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电脑写作并且折断手指
一、
我始终有追求,喜欢让追求成为牵挂。追求是什么?对我来说应该是一种很迷
人的散发着喷香味道的东西。我愿意是一条执著的鱼,看到水中迷人的喷香的诱饵
后毫不犹豫一口吞下去,当我被人钓起来时,我自己在自己认为的追求中幸福地死
亡或升华。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三十岁了,一事无成,却喜欢当鱼被人钓。——跟傻逼似
的。
我最大的悲哀是长这么大从来没人钓我,总是一个人形单影只地躺在小屋的床
上空想着盼望着诱饵会从哪个方向来。那么,我喜欢什么样的诱饵呢?
这诱饵绝不是女人,那太俗气了也太令我低气了;也不会是银子,目前我还不
需要太多的银子因为我凭上班赚的钱足够了我要那么多银子干嘛;更不会是吃的你
比如说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并且我不喜欢吃馅饼。
我盼望的诱饵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整天整天地躺在床上盼望诱饵的来临,除了迫不得已地去上班,只要一有闲
暇我便赶回家然后把自己重重地撂倒在床上四肢摊开。我喜欢躺着,或者睁眼或者
闭眼或者半睁半闭地躺着。这是个习惯亦或秉性,谁也改变不了我,上帝也不能!
在我躺着的时候也就是在我喜欢这个世界赐与我的现在这段美妙的时刻里,我
更喜欢躺着抽烟。我把烟灰缸放在我肚子的右边我的手可以触到的地方,不停地让
烟灰在我手指的弹碰下快活地落到烟灰缸里,这个动作很优美,然后我抬起手凑到
嘴边再让烟灰慢慢长出来。我喜欢这一整套过程。
好了。现在我告诉了你我此生的两大快事:一是躺在床上,二是躺在床上抽烟。
这两样奇特的嗜好不是我自己刻意培养出来的,而是源于我的追求,我的追求
逼迫着我要这样定义自己的爱好,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等待诱饵!
我一天天地想方设法地躺在床上,然后迷醉地抽着两块五一包的桂花牌香烟。
渐渐地我的身下长出了那种被温度和细菌制造出来的疮,这些疮很顽皮,喜欢捉迷
藏,它们都是天才的表演家和模仿者,它们会学密布的乌云深处的滚雷,悄悄地溜
出来在你的后背上轰隆隆地折腾;或者这些疮们会学后宫里风韵犹存却屡遭冷落的
妃子们的样子歇斯底里地突然跳出来让你猝不及防。疮们也有生命啊原来它们很可
爱。
还有我的胡子,它们越长越长越长越密渐渐地阻挡住我鼻孔的呼吸。他妈的,
这太让人生气了!我喜欢躺在床上喜欢躺在床上抽烟与别的人或事物没丁点儿关系,
我不打扰别人也不希望别的人来打扰我,可这些胡子算是怎么回事?它们可以长它
们的但不要打扰我的呼吸,难道为了它们的生长而要削掉我的鼻子吗?
我开始用弹完烟灰的烟头烧掉我的胡子,在火面前这些胡子狼狈不堪地用揪扯
自己一截截生命的作法逃脱着,伴随着一股股奇怪的青烟,我的两个鼻孔坦坦荡荡
地露出自己。在我用几个响亮的喷嚏将胡子们化成灰了的灵魂和烟灰的碎片哄出去
以后,我的鼻孔以崭新的姿态迎接和欢送着来往的让我自由生存的空气们。这真是
太好了!
二、
用电脑写作不是一件好事儿,就像用绳子吊着食物往嘴里送一样。写字的方式
改变了,但容易让我们忘了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我们用绳子吊食物往嘴里送这一
招儿如果练得很精确,那么除了接下来的咀嚼我们真正干的事儿是在玩杂耍。用电
脑写作也是一样,你开机拉菜单点鼠标制定样式敲键盘最后的目的只有一个:在白
纸上码上字儿。
所以我认为用电脑写作不是一件好事儿。那什么是好事儿呢?在床上躺着并且
抽烟是好事儿。这事儿好就好在它的形式和内容都很古老并且不容易招人说闲话。
我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在床上躺着并且边躺着边抽烟,不招谁不惹谁的多好!
