样的牵
强，话语更是极不自然。桌上的红烛的微光在风中闪烁不定，时明时暗映出一张张
憔悴苍白的面，照出一面的悲戚。一滴滴的红泪，仿佛滴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我分
明感觉心头那种阵阵的灼痛。母亲再也忍不住，双手掩着面奔下楼。姐也急忙跟着
下去。我木然坐着，呆对着那红红的烛光，思绪象轻烟飘到很远很远。
我依稀又见到那个凄惨的情景：慌乱的人影，急速的脚步声，袅袅的香烟和双
双含泪的眼睛；在一片低低的饮泣声中是母亲呼天抢地的痛哭------我从没有看到
坚强的母亲如此伤心，如此哀痛。哭声象针一样深深刺痛我的心，泪水扑扑地一直
流过不停。我们过了三天极悲痛的日子，完成父亲人生最后一步。那几天我只觉得
浑浑噩噩，象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我记得我仿佛做了些什么，但我现在全然没有
印象。
到现在尝不满百日，悲痛在心底才稍稍减退，但人月两团圆的中秋节，偏在极
不恰当的时候到来。。。
晴空无云，露出那种忧郁的深蓝色，圆月当中高悬，孤独无朋，幽幽的清辉默
默洒在人间，象洒落淡淡的哀伤。秋夜的晚风，送来丝丝的凉意，站久了，令人从
心底觉得寒冷。我茫然四顾，眼睛长久地停留在那远处昏黄的灯光上，在冷落的天
底下，也许唯一使我感到温暖的就是这黑暗中闪着亮光的灯。这微弱的灯光在凉风
的袭击下微微战抖。有几次我以为会被黑暗吞灭，但一转眼昏黄的灯光又在前面亮
起来。我知道灯并不是为我照亮，在那些点灯的人的梦中根本不会有我的影子出现，
然而这点在黑暗中的灯光，却在默默地发出光来，默默地照亮和温暖那些有需要的
人，给他们带来勇气和希望。包括象我这样孤独和悲伤地站在微凉的暮色中，沉默
无言的人，和那些在黑夜中摸索进前，或迷失在黑暗中彷徨无助的人。
我相信在这人间，灯光是不会息灭的。
这么想着，我的眼光渐渐从灯光上转到月亮上。灯和月是不同的，灯是人间的，
能给人温暖，勇气和希望，月是非人间的，象今晚的圆月，多么孤寂和冷漠，象一
块千年的寒冰，只会让人觉得寒冷和凄迷。月有阴晴圆缺，给人种种不同的印象和
感觉，但你看，这一切并没有减少月亮的纯洁和纯净，它始终不变它的洁白和纯净，
由始至终，都象一面光洁的镜子！天上一明月，皎皎如白雪，良夜来相照，不管是
圆缺！
月是灯冷却了不死的精魂。
灯光和月色交融在一起，我看清了父亲的一生！泪水又一次涌上眼里，我感到
骄傲同时又感到凄然，我觉得温暖，同时觉得寒冷。我毕竟是失去了曾经温暖和照
耀过我的灯，虽然我同时得到的一轮永恒的明月，要是我可以选择，我愿意伴着我
的是令人温暖的灯。。。。
2000年9月12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