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
2003年,北京的春天来了。
一辆白色的广州本田飞驰在八达岭高速路上。
车内三个女人一路欢歌,春风满面。开车的周天媚短发,典型的职业女性打扮,
高雅而具有女性少有的阳刚之美,一副时尚的太阳镜平添了这个女人几分神秘和忧
郁。周天媚兴奋的指点着过往的风景,向车内的好友韩霜玉、辛笑秋介绍着周边的
地理位置和发展前景。
做地产销售总监的周天媚,以骄人的销售业绩获得公司最高功勋奖励——一套
水岸豪宅别墅,就在这附近。
“怎么样?这边的环境不错吧!各种物业配套齐全,是典范的成熟社区。”周
天媚一边交高速过路费一边对身后的两个“死党”说。
伸手敲了敲前座开车的周天媚的头,“你是谁呀?多有眼光,天下所有的好事
和细账都让你一人算了,错的了吗?”一头长发、丰满而纤秀的笑秋,刁钻的应道。
辛笑秋推了推身旁朝着窗外出神的韩霜玉,“想什么呢?什么时候你也来一套,
给咱们劳动人民争点气。”
韩霜玉无奈的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随手拢了拢额前的短发应道:“等着吧,猴
年马月让我再做几场春秋大梦再说吧。”
韩霜玉一副斯文的样子,一双好看的眼睛偏偏躲在一副眼镜后面,更让人有些
捉摸不透。还好,嘴角噙着的浅笑无不让人感到几分温柔和乖巧。
“到了!到了!”周天媚停好车,伸了伸酸痛的腰,礼貌地为身后的靓女们打
开车门,很绅士的样子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吧,我的小姐们。”
周天媚把太阳镜推到了头顶,有了几分可爱。
“my——god !天媚,你是绑了票、还是抢了银行?真棒!”辛笑秋羡慕的用
夸张的动作对周天媚表达着她的喜悦。
“真不错!”韩霜玉扶了扶眼镜羡慕地看了看周天媚,习惯地拢了拢被风吹乱
地齐肩的波浪发,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般,款款轻盈地走进别墅花园,样子优雅而
安静。
“走,进去看一看,刚装修完还有味儿,忍受一下吧!”周天媚从精美的CD手
包里拿出钥匙向大门走去,脚下一双“莱尔斯丹”的钻石红高跟皮鞋衬托着那双脚
更加的纤秀美丽,一看便知道她肯定就是别墅的主人,没有让人失望,周天媚配得
起这美丽的房子。
三个女人走进房间,寂静的别墅立刻被惊醒,纯正的欧式装修华贵而典雅。夕
阳趴在窗台看着这豪宅里三个欢畅的女人,每个人的身体都披上了长长的金色的披
纱。周天媚环视着多年打拼的硕果,不觉眼角泛起两点泪光,像金色的珍珠明媚动
人。
楼上楼下转了个遍,三个女人相拥而出,那轮火红火红的夕阳陪在寂静的屋旁,
白色的本田扬尘而去,一路绿柳轻拂。
“天媚,可喜可贺!到哪儿去庆祝庆祝?!”辛笑秋一脸的喜悦。
“我们去有意思的地方吧!天媚,往国际俱乐部方向开。”韩霜玉神秘的对着
周天媚说。
“说说,那是什么地方?”周天媚瞟了一眼满脸神秘的韩霜玉,“拜托,说吧!”。
“是一个藏吧,玛吉阿米!很有西藏风情,而且还有西藏歌舞表演呢,很多人
都去过,很特别!我一直想去,今天我们就一起去感受一下吧!”
“不错!不错!我也听朋友说过特有意思,有浓郁的藏文化和藏传佛教的氛围,
值得一去!
坐好了,我要狂奔了!“周天媚脚下熟练的加油、换档,动作协调、果断。白
色的本田在夕阳的余辉下像一条游动的白蛇轻盈的穿梭在车流中。
远远的“玛吉阿米”的霓虹灯在召唤,绚丽而火热一如三个女人躁动的心。一
进门浓浓的酥油奶茶的浓香扑面而来,四壁、桌椅、餐具都展示着纯正的西藏风情。
笑秋抚弄着门厅里摆放着的“藏文化”饰品,自语道:“老天,我还真以为到
了西藏,这么大幅布达拉宫的挂毯图,得值多少钱呀?真好看!有一天我一定要去
看看真正的西藏是什么样的。”
李娜高亢的《青藏高原》充斥着这并不大的藏吧,幽远而神秘!
在一尊佛龛前,三人上香礼拜。
天媚左手腕儿上,一串翡翠绿佛珠在烛火灯光下分外夺目。她双手合十、闭眼
祈祷,只有香缕缕升起的烟知道她的心愿。周天媚凝视着眼前这尊佛像那眼睛,哪
里像画上去的,分明那般的传神,仿佛能把人的心看透。
“阿弥陀佛”!周天媚默念了一句转身离去。
怪异的手要铃声响起,是笑秋的手机声,她总是与众不同。一边擦嘴一边忙着
接手机,不亦乐乎!
“hi! honey,我和天媚、霜玉在一起吃饭呢,不用你陪我了,我要和她们在
一起,有事我再打电话给你。”
笑秋收起手机,抬眼看着天媚和霜玉虎视眈眈的表情,不好意思的说:“是他!
肖子枫,叫我和他一起吃饭去。”
韩霜玉放下手中的酒杯:“他什么时候能离婚?你这什么时候才算到头,你真
的爱他?”
笑容里闪过一丝无奈,“我没有想过那么多,但是我知道我爱他!我们是真的!”
笑秋拿起一根烤羊排,狠狠地撕扯。
周天媚看了看笑秋,忙端起酒杯说道:“别提不高兴的事儿,来!为我们姐妹
的情份、缘份干一杯,谢谢你们陪伴我走过的日子。”说着周天媚鼻子一酸,慌忙
举杯一饮而尽,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儿,没有落下。
一饮而尽的笑秋,看着只喝了一半的霜玉,不高兴的质问道:“干嘛呢?知道
什么是干杯吗?”
霜玉不好意思的看着笑秋,求饶般地说道:“我不行,分两次吧。”
“自己人随便吧!”天媚为霜玉解围。
“来!笑秋,为你的爱情再喝一杯!霜玉,你就随意吧。”周天媚今天兴致很
高,很久没有这样在一起喝酒了。天媚频频举杯喝了个痛快,辛笑秋奉陪到底,三
个女人烂醉如泥!
热闹的大厅只剩三两桌客人,三个女人分外显眼。三个醉眼朦胧的女人趴在桌
上对视傻笑。
“好历害的青稞酒,西藏的男人也这样威猛吗?”笑秋带醉调侃着。
“没错,一定得找一个西藏男人治治你,看你有多历害?”霜玉揪起一撮笑秋
的长发在手里玩弄着,看着天媚傻笑。
站在一旁的服务员小扎西,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三个女人,叫人端来奶茶说是可
以醒酒。
周天媚示意扎西,“买单。”
“笑秋今天表现不错,没有陪你那个肖大爷,到是够仗义,陪我们两个老姐姐,
不重色轻友,儒子可教矣!”天媚拍了拍笑秋后背贴在耳边轻声说。
“我们走吧,别人该下班了。”韩霜玉站起身去扶身边的笑秋,根本拉不动,
绕过去扶天媚,一样一滩烂泥!
