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的温度

                              作者：阙刃

    我问她后来那把伞怎么样了，她说那把伞现在也许在某个垃圾堆里，也许撑
在他的别的女朋友的手里。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有种轻描淡写的淡淡嘲讽的
味道。

    我实在不敢把她当成小女孩看，但她却又实在地只是一个小女孩。有着和别
的19岁女孩一样的年轻的脸和年轻的头发，却有着19岁女孩少有的平静。她的头
发不是很多，却笔直、乌黑，静静地垂在脸后，一部分因渐渐长长而滑过脸部，
我记得她说过要把它留长。她笑的时候也是静静的，偶尔还会抽朋友递过来的烟。
这在我们这保守的小城不多见。抽烟的时候，她会用力地咳，把脸也咳得因此而
涨红，我知道她并不会抽烟。她在一家网吧工作，像她这样的年龄，这样的文凭，
也只能有这样的工作。那个地方很杂很闹，她的工作是负责收网费，当然也可以
上网。她的手指冰凉而灵活，总是把键盘敲得哗哗地响。

    她习惯用手指说话，她喜欢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大片她的话。不想跟人聊的时
候，她会敲着一句又一句的歌词和一些莫名其妙的连自己也看不懂的话。我从未
看到过她和哪个男在一起，我的意思是说我没看到过她的男朋友，而或者她根本
就没有男朋友。她会和一些网友出去玩，也会去喝酒，去喝酒的时候，她会满身
酒气地很晚回来。我没见她醉过，但她的脸色却总是铁青。然后，她会面对着黑
暗，静静地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直到黎明破晓。

    她的生活总是这样因为习惯而由不正常显得正常。只是有一天：她一反往常，
很早起床，把抽屉里包里所有的烟都隐藏起来，把原本凌乱消沉的房间收拾成难
有的整齐。我看着那张依然平静的脸，那眼神却有着抑不住的光彩。中午的时候，
她的房间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个男人不高也不帅，却使我感到有种危险的气
息。他们在房间呆了一下午，他走的时候，她顶着凌乱的头发送他到门口，只是
门口。

    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她原本说要留长的头发已经变得不再柔顺，打着
卷带着棕红的色彩蓬松在头上，她的脸还是那么平静，眼神却是飘忽的空洞。

    天气很闷，我告诉她要下雨，雨过后，天会是晴的。她突然说她喜欢淋雨，
却不喜欢淋雨后那种湿湿的感受。她还说，淋雨也会有所限制，若妈妈不让她淋
雨，她会因为妈妈而不去淋雨；若心爱的人不让她淋雨，她会因为心爱的人而去
淋雨。我说你想让他在乎你。她拿出找回的烟点了一根，接着说，她去淋雨，结
果他给了她一把伞，还要她自己照顾自己，那是她所见过最美丽的一把伞。

    我问她后来那把伞怎么样了，她说那把伞现在也许在某个垃圾堆里，也许撑
在他的别的女朋友的手里。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有种轻描淡写的淡淡嘲讽的
味道。

    我问她，那他是谁。她说，一个曾经以为自己要爱一辈子的人；一个要让自
己等待两年，才给答案的人；一个能让自己为之蓄发的人。我想了一下，还是问
她，那答案是什么。她灭了烟头，还是那样静静地说：我现在再也无法蓄起我的
长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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