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赤膊又待如何？

　　“三国”故事：典韦半夜惊变，来不及穿衣服，赤膊力敌“武装到牙齿”的偷
袭者，身中十余枪。对此，毛宗岗评曰：“谁叫你赤膊的？！”
　　这句评语，损之又损，损得叫人发笑。
　　毛宗岗先生其生也早，没来得及学过MBA课程，不懂得“交易成本理论”。要知
道，如果典韦“先衣后战”的话，“交易成本”该有多高！
　　鲁迅先生曾经援引这句“毛评”，痛斥军阀屠杀手无寸铁的示威学生。这是读
过点鲁迅的人都熟知的。
　　当今中国的消费者的处境，实在不比典韦好。他们的身上，也鲜有不“中上十
余枪”的：购房、装修、购家电、旅游、下馆子……不一而足，无不被宰得血淋淋
地。
　　于是舆论疾呼：“消费者要学会保护自己！”（ 犹如说：“谁叫你赤膊的？！”
                                   ）
　　怎样保护自己呢？先穿上铠甲？迷彩服？防弹衣？穿得起么？
　　且说“学会维权”。首先，法律不是那么容易学的。友人祁君，好歹“大学文
化”，业余上夜校学法律。有次他告诉我，下班赶时间，只吃了碗阳春面，谁知晚
上听课到8点钟，就任什么听不懂了。听法律课，毕竟不是听鼓儿词。吃阳春面营养
不够，就难听懂高深的逻辑。所以我笑对他说：“谁叫你吃阳春面的？！”祁君不
懂毛宗岗的句式，气鼓鼓地瞪着我，就像一只瘦蛤蟆。
　　再说“学点相关的商品知识”：装修要懂木材、乳胶漆……；买音响要懂“频
响、动态、解析力、结象力” ……；买电视机更惨：要懂纯平面，超平面，100赫
兹数码、S端子、色差分量端子、逐行扫描 …… ，待得学成，DVD早就又换了三代
了。
　　要消费者事先学习这许多与消费相关的东西，套用粱启超先生的话语：“试问
能乎不能？！”
　　“不能”，怎么办呢，就只有“赤膊”。
　　于是，穿不起，也来不及“披挂上阵”的浩浩荡荡的消费者，只好悲壮地、前
赴后继地赤膊向前，赤膊力敌在相关的经济信息方面占绝对优势，“武装到牙齿”
的卖方。身中十余枪，“虽九死而未悔”。这时，可怜的消费者们可以自我解嘲地
援用“美国精神”：他们知道，如果运气好，身上中的枪会少些；如果运气不好，
他们会体无完肤；可重要的是，他们尽了自己的力；他们尝试过，他们在消费。
　　　　　　　　　　　
　　2000.5.16写于赴欧途中，千里高空之上。窗外，睛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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