天媚冲着霜玉摇了摇手,“开不成车了,走不了啦,今晚就在这儿呆着吧。”
霜玉急了,拉起趴在桌上的笑秋靠在椅背上,“笑秋啊,找你那个肖子枫帮个
忙吧,开辆车带个司机过来,总得把我们送回去呀。”
笑秋一下子乐了,“我来开,谁怕谁!没事儿,警察一次也没逮着过我。”
“行了,我还想多活几天。”趴在桌上的天媚闭着眼睛。
好心的扎西送回找完的零钱和发票,站在桌边无所适从。
给肖子枫打完电话,在天媚和笑秋眼中小扎西和这个餐厅一起模糊旋转起来…
…。那神情滑稽而可笑,着实让霜玉见识了一回两人的醉态真相。
大约半个小时,肖子枫匆匆忙赶来了。
他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向她们走来。依旧一幅很派的绅士味,得体的休闲装
衬托着一个成熟、洒脱的中年男人,除了个子不高,其它还真没有什么配不上笑秋
这个疯子的。
从那关切的神情中,霜玉感觉到了肖子枫无可救药的爱着笑秋。
“笑秋,笑秋!醒醒,看你成什么样子了?真是的!”看着笑秋难受的样子,
肖子枫皱了皱眉,抚摸着笑秋通红的脸庞,满眼的怜爱如同父亲般慈爱。
管它结局是喜是悲,谁又说得清呢?就这样醉吧,不要醒来!
肖子枫一边扶着笑秋,一边吩咐身后的司机阿文,“快,过去扶着她们。”半
拖半抱的架走了笑秋。
还算清醒的霜玉关照肖子枫,“笑秋归你带走,我和天媚去她家。”
无人的街道,他们顺畅地驶到了天媚的小屋。阿文停好车把钥匙交给了霜玉,
回头上了肖子枫的车。
霜玉扶着歪歪倒倒的天媚进了房间。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一层不染的白色的家私和酒红色的地板,整洁有序的房间温
馨、雅致。杏黄色的落地灯把两个醉意朦胧、身姿摇曳的女人映衬的美伦美奂。
“霜玉,谢谢你陪我!”天媚再次感激地望着霜玉,真诚的说道。
韩霜玉伸手把天媚揽在怀里,充满向往又像在自语的说:“真的,有一天你一
定会有个好男人陪你的,到哪里去找你这么好的人呀!……”
〈二〉人间四月天,桃花红遍的时节。
一袭淡紫色春装的周天媚,多了一些明媚和神秘。
整月忙碌于春季房展会的周天媚,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国贸的展位布景非常漂
亮也很特别。
房展会上周天媚出奇思,竟然用了一辆高档的保时捷跑车和美女做了最出其不
意的陪衬,这一箭双雕的计策,也只有周天媚这个传奇而富有睿智的女人才想得出。
保时捷公司的车位既陪衬了房子,也推出了汽车和房子不可分离的现代人追求的生
活理念,而且有保时捷公司的参与,展销会的费用成功的降低了60% ,没有人会不
佩服这个锐利的地产业新手的历害。
周天媚看了看窗外,在下雨,烟雨中的北京到处点点新绿,也有了几分江南的
秀美,空气想必不错。晚上还有个“海龟”回国的老同学的饭局要应付,晚上6 :
30“上岛咖啡”不见不散。
手上的许多事情忙的周天媚快成了机器人,站在国贸商务中央办公区的18层的
落地窗前,周天媚左手端着一杯咖啡,伫立在窗前的身影,挺拔且婀娜。也许是驻
颜有术,也许是上苍的怜爱,青春在这个美丽的少妇身上暂停了。办公室里急促的
电话铃声,惊吓了正在飞思神游的天媚。
“喂!你好!”周天媚放下手中的杯子,坐下接听了电话。
“天媚,张国荣死了,跳楼了!”电话里笑秋惊呼大叫地喊道。
周天媚笑着摇摇头,“够了,4 月1 日,别闹了,好好的咒人家死干嘛?有病
吧,你也开这种玩笑,幼稚的可爱!”
“不是,我说的是真的,你打开广播或上网看看,谁骗你是小狗!”笑秋在电
话线的那头认真地说道,但语气里透着几分看热闹似的不关己的气息,也许这就是
做记者的职业毛病吧。
将信将疑的周天媚随手打开了桌上的电脑,拿着电话的手有些发抖了,“是真
的!”周天媚对笑秋说道:“怎么可能!”
“张国荣”这个人,自己并不是很喜欢。是电影《霸王别姬》中的“程蝶衣”
让张国荣给演绝了。周天媚很是欣赏,也因此有些喜欢那个有几分忧郁的张国荣。
“怎么样?没骗你吧!”电话里传来笑秋得理不让人的声音。
“是——的!”周天媚缓缓地放下了电话,再一次注视着网上张国荣的大幅相
片和有关张国荣的文字,摇了摇头,禁不住有几分心酸,泪水不知不觉地偷偷地像
窗外玻璃上的雨滴滑落腮下。愚人节里真实的笑话,太沉重,太让人心痛。周天媚
望着窗外的雨若有所思的想着,桌上那杯咖啡只剩下一缕清烟轻轻地飘散,就如离
去不久的生命,无声无息,……
有人敲门,进来的是位个子不高但还算漂亮的女秘书Tina. 脸上挂着喜悦的笑
容对周天媚说:“周总,您看,这是我们房展会推广计划的细案,各位懂事都十分
满意,董事长请您过去一下,他在小会议室等您。”放下手中的资料后转身带门离
去。
周天媚迅速慌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好在Tina没有注意,起身走到卫生间,
梳理了一下头发,用纸巾擦去留在脸上的泪痕,拉拉上衣,走出门去。周天媚从不
会在任何场合随意暴露自己的情绪,特别是今天为一个从不相识的陌生而又熟悉的
人,说不清为什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悲伤在周天媚的心头萦绕。
“杨董,您找我!”周天媚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来。
漂亮的多功能会议室里,杨双雄,高大结实的身体,伫立在公司楼盘展示图前,
手上一支雪茄在沉暗的室内,闪动着火红眼睛,听见周天媚说话,转身一脸的笑容
相迎。
“辛苦了!周总,来坐下,有事和你商量一下。”边说边顺手为天媚拉开座椅,
坐下时,把手中那旺盛的雪茄掐灭,一缕轻烟飘逝,如那降温的咖啡无力的喘息消
失在空中。
周天媚感激的望着杨双雄笑了,她出了名的怕烟,而杨双雄是出了名的烟手不
离,也只有在周天媚这个女人面前,那不怒自威的魅力才能让这个在地产界驰骋多
年的英雄收敛起来。
“杨董,说吧,有什么事还至于跟我商量?!”周天媚明媚的花容让杨双雄眩
目。
“是这样,春展会所有事务你都筹备得很周全,而且独具新意,懂事会相信我
们可以在此次春展会上拿个满堂头彩。只是最近各地区的楼盘启动的很多,特别是
北部轻轨沿线,轻轨的全线贯通大大拉动了周边地产的竞争力和吸引力,他们地价
低,又有轻轨‘支持’并且其中不乏经典之作,我们的房价每平米要比他们高出近
4 —5 千元,我对房展会上的价格战略想做些调整,你看如何?”
