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沙影
作者：淡水
1
其实月光并不是月亮的光，只是月亮当了一面镜子折射了酷烈的阳光。不过
就只是这么一次转折，已经可以成为最温柔的银色。
我时常走在夜晚的道路上，将这夜的银色披在身上，蛮好的感觉。月光总会
让人有温暖的感动，可是又足够轻柔，在我的脚步声敲响午夜街头的时候，清晰
的照亮我的影子。
而此刻，我不知道和这个网络里的男人说话是因为他的大度还是我的寂寞，
不过，既然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午夜静静的陪我，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情，何况，
他居然也有着一样银色的名字叫做月光。
我开始慢慢的讲我的一天给这片静静的洒在网络里的月光听，大约持续了有
半个小时。在我敲打字符一次一次传送过去的中间，他并没有过一次打断我。他
只是静静的待在icq 的列表里，保持着一个精神奕奕的样子。
他是不是在听？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也许我只是在自言自语。就像
一次飞翔，慢慢的展开翅膀，在网络里静静的飞翔，做出各种各样的姿态来，哪
怕只是在一片空旷寂渺的天空。
就像一直飞翔的鸟儿，每一次轻轻的舒展羽翼，我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轻
松一点。这已经足够了，何况，还有一片银色的月光洒在那里陪我。
我告诉月光的一切零零碎碎：
早晨十点钟我懒懒的从床上起来，然后和这个都市里任何一个二十多岁的女
人一样梳妆打扮，在我仔细的描画黑色的眉时，发发在我的脚边转来转去，用雪
白的长毛使我感觉到痒痒。
中午我就穿着白色的休闲羊绒杉，悠闲的坐在麦当劳餐厅里和穿着红白条衣
服的小丑一起看着孩子们微笑。
整整一个下午，我把自己关在电脑前面却只能零零散散的写出来几个不成篇
章的散句，编辑打电话来催稿冲我大发脾气的时候，我把电话夹在肩颈间，捧着
一杯绿茶，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椅子上转来转去。
晚上，在街角熟悉的咖啡屋里，我和丽坐在临街的落地窗边，安静的喝一杯
苦苦的黑咖啡，听她讲她温柔的男朋友和将要被一枚银色的钻石戒指证明的爱情。
……
OVER.
沉默了两分钟，月光问：“我听完了吗？”
“呵呵，是阿。”
“累了吗？”
“有一点。”
“这么晚的时候，在网上游荡的人，多多少少有一点孤独的。”
“所以我有发发”我把白色的狗狗抱起来到键盘上，看它敲出一串奇怪的字
符，“我的狗狗在跟你打招呼，它说你好月光，呵呵。”
“：）帮我拍拍它的脑袋。”
“你呢，你有什么？”
“香烟，还有啤酒。”
“很怪的男人，半夜三更，身边放着香烟啤酒上网，却起个叫做月光的名字。：）”
“呵呵，我对面的也是一个抱着一只白色的狗狗，在半夜跟一个陌生奇怪男
人讲述生活的叫做沙影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发发是白色？”
“是不是？”
“是。”
“所以我没说错，enough ：）”
“：）”
2
每天晚上和月光对话，然后互道晚安，拍拍发发，然后睡去。
和月光的对话持续了整个秋天。习惯就这样形成，朴素而又直接。
我时常想象电脑的那一边和我对话的男子，虽然第一次和他在网络里相遇的
时候，我就知道，他的生活里不可以没有香烟和啤酒。但是，脑海里组成的形象
却不由自主的背道而驰。
他应该穿着褐色格子布的休闲衬衫，手边放一个玻璃制的烟灰缸，脸上的表
情从容着，在嘴角流出浅浅的笑。他有梳理的整齐的头发和修剪的平平齐齐的指
甲。
在每天晚上睡觉前，仔细的刷牙并且换一身干净洁白的睡衣。甚至，他应该
有一个温柔娴静的女朋友。
感觉没有道理但是随心自然。
月光告诉我，他是程序员，晚上在网络里寻找各种各样的代码和函数，并且
把写好的的程序发送给给他薪水的老板。
“我们一样，都是生活在符号里的人。”月光说。
“怎么呢？”
“你在用文字编织你的故事，而我，用代码编织我的程序。”
“甚至我们相对于彼此，也不过是若干字符组成的集合。”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字符集里藏着一种叫做思想的东西。”月光说。