当然我不能这辈子天天都用这种古老的形式或内容打发自己难得的时间,我只
是在等待的时候才这样,这种等待必须以在床上躺着的形式表现出来,只有这样诱
饵才会不期然地出现!
诱饵是什么?是我的等待;我的等待是什么?是我的追求;我的追求是什么?
是不期然的诱饵……
疮们开始向我的前方发展,这是我始料不及的。它们有些不要脸了!因为它们
顽皮所以它们就不要脸这是什么逻辑?它们将自己丑陋的生命扩充到我的肚皮上和
胸脯上,它们早在半个星期前就围剿了我的两条腿,现在它们肆无忌惮地挑衅似的
触摸我的前边的身体这他妈的!
我曾经用水警告过疮们别这么干,这么干的意义在哪儿。可它们不听,它们喜
欢拿我不当回事儿。
我于是在一个星期一的上午懒洋洋地起床,我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说我今天看病
去然后我拿了些钱。我的全身现在有多一半儿的地方让疮们占领着,眼睛不好使的
人如果粗一看见我的裸体会误认为我是红花会的总舵主——尽是纹身。我拿着一把
钱找到一位面容冷漠的医生。
医生面前摆着一台很脏的电脑键盘上落满了灰,他见我走进屋子就把双手从键
盘上挪开,透过眼镜片医生的眼睛有些混浊。
我说了我的病情。医生笑了,说:从小就没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你应该勤洗澡。
我说自从疮们出现之后我开始每天用冷水洗澡。
医生瞪着我看了半天说:那你不是有病吗你难道不知道疼?
我说我当然知道疼但我是为了将疮赶跑。
医生懒得跟我说了把双手和双眼挪回到键盘和显示器上说:这是什么话?!
我说可是这些疮越洗越多我浑身难受极了。
医生在键盘上敲打着一边说:你想怎么办?
我说你看着办吧,只要把这些疮弄没了就好。
医生想了想停下来,转过身在电脑旁的便签上写了一行潦草的字,然后撕下来
递给我,说:你去开药!有外敷药和内服药,不要搞错了。一个疗程以后再来找我。
我接过纸像得到了奔向胜利的武器。我兴奋起来,冲电脑探过头去说:你用电
脑看病吗?
医生皱着眉说:不是,我这OFFICE是盗版的,怎么也装不上。你懂吗?
我将纸塞进兜儿里伸手握住鼠标,说:OFFICE需要钥匙文件,你有软盘吗?
他说我拷贝了钥匙文件但还是不能安装。
我笑了,说:你关了病毒防火墙一准儿好使。
他看了看我,说:是吗?然后他关了病毒防火墙。安装开始了。
他挺感激地笑了,说:这么回事啊谢谢你,你是搞电脑的吧?
我说不是但我总用电脑写作。
他说你是作家?
我笑了说只是爱写东西而已谈不上作家。
医生很友好地微笑着,说:谢谢你!对了你的病不严重,回去按时吃药就成,
半个月就会好。
我说谢谢!
三、
疮们果然溃不成军!它们不知不觉在我身上死亡,尸体硬硬地覆在我的皮肤上,
将它们从我身上揭下去的感觉令我既担心又舒服。
我每天依然坚持在睡眠之外用四个小时的时间躺在床上并且抽烟,等待我心目
中不期然的诱饵。疮们的尸体有时候会硌到我的背,一想到它们已经死去我心里还
有些难过,我只是为了捍卫自己生存的平静才选择驱逐它们,但它们死了!——这
是让我无法摆脱的遗憾,我只有这么做,否则我用什么方式去等待我的追求?
