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爱一点点
很恍惚。目光游移于字里行间，耳里充斥着邻人撕声利竭的歌声。
习惯地，在页角注上1 月28日，7 ：20 p.m. ，就像每次开始看书一般：记下
时间在灯下的流逝。
总是用淡淡的笔调，不经意的口吻，写下杂乱的烦躁。它不属于日记的某一页，
不属于小说的某个章节，而是心灵在某个角落无声的吟唱。
无调可循，无谱可依。
只是转身出去为自己冲杯咖啡，回来，再坐下，却连不上思绪了。
只得愣愣地看着玻璃杯，冒着热气。我想，我快要丧失语言功能了。好了，尽
快回到主线上，tell a story， about somebody.
它关于一个女孩：一个漫不经心的女孩的story.就算，那只是个故事吧。
漫不经心，不错。对生活、对读书、对自己、对别人，仿佛永远没有什么会让
她的兴奋点持续24小时以上的。与时代总有那么点点脱节：在“哈韩”、“哈日”
潮中，分不清柏原崇和木村拓哉。不过，认得安在旭，因为他的《星梦奇缘》，让
她有些感动。
喜欢的也有。比如周璇，闭上眼便能想见的三十年代纸醉金迷的夜上海，莫名
的惆怅；比如王洛宾，平实无华的反复，由衷的向往；再比如Dadawa，听家家户户
的风铃摇晃，看见月光洒落身旁，及那一盏盏终夜未熄的灯……已不再有太多人留
心这些了，她想。人们都很忙。
她喜欢市中心，炫耀的阳光、热闹的街头、鲜亮的橱窗、时尚的路人，来来往
往、行色匆匆。揣测着他们的心事，欣赏着他们的面庞，如同看着橱窗中的商品：
新品层出不穷。也喜欢傍晚，兼着细雨的街头。
湿湿的路面泛起华灯初上。在城市灰色的天幕，看不见星星的晚上，轻诵：星
样的点点的灯成行排列，灯样的小小的星无声长坠……
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她叫BY. 可能今晚，十点后，上OICQ找她，她就在。
不得不提到网络，因为女孩BY的故事总牵扯着网络。知道，这很俗了，但这绝
不是忽略这个story 的理由。因为，它是关于女孩BY的。
很多人无一例外的这样评论女孩BY：很可爱，有些任性，聪明的时不时冒点傻
气。而且，很爱笑。不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竟然出奇的一致。女孩BY只
是笑笑，对啊，她喜欢笑。很多人无一例外的，都会在女孩BY小别网络前发上条message：
我会想你的。女孩BY看了，只是笑笑。谁知道，又会有多少人记得一个叫BY的女孩
呢，无数的mm会来填补这个空缺。这句话也在每个晚上不计其数的批量生产和派送。
网络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你越孤寂就越想念它，而你越走进它就越感孤寂。Techno
这么对女孩BY说。
相识只是偶然。女孩BY不信什么机缘，因此要回忆一年多前与Techno的相识并
不那么容易。可能，就那么偶然，认识了一个叫Techno的男孩。
一年，在几张贺卡、几封E-mail和上线相遇时的礼貌问候中匆匆而逝。
没有网络小说中男女主人公机智幽默的对白和牵肠挂肚的E-mail. 他们是在同
一个城市，同一个人群中，两个同时在不同的computer上敲击键盘的人，一下线，
谁会认识谁呢。
周末的午后，阳光有些耀眼。拉上黄色的窗帘，让刺目留在那一边，把余光透
射到这一边。让人有种错觉。忘却了早晨，冻人的寒风。冬天，就要到了。女孩BY
对Techno写道：喜欢街头吗？清晨的、午间的、夜晚的。
街口卖馒头的人家，每日很早便开始了伙计。五点时，吐着热气的一笼笼馒头
已等着早出的人们。一块钱两个。日起至日落，一天的生计，就在这一团团面粉的
揉捏中、蒸煮下，一点点积攒起来。
日头落下去后，女孩BY收到Techno的回复：惯了暖暖的日子，稍有些寒就受不
住。多穿点，大家都是。
点了回复作者，放下碗筷，女孩BY噼噼啪啪地给Techno写：喜欢蔡琴吗？当阳
光慢慢爬上书桌，在墨绿的桌面上涂一抹金黄时，伴着蔡琴的老歌，整个人被扰得
暖暖的，久而不曾有这般感伤，在铅尘与喧嚣后，勾起往日点滴的温馨。凡尘无奈，
俗世平庸。
按下发送，女孩BY对着显示器悄然而笑。
之后，在线下的日子里，女孩BY忙忙碌碌、琐碎且平常。在没有网络时，端着
茶，出神地凝望远天。女孩BY会想念Techno. 那个为女孩BY赶稿子、做网页的Techno.