“呵呵，但是你和我的字符不同。我是感性的，我的笔才可以写出来编辑满
意，有人愿意看的文字；你是理性的，你的键盘才可以敲写出来逻辑清楚，关系
明确的程序。”
“不错，所以我是月光，清楚纯净；而你是沙影，纤细模糊。”
“原来我们的名字就已经出卖了我们所有的个性。：）”
“：）”
3
在这个依然陌生的城市里，我总有一种流浪的感觉。虽然我有朋友，虽然我
有一个安详干净的住所和一份至少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自由的工作。
可是我知道，我的心只是空洞的。没有方向，没有视野。
我把我的文字e －mail给月光看。月光说，他就那么一行行的读下去，整整
一个晚上。到早晨天明的时候，他在清晨的晓风里想我。
我愿意相信，确实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彻夜未眠的男人，在清晨凝视窗外
泛白的天空，身边的电脑屏幕上，铺满了我空洞的心情。他的眼睛里，有思念的
光彩，心里面却灰蒙蒙的落了一层沙的影子。
“沙影，你是一只雁。”
“嗯？飞翔的大雁？”
“飞翔的大雁，在秋天想要飞到温暖南方的大雁。”
我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温暖的在唇边润湿。
“也许，我永远找不到南方。”
“也许，在路上你就已经遇到春天。：）”
断线下来，静静的坐在电脑椅子里，发发在我的脚边懒懒的发出轻微的咕噜
声，夜晚寂静着，我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终于忍受不了，打开房间里的音响，选了一张罗大佑的CD，放响。歌手很多，
独独喜欢罗，特别是一个人听。用食指和中指拈一撮碧绿的茶叶放进玻璃杯，冲
进热水。
我缩在椅子里，目不转睛的看着绿色茶叶飘浮在水面，慢慢伸展开来，然后
一片一片沉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
在《海上花》的歌声里，我沉沉睡去。脉脉的茶香四溢。
电脑屏幕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个：
“：）”
4
傍晚，还是在咖啡屋里，答应了丽和那个将要成为他的丈夫的快乐的人做婚
礼的伴娘。丽兴奋的拉着我的手，快乐从眼神里澎湃出来，感染着我。丽的男友
微笑着在一边看。我不停的说各种祝福的话，真心的为他们高兴着。
走出咖啡屋的时候，丽说和我一起散步。微笑着和丽的男友说再见后，看他
们在耳鬓悄悄的私语，然后互相拉拉手告别。
两个人牵手走在熟悉的马路。路边的梧桐树在秋风里沙沙的响。这让我想起
大学来，脚下的路和象牙塔年代的生活多么相似。只是，走过了今天，两个曾经
天真的女孩子里，将有一个变成人妻。
“不要继续不快乐了，我们已经不是孩子。”丽说。
我笑一笑，说不出话来。
“多给自己一点。”丽突然停下来微笑着看我，“为什么，不去做一个最漂
亮的女人？”
我的心突然的收缩了：“我已经习惯孤独了吧。”
“别傻了，我知道你在等，等属于自己的那个人。”
我只有继续沉默。
走过花店的时候，丽把我拉进去，出来的时候，我的手中已经被塞上一束美
丽的花朵。
我有些诧异的注视满手的芬芳。
丽说：“傻丫头，你已经接到一个新娘的花球。”
然后微笑。
月光依然在icq 的列表里精神奕奕着，我慢慢的把今天的故事说给他听。最
后说到那一束美丽芬芳的花。
在我敲打键盘的时候，鲜花就在我的手边，安安静静，美丽从容。
“沙影，忘不了他么？”
“他？”
“你心里总有一个影子，不是沙，而是他。：）”
“……”
所以，他如此轻易的破解了我的心事，就像似水的月色如此轻易的穿透了我
的玻璃窗。
仿佛看到我的忧伤，月光说：“：）”
5
想念一个人，会成为一种习惯。我的习惯，坚持了两年了。
我告诉月光那个在地球另一边的人，告诉他曾经有过的如同烟花一样灿烂和
美丽的誓言。
我当然无法忘怀那个曾经和我牵手走过青春往事的人，我可以轻易的记起来
他每一件衬衣钮扣的颜色，还有嘴唇的温度。
他走的时候曾经跟我说回来，在机场的大厅里，语气坚定的如同阿波罗神殿
的柱子。
后来，当电话，信件的联络都渐渐的消失了以后，我却依然可以沉浸在漫无