行政总监,年青的陈俊阳敲门进来。端上两杯香浓的咖啡,从腋下夹着的文件
夹内拿出一些五颜六色的资料放在桌上,陈俊阳阳光般的笑容很感染人。周天媚很
看好这个有干劲的年轻人,看着他的善解人意,周天媚点头致谢。
“有事叫我。”陈俊阳礼貌的对两人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去。游走的目光在周
天媚的脸上不经意的停留了一下。
“哦,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首先,我们应当放弃这些顾虑,我们楼盘所在的
位置和长期经营的高品质环境是无可挑剔的。居住人群高素质,服务配套国际一流,
入住”天豪国际宝邸“
已成了身份和成功的象征,我们的准客户群是现化社会的经济高层人物,各路
产业的领军人士,……“
杨双雄认真的倾听着周天媚胸有成竹的介绍和精确的数字分析,他再次为周天
媚良好的记忆能力、市场控制和定位所折服。一个得意的微笑泛起在嘴角,他暗自
庆幸三年前从众多的应销售人员中,慧眼识珠的启用周天媚。她没有让他失望,渐
渐地感觉到,他的事业已与周天媚不可分离。手不自觉的拿起那半截掐灭的雪茄,
放在鼻前深深的闻起来,很是舒畅!周天媚知道他被说服了,这个熟悉的肢体语言
准确的传达着这个信息。
喝了口咖啡,周天媚问道:“还有顾虑吗?请相信我!”
杨双雄闻着雪茄灿烂的笑了,“没有,你有信心我就有信心!”一抬手看了一
下表,“哦,八点半了,不早了,该吃饭了,今天我请你!”
八点半!周天媚一下子跳了起来,答应老同学的饭局早就忘了个干干净净,手
机放在办公室的桌上没带,一谈工作就把什么都忘了。
“怎么了,你有事吗?”杨双雄关切地寻问。
“哦,对不起,改天您再请我。今天有个老同学从新西兰回来,说好了一起吃
饭,别人肯定等得都生气了。我要走了,谢谢杨董,明天见!”匆匆忙,周天媚迈
着特有矫健的步伐离去。
像一阵淡紫色的轻风在杨双雄面前闪电般的消失,只有匆匆的脚步声敲打着杨
双雄的心,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微笑着点燃了手中那支雪茄……。
一路飞驰,周天媚将车在上岛咖啡的门前停下,快步走进餐厅,领位服务生将
周天媚带到了“夜光”雅间门前。门虚掩着,周天媚看到了一个近乎绝望而沮丧的
老友——王家兴。服务生要敞门,周天媚阻止了他,示意他可以离去,轻轻地周天
媚推开门笑盈盈地伫立在门外。
王家兴惊讶而激动的看着门外的周天媚,慌忙站起来伸手相迎,一双眼睛一刻
都没有离开周天媚,仿佛怕她飞了似的。
“可来了,我以为你不来了!天媚呀,五年没见你更漂亮了!”王家兴握着周
天媚的手久久地不想放开。
“对不起,开会的时候手机没有带在身边,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看着
激动的王家兴,周天媚有些不好意思了,慢慢抽出手一边坐下,一边笑着对王家兴
说:“你也没变,只是稍微的胖了点,不过这样更有男人味了!怎么样?还好吧?
老同学。”
“上岛咖啡”的灯光,衬托着今天一袭紫衣的周天媚可是绝配,神秘而清艳。
美目流盼的周天媚,让王家兴把苦苦等待的不快一扫而空。
伴着深情忧郁的琴声,周天媚静静地听着王家兴讲述着“打洋工”的苦乐人生。
王家兴此次回国,看好了北京申奥成功、入世等重大进程带来的机遇,想在城市建
设上一展拳脚。妻子已同他分居,孩子目前同妻子一起生活,目前正准备买个落脚
的地方,周天媚兴奋的向他推荐了位于国贸附近的此次春展的重大卖点社区“天豪
国际宝邸”,很合适王家兴这样的“海龟”们购买,并且特别适合目前无人照料的
“男单贵”们。“天豪宝邸”的五星级宾馆式服务及文化、档次深深吸引了王家兴,
就这样展会未开,周天媚已成功销售了一套。不得不佩服周天媚的职业素质和做这
一行的天份,王家兴开心的不得了,约定改日看房付款。
谈起工作,周天媚兴奋而充满自信。
手机声打断了周天媚滔滔不决的谈话,是笑秋和肖子枫约周天媚和韩霜玉去一
个叫“火鸟”
的三里屯酒吧,好久没有去了,今天高兴,顺便尽地主之宜,请王家兴一同前
往消遣。周天媚开车接了韩霜玉同王家兴那辆漂亮的凌志3.0 一前一后驶向“火鸟”
酒吧。
车上,FM97.4武州彤深沉的声音弥漫在车内,一曲张国荣的《当爱已成往事》
凄凉的飘散在车内,韩霜玉不禁忍不住悲伤,“唉!为什么呢?值得吗?人也太脆
弱了,就这么想不开!”
霜玉的感受同周天媚一样,天媚摇了摇头,伸手抚摸了一下霜玉过肩的头发,
“看不开的可不止他一个,你不也是这样吗?别难过,能够选择的人是勇敢的!他
解脱了,我们还得活下去!我们连死的资格都没有,牵挂太多,又无人可爱,没有
那么多丰富也就没有太多的悲哀!”
霜玉止住了伤感一脸神秘,“姐,这后面的追随者是谁呀?这么快就找到你的
‘钻石王老五’了?哪儿的?什么时候认识的?他结过婚吗?”一连串的问题,霜
玉像机关枪似的指向周天媚。
周天媚大笑起来,“拜托,你比笑秋那个做记者的还要三八!无可奉告!瞎操
心,回头给你说,就快到了。”
周天媚左右看了看,没车!就越过了双黄线,停在了“火鸟”酒吧门口。王家
兴跟在后面愣了一下,也毫不犹豫的重复着这个违规的行为,嘴角露出一丝顽皮的
笑容,跟随两个女人,走进了狂热而黑暗的“火鸟”酒吧。
在一个角落,找到了靠在肖子枫肩上大吃爆米花的笑秋,肖子枫见有陌生人过
来,谨慎地轻轻推开笑秋,很礼貌地起身相迎。周天媚隆重介绍了“海龟”博士王
家兴后,三个女人亲热了一番。两个绅士般的男人反倒有几分拘谨了,互换了名片
两个人天上地下的聊了起来。
笑秋咬着天媚的耳朵问了和霜玉一样的问题,周天媚没办法只得小声警告两位
姑奶奶,“老同学,老朋友。别的没有什么,我有什么必要瞒着你们俩,真是的!
别再问了让别人笑话!”