有时候我会百无聊赖地坐到电脑前打字,就像现在。在刚刚买电脑的时候我是
亢奋的,我丧心病狂地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此生的追求而不知疲倦地坐在电脑前疯狂
地打游戏或者装软件。
当我恢复了记忆和本能重新躺在床上准备抽烟的时候,我的脑子里的物件儿纷
纷打起了呵欠然后我的眼皮啪地一下阖上了,——我傻乎乎地梦到了诱饵——这又
是件多么折磨人的事啊。
那时候我整夜整夜地玩电脑游戏。在游戏规定的范围内我做完了应该做的全部
之后我再试着用另一种不附规则的方式进行,很多时候我能找到偷机取巧的办法然
后自己咧着嘴乐半天,这他妈的是一种快感,很爽很来劲儿。后来渐渐地我发现所
有的游戏都是一回事,就像女人,不过是长得不同罢了。那些让我钻研出来的种种
偷机取巧的玩法大多是设计者的疏忽或刻意留下的机关,我始终在别人摆好的圈套
中乱撞。说真的那一段时间里我还真的以为自己这就找到诱饵了,我的追求原来这
么简单!
可不真的是诱饵吗?让我一宿一宿地傻坐着干过那份虚拟的瘾!我得躺在床上
啊得躺在床上抽烟追求啊。我生存的目的是什么我怎么一下子忘了呀!如醍壶灌顶
的我赶忙关了电脑飞身将自己摔在床上,摊开四肢望着天花板又迅速地点颗烟……
但我又不能摆脱掉电脑,我还得用它来完成我的写作。我用它正在写一篇名叫
《用电脑写作并折断手指》的小说,写这篇小说的目的是为了完成我对诱饵的等待。
是的,可以这么说:当我写完这篇小说的时候我的诱饵也就乖乖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更可以认为是我在用这篇小说引诱我朝思暮想的诱饵……
这篇小说就是我的女人,她很年轻,皮肤苍白,我每打出一个字都是增加她的
血色。她应该是长得不错的,我尽量将她打扮成很时尚也很随便的样子,以她的年
轻去四处招惹男人,她可以同他们做任何事情并且不需要用情和专一,这是种达观
更是种真实还是对现代生活最直接的诠释。
当疮们的尸体全部在我身上消失时,我怀着对死去的伙伴的思念去违心地感谢
那位杀死疮们的凶手——医生。
我把我还未写完的小说打印出来,我的意思是让医生先看看,因为里面提到了
他也提到了我对疮们的感情,医生看了之后会觉得我之所以与众不同我是有自己很
真实的原因的。
但我实在没想到的是医生同疮们的命运是一样的。
他死了!医生死了!!
走进屋子我看见了那台很脏的电脑和另外一个年轻的医生。年轻医生面无表情
地告诉我给我开药的那个医生死了,死于心脏病,是猝死的。
一天晚上下班他去菜市场买菜,突然一下就倒在地上。年轻医生说,倒在地上
的时候他还挣扎着撕开自己胸口的扣子想提醒旁人帮他拿救心丹,但围观的人都不
是医生。说到这里年轻医生的眉毛挑了一下,围观的人像看死亡表演似的看着眼睁
睁地将医生的灵魂从他身体里送到天上去。
我攥着我那还是处女的未完成的小说,身体有些发抖,我闪电般地回想了一下
那些疮又飞快地感受一下后背此刻的平静。
他也许找到了他的诱饵。我说。
年轻医生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我清晰地说:他找到了自己的诱饵!
年轻医生笑了,他站起身,拍着我的肩说:但诱饵不是死亡啊。
他也戴了副眼镜,和我戴的一模一样。他也有一头卷发,和我的发式一模一样。
我也笑了,说:我们俩长得很像么。
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镜子,说:有一个地方不像。
我也转头去看镜子,问:什么地方不像?
他盯着我说:我是医生,而你不是!
我说:另外我一直等待着属于我自己的诱饵。
他说:我等待病人并且给他们治好病,这算诱饵吗?