目的的等待里。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也许他会回来这片土地，但是不会回到我的世界。
距离和时间可以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沙影，你爱他么？”
“曾经，是的。”
月光不说话了，我和他同时沉默。
“我的心疼了。”他终于说，“因为你。”
“……”
“沙影？”
“嗯？”
“在做什么呢？”
“微笑。”
“：）希望你真的可以。我看得见你的忧伤。”
“你是唯一一个看不到我坚强的男子。”
“我非常的想你。”
“怎么想？”
“……”
我静静的等待着，我听到自己心底有一个声音，模糊而又盛大
“沙影，你的花球呢？把它放在窗台。”
“？”我把花束放过去。
“看见我了么，还有我的想念？”
一片纯净似水的月光温柔的铺在柔嫩的花朵上。
坚强再也控制不住泪水。
我终于听清楚那个声音，那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发发轻声的呜噜着，我转回电脑前，那句话就在那里。
“我爱你。：）”
6
所谓爱情，在生命里曾经擦肩走过的这两个字听起来有一点点奇怪的沉重。
我看着月光用符号打出来的笑脸，心里却么慢慢的沉沦。
我愿意相信他，为什么不呢？这么安静的夜，这么柔和的灯光，有人在远方
轻轻的念了你的名字，然后给这个名字用一句我爱你贴上一片晶莹的玻璃标签。
尽管，它看起来那么容易破碎。
“月光，我的心里有些很软的地方被你碰疼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得见那些疼痛。”
“是什么样子的？”
“是折了翅的蝴蝶，在不停的扑打心底柔软的泥土。”
“：）”
“：）”
折了翅的蝴蝶如何再可以飞舞？我不知道。
假如我真的是那只蝴蝶，我一定会记得，我的翅膀曾经如此缓慢的被思念和
等待一点一点折断。
发发在地下绕着我的小腿慢慢的转悠，隔着白色的长布裙子在我的肌肤上摩
擦，并且传来温暖的感觉。我俯身下去把狗狗抱起来，放在桌面上。狗狗的眼睛
漆黑，像极了美丽的玫瑰香葡萄。狗狗的眼睛明亮，里面有一个清晰的我。
“月光，你寂寞么？”
“嗯？不。”
“可是你说过，这么晚在网上游荡的人，多多少少有一些孤独。”
“是的，所以我孤独，但是不寂寞。”
“呵呵，有什么区别呢？”
“孤独只是一种状态，而寂寞是心的感觉。”
“所以？”
“孤独可以让我冷静，寂寞却可以让我死亡。”
“所以？”
“我可以孤独，不可以寂寞。”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要经过了什么样生活的人才可以说出这样的话，理性
而且悲哀。
我不可以寂寞。是不是，告诉自己这样一句话，我就真的不会寂寞？
“沙影，至少此时此刻，你和我互相陪伴，不是么？”
“嗯。”
“所以。连你也不会寂寞。”
“：）”
7
下午把稿子交完，心里轻松了很多。那些文字，大多带了阴雨天的潮湿，有
一点点寒冷的心情，很多人不喜欢。甚至我自己有时候也会厌恶，但是没有办法，
我所能够编织的，只有这些语汇，我所能够传达的只有这些感触。
我当然曾经尝试过进行阳光灿烂的创作。
第一次，写到一半我已经写不下去，停笔的时候，纸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在微
笑，都在快乐的歌唱，然而，他们就凝固在那里，不能再继续。
第二次，我在若干杯咖啡的帮助下终于让所有的人笑到了最后，可是，当我
拿起来仔细的从头到尾再读一遍，自己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就像看一个不知
所谓的童话故事。
最后一次，非常难得的，一切都美好着继续下去，故事里的人都很快乐，有
充足丰满的生活，有完美执著的爱情。写到结尾的时候，我却最终还是换上了一
个让人失望的惆怅着的结局，等待的终究等待，美丽的只是回忆。
我恍然间记起来，最美丽的童话故事，就像人鱼公主，卖火柴的小女孩，一
样是悲哀的。
我拿给丽看，她看完了笑笑却不说话。
走在街头，下午的阳光温暖的晒在脸上，让人觉得舒服。心情突然莫名的好，
随手拦下一辆的士。司机是一个年轻可爱的男孩子，很有礼貌的提醒我系好安全
带。
我微笑着告诉他去北京路。
来来往往的人充斥着北京路，我一个人慢慢的逛街，累了就坐在路边的露天
座位惬意的喝一杯冰凉的可乐。
