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告诉你那年的事
他的头发有点长,很仔细地被分成郭富城式的。
第一次注意他是在那个考完试的闷热的午后。手上肩上抱着挂着一大堆的书,
弄得人心里惶惶的,慧却在边上叽叽歪歪地说那个监考老师怎么怎么不像样,让我
的头脑无法空闲下来想自己的事。
那时候学校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下楼的时候,抱着的那一叠书里有一本不
听话的从上面滑了下来,接着那些很听话的也跟着第一本书唏里哗啦地全到水泥地
上去报名了。我叹了口气,看着慧满手的书也不指望她了,便顾自弯腰拾了起来。
好不容易才使全部的书集合起来,却发现找不到夹在书之间的那个同心结了,那可
是我花了一个星期才完成的。正思忖着,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一双脚来,红红的裤子
很是惹眼。抬起头来,便看到他了。郭富城式的发型,笑得一脸灿烂,手里正拿着
我的那个同心结,同心结上的小卡片被风吹得翻来覆去,那上面写着我从琼瑶小说
里摘下来的“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我站起身来,从他手中接过同心结,看
着他帅帅的笑颜,竟有一丝的恍惚,呆呆地忘了道谢。他指着我的同心结,对我说
了第一句话:“字不错,就是手工差了些。”然后便掂着他的足球,笑哈哈地跑了。
“玮,知道他是谁吗?”慧又开始在边上不安稳了。我看了慧一眼,摇了摇头。慧
的眼里满是崇拜:“你连他也不知道啊?他叫锋,高二届的。他长得挺帅吧?听说
是校文学社的主编耶,而且球踢的也不错……”
班级里闹哄哄的,听说是校文学社吸收新社员,我们是高一新生,所以每班都
被发到一些文学社的宣传资料,其中也有一些是文学社社员到各班去搞动员。我向
来是对外界的东西不感兴趣的,所以等我知道这些的时候,申请加入校文学社的期
限已到了最后一天。慧很活跃,她总是这样对什么都充满信心,她已经在得到这个
消息的第一时间作好了申请工作,只等社团的通知了。无可置否,她是青春的,美
丽的,一身的朝气。而我,却正好跟她相反。如果说她是初升的太阳的话,那我只
能算是天边的夕阳,只在尽着我的全力散发我的余辉。我总感觉自己像是活了很久,
几百年,抑或几千年。所以,我失去了或者说是放弃了这个申请的机会,虽然我是
多么希望能加入那个我唯一感兴趣的社团。
偶尔还是能在学校的体育场内见到锋,他跟慧是同一类型的,一身的光芒,竟
有些刺眼。从慧的口中得知文学社最近搞得热热闹闹的,又是踏青又是学校之间的
联谊会,而慧则凭着她活泼的语言及优越的交际手段在文学社出尽了风头。慧还偷
偷地告诉我,她有望成为社委,至于是什么职位,还得看明年的选举。最重要的是
她现在有很多可以接近锋的机会。我记得当时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反应竟有些
迟钝,只看到慧的羞怯,这在慧并不多见。然后我的心里便浮起一丝的不快,些微
的酸意,当我发现这种情况的时候,竟是吓了一跳。
在校园遇见锋时,心里总是擂鼓般地乱敲,很难得锋还记得像我这样平凡的女
孩子,遇见时很自然地便给了我他那特写般地灿烂笑容,然后轻轻地点个头,便是
打过招呼了。每次见面看到他向我打招呼我总是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虽然我尽
量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但仍然抑制不住喜悦的心理,走在路上便会偷偷地笑起。
现在想起,感觉上就只有当初的傻了。
没过多久,学校便要举办一次作文竞赛。经过初选,我和慧及其他三位同学代
表班级参加了这次竞赛。我向来是没什么信心的,更何况有一百多个人参加竞赛,
难免也会有文学社里的精英。竞赛那天,我草草地写了几张稿纸,便交了卷。慧就
不同了,她参加就是为了得奖,也为了能在锋面前有个好的表现,写得很认真,整
整写足了两个小时。
竞赛结果在一个星期后出来了,一等奖三名,一个年级段一名,而我跟锋双双
获奖,我是高一段的,他则是高二段的,慧只得了个三等奖。这种结局很出人意料,
即便是领奖的时候我都还不太敢相信我是得了一等奖的。
那阵子,锋的事情好像特别多,总是一个劲儿地往我们班跑。慧很高兴,锋来
的时候总不放过跟他吵闹的机会。锋也挺高兴的,跟慧嘻嘻哈哈地倒也相处得不错。