我想了想说:当然不算,诱饵同别人无关。
然后我笑了笑,走出门去。
四、
我上班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我喜欢躺在床上并且抽烟的嗜好,偶尔我会对单位传
达室值班员休息的床垂涎一下,但他们都没有发觉我这种正常人不可能具有的觊觎
心理。我的工作还算体面,自己拥有一张深绿色的办公桌。每天一早,我到开水器
那里打来一杯滚热的水,放在我的笔筒旁边。我点燃一只香烟静静抽起来。我强迫
自己不去想家中的以及传达室里的床。一口一口让逐渐变得温和的水使我的心情平
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总是很晚才能照耀到我,当阳光抚摸到我的脸我开始释放这一天中
的心情。我的心情同阳光搭配。如果阳光充分,我的脸上就洋溢出暖洋洋的笑意。
于是我能试着与那些心情各异的同事们交谈。
我身上的疮已经悉数褪去,我也去医院向那位死去的医生表示了感谢。目前我
除了想办法躺在床上等待诱饵就是搜肠刮肚地琢磨着怎样结束我的小说。
我的小说让我在单位中充满了对所有人的蔑视,因为除了上班赚钱之外我毕竟
自己还能干点什么,而别人不,他们喜欢计较每月不多的工资和炫耀什么时候一不
小心占了个便宜。他们甚至躺在床上也不知道等待追求这是多么悲哀的人生啊。
我的小说还是单纯的少女,她有一种娇柔的美和放纵的个性,这两点突出了她
将与众不同却又很受人们的冷眼或者欢迎。尤其是男人们,他们会以一种道貌岸然
的态势来观察她并心怀一种迫切的占有心理,他们喜欢在一间宽敞的有冷气的大房
间里强奸她,让她在他们的身下忸怩着做出种种痛苦的神态,他们拼命地憋住自己
只为多体味一会儿那种呻吟和柔软强烈地结合在一起的畸形人伦。
我在制造这篇小说的过程中充满罪恶。
但是没办法,只有这样我的与生俱来的诱饵才会出现。况且这种代价并不会让
我觉得失去很多,顶天良心上有些对不起自己而已。
人活着不都是这副傻逼德性吗?代价形体各异但本质是一样的。我的代价就是
我的小说。
傍晚到了,这一天的傍晚给人浓烈的寂寞感,傍晚像酒精,刺激着每个人的肺
和肝。我下了班,默默在大街上游走,我赏玩着这个寂寞的傍晚。
前方不远有一辆出租车和一辆摩托车相撞,周围聚了很多人,两个司机心安理
得地议论着彼此。
那边有一对儿就要分手的少男少女,少女冷漠着逼出很多滴那少男不愿流出来
的眼泪,他们宛如两朵蒙尘的塑料花挺拔新颖。
哦,还有一个真正的酒鬼,他喝多了,坐在路边摇头晃脑的任胯下被尿弄湿一
片。
一个妓女同我擦肩而过,她对我飞速的一瞥和凉风一样的香水味融合得恰到好
处,像耳光一样让我无法忘怀。
我不知不觉走到一家面条店,里面有一个男人在吃。我坐到靠窗的位置,然后
喊:来一碗面!
面条像蚯蚓似的密密麻麻地卧在油腻的大碗里,我先喝一口色泽污浊的汤,然
后大口大口地将蚯蚓似的面条吸进胃里。人为什么要吃饭?吃饭对我来说是为了延
长等待诱饵的时间。那么我的诱饵到底是什么?
五、
我个人的生活在别人眼中是枯燥并且充满神经质的,像一碗杂烩汤永远凌乱并
且荡漾着。我的日子充满尘土。
然后我像往常那样翻身将自己毫无忌讳和牵挂地交给了床,我的床为了表示欢
迎特意漾起一阵尘烟。尘烟缓缓落下,我微微闭上双眼。或者我摸索到身体旁边那
只满满的烟灰缸,我在冥冥中点燃一根烟,抽着并不断地掸烟灰。
天哪,我的诱饵你什么时候会出现?!