晚上回家的时候，把来时的手袋放进了刚刚买下的和羊绒衫一样洁白的双肩
背布书包里，用路边摊上一个白色的小小发绳在脑后把头发束起来。
回家的时候，从后视镜里打量自己，感觉好像丢失了自己，却找回了青春。
月光依然静静的洒在网络里，听我讲下午的阳光，可爱的的士男孩，冰凉的
可乐，洁白的布书包和小发绳。还有丢失的自己和不经意间回来的青春。
“今天你很开心。：）”
“是啊是啊，我的发发来了，呵呵。来，跟月光打个招呼。”
发发在键盘上快乐的扑动脚爪，清脆的吠。
“呵呵。”
“呵呵。”
“月光，你知道么？交稿、逛街、买喜欢的东西……这些曾经是我最向往的
生
活。原来我已经都有了。“
“你已经有了。”
“是的……已经有了，只是有些累。”
“世界上的每一件事，都是需要代价的，就像你，疲惫但是快乐。”
“呵呵。”
“快乐吗？”
“是的，快乐，可是我还缺少一些什么。”
“是什么？？”
“你说。”
“爱情。”
“所以，假如你爱我，今天我就可以拥有全部的快乐。”
“是的，我爱你。”
我知道，月光在那边一定喝着啤酒，我们都醉了。
“：）”
谈起爱情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出来爱情的代价是什么。我的心是冷的，我可
以感觉得到那里冰凉的温度，在每一个日子化成字符，出现在我的文字里。
“月光，爱过什么人？”
“是的，记得她的体温。”
“还剩下什么？”
“呵呵，一些清晰的影子，外加几张有一点模糊的照片。”
“爱情呢？”
“像沙子一样，铺在心底里，浅浅的一层，可是我拾不起来。”
“呵呵。”
“你呢？”
“我的沙子扬在半空，落在我心底的，只有沙的影子。”
“你想你也许拾得起来飞扬的沙？”
“至少，我可以用一阵风吹走它们，不让它们落下来，被什么人踏过了坚硬
的刺痛我。”
8
丽的婚礼，热闹而且隆重。
很晚很晚才回到家里，临走的时候，我没有忘记说：祝福你们。
丽拉着我的手，快乐的不知所措。
午夜和月光说到誓言。
“月光，我看见在所有人的面前，丈夫和妻子交换一句誓言。呵呵，有点可
笑是不是？”
“婚姻其实就是一次交换，用一个人的誓言换取另一个人的誓言。”
“最少表面上每一个人都相信那一份誓言的真诚和永恒，我有时候很想找一
个离婚的人，把他说过的誓言放在他的面前，然后看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样。”
“呵呵，也许他们有理由。”
“呵呵，你忘了那份誓言里面，曾经包含了所有的理由。”
“呵呵，我想不出话来反对。”
“所以……”
“什么？”
“不要给我任何誓言，你也就可以拥有所有的理由。”
沉默之后，月光说：“你知道吗？”
“嗯？”
“沙影，你并不是不相信誓言。你只是忘不掉那个人的誓言。”
我愣住，呆呆的看着着两句话。
月光说“：）”
9
打开电脑放音乐听的时候，无意之间放出来几首孟庭苇的老歌。是几年以前
大街小巷每个人都唱的那种，但是在耳边响起来，居然会感动。
记得孟有过一个专辑，叫做纯真年代，封面上面的孟穿的一身洁白，尽了最
大可能摆出一副最天真，最纯洁的样子给世人看，曾经引得自己暗暗的笑。
现在的都市里，还有没有纯真这回事谁也不知道，但是有那么多人在努力的
假扮纯真倒是不可否认的。
忽然想到每天和月光的对话，我坐在电脑前把聊天的纪录慢慢的一页一页翻
看。
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寻找一片纯真？
那些破碎的句子一点一点的在我的面前组合成一双温柔的眼睛，我一霎那间
便看到了那一片落在心底里的沙，细小，坚硬，满满的铺洒开。
“沙影，想见见我么？”
“想，可是我不会。”
“为什么？”
“每一个游戏都有自己的规则。遵守它，游戏就可以继续。”
“呵呵。”
“呵呵。”
“你的IP告诉我你的城市，在遥远的南方。”
“你呢？”
月光写出一个都市的名字。千里之外的地方，我曾经去过，知道那里有长着
浓密树荫的梧桐树和充满雨水的秋天。
城市名字的后面，有一串数字。
“我的电话，你也许想知道。”
我也写下一串数字，随即，电话铃声响起来。
我静静的踌躇，发发烦躁的转着圈。我终于把电话拿起来，按下接听。
“嗨，是我。”
月光的声音清晰着，在午夜的寂静里，不含一丝的杂质。
我问：“为什么打来？”
“只是想听一听你的声音。”
“我以为，你应该是一个在网络里倾听的人。”
“我是的。我只是有一点……”