天媚有些不耐烦了。
看着天媚一脸的认真,两个人相视一笑,笑秋扮了个怪相,抓起一大把爆米花
塞进嘴里,跟着台上的爵士乐扭动起来,肖子枫从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笑秋的屁股,
示意她不要太疯了。
有新朋友,肖子枫有些放不开了,他的脚随着乐拍在桌下抖动,刚才还悲伤的
霜玉也开始欢颜密布。
几杯啤酒下肚,天媚看了看表,匆匆地走到王家兴身边贴在耳边说:“3 点了!
明天有个会,不能再玩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直扑王家兴的心怀,耳边周天媚的
发丝撩拨得他心里痒痒的,不禁心神荡漾起来,留恋地看着眼前的天媚顺从地点了
点头。
街上不眠的路灯冷清清的瞅着五个春风满面的人,三辆车向不同的方向驶进了
深深的夜色,只有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送行……
送走霜玉,收音机里FM97.4午夜“真情放送”仍然执着的缅怀着离去的张国荣,
音乐DJ一次次重复着那句“天堂里有没有歌来歌往,张国荣,天堂不会寂寞。”
“死!”,这个字眼儿在过去的岁月里、在周天媚的心里曾是一个多么熟悉的
客人。每一次剧痛后,它都如魔鬼般潜伏在伤口上。张国荣呀张国荣,是你愚弄了
世界,还是世界愚弄了你!
你是愚人节里带血的玩笑。伤感的周天媚关闭了车内的收音机。
〈三〉肖子枫一大早起来,推了推睡梦中的妻子刘莎,在耳边说:“局长大人,
早餐做好了,你一会儿起床吃吧,我今天得出差,去趟石家庄,明天晚上回来。”
睡眼惺惺的刘莎一翻身坐了起来,“昨天怎么没听你说起呀?”
“这么近,明天就回来,常有的事,昨晚回来太晚了,也没好打扰你!”肖子
枫熟练的应付着。转身提起门厅的公文包,扔下一句“我走了。”
“砰!”关门声震得刘莎有点刺耳,看看时间还早,刘莎倒头睡下。床头,大
幅的结婚照温馨、甜蜜的看着这个家。相片上的刘莎端庄、漂亮,不知是艺术效果
还是想当年果真如此,如今,一个中年女性所有颓废和俗气暴露无疑,时间可以
“吃掉”一切!翻了个身,刘莎把被子拉过头顶,阳光洒在床下那只孤独的拖鞋上
……。
肖子枫,一路小跑到停车场提了车,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给花店:“请把我昨
天晚上预订的30朵玫瑰送到香槟小区F 座116 号。”接着拨通了笑秋的电话:“宝
贝儿,起床了吗?我很快就到了,生日快乐!”
电话这边笑秋拢了拢长发,一手拽着电话线,一手拿着电话温柔的笑着,满脸
的幸福和喜悦。
她放下电话,赤脚下床,拉开淡黄色的落地窗帘,阳光飞扑而入,笑秋让阳光
刺得睁不开眼,透过阳光,轻薄的睡裙下,笑秋漂亮的胴体一览无余。轻轻推开小
窗,清新的空气让笑秋绽放满脸金色的笑容。伸了伸腰,顺手打开CD机,理查德的
钢琴曲充满了房间,迈步走进浴室,每天早晚洗澡已成了习惯,哗哗地流水声,伴
着《致爱丽丝》的音乐,笑秋在浴室里随着音乐轻轻吟唱着。床头肖子枫和笑秋合
影相片甜蜜的站在一部欧式的电话机旁,阳光照在的相片上,那样的生动、感人…
…
肖子枫拿出房门钥匙,开门进来,听见浴室里笑秋的歌声,轻轻地笑了笑,脱
下外套挂在门厅的衣架上,换上鞋,坐在床头拿起相片抚摸着。门铃响了,是送花
的,一大盆漂亮的三十朵黄玫瑰组成了“I LOVE YOU”字样映入眼帘,肖子枫很满
意,大方的付了小费,摆放在茶几上。
听到门铃声的笑秋,在浴室里喊道:“亲爱的!是你吗?”
肖子枫伸手从花盆里抽出一支衬底用的红玫瑰,轻轻推开浴室门,惊得笑秋慌
忙用浴巾遮住了身体,惊喜地盯着从天而降的红玫瑰,撒娇、弄泼般的追打起来肖
子枫,看到茶几上那深情漂亮的花插,笑秋不禁双眼湿润了,感动地抱着肖子枫把
湿漉漉的头埋进了肖子枫的胸口,肖子枫热烈地吻着笑秋,笑秋围着身体的浴巾轻
轻地滑落,……。
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肖子枫痛快地冲了个澡,走近笑秋。笑秋满足地、笑眯
眯地看着虽已中年但仍然健壮的肖子枫,娇憨的相拥而卧。
床头伫立的相片,“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笑秋心疼的拾起来,轻轻擦着“还好,没摔碎!”放好相片。轻轻地吻了吻肖
子枫那双迷人的眼睛,那眼神是笑秋最爱的,她曾对周天媚说过:只要他看我一眼,
我就被融化了,我无法逃避他的目光,我需要他!
肖子枫被笑秋这一吻,又点燃了第二次的爱的火焰……,两个人终于筋疲力尽
了,相视而笑。
肖子枫得意地问笑秋:“宝贝儿,我老了吗?”
笑秋笑道:“老?老!?老吗?!”
又是一阵嬉戏。
笑秋饿了,说道:“我们今天去哪里吃饭?”
肖子枫这才感到也饿了,“走!吃饭去,今天你做主!”
中午2 点,该吃午餐了,两人穿好衣服,决定到太阳岛餐厅用餐。那里是最适
合情人用餐的地方,每次只要是有他们俩人,一定会去那里,他们是那个餐厅的常
客了。
“笑秋,你猜今天我送你什么生日礼物?”
“不再需要什么礼物了,你不就是最好的礼物吗?有你陪我过生日,我足以!”
笑秋怜爱的理了理肖子枫的领带,“闭上眼睛。”肖子枫变魔术般的,从放在旁边
的椅子上的包中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
笑秋,顺从的闭上眼睛……。手中立刻一阵凉爽的感觉,当肖子枫让她睁开眼
睛的那一刹那,笑秋惊呼起来,“天呐,太美了!”
看着这条设计精美、够分量、够抢眼的chanel的一款珍珠项链,那是笑秋心仪
已久的饰品,不禁有几分不相信是真的。
“给我的?这可不便宜!子枫,警告你可别犯错误!”
“那当然!放心,这是清白的!”
