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蝴蝶
那是一枚火蝴蝶，色彩绚烂，展翅欲飞，却被什么牵绊着似的，半停半飞地歇
在空中。翅膀上忽现着两个字，两个模糊的单字，缠绕着，纠缠不清，像前世便是
扭在一起的灯芯。
这枚火蝴蝶，就停刻在我的肩上，深深地印染在我的皮肤里。此刻，他温热的
指尖正轻轻地划过我肩上的这枚火蝴蝶。我带着激情褪去后的倦意，微微闭着眼，
感受他指尖带给我轻微的颤意。
“还疼吗？”他问得很孩子气。我轻笑了一下，一种懒洋洋的应付性的笑，只
能是刚好算得上的笑。“我是说，这里！”他的手轻指着我心的位置。我感到有种
莫名的烦燥，从床上拖起身，半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烟，那烟雾，袅袅升起，开
始扩散。“你爱我吗？”他盯着我的眼睛问。这是一双有些深遂的眼睛，只是多了
份孩子气，多像华啊，我就这样地迷失在这双眼眸里。“我不爱你，会跟你住在一
起吗？”我反问，心里却依然能感受到自己飘忽的眼神。他用嘴吻了吻我肩上那枚
火蝴蝶，那枚刻着“华欣”两个字的火蝴蝶，展示着我跟华缠绵爱情的火蝴蝶。
“他可以刻在你的皮肤里，但是——我会刻在你的心里的！”说完，他便转过头，
沉沉睡去。
烟燃到尽头，我的眼前闪过一枚火蝴蝶。
火一样的蝴蝶，在风中翩然起舞。那火真猛，我看到我和华的信件在火中，像
蝴蝶一般轻盈，飘然，飞舞……三年了。
我甩甩头，企图不再去想。下了床，走到镜前，经过染饰的酒红色的长发，在
微红的灯光下，闪着静谧的色彩。唇上打点着轻微的暗红。红！又是火的颜色。我
看到我的信件在燃烧！我去抢那些燃烧着的信！周围的一切都是火，我只看到我和
华的信在燃烧。火声，水声，哭叫声，周围一片的混乱声，我还听到华呼喊我名字
的声音！烟真大，呛着我的眼睛，我的喉咙！我却在抢着那些信件！华拉着我，往
前冲，一件什么东西砸到我的肩上，火辣辣地疼，我的手里依然搛着那些信件。火
真大！一声爆炸声，我感到华的躯体重重地压在我身上，昏迷前，所有的意识，就
只是华的体温，灼热，就像那火！
镜子里的我，不知怎的，脸上湿湿的一片打糊了彩妆，我用纸巾擦去眼睛上那
上得有点微红的眼妆，依次是唇上的色彩……显露出的真实的脸有点惨白，像华……
华的脸为什么会这么白？我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脸，他的眼睛却是闭着的，我告诉华：
这样的天气是不能睡觉的，睡了就会感冒！我记得这是华告诉我的。我说：华，起
来吧！我们去放风筝！华却不理我！我跑到门外，趴在妈的肩上哭着告诉妈，华他
不理我，华欺负我！妈把我搂在怀里，拍着我的背，声音里都是哭腔。我除了肩上
被火烫伤，别的一点事都没有。华呢？我在找他！有谁告诉我，看到过我的华？！
所有人都是用沉默来回答我的问题，我讨厌！
华走了，那应该是三年前的事了吧。我在肩上烫伤的地方纹了一枚火蝴蝶，火
蝴蝶里有两个字：“华”和我的名字“欣”。
我日夜沉浸在我和华的回忆里，不能自拔，我日日看着这枚火蝴蝶，想着华走
后所带给我的伤痛。我认识了他，一个有着华一样的眼睛却比我小一岁的他。我爱
他吗？我跟他住在一起。
我从衣柜里翻出了那件白色的裙子，华最喜欢我穿那件白裙子。我洗净了脸，
打点了起来。镜子里的我，除了眼角多了几条小小的皱纹，别的，没变？想起了墓
地，我仿佛看到华在对着我笑，华入土那一刻，我又看到满天的火蝴蝶。我让华带
走了我们之间的信件，连同我的心一齐埋入地底……我还能再爱吗？那又该拿什么
来爱？
黎明破晓了，看着沉睡中的他。我在他额角留下了我最后一个还带着一点点温
度的吻，离开了他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