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住的心

                             作者：写在水中

    风刮得正紧，脸孔早已麻木，两脚硬梆梆地分外沉重，踩在冻硬的雪地上仿佛
没有了知觉。全身已被冻透了，我怀疑血是否还在流动。街上几乎没有行人，静极
了。

    陌生的城市，没有温暖的依靠。漫无目的地走，只为了行走而行走。夜深了，
星星冷漠地闪烁，没有月亮。

    我再也走不动了，尤其因为毫无希望；假如我知道我的前方是一座温暖的小屋，
那里有我熟悉的笑脸，可口的饭菜，也许我的脚步还能矫健一些；可是现在的我没
有任何目的，我的东西全没了，都被人偷走了，连同车票和身份证。列车员不听我
的解释，认定我在蹭车，在一个陌生的站台把我赶下火车。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一
天会落到这样的境地，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我无数次使劲闭上双眼，在心里乞求
“快快醒来吧，这个梦太冷了！”可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依然身无分文地流落异乡。
记得有一次看到一个乞丐的时候我曾想：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一样在陌生的城市
可怜地乞讨。没想到这预言这么快就成为现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想了一天也
没想出办法。现在我的脑子里什么也想不出来了，我只想坐下来休息，无论是哪儿。

    我躲在一个避风的角落里，身体不停地颤抖。空虚的胃曾强烈地要求我放下自
尊，我那样做了，可得到的是拒绝，人们以为我开玩笑，不予理睬，或者鄙夷地丢
下一句“年轻轻的做点什么不好！”然后扬长而去。我知道没人该我的，没有谁应
对我的胃负责，可这不是我的错啊！

    我已经抓不住思索的去向，我无法整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考虑未来该怎么办。
我的大脑模糊了，只想把身体缩得更紧一点来维持仅有的温暖。天亮得好慢，我怀
疑太阳休假去了，忘了回来的时间；但愿它不要回来了，阳光下的我更加无处可藏。

    连叹息也冻住了。

    我真不该出走。仅仅为了爱情而出走，有多么不值！也许正是那倒霉的爱情让
我遭到如此的厄运。我只是想出来散散心，因为我得忘掉过去的一切。也许是我想
逃避？逃避自己疯狂之下做的错事？我不是故意的，我并不真想伤害谁，只是那个
女人她太嚣张了，是她主动上来和我撕扯，我只是轻轻一推，谁叫她穿那么高的高
跟鞋，她没站稳就摔倒了。我不知道她怀孕了，他从没告诉我他们之间已经到那种
程度。可是所有的人都说是我的错，都说我是故意的，都说我是个狠毒的女人。他
们可没看到她扑过来时的目光足足可以杀死我一百次。可是谁会相信我呢？我成了
罪人，连他也不相信我，冷冷地说：“没想到你会这样！”家里的人原本就不理解
我的行为，现在他们更证实了自己的见解。他们为我脸红，我让他们在人前抬不起
头来。可是我干嘛要走呢？家里再冷酷，也还有自己的小屋，我还可以把自己藏在
里面不出来，任凭家人说什么都行，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暴露在严寒之中，完
全陷入于绝望里面……

    和他在起多快乐啊！虽然现在明白了那不过是一场欺骗，而在没知道真相之前
……真是一场梦，也许以前的一切全都是梦，而现在发生的才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黑暗，寒冷，一无所有！

    他为什么要把爱情当作游戏呢？这是一种多么危险的游戏！而我只是这游戏的
一小部分，如今更是一只失败的可怜虫。他说的话多么动听啊：“在我的心里只两
女人永远美丽，一个是我的母亲，一个是我的爱人；我的心只能容下你们两个，别
的女人即使再美，也不会打动我！”

    “小白脸儿没有好心眼儿，”妈妈在见过他后这样警告我，“那样的话他可能
对很多都人说过了！你可别太轻信了！”

    我强烈地为他辩护：“我的好妈妈，您忘了一个人的灵魂在他的脸上就可以显
现出来！您看他的脸多么纯洁无邪，他的眼睛那么清澈澄明，他的眉宇多么坦然无
畏！那样的脸上没有邪恶和欺骗的痕迹。”

    “你就那么相信你的眼睛？它们也许被所谓的爱蒙蔽住了。你就肯定他不是另
一个道连。葛雷？”

    “您怎么能那么想他？您的王尔德看多了，被蒙蔽的是您！”

    现在想起来，我真的后悔不曾听从妈妈的劝告，而只一味相信他给我的花言巧
语。动听的语言总是容易感染人的心灵，尤其是女人；如果再加上浪漫和奢华，那
么女人肯定会心甘情愿地上当。即使发现了不贞的蛛丝马迹，也会轻易地相信他并
不严谨的解释，“她只是以前的一个朋友，我和她早就过去了，你不用在意她无礼
的纠缠。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把一切搞定，等待你的只会是个圆满的结果。”

    好一个“圆满的结果”！当我正在会议桌前演示自己的企划案，那个女人破门
而入，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她径直向我走来。她很美，风姿绰约，优雅的嘴唇像
玫瑰一般盈润，只可惜被狂怒可怕地扭曲，一声声不堪入耳的咒骂损毁了她高贵的
形象。在人们的窃窃私语和嘲笑声中，我惊慌地推开她的撕扯夺路而出，恍忽听到
她的一声尖叫和一团杂乱的喧哗，我已经闪进电梯，苍惶地逃回家中，却不知道可
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无论我怎样解释也没有人相信我，公司解雇了我，在我走出经理室的时候听到
人们大声的耳语：“表面上文文弱弱，没想到心肠那么狠毒！”我打电话给他问寻
她的情况，他只在电话里冷冷地说：“你好不识趣，我们不追究你的责任就很便宜
你了！我不想看到你，不想听到你！我现在才发现你的原来这么无耻！”

    哦，天哪！这一切多么可怕！多么可怕！

    好冷啊！我感到心也冻住了，我会不会这样冻死街头？现在这世界上有谁还须
要我，还相信我？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也许死亡才是我真正的归宿……在松林
后面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小花园，那里的草长得又高又密，蘑菇花像很大的白色星
星，夜莺整夜唱个不停，水晶盘一般冷森森的月亮俯视着地面，水松树伸出它那巨
大的臂膀罩住长眠的人……躺在柔软的褐色土中，头上有青草摇曳生姿，听到的只
是一片宁静，没有昨天，也没有明天，忘掉时间，宽恕人生，永远安息……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