权力和金钱是男人的春药,满足得意的肖子枫春意盎然,有钱真好!可身居要
职的他到还算个“清官”,这份礼物用去了他几乎所有的“私房钱”。
〈四〉春色满园关不住,今年春天的北京没有沙尘暴。
花红柳绿的街道上,韩霜玉抱着两个文件袋,匆忙地奔向西直门地铁站。
春天的到来使沉睡了一个冬天的京城忙碌了起来。“春季房展会”给霜玉所在
的泰格广告公司带来了许多业务订单,使负责做市场活动策划的韩霜玉忙得不亦乐
乎,不得不兼职做起了业务员,去给客户送策划案,边走边打手机。
“喂,笑秋,是我。你们杂志的彩版还有位置吗?我有个急活儿必须上这期版
面,这个忙你再难也要帮,救火!”韩霜玉对着电话,一脸的无奈。
“早干嘛去了?霜玉,我想想办法,别报太大的希望啊,我努力就是了。”
韩霜玉知道,辛笑秋是会尽力的。但愿可以赶上这期刊出,否则,怎么向客户
交代。强烈的责任心和信用,是韩霜玉在这个行业中从一个小业务员做到现在这个
位置的决定因素。
周天媚也是韩霜玉的客户之一。此次“香车美女伴豪宅”就是她们两个人想出
来的,她俩很谈得来,无论从事业还是情感,周天媚真实的感情经历只有霜玉和笑
秋才清楚。
在外界同仁中,都认为天媚是个未嫁的“单贵”一族呢!其实周天媚已是一个
八岁儿子的母亲了,做事很成功的她,婚姻却失败了。
今天中午和霜玉约好,修订活动日程细则的。周天媚在宽大舒适的办公室里听
着优美的钢琴曲,等着共进午餐的霜玉的到来。
“周总,一起去吃饭吧!”Tina关心的催促天媚,身后跟进来陈俊阳。
周天媚看着眼前一对公司公认会有“爱情戏”的俊男靓女,笑了:“别费心了,
你们该去哪就去吧,我有事儿,你们先走吧!”
“周总,附近有家湘菜馆,我去吃过,卫生挺好,菜也好吃,价格不贵,今天
我请你如何?”
陈俊阳充满期盼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位自己仰慕的上司和大姐。
“俊阳,你省省吧,有空我请你们。你那认真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湘菜馆
有一股呢,蛮会宣传的嘛。”说着起身两手搭在两人肩上推出了房门。
“那我们走了。”陈俊阳识趣的和Tina走向电梯。
霜玉走进电梯,按了一下18层键。手里一大堆的材料和两个大公文袋让得体的
霜玉有几分狼狈,电梯指示灯闪烁着18层到了。
霜玉抱着一大堆的文件冲出电梯,和正要下楼同Tina吃午餐的陈俊阳撞了个满
怀。
“对不起,对不起!”文件散落了一地,霜玉慌乱地低头去拾文件。
陈俊阳帮忙收捡着那些重要的纸,“对不起,不好意思!”
Tina看着地上两个像啄米鸡似的男女,大声地笑了起来。
笑声让两个低头捡东西的人,这才抬头对视了一下。霜玉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呼
吸急促、张大了嘴,惊讶的看着眼前的陈俊阳发愣。
陈俊阳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小姐,你怎么啦?”。
一句话提醒了失态的霜玉。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扶了扶眼镜,不禁脸红,
“没什么,没什么,谢谢您。”收拾起那堆纸站起来,抱着文件直奔周天媚的办公
室。
陈俊阳关切地目送霜玉一程,想起刚才霜玉那副模样,不觉默默地笑了……。
周天媚被撞门声惊了一下,抬眼一看是霜玉。
“姑奶奶,你可来了,迟到了半个小时,真该罚你!”
霜玉沮丧地把一堆东西扔在了大大的老板桌上,拿起桌子上的水一口气喝了个
精光,喘息不定地说:“累死我了,哪儿都堵,我是坐地铁来的,你也不心疼我,
多不容易呀,吃肥都跑瘦了。”
“辛苦了!大小姐,我请你吃饭算是道歉好吗?”周天媚揽着霜玉的肩头怜爱
的看着她。
“对了!天媚,刚才我碰上了一个人。吓我一跳,差点让我出洋相。”
“谁呀?我们公司的吗?在哪儿啊?”周天媚看着气喘的霜玉疑惑的寻问着。
“就在你们公司电梯口,一男一女,老天!那男的像极了一个人,他烧成灰我
都认识,天下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人呢?”霜玉端着杯子瞪着眼,看着天花板有几
分像自言自语。
“哦,你说的是俊阳,像你的——初恋情人?李—少—聪!?”周天媚惊讶地
对视着霜玉取笑。“春天来了!你不是发情了吧,看着谁都像你当年的情郎,如果
真有这么帅我也忘不了的!”
“别取笑我了,哪疼你捅哪儿!”韩霜玉的脸阴了。
“好,吃饭去!我不说了。”
这顿午餐,周天媚终于细致的了解了韩霜玉心中那埋藏已久的悲和痛,更明白
了霜玉眼中时常泛起的忧郁和伤感来自何方。原来那单纯、善良的、有几分柔弱的
霜玉,曾经经历过那样沧海桑田的巨变和折磨,曾经那般的坚强而绝然……
十二年前的霜玉是大二英语系的校花之一,在一次五四联欢的校办舞会上,该
死的月老错牵红线,让李少聪这个北方小城市的青年敲开了霜玉水仙般圣洁的心灵
之窗。
从此,学国际贸易的李少聪和韩霜玉成了学校“男才女貌”的好风景,太多的
羡慕和祝福让韩霜玉相信今生李少聪就是她今生的“真命天子”,踏实而安静的与
他携手向着人生的梦想迈进。
毕业分配前夕,在只剩霜玉的女生宿舍里,李少聪如愿以偿得到了霜玉最宝贵
的贞操。
把自己交给了心爱的人,死心踏地的霜玉放弃了回到父母身边的机会,无怨无
悔的追随着李少聪来到了北方一个落后的二级城市。
在李少聪父母的奔走下,学外贸的李少聪分配到了市经贸委,霜玉成了一位穿
制服的海关报关员。在这不大的城市,他们优越的工作招来了许多艳羡的目光,他
们期待着不远的将来能够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就可以共筑爱巢,霜玉的心像盛满了蜜
一样的甜。
经过一年半的努力,聪敏机灵的李少聪,很快迎得了与他同一办公室经贸委主
任夫人的赏识,不久就破格提拔了。春风得意的李少聪开始加速规划着他和霜玉美
满的未来。
一个出国考察的日本之行,改变了所有的一切。
20天的日本之旅,李少聪被发达富裕的日本东京牢牢的吸引了。对比起那落后
的北方小城,李少聪心潮澎湃,在校选修的日语让他此行风头十足,一颗年轻的、
不安分的心躁动起来——他要出国!!