此时，会在哪里，可曾想着一个叫BY的女孩。
圣诞。2000年的圣诞。女孩BY在信箱里看到：From Techno 的字样。
是一张Christmas card. 一张有red rose的Christmas card，几行字：
在万头攒动的街头
我寻找给你的礼物
希望你喜欢
因为我很穷，并且很爱你
女孩BY是看到过这首诗的。而现在，在Techno的卡上看到，真的很开心。并非
rose代表着什么（因为女孩BY也曾恶作剧似的给Techno发过张情人卡），女孩BY实
在是喜欢这首诗。却读不出这诗中显而易见的东西。
To:Techno
忙碌的一个月，疲乏的一个月，寂寥的一个月。
晚间，年轻的couples 点缀起冬日城市的街头。风变的轻柔，夜让人向往。白
天的阳光让 人有暖意。
回完Techno后，女孩BY断开连接。节日已很充实了。
年三十晚上，我正在电视机前嗑瓜子。说实在的，只有鞭炮们喳喳呼呼的闹腾
声，电视上演些什么我并不怎么明了。妈捂着一只耳朵大呼小叫的对着电话给外婆
拜年。外面够热烈的，妈还不肯省省气力，反正明天也要上外婆家的，今天还要凑
个热闹，害的我单见张曼玉和梁朝伟含情脉脉地你来我往，声儿硬是什么也没捞着。
这年是过的真精彩呦。
得，平日对着电脑就没了声的爸，扯着喉咙就喊开了：“XX，你信。”
呵，他叫我ID可越来越顺嘴了。
“什么，我的信？”
自打我“退居二线”，把信箱“转包”给爸后，有两三个月没有我的信了。我
撇下电机，冲到电脑前。哦，是啊：From BY 01-1-2320：00爸伸了个懒腰，对我
说：“你看吧，我歇会儿。刚才那个呆瓜根本不经我杀，才几着就落马了。”
“爸，你说谁呆瓜啊？”
“还能说谁，那个叫呆瓜的呗。”说着，爸得意洋洋的踱出了房间。
我掩上房门，打开信。
女孩BY实在是聪明的冒着点傻气。她轻易得到别人煞费苦心却仍之交臂的东西。
她像个好运的猎人，不费吹灰之力，却能满载而归。只是，只是她好象始终视而未
见。
Techno微笑着对BY说：好久不见，BY
BY：Techno，新年好！是啊，好久不见
Techno微笑着对BY说：上海冷吗
BY：不冷，下着雨。北京呢，下雪了吧
Techno微笑着对BY说：积了好厚的雪，雪景很美哦！过完年就可以回来了。
BY： 哦，好快，又一年了，Techno
Techno微笑着对BY说：是，又一年了
这样无关痛痒的问候，在落着细雨和飘着雪花的两座城市的上空传递着。无声
无息。
Techno微笑着对BY说：BY，你又在笑了吧
BY：你怎么知道？
Techno微笑着对BY说：我是Techno，你是BY嘛，我还能不知道？
（是不是又撅起嘴了？）
BY：哇塞，网络的功能怎么突然可以看见我了？！
Techno微笑着对BY说：其实，我脑海中总有BY的样子，真的
BY：哦，知道了，Techno
Techno微笑着对BY说：BY，希望见到我吗？我曾想，我站在公司门口，有个女
孩的声音在背后叫我：“Techno ，你好啊！‘那个女孩就是你，BY
BY：哦
Techno微笑着对BY说：BY，你在看吗？
BY：在
Techno微笑着对BY说：那么，有这个可能吗，BY
BY：maybe
我知道，知道这就是女孩BY. 在不知可否时她总会用maybe.maybe 代表很多，
因为，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自己愿意它的发生。
然而BY想，BY是属于网络的。没有网络的地方，不会有一个叫BY的女孩。Techno，
也是。为什么人们总爱把网络与现实纠缠在一起，做毫无意义的假设。
Techno微笑着对BY说：maybe ，BY这就是你的回答？那我们……
BY：是的，Techno，好朋友。BY与Techno，很好很好的朋友Techno微笑着对BY
说：好的，不早了，BY，你该下线了。送你首诗，看完后，下线，睡觉，ok？
BY：：）
Techno微笑着对BY说：BY，
什么时候才会融化？
让我像糖一样融化，坍倒在你的脚下？
什么时候才能打开？
让幸福像门一样打开，所以喜悦的飞鸟不请自来？
啊，究竟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能将世上所有你喜欢的东西都买回家？
什么时候让你真的无所惧怕？
什么时候能天天看你微笑
什么时候我也会泪如雨下
女孩BY在断开连接上按了“确定”。
穿着袜子睡在床上，女孩BY瞅着天花板。现在，应该不再有女孩BY了，现在只
有那个依旧漫不经心的女孩，对生活、对读书、对别人、对自己，一样的漫不经心。
可耳边分明响起女孩BY的Techno，什么时候才会融化？
让我像糖一样融化
什么时候才能打开？
让幸福像门一样打开
你不必将世上所有我喜欢的东西都买回家
因为有你，我真的无所惧怕
你可以天天看到我的微笑
你不必泪如雨下
啊，究竟是什么时候
把信存盘后，我起身回到电视机前。竟然没人察觉，我的眼睛湿湿的。是啊，
是啊，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重要的呢。
很多人，为今晚庆典，兴奋狂欢；很多人，为新的一年默默祝愿；也有很多人，
只是过着和每个昨天，每个今天，毫无差别的日子。明天，又能如何？
一天，又一天，越来越快地溜过身边。每每回眸，能看见什么。昨天，在记忆
中投下斜斜的影子。
经济复苏，可有更多的人下岗；GDP 创高，可贫富差距日渐增大；立法执法，
可亡命之徒屡见不鲜。生活对每个人都不是件容易事，可终究没有太多人撒手不理。
人类正在书写一页页社会变革的崭新篇章，普通大众也将踏上一个新的有艰辛、有
痛苦然而更有希望的旅程。我们别无选择。
天天去看信箱。终于，收到了： From BY 01-1-28 19：00的信。我满怀激动
的打开，赫然的，一句话：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
我久久地看着这封信，只能说，这就是女孩BY. 天空不留痕迹，鸟儿却已飞过。
从这以后，我相信，世间原有另一种爱，没有惊心动魄，却依然刻骨铭心。就
像女孩BY的，淡淡的，漫不经心。有人说，那能叫爱吗？呵呵，是你不懂。
不管曾经的，现在的，将来的，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
有一天。
“Hi，Techno，是我，BY！”
在公司门口，Techno听到女孩BY的声音。
May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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