四个小时之后,也就是夜晚十点之后。我从床上无声无息地坐起来,我像幽灵
一样徘徊在屋子里,很长一段时间过去,我上了一次厕所。
然后我沉默着坐在我的电脑旁。
此刻从我心底突然涌起一种很重的成就感,我的预感告诉我在我完成这篇小说
之后会有一件事发生!——我的诱饵会悄然来临!是的,我的追求就此成为真实的
可能。为此我开始无法抑制地浑身颤抖。
电脑打开了,我击开文档接着昨天的内容继续丰满我这越来越成熟的女人,她
在我手指的敲击下变得越来越细腻,她的皮肤她的眉毛她的胸部她的手开始缓缓地
运动,现在我需要最后一笔让她体态完整并且心灵透明,这样我的读者——那些阴
暗心理极强的男士们就可以对她一目了然了,他们可以嬉笑着去泡她而不必隐含自
己的种种身份或者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假相。
我思考着迟疑地在电脑上写下:“然后我沉默着坐在我的电脑旁……”,我用
那种摆脱不掉的依赖感将自己全部身心交给键盘亦或电脑。写作的时候我能隐约地
产生出不期然的快意,这种感觉像气球那样膨胀爆发,我毫无道理地坐在云端俯瞰
自己小说中的每一个字和标点,造物主似的我快乐地高唱着危地马拉情歌然后剧烈
摇晃自己的小腿儿。天空好广袤,我搜寻着自己所能达到的目标飞行。
原来我长得很瘦!这真是倒楣的一件事!我徜翔着的时候我听到一声清脆的响
声。
这响声虽然来自天籁但它决定了我也许从此会远离电脑,抑或生活。
我长得真是太瘦了他妈的太鸡巴瘦了。我因为用力过猛而折断了自己的两根手
指!!!
这两根手指本来是长在左手和右手上的,一个中指一个食指,现在它们俩可怜
兮兮地躺在键盘上像两节腻乎乎的蠕虫。两只手由此产生了两个断裂口,小巧的白
色的骨头从那两个断裂口呲出来跟我不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这下子完了!我惊呼一声:我操!
我的小说还差一头长发和半个臀部,如果这样纵是这位处女长得再靓也始终是
个残疾!我不能这样不负责任。我的小说现在只有齐耳的短发和小半个屁股,虽然
粗看去依是婷婷玉立但如果让她褪去衣裤她会变得不成章法,这样怎么能让男人们
对你产生兴趣?或者说怎么能让男人们信任你?!
可我的手指却真真切切地断了呀。
我的键盘渐渐被血粘住了不能收发自如。我索性再一仰身把自己丢在床上。我
摸烟的时候我发现那个优美的掸烟灰的动作从此再不能完成。烟倒是可以抽的,可
以用另外的几根手指夹着。似乎也可以练练,练成像用食指掸烟灰的那种潇洒。
我担心的是我的处女般单纯的小说还未出炉就遭遇残疾这真是太令人难过了。
我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为我开疮药的医生的死。
——都是制定的么?这一切的发生都是我们在最早的愿望中为自己设计好了的。
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我转过身去看电脑,键盘上那两节折断的手指还在,似
乎有生命一般在缓缓地蠕动!我的身影还覆在电脑上,那种瘦瘦的佝偻着的身形。
我明白了属于我的诱饵原来是折断!命运将这任务派给我的双手,于是我的双
手发出指令给左手的中指和右手的食指,命令生效的一瞬间它们俩齐齐地断开并释
放出汹涌的血。这过程太他妈的精妙了让我不得不赞叹不已!——这就是我期待许
久的追求的诱饵!!!
我清醒地感觉到诱饵的强大威力,这力量无穷并且不可抗拒,它往往在你的极
度盼望中给予你痛苦的快乐和甜蜜的悲伤,当你觉得一切都准备好了时诱饵就达成
你的目的。但结果是相反的。
我的血静静地汩汩地奔流出来,染红了我的床单和地板。我的小说就停留在我
未完成的状态却傲慢地走出门去,她随便找了一家餐馆坐下来,摘掉太阳镜,去专
注邻桌的一位胖胖的男人。她故意斜坐着掩饰住自己臀部上的先天不足,她微微昂
起尖尖的下巴以便暴露出自己雪白的颀长的脖颈,处女的她就这样开始了人生的第
一次勾引。
我的这篇名为《用电脑写作并且折断手指》的小说就写到这里,因为她已经不
需要我的再深一层的点缀了她已经可以同任何人去过夜了。
我找到了自己的诱饵。然后,然后我在我那张被血浸得粘乎乎湿漉漉的床上紧
紧地阖上双眼。
我折断了两根手指。所以我无法生存下去。
我终于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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