回国的旅程中李少聪想着无数个说服霜玉的理由,他知道只有他先出国留学有
了立锥之地,霜玉才可能与他共赴人生的梦境。
李少聪出其不意的念头,让霜玉着实的大吃一惊。看着李少聪烦燥苦闷的样子,
霜玉说服了自己,同意了李少聪出国的想法,既然爱他就应当支持他、懂他。
因为懂得,女人才慈悲。
借助主任夫人的帮忙,一个留学的指标落在了李少聪的头上。但是高昂的费用
让两人一筹莫展,两家老人搜刮干净尽仅有3 万元,至少还需要5 万才能解决问题。
善良的霜玉,奔走在同学和朋友间,千辛万苦筹得了5 万元,在当时可算是个天文
数字。
首都机场。
送别的霜玉,舍不得放开少聪的手,泪水一直就没有停止过。
李少聪看着眼前泪人一般的霜玉,一遍遍重复道:“我一边打工一边学习,一
定把钱寄回来还债,接你去日本,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我会给你写信、打电话的,
相信我!如有背弃,不得好死!”。
霜玉伸手捂住了少聪发着毒誓的嘴,拥抱着这个自相爱以来第一次要远离她的
爱人,不知为何心中禁涌起一种从此永别的感觉:难道我会失去他吗?看着少聪深
情的眼睛,霜玉坚信她的心不会欺骗她。
看着腾空而去的飞机,霜玉把一生的情爱交付给大洋彼岸。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在众人疑惑、揣测中霜玉灿烂依旧,期待着三年可以很快过去。
每半个月一次的国际长途成了霜玉的节日。每十天,按日寄达的炙热的情书让
霜玉坚定的等待着。
为了偿还债务,霜玉双休日和晚上开始做英语家教服务。为了尽快还债,为了
减少思念的痛苦,霜玉像一只陀螺不知疲倦地旋转着。每天筋疲力尽的回来,抱着
少聪的相片幸福的入眠,在梦里她是少聪美丽的新娘。执着的期待支撑着霜玉走过
孤独、寂寞的日子。
一晃十个月过去了。
经贸委主任夫人孙大姐告诉她,“友好城市经贸交流会”在日本大阪召开,孙
大姐也在随行访问的成员中。霜玉是孙大姐女儿的英语家教老师,得知这个消息后
霜玉兴奋无比,筹划着给少聪带些什么,一路唱着轻快的歌,想象着李少聪拿到东
西时那可爱幸福的样子。
十个月,霜玉艰苦的劳动偿还了近2 万的债务。由于兴奋和激动,霜玉无法提
笔写信,找来录音机录了整整60分钟对少聪说不完的话。
送走了孙大姐霜玉又开始了更为焦急的期待。
十多天后,孙大姐回到了小城。
闻迅赶来的霜玉,期盼着可以从大姐口里得到少聪真实的情况,急切的盼望凝
固在大姐淡淡的表情和手中原封不动的包裹上。看着失望的霜玉,孙大姐不禁眼眶
湿润了,连忙解释“会务太忙,又离得太远,我们没有见到,只是通了电话,他让
我带信给你,他一切都好。”疑惑的霜玉,沉重地抱着包裹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霜玉打开包裹拿出磁带,抽出带丝,泪水夺眶而出,打湿了脚下一堆缠绕如麻
的磁条。霜玉抬脚踩过,站在窗前,星星的眼睛寒冷的闪烁着,晚风吹动她的头发,
泪痕让无言的风吻去……。
长期的压力和超负荷的工作,霜玉病倒了。
赶来探望的孙大姐拉着霜玉的手抚摸着憔悴的脸庞,难过的落泪了。看着孙大
姐难过,霜玉挤出一丝笑容,宽慰的说:“没事儿,我休息两天就好了,您别难过!
只是耽误了孩子的功课,太对不起了。”
孙大姐摇摇头说道:“李少聪啊李少聪,哪里再去找霜玉这么好的人呀!”
霜玉拿出枕头下本月应汇出的欠款,一张纸上详细的写着四个人的名字,拜托
大姐帮她按时寄出。做人不能没有信用,她这样要求着自己,也信任着别人。
孙大姐拿着钱的手擅抖了,说出了一个足以让霜玉生不如死的消息:李少聪到
日本仅半年,就和富有的百货商的女儿,一个年长她六岁的日本妇女结婚了,成了
永久的日本公民。
大姐上次见到了李少聪,看到了他身边寸步不离的女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她痛斥了少聪,没有把霜玉带去的东西交给他,他不配有霜玉这样的女人,孙大姐
气愤的给了李少聪一记响亮的耳光。
“李少聪!这是我替霜玉带给你的见面礼,滚!你最好永远也不要再回去,你
给中国人丢脸!”。
听着孙大姐的讲述,霜玉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但又好像早就知道,这是必然的
结局。
眼中竟然没有了一滴泪水,心破碎的声音,让她可以清晰地听到。泪水在送别
时已流尽了,那一闪而过的预感竟如此的准确、残酷!
怕霜玉难过,孙大姐无奈地配合了李少聪的谎言,今天说破只是想让霜玉死心,
别耽搁了自己。
按照约定的时间,李少聪的电话如期而至。
李少聪依然动听地编织着谎言,霜玉心如刀绞。
“少聪!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你不累吗!!”
一刹那,电话那边沉默了,“霜玉,你听我解释,我是爱你的……”李少聪绝
望地呼嚎着。
电话里的忙音取代了霜玉的回应……
就这样,这个小小的北方城市暴出一条新闻:海关报关员韩霜玉,一个正式的
国家公务员辞职了,从这个城市里消失了,那样的安静,就像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八年来,再也没有了李少聪的消息。顽强的霜玉依旧遵守着最基本的信用,靠
打工继续偿还着因李少聪欠下的债务。三年后债还完了,霜玉的心从此死了。
听着霜玉没有一滴眼泪的讲述,周天媚泣不成声,仿佛受伤的不是霜玉而是她。
人们常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可是对女人而言,只
要她爱过就不会忘记,更不可能“过去”!只是为了活下去,女人欺骗着自己,掩
埋着痛苦不想面对,回忆那不舍的“过去”是件痛苦的差事。
透过镜片,天媚看到了霜玉那双冰冷而坚强的眼睛。
周天媚拉着霜玉的手,两个女人的心从来没有如此的靠近过,不禁紧紧的握着
对方,传递着无言的鼓励和支持。
女人的心是相通的,她可以感觉得到当年的霜玉多么的无助又是何等的坚强。
霜玉嘴角温婉的笑容噙载着如此带血的伤痛。只有女人才知道这种痛无法抚慰,
所有的安慰都苍白无力,这痛不会消失,会像个魔鬼跟随着女人走完一生。
女人!只有学会遗忘和自我疗伤,才可以走完生命中所有的风景。陪着霜玉的
痛苦,周天媚的泪水释放着自己的悲伤。
餐厅里回深情的荡着一曲熟悉的歌: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你依然在我心里。
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
李宗盛和林忆莲经典对唱,好像是上帝的使者如期而至,抚慰着被爱灼伤的女
人。
“好啦!霜玉。”天媚长出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把往事留在风中……,往事不要再提!”
收起回忆的韩霜玉,带伤无痕的开始了下午与“鼎烽实业”地产公司市场推广
活动细划方案交流会。
杨双雄、周天媚、陈俊阳及四位懂事听取了韩霜玉详细的策划案报告。投入工
作的霜玉神采飞扬,流畅、易懂的模拟市场分析,使陈俊阳整个下午都浸泡在这个
看似文弱的女人营造的宏伟的蓝图中。
完美的策划案,顺利的被懂事会通过。杨双雄兴奋的邀约天媚、陈俊阳、霜玉
共进晚餐。彼此交换了名片,住在与韩霜玉同一方向的陈俊阳开着他那辆二手的白
色富康送霜玉回家。
萍水相逢的陈俊阳与眼前这个有过“撞面之交”的女人,仿佛在前生似曾相识
的感觉,一见钟情就是这样的吗?
