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长发

　　我一遍又一遍地拔着那个号码，“您所拔叫的用户现在关机，请……”电话机
也一遍又一遍地以这样的事实来回复我，我的耐性也被这无情的现实剥得一点不剩。
我颓然地扔掉话筒，倦倦地瘫在椅子上，桌上的话筒斜斜地散在话机上，似乎嘲笑
着我的无力，我想我是真的累了。
　　从昨天上午开始一直到现在36个小时，他的手机就是关着的。可是为什么，这
又是怎么回事？我们前天不还是好好的吗？我们一起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上，你一
直很兴奋。你说电影里的角斗士是你心目中的偶像，他是真正的英雄。你说你若生
活在那个年代一定也是名出色的角斗士。未说完，我便冲着他的眼镜嘻嘻地笑，他
就很孩子气地甩着手当剑在我身上比划了几下。送我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还嘱咐我，
叫我明天打电话给他。可是现在……
　　我早早地回了家，头像塞进了很多东西，太多了，感觉就像要爆炸。
　　我发了一天一夜的烧，做了一天两夜的梦。梦里只有他，他要离开我。
　　整整过去了十三天，我在停车棚里再次看到了他，他看起来很憔悴，其实我比
他更憔悴。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真的要走了，去当兵，“失踪”是前奏，回来是道别。
　　他抚着我的短发，“你会等我吗？”我茫然地看着他，他叹了口气。
　　“我会为你蓄发，等你回来的时候，就会看到我一肩的长发。”
　　……
　　他走时，我没有去送他，我不想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伤感。
　　我在梳理着我那日渐长起的头发的同时，也在整理着我们的信件。
　　他常写信问起我的头发长到哪了，我便回信如实告诉他。
　　我写信告诉他我不小心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他便回信骂我好笨，这样都不会照
顾自己，一边却忙着问着问我有没有事。我想了想，郑重地回信，信纸上只写着两
个大大的“没事！”
　　他写信问我为什么收到信的速度越来越慢，我没有告诉他我搬到了乡下，信都
是先寄到家，然后再由我小妹送到乡下。我只说，可能天台的交通越来越不像样了，
他说他很怀念天台，但更想我。
　　我问他，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健全，他是否还会要我，他又骂我笨，他说不管
我变成什么样，他都会要我。那封回信我捧了整整一个下午，等我要放回去的时候，
信纸已经湿透了。
　　两年的信整整占了我一满抽屉。
　　……
　　两年很快地就过去了。
　　明天他就要回来了，我的心情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抚着那把长发，两年来不
曾剪过。长发，寄托着我全部的情感。是啊，我终于等到了。可是就在他要回来的
前一天，我毅然地走进了理发店
　　……
　　我早早地从乡下赶到了那个我们以前常去的公园，我把全部的依靠靠在了一棵
大树的后面，而我也斜斜地倚在树边，静静地等着。
　　他来了，没有变，部队的生活只让他更成熟，当他离我只有20米的时候，蓦然
停住了，我的短发和冷漠的眼神，两年的期待也在瞬间灰飞烟灭。他只说了句“为
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当他的身影成为一个小黑点的时候，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跌坐在草地上
　　……
　　像过了好几个世纪，我费力地站了起来，从大树后拿起我的拐杖，那是我全部
的依靠，我没有告诉他，那次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后，正好开过一辆货车，从此我便
失去了我的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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