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独憔悴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是否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但又是谁说，人生在世，不如愿之事十常八九？
平庸如我辈，在春花秋月之际，见流年似水，对朝朝暮暮也不无感触，易生忧愁。
更何况是才华横溢，壮志凌云，却是怀才不遇，一生郁郁不得志的志士仁人？试翻
开浩如烟海的古代诗词歌赋，多少国仇家恨，多少壮怀激烈，多少黯然消魂？令人
感叹，令人唏嘘，令人悲愤！才情冠古今的杜甫说得最好"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一言道尽人生的愁苦、悲哀与无奈。才高八斗，还须粗粮三斗裹腹，低吟浅唱，能
否引得山鸣谷应？华章文采，可否换来国泰民安？想象着他们只身孤影，江边独步，
月下苦吟，花前悲叹，空有屈宋之才，腹藏万卷诗书；尽得管乐之学，胸怀数百万
兵，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但自古才大难为用，如何能解心中千百的
愁绪，填平恨山愁海？羁旅行役，天地飘泊，竟不知何外容身。叹落日，悲回风，
怅寒月，愁空山，除呼酒卖醉，长歌当哭，又有何为？念天下，思兴废，惜苍生，
哀平民，但有心无力，何处请缨，只好舞文弄墨，寄情文字。纵然名满天下，万人
景仰，与日月争辉，但余生已矣，破庐栖身，荒山埋骨，饮恨已终，又有何用？尽
管炳照千秋，世代缅怀，名垂青史，但生时未遇，壮志未酬，死后哀荣，身后虚名，
又有何补？
　　古时文人，只有为官一道，十年寒窗苦读，欲货与帝王家，只为舒抱负，展胸
怀，为国为民，造福苍生。名垂青史，本欲以"政"显，实非愿"文"著。但仕途之难
难于上青天，官场黑暗暗无天日，污水横流，浊浪涛涛，多少人可以挣扎着浮出水
面，跳跃浪尖，乘风破浪？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一树碧无情，徒劳恨费声。
在一个不公平的人治人，人吃人的专制统治的社会中，独裁的统治者需要人才，更
需要奴才。奴才唯用，何妨庸碌。不随波逐流，只好遗世独立，不攀附权贵，只好
落泊江湖，不识时务，只好被贬被逐，不循规蹈矩，只好被杀初害！人为刀俎，我
为鱼肉，命也，时也，生不逢时，活在一个缺乏民主、法治、公平、自由的社会，
一开始就注定只能颠沛一生，难有建树，最终不得不寄情山水，或养梅放鹤，或坐
禅炼丹，或飘零海外，无可奈何沉于颓废，多少宏图雄业消逝于无形。这不单是个
人的悲哀，更是社会的悲哀，人类的悲哀，历史的悲哀。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即使遗弃又遗弃，放逐再放逐，逼害复逼害，
潦倒穷困，朝不保夕，走投无路，但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人生
自古谁无死，留取由丹心照汗青。生是人杰，死为鬼雄。仰俯之间无惭于天地，令
世间浩气长存，如日星闪耀，如山岳耸立！个人荣辱生死在大是大非，在良知和正
义，在国计民生前显得黯淡无光，变得无足轻重，根本不值一提：富贵非吾愿，帝
乡不可期，只为百草忧春雨少，替千花惜晓风多。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恨东风不惜人间英物，时无英雄，使竖子
成名！怅念天下兴亡事，自古最苦是百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2000年11月10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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