一路上陈俊阳滔滔不绝,沉浸在兴奋中不能自拔。坐在后座的霜玉,静静地听
着,眼前的陈俊阳活脱脱像一个大学时代的——李少聪,心里翻江倒海,痛苦撞击
心门。陈俊阳不时的从后视镜里品味着霜玉嘴角恬静的浅笑,心中春波荡漾。
陈俊阳平生第一次开始了追逐,骄傲的他一路以来在爱情上一直是个被动者。
而今天他突然感到爱别人,比被爱更幸福。跟着霜玉的指引,很快她到家了,天下
起了小雨。
就这样分手吗?陈俊阳有些不甘心。
“韩小姐,周末,你有空吗?几个朋友想一起去郊游,你一起去吧!好吗?”
陈俊阳紧张的望着这张看不出答案的脸。
“我?不!谢谢,周末我不一定有空。多谢你送我回家!”霜玉没有看眼前那
张让她想起痛苦的脸。
“那,那下次再说……”陈俊阳不舍得看着转身离去的霜玉。
昏暗的路灯把霜玉单薄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披着细雨的背影陡生出几分孤独和
凄凉来。看着她的背影,不觉眼中一片潮湿。
陈俊阳心里暗暗的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一定要陪着她,不让她在漆黑的
夜孤单单回家。”
看着位于四楼的那个窗口,亮起了温暖的灯,陈俊阳心里暖泱泱的。
走向窗口拉窗帘的霜玉看到了楼下那辆白色的富康,感激的挥手示意他赶快回
去。陈俊阳抱以一灿烂的笑容,轻轻按了一下喇叭,消失在霜玉的眼中。
那笑容何等的相似,霜玉不禁心中隐隐作痛,好容易模糊的过去又如潮水般涌
来,无法逃避、无处可逃。上帝呀,你是何等的残忍!我躲得开别人却躲不开自己。
窗外细如发丝的小雨,是上帝,黑色的眼泪……
〈五〉位居高新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肖子枫,结束了三天封闭式党组中心会议。
遥远的“非典”,悄悄地肆虐北京,知道厉害的肖子枫,心情压抑沉重。
三天连轴转的会议,肖子枫没有时间打理自己,今天刘莎乘上午的班机飞山东
查一件税案,三天后才回来。
经过一番“修理”后的肖子枫,精神倍爽!鬓角的白发也染得乌黑发亮,一下
子让这个已近“知天命之年”的人年轻了十岁。
有一周没见到笑秋了。48岁的肖子枫,畅想着摆脱约束之后的欢聚时刻,兴奋
的随着广播里张明敏的歌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轻松地吹起了口哨。
很久了,肖子枫没有这样开心过。急切的渴望见到笑秋的心情让他脚下生风,
恨不得一下子飞到笑秋身旁,揽那香躯入怀,那是他自由和快乐的港湾。
一次人物访谈的采访中,肖子枫在辛笑秋围追堵截下束手就擒,完成了一次
“缘定今生”的访问。
“肖主任,您好难找。有地位和身份的人都是这样,又高又愚蠢。”
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肖子枫抬眼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有些刻薄又刁钻的丫
头,笑盈盈的脸可爱的偏酒窝。
“哦,你这样看,那你呢?”
“我吗,没有地位又没有身份,自然又低又聪明。”
“我可没有看出,你的聪明在哪儿呢?”
“我的聪明是,我不会和您一起出去吃饭。”
“有意思,我又没有邀请你。”
“那自然了,这正是您愚蠢的地方!”
哈……哈……肖子枫开心地乐了,辛笑秋聪颖、幽默、犀利的职业风格,深深
的打动了从不高看女人的肖子枫。肖子枫醉倒在那可爱的偏酒窝里,从此肖子枫不
知“天命”为何物了。
这是他一生中最有意思和常常独自回味的采访,有她就有快乐。
那成功的人物访问专刊,让他看到了一个充满智慧和快乐的精灵。频繁的热线
联络,爽朗清脆的声音滋润着他久旱的心田。
肖子枫从来没有在妻子身上感受到:女人这个动物竟有这般让男人心旷神怡的
魔力,从心灵到灵魂她都可以牵引你随她自由飞翔,生活改变了模样。
婚姻是一种习惯。
二十多年的婚姻生活,肖子枫习惯了永远端正、永远不苟言笑、永远不断重复。
永远没有任何色彩,素面朝天的妻子,同样身为局级干部的妻子刘莎,是城区税务
局分管稽查的副局长。
绝对又“红”又“专”的政治表率,她那除了黑就是蓝的老套正统的着装,保
持着一个女共产党员干部的廉洁和作风正派的形象,像一杆竖在哪里,哪里飘扬的
红旗!
与刘莎的相识是战友的叔叔介绍的,刚从部队复转的肖子枫在一次同学聚会上,
发现身边的老友们全都出双配对了,孤独的他有几分尴尬,该是个给自己找对象的
时候了,否则会让人笑话。
战友的叔叔对肖子枫的印象很好,力荐自己上司的女儿,区检察院副检察长的
二姑娘刘莎,与肖子枫见面。肖子枫的父亲,同样是位轻工业局局长,肖子枫分配
到了区政府是“以工带干”的普通人,刘莎当时仅是商业局的一名柜台售货员、三
八红旗手,政治上“根红苗正”
倒也门当户对。
第一次见面,肖子枫很正式的穿了一件当时最好的“涤卡”衣服,前一天夜里
把裤子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第二天穿起来笔直笔直的,显得人高了很多。
当时的刘莎倒也苗条秀气,穿一件蓝色的“列宁”装,里面一件白色的衬衣,很清
秀的样子。个子不高的肖子枫让刘莎有一些缺憾,但那张英俊的脸庞征服了刘莎的
心。
这是肖子枫第一次相亲,从此开始了他与这个女人的一生。在众人一致的祝福
声中,他们很快结婚了。
婚后的刘肖二人倒也恩爱有加,相敬如宾。工作出色的刘莎颇受领导赏识,任
团委书记、百货组组长分管近300 名营业员。提前进步的刘沙,为了不负众望,多
干些成绩,刘莎打掉了第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三年后,已是百货总公司副总的刘
莎,手下分管近2800人。就这样循规蹈矩的肖子枫,在贤妻铸就是光环中频步青云,
肖子枫也步入处长的行列实权在握。
同年生下了今天让夫妇俩引以为荣的,现在英国牛津读书的儿子——肖若桐。
干一行能钻一行,学历不高的肖子枫所到之处无不一片繁荣昌盛,深得市委领
导的重视。很快身居厅局级干部的行列,位居要职手握经济大权。
同是公众人物的夫妻俩,煞是显赫!出双入对很是恩爱,被同事、朋友尊为
“模范夫妻”。
令人羡慕的“美满”写在熟悉他们的人们眼中。夫妻比翼齐飞,无人不感叹,
他们不但命好,而且运好!