电话那边的人突然停顿了。
“什么？”我问。
“情不自禁，呵呵。”
我们一起沉默。
最后，月光说：“回网上吧。”
我说“好，晚安。”
“你知道吗？我很想你。”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电话里传来忙音。
我转回头看屏幕。
“：）”
10
我在床上睁开眼睛，房间里没有灯光，发发在屋角的小窝静静的伏着。
今天没有上线，因为我那么强烈的感觉到我对那个不曾见面的人的思念，巨
大的恐惧让我战栗。
关掉电脑，拔下网线，关掉电话，紧紧的锁上房门。
可是那月光依然明明白白的透过窗户射进来，落在我的身上。
拉上窗帘，用夹子紧紧的夹住帘间的缝隙。
于是，窗棂的影子落在窗帘，我便看见一个巨大的十字，如此清晰的竖立在
我的眼前。
我究竟应该如何祈祷？
我知道，月光此刻一定在那里等我，我知道他一定在的。
或许，即使没有我，他也会在那里，在那里找他的代码，写他的程序，是吗，
是吗？
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也许已经走了，我却依然无法入睡。
原来，习惯的养成固然不容易，忘掉就更加困难。
打开电脑，硬盘灯的一闪一闪的亮，拨号上线，icq 的好友列表里一片灰色。
我突然觉得空洞，就像在巨大的缝隙里坠落，又深又快。
打开信箱，月光的信就在那里，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电话。
打开电话，铃声便响起来，我不知所措。
按下接听，把电话放在耳边，月光的声音依然柔和清晰：“怎么了？”
我只有沉默。
“我喝了5 罐啤酒，抽了一整包香烟，我一直在打电话，可是你没有开机。”
沉默。
“沙影，我知道你怕什么，真的，我知道。”
沉默。
“让我去看看你，好么？”
“月光，你忘了我们说过要守规则。”
“可是我已经不是在和你玩一个游戏。”
沉默。
“沙影，有时候，晚上静静的在那里，我点着一支烟，听你说你的生活。那
时候，我会觉得，我们是在相爱着。”
沉默。
“走过的日子，你和我都拾不回来的。”
是么？我怅然若失。
“沙影，我看得到你的心，不要再寂寞下去，好么？”
“其实，你和我不过是连名字也不知道的陌生人。”
“沙影，我爱你。”
有很久很久了，我没有再听到有人对我说这句话。曾经有一个人，一次一次
的用这句话牵挂了我的灵魂，直到今天，依然不给我自由。
我没有一句话，挂断电话，关掉。
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显示器发出白色的光。
我用力的／遮挡住胸口／怕你的柔情／牵走／那一颗心
按两下键盘／留下一个恬静的笑脸／面对自己／潮湿的心灵。
：）
11
我知道故事的结局应该是这样的，我也只能够留下一封短短的E －mail给我
的月光。走过的日子，我们谁也拾捡不回，可以留下并且常常想起的只有曾经落
寞的心情和午夜皎洁的月光。
月光，再见了。
第一次在网络里和你相遇的晚上，我们就应该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
我们没有。
我留下了一些心情，我只是想撒下几粒沙子，让自己的心可以轻松，并且记
得住曾经走过来的道路。
可是，你把它们捡了起来，加上一片温柔的月光，重新铺洒到我心里。
我走了，我依然要在我的世界里生存。每天写稿，和朋友逛街，傍晚在咖啡
屋喝一杯香浓的咖啡，回到家里抱抱我的白色狗狗。
而你，依然要追寻你的梦想。依然在午夜里思考你的程序逻辑，写你的代码。
我会想你，甚至非常非常的想你，可是，仅此而已。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脆弱，你触动了我心底的一些地方，我
很感激你，你让我知道，我还有爱的力量。
当然，你也知道我的恐惧，那么，不要再寻找我，让我静静的离去。
月光永远是平静清冷的，不会有太阳一般的火热，所以，当一片安安静静的
月光，永远的落在我的记忆里，好么？
有一句话，你是对的，那些时候，晚上静静的在那里，你点着一支烟，听我
说我的生活。那时候，我们是在相爱着。
所以，再见了，月光。
：）
12
沙影，你知道什么是：）？
那是同一轮美丽的弯弯月下，你和我。
两粒俗世的尘沙。
：）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