那时候学校便开始沸沸扬扬地传出锋跟慧之间的事,那是令人羡慕的一对。我想是
的,总是时不时地听慧说起锋哪里好哪里好的,然后又告诉我锋近来常往我们教室
跑是为了多看几眼慧,能让他们相处的时间多一些。那时心中便会有一种痛,淡淡
的,就像对锋淡淡的情感,那种感觉只有一个女孩子暗恋的时候才特有的。当然,
锋也会偶尔跟我说上一两句话,也只是极偶尔,我想是因为我跟慧坐得很近的缘故
吧。他也曾让慧动员我加入文学社,我回绝了,我总希望能让他自己跟我说。
那个学期的文学社社刊的第一期出来了,我看到了锋的文章,是两首诗。一首
粗犷,一首缠绵。太久远了,我已经记不起诗的内容了,只知道那首缠绵的好像是
首情诗。淡淡的印象中该是这么写的:喜欢你/眉尖那簇淡淡的愁绪/眼角那丝幽幽
的哀怨……很遗憾我只记得这句了。慧是兴冲冲地跑到我面前的,然后指着那首诗,
问我:“玮,你说锋在诗里写的是不是我啊?”我心里乱乱的,嘴里说不出话来,
看着慧幸福羞怯的笑颜,心中竟有些嫉妒。
在高一的第二个学期,我终于在锋的说服下加入了文学社。锋则更频繁地出入
我们教室,有时借口找我来见慧。我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周旋在他们之间。我知道
那只是一个女孩子的单恋而已。
在即将升入高二的时候,我凭着会写几个可以被人理解的句子,而继任锋当了
文学社的主编。事情总是这样,令人始料未及。而锋也在那年出了事,他因为不服
学校的教学制度,而被处了分。因为当时学校极反对男生留长发,他虽算不上长发,
但毕竟长出一般同学的范围,而被勒令剪短。他没有遵守,说是头发长短与学习无
关,并跟老师发生了冲突,惹怒了校长。
锋处分后的第二天,我在桌上发现了一张字条:“玮:放学后体育场外的竹林
见。”署名是锋。我愕然。
在竹林,我见到了早早在等候的锋。
“我明天就不来学校了。”“为什么?”“转学。”我点点头,还能理解,只
是突然了些。“慧知道吗?”我又问了,然后,我看到锋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
我:“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我在感动的同时,也惊觉事情的异样。锋缓缓地接
着说:“你看过我的那首诗吗?”我又点了点头,明白他所指的,“看过,写的是
慧。”“不!”锋很急促地打断我的话,他显得有些激动:“是你!!”我想那应
该是个特大号的惊叹吧,因为我在突然之间好像不知道怎样了,我只是怔怔地看着
他,那句话听起来好像很陌生。我喃喃着:“为什么?我……怎么会是我呢?”我
应该承受不了这个现实吧,一直以来我都感觉他只是把我当成朋友,甚至只是一个
普通朋友,而且在我的眼中他跟慧都是无懈可击的一对。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不为什么,我喜欢你,一直以来都是。喜欢你的才气,喜欢你的忧郁,喜欢你的
一切!”锋像在宣誓般在我面前道出一切,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傻,那是被吓傻的。
“可是,”我还是不能接受这件事,“那慧呢?”锋有些无奈:“我一直都是把慧
当成是好朋友,或者是小妹妹。你不知道,我每次经过你们教室,都想进去,看看
你,哪怕只看一眼。可你,从来都不跟我多说话。告诉我,你喜欢我吗?”我被他
直接的话语和炽热的眼神烧得无地自容,我想点头,可我居然觉得点个头都很难似
的,我想到了慧,她幸福地问我“你说他会不会喜欢我啊?”所有的事纠缠在一起,
我居然理不出头绪来。锋很急切地看着我,我久久没有回答。然后,他失望了,
“我知道,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朋友对吗?”我看了看他,心里
像被划了很多道痕,一道一道地刺着我的心,我的咽喉。我觉得我的眼眶里积蓄着
很多我不想让之流下的液体,我忍了,然后点头了。锋不再说话,只留下句“我知
道我走不进你的世界的!”
看着锋的背影,我不再克制自己,任自己的泪水洗刷我的面孔。
人难免有遗憾,错过了的才会觉得美好,我常想假若当时我在锋面前点头的话,
不知现在回忆起来是否同样美好。但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美好的一样只是回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