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
作者:飞天舞
我并不喜欢萧淑慎这个歌手,也不是特别喜欢这首歌,只是,它让我想起了19
岁时一段痛心的恋爱往事。MTV 中的那个男孩似乎死了,而我认识的他,我不知道
他现在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我宁愿相信他还活着……:)
(一)
和歌里唱的一样,在我19岁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小男生。
那天下午和往常一样,我逃课躲在学校后山脚的一个小球坪里静静的抽烟。惨
不忍睹的高考分数是在意料之中,爸爸狠狠的骂了我,告诉我只有两条路选择,要
么复读,要么读自考。
我选择了后者,原因是我可以离开他们,离开这个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家。我
提着一个箱子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大城市,呼吸着大城市里独有的空气,呵,我自由
了!这一年中,我的生活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醉生梦死!我的生活模式大概就
是这样:睡到中午起来,搭公车到学校借同学的笔记抄,然后就是一整夜泡在吧里,
听不同的男孩说的甜言蜜语。虽然喝多了不好,究竟不失为一种高尚的下流。
烟抽到一半,来了一群打篮球的孩子,原有的宁静被他们打破了。七八双脚在
我眼前来回跑动,在众多的NIKE中,我发现了唯一的一双NEW BALENCE.我熄灭烟,
看着他打球,只因我喜欢一切特别的东西。
他投篮了,没进。我恶作剧的使劲拍手,大叫:“哈,真烂!”他瞪了我一眼,
攻势更加迅猛。
事实上,他的命中率是很高的。我觉得很乏味,转身就走。他跑过来,站在我
面前,高我一个头,“谢谢你!”
“不用谢!”我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
“你应该感到荣幸。”
“哈哈,我经常来这儿打球。”
“是吗?我不打算再来这里了。”
“在哪可以再见到你?”
“人多的地方。”
我没给他机会说更多的话,我不想被一个小男生缠着。只是,脑海中一直无法
挥去他那灿烂的笑容,是的,灿烂的笑容犹如今天下午的阳光。
(二)
对于某一种人来说,爱情就是从一些很琐碎、无聊之处开始的,甚至不这样,
就无法开始。
高中的时候,我曾经爱一个男生爱得死去活来,后来他转学去了北京,他说两
年后一定会考回来的。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承诺,我却为此付出了两年的青春,
得到的只是一片空白。
所以爱情在我眼里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
泡在不同的PUB 里,周旋于不同的男孩中,寂寞却一再袭击我。记得有个歌手
说过:“寂寞,不一定是不开心寂寞,不一定是一个人寂寞,不一定是要说我很寂
寞才叫寂寞”
我跟调酒师在调侃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我眼前闪过,发现是他时我的惊讶不
亚于哥仑布发现新大陆。
“城市里人最多的地方!”
到现在为止,我仍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调酒师问他喝点什么,他指了指我的杯子。是第一次来吧,我偷偷的笑。
“不行,未成年不能喝酒。”
“我十八了!”他理直气壮的说。
“是十七吧!”
“我算虚岁的!”他有点窘迫。
“走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我拉着他走出了酒吧。
我抽出一支烟准备点燃,“紫罗兰,淡淡的有点薄荷味道。”
我瞪着他,等着他解释。
“呵,那天我坐在球坪的另一端,看了你很久,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抽着
烟,我本来想跟你说话却又不敢打扰你。我在商店里找到了这种牌子的烟,只是为
了想了解你。”
我踮着脚,用夹着烟的手敲敲他的脑袋说:“小孩子!”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的!”
“我知道!可是我已经不能摆脱了。”
“呃……我是说有害我的健康。”他调皮的说。
“你……!哈哈……!”我感觉从未笑得这么痛快过了。
“我明天可以约你吗?”
“可以!”我回答得很干脆,因为我无法抗拒这束阳光,不是吗?
(三)
周末的街上,人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倍,我推掉了所有的约会只想好好陪他,因
为他惨兮兮的告诉我一周中只有今天可以休息。
我一眼就看见了他,因为他很高,所以也特别好认。他在那里来回走着,一会
把手放进裤子口袋,一会又抓抓头,样子十分有趣。为了配合他的年龄我也特意穿
了一条很可爱的裙子。
“你今天很可爱!”
“你今天也很帅!”
“所以我们很配!呵!”
我任由他牵着我的手,第一次觉得他的手很宽很有力。心跳也很快,我想,他
的确是特别的。
我傻眼了——这就是他所谓的特别想来也特别有意思的地方——游乐场——我
来过无数次的地方!他盯着过山车,一眼的羡慕。
“没玩过?”
“从来没有。”
“不会吧!”如果我当时有戴眼镜,一定会摔到地上。
“真的。”
“为什么?”
“家里不让,自己也不敢!”
我头一次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哀伤。
“我们就玩这个!”我拉着他坐到最前面。尖叫声,笑声,划破了长长的天空!
当我还在回味刚才的刺激时,发现他的脸色很苍白,大口大口的喘气。我扶他
坐下,“我希望我的生命就像这过山车一样,虽然短暂却有着令人永远无法忘记的
东西。”
“说什么啊,好像你快死了似的!”
