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要自杀。那是因为我的生命已经没有希望了。你呢？你是因为什么要自杀？”
我和阿丰肩并着肩站在深灰色的汪洋里。在不同的一秒中，我们都清楚的明白，结
束生命后，我们的灵魂将会腾空而起，也许会各奔归处。也许他的灵魂会去那美丽
传说中的天堂。而我的灵魂将会陨落于万丈地狱般的深渊。

    “我曾经爱过，也曾经快乐过。所以如果我死了，我也就无怨无悔了！”这是
我当时说的一句话。我还记得他当时看我的眼神，我知道他不明白我话中的含义，
这是他眼神就已说明了的。但是他却没有往下追问我。毕竟那个时候，我们两个都
是将死的人了，明白了难道会是一种超脱吗？

    “我没有考上大学。我是家里的惟一希望。妈妈就是因为我的不争气而被我活
活气死的。而这一次，我又再一次的打破了父亲对我的期望。我，我真不知道该如
何面对他，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母亲啊！”他哭了，哭声忽忽悠悠的飘进了我的耳
朵里，使我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突然想要大声地叫出来。叫出来也许会是对我临死前的最后一次解脱吧。于
是，当我看着他的时候，他竟然赶在我的前面大声的叫了起来。我不知道这意味着
什么？但至少意味着两颗将死的心在这一时刻是相通的。

    “如果上天让我再重新选择一次生活的机会，那我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你所拥有
的生活。”我不知道这种选择意味着什么，但对于我来说，也许是意味着我的一次
重生。

    他是一个男人，我是一个女人。如果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此时此刻正在做着同
一件事情，或同一件事情在他们的脑海里反复呈现，那么至少可以说他们的生活还
是有希望的，至少这种希望在他们彼此不同的一秒中是真实存在过的。

    “海为什么会是黑色的？那是因为我的灵魂已经完全被黑色所禁锢；海为什么
会是蓝色的？那是因为我的灵魂，至少会是在我灵魂中的某个角落里，还会有一点
希望是为它而照亮的。”这点希望将会在下一秒中内完全的呈现。

    “你失败过一次，但至少你还会有成功的希望。就像是太阳，他永远都会照亮
生命中最坚强的灵魂。灵魂的坚强却不是灵魂的肮脏。他至少会照亮这种灵魂坚强
的人，却不会照亮一个灵魂肮脏的人。至少会是这样。”我的这几句话，也许在他
听来会是一种感叹，虽然当时我双眼迷茫的望着深灰色的汪洋，但我却可以感觉到
他在惊讶的望着我。

    “你成功过？曾经？”他问我，然后又用“曾经”两个字加以强调。

    我并没有很快的回答他的问题，相反的我却反问了他一句：“你失败过？现在？”
然后学他，并用“现在”两个字加以强调。

    他听了，并笑了。但我却没有笑出来。因为我知道，我根本笑不出来。

    “我很向往生活。因为我觉得生活就像是生命。就像是一粒被我们炒熟后的花
生米，它的身上冒油、它的身上发红、甚至它的身上掉皮。但这却意味着他的第二
次生命。也许我们应该从另外一种角度来理解生命对于我们的真正意义。至少应该
像那粒花生米一样，被人炒过后才会萌发出他生命中的第二次生命。”他的讲话慷
慨激昂，这些话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更像是一次面对万人观众的演讲。是一次力度与
深度；情感与思想的一次柔和与碰撞。

    “但它的第二次生命将意味着它的死亡。因为它最终还是会被人吃掉的。就算
是不被人吃掉，但第二次的生命对于它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的几句话，使他
陷入了沉思状态。

    我还记得当时我们能有十分钟的时间是完全沉默的。我们沉默的站在深灰色的
汪洋里，海浪击起的浪花隔着我的裤子拍打着我肮脏的下体。我感到了疼痛，感到
了不舒服。当我抬头仰望满天星空的时候，我却叫了出来。只觉得左腿隐隐作痛，
并有东西在我的腿上蠕动。当某人被不知名的异物袭击身体的时候，那他的第一反
应会是反射性的反抗。当我惊慌的在汪洋里用手拍打着自己小腿的时候，阿丰却把
我拉上了沙滩，然后迅速的脱下他的鞋子，在我受伤的腿上拍打着。当水蛭掉在沙
滩上的时候，我的腿已经渗出了斑斑血迹。

    这是一次生命与生命的较量；这是一次重量级生命与轻量级生命的一次残酷较
量。较量后的结果往往是最能说明问题的。那就是不是它死，就是我亡。我不知道
这次较量是否真的唤起我对生命的一次新的认识，但有一点我敢肯定的是，那就是
我还是很怕失去生命的。

    往后的几分钟我们又重新站回了那片深灰色的汪洋里，依然静静的站在那里，
海浪也依然拍打着我们的身体。当他说：“给我一秒钟，我将会走上沙滩。”的时
候，我却说：“我会让大海来决定我的第二次生命。”我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会
那样说？应该说我还是很希望自己是活着的，但当我选择了那句话之后，我的生命
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也许真的像我说的那样，大海将会决定我的第二次生
命。

    这就是一个人，一个前后两分钟却决定了生命二十年的巨大跨度的人。在某种
意义上讲，我把自己未来二十年的命运交给了可以供我第二次生命的汪洋。

    这是我的生命与汪洋的一次赌注。

    我沉入了汪洋。我的思想与这片可以赋予我第二次生命的汪洋结合在了一起。

    我看到了她的颜色，看到了她的内心世界，看到了生命在她内心世界里不断繁
荣的景象。美是所有热爱生命的生物所共同的追求，当各种生命之间的美为了一个
共同的目标融合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奇迹便会发生了。

    当我在汪洋中慢慢沉迷，慢慢失去意识的时候，我的周围却泛起了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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