“呵,怎么会,我才发现你,我一定要活很久的。谢谢你,让我品尝到这从未
有过的刺激感。”
“以后我常带你来只要你想。”
他变得沉默起来,似乎有些话挂在嘴边却又无从开始。我们默默的坐了一会,
他拿出一张票对我说:“后天我们学校同另一所学校有一场友谊赛,我希望你去看,
也许那是我最后一场比赛。”
“我一定去。”我拿过票把它小心的放进钱包里。
回到家,打开手机,有十多条留言,可我一点都不想去理。第一次睡这么早,
第一次感觉不到寂寞,第一次,一整天没有抽烟。
(四)
我找了个最合适的位子坐下来,整个球馆除了我全是中学生,原来他是这所重
点中学的。比赛开始了,球馆里一片叫喊声,看到他们的那股热情让我好像也回到
了高中时代。我发现我身边的这个女孩子似乎特别关注他,他投进了,她就大叫
“好棒!”他没投进,她就捻着拳头说:“加油!”他的一举一动牵引着她的每根
神经。
“你认识他?”
“是的。”女孩没有回头。
“他是个怎样的人?”
“最优秀的人!他成绩好,打篮球也很棒。他家里很有钱却从来不摆架子,对
每个人都很好,很温和。他本来可以保送北大,可他想自己考复旦,我知道他一定
行的。这是他最后一场球赛,是想静下心来好好复习吧,毕竟这是最关键的一年了。
虽然有些遗憾。”
“你喜欢他?”
“是的。”女孩说完忽的用手捂住嘴巴,好像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她警惕的
看看我:“你是谁?”
“他姐姐。”我回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的确是个很受欢迎的人,比赛完后,很多女孩子围着他,有的递水,有的递
毛巾。
走在街上,他很兴奋,“我们赢了,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有你啊!”我笑着说。
“不,因为有你!因为你坐在那里,看着我,所以我才会打得很精彩。因为我
知道如果我不打好,你会大叫‘真烂’。呵,这场球赛是为你而打的。”他注视着
我,那种深情让我心乱如麻,“我喜欢近距离的看你的眼睛,它现在是石子的青色,
晨霜上的人影的青色。第一次见到它时,是一种淡蓝色,也许是因为过度的鄙夷和
淡漠。我喜欢现在的这双眼睛,我喜欢你。”
我不是木头人,我当然知道他是喜欢我的,很早就知道了。只是我的理智告诉
我我不能喜欢他,我已经在这个城市里沉沦,我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过活;而他,有
幸福的家庭,美好的前程,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人生就是这么无奈,有些人不是你
想爱就可以爱上的。我开始觉得自己很无耻,明知道自己无法给他完整的爱。我该
拿什么来还这个男孩的青春?
夏天的傍晚,落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树上的叶子像一粒粒胶质的金
珠子,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绯红,多美的景色,我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夕阳无
限好,只是近黄昏。”
“什么?”
“呵,你一定要考上复旦!”我把头埋在他胸膛里,他吻着我的头发。
“再见吧!”我挣脱他的怀抱,退后一步,笑着说。
即使是分手,也要开开心心的,因为我想捕捉下这最后的一道阳光。
(五)
我换了手机号码,换了住的地方,然后一切又回到了以前。睡到中午起来,搭
公车去学校借同学的笔记抄,一整夜泡在吧里。整颗心好像被掏空了般,空荡荡的,
酒却不能添满它,吞着寂寞的滋味,我又开始孤独了,孤独的人有他自己的泥沼,
我陷在这个泥沼中一周了,直到我又碰到他。
尽管我换不同的PUB ,他最后还是找到我了。我坐在一大群男孩中间,调笑着。
他突然出现在我的对面,我手中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了酒杯。
“走!”他抓住我的手把我拉起来,我的手被握得很痛。另一个男孩又把我拉
回来:“小子,是她的追求者吗?最好有心理准备,她从来不玩真的。”
他死死的盯着我,很久,吐出这几个字:“真的吗?”
“真的!”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回答。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我却清楚的看见
他那张苍白的脸,死灰一样的苍白。
他终于放开我的手,跌跌撞撞的走出了酒吧,我听到了他最后的那声轻笑。
以后的一个月里,我再也没在酒吧里见到过他,他好像从我生命里消失了一样。
偶然有一天,我碰到那个女孩,“他还好吗?在紧张的复习中吧?”
“你不知道吗?”女孩子一副很惊讶的表情:“他退学一个月了,因为他有严
重的心脏病,他们全家都迁到北方的一个城市为了治他的病。那天……他差点死了。
他走的时候,我们班很多人都哭了,谁也不愿意他出这种事啊,眼看就要高考了…
…”
我只觉得我的头快裂开了,后面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我找她要了他医院的
地址,然后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再找朋友借了些,只身一人来到了这个城市。在
朋友的帮助下,我找到了这家医院,但是医生的话像是一把锤子把我钉死在那里:
“他大概去美国治疗了,不过按他的病情根本无法医治,最多活一个月。”
走在大街上,我一直是半昏迷状态,想抽烟却怎么也找不到火机,直到有个人
撞了我,我的烟滚到路上被车轮子碾得粉碎。天空依然那么蓝,蓝得没有一丝杂物,
路边的杨柳抽着胶质的金丝叶,阳光如那天下午般灿烂。只是,活人的太阳照不到
死者的身上。
后记:今年毕业了,也顺利的找到了工作,那次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酒吧,专
心开始读书,因为我发现生命是短暂的,我应该做更有意义的事。你在哪儿?你过
得好吗?我要对你说,即使你在天堂,我爱你!你一定要听到,一定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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