心地纯厚的刘莎善待公婆、礼待下属,从家里到社会一片赞扬。肖老爷子夫妇
更是逢人就夸,娶得这样既贤惠又当官的媳妇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对刘莎的关
爱超过了对肖子枫。
骄人的政绩使得肖子枫大幅的照片和专访,出现在电视、报纸、广播等媒体上。
他们夫妻的优秀、般配,真是新时代的“绝代双骄”。心满意足的刘莎在金碧辉煌
的围城中,逐渐丰满、肥硕起来,坚信她婚姻的壁垒固若金汤,舒服的享受着上苍
赐给她的平和与宁静。
二十多年平静的家庭,二十多年不变的发型,让人看到了一个优秀的近乎呆板
的女人。只有48岁的她,长久安逸平静的生活,让她如落日残阳,有光无热。在她
看来这个年龄的女人,在仕途上已是船到码头车到站,平安过渡颐养天年,完成人
生的圆满。
刘莎懒洋洋地游走在自己的王国里。
这个家很平静,没有过争吵,没有过打闹,没有过大声的说话,这个家几乎很
少有声音。每周一次的儿子的越洋电话,是她寂寞中最大的快慰,常常要唠叨好几
天电话的内容,直至到下一个电话来到。
婚姻就是一种习惯。
肖子枫习惯了!习惯了一成不变的刘莎;习惯了“完美无缺”的刘莎;更习惯
了静如死水般的婚姻生活。
男人必竟是男人,多少禁锢、多少束缚都无法熄灭男人这种动物体内最原始的
欲动。越来越多的社会应酬,越升越高的官位,肖子枫像一头充满着掠夺和侵略的
困兽,有野心但少了野性。虎视眈眈的他小心地窥视着这精彩、繁华的生活,寻找
着可以补偿他人生失落的梦想。
有人说:女人老了,开始自虐;男人老了,开始侵略!
从天而降的辛笑秋,像明晓他心愿的上帝赐给他的补偿。他贪婪的追逐着,希
望把失去的成倍地拿回来。但是囚禁得太久的他,有了放归的机会,却已经习惯了
牢笼中夹着尾巴的行走方式。
“野性”无法完全释放,所以他小心地行走着,贪婪而懦弱!精心的设计着他
的游戏时刻表,游离在两个女人之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找到了爱情,但是他
确信,他找到了快乐!
约好同笑秋一起购物,很久没有见她了,肖子枫希望抽个时间可以补偿一下双
方的思念。小心谨慎的他把车远远地停在了离商场很远的马路对面,左右看了看,
推开车门带上口罩向地下通道走去。
对面商场的门口,他看到正在张望的笑秋。
非典的到来让他有了一个更好的、更得体的面具——口罩。他从容地向自动扶
梯走去,正准备上梯,一抬头他看到了一个背影——刘莎?!肖子枫停住了脚步,
下意识地拉了拉口罩,仔细左右观看,……不是!才松了一口气。大步跨上扶梯,
与那熟悉的背影并肩站在一起,忍不住再次斜眼偷看,打量那个女人,轻松地吐出
一口气,迷人的眼睛笑了……
“喂!看什么呢?”笑秋被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个大口罩吓了一跳。
“要命,是你!戴个口罩怪吓人的。在外面根本用不着戴,非典没那么可怕!”
笑秋一把拉下了他扣在脸上的口罩。
“不,很需要!这样非常安全,知道吗?很安全!”肖子枫一把拉上,抚摸着
口罩很是得意。
这进出的人流,有一些和肖子枫一样的脸,只剩一双眼睛转动在这个世界上。
在温暖的季节里,口罩就像贴在春天脸上的创可贴……
笑秋看着肖子枫乱转的眼珠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像一个特务!贼眉贼眼的。”
“哪里!只是观察一下。”那大大的口罩,有十六层之厚的口罩让肖子枫很
“安全”。
肖子枫第一次主动地挽起了笑秋的胳膊,笑秋很惊讶,一贯谨慎的他从不会在
公共场合表现出与她任何的亲密,什么原因,笑秋再次注视身旁这张脸,明白了。
笑秋苦笑了一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的爱情何尝不是一直戴着口罩!
三楼的女装专柜前,肖子枫手里拿着笑秋的衣服和背包,婉如一个模范的丈夫。
耐心地欣赏着花蝴蝶般变幻的女人,笑秋极好的身段儿,让每套衣服穿在她的身上
都充满了生命力。男人很喜欢欣赏一个在试新衣的女人,此时的女人有着最天然的
温柔和可爱,更具性感。
看着美丽的辛笑秋,肖子枫很惬意。
男人不满足只有一个女人,就像女人从不满足只有一件衣服一样。
“嗨!我穿这套怎么样?适合我吗?你喜欢吗?”笑秋娇憨的笑着像一个穿新
衣的小女孩儿。
“你穿什么都好看,我都喜欢。”肖子枫伸手拍了拍笑秋微微涨红的脸。
“那好,我可全买了,一共三套!”一个满足的笑容。
“可以,没问题!我去交钱。”肖子枫兴奋地转身对服务小姐说:“开票,我
们都要了!”
接过票,刚刚抬脚走了两步的肖子枫停住了,……笑容不见了。
票单上写着合计:7865元。
肖子枫紧张地捏捏口袋里,单薄的钞票的身体,最多不到2000元钱。……拿着
票,怎么办?!
既不能继续往前走,又不敢回头……
看着停住了脚步的肖子枫,笑秋的笑容停滞了,……而后又笑了。
大步走向前,从身后一把夺过肖子枫手中的票。
“你拿着东西!你不熟悉,我去吧!”从肖子枫手里拽出票,笑秋害怕看他的
口罩。
肖子枫低着头,只觉得她飘起的头发撩痛了他的眼睛,有点难受。
身后两个服务员在窃笑私语,他可以感觉得到她们议论的一定是他,他不敢回
头,站在路中,突然的烦躁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口罩太厚了,太热了,但是不能摘下!他习惯了一切由刘沙打理的生活。很少
购物的他没有想到三套女装竟然这么贵,他要三四个月不吃不喝才买得起这三件衣
服,唉!爱情好贵呀……
“子枫,我们走吧,我很开心你陪我逛街。”笑秋没话找话,笑秋挽起肖子枫
的胳膊走向电梯。
笑秋依旧明媚的笑容,让肖子枫的心里稍微舒坦了几分。
在心里,他感到对不住这样好的女孩儿。人家图你什么呢?买车、买房你不行,
有情可原。
可是买几套并不贵的衣服,你依然不行!他的心里有些酸酸的,钱是好东西。
钱!他好想要!有太多机会,可是他不敢。他知道一伸手就是万丈深渊,他有
今天太不易了,他不敢冒险。
肖子枫的心情一落千丈,送笑秋回去竟说不出几句话来。
“你怎么啦?不高兴吗?为什么?”笑秋沉不住了。
“不!没什么,我只是心里不好受,觉得对不住你。”肖子枫的眼睛盯着前方
不敢看笑秋。
“就为刚才你没给我买衣服吗?我不需要这个,我买得起,我在乎的是能够和
你在一起。我买衣服是要让你喜欢,是穿给你看的,我要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多……”
笑秋的眼睛湿润了,声音哽咽了。
“对不起!我也给不了你什么……”肖子枫把脸稍稍拧向一边,眼角有两滴泪
水。
天下有没有不劳而获的快乐?为此有了爱的“性”让肖子枫身心疲惫,爱是有
代价的!
一年多的男欢女悦,妻子刘莎一无所知。丈夫“红杏出墙”最后知道的一定是
他的妻子,彼此离得太近,再好的东西也看不清了,也会模糊的。
“性”是爱情的毒药,一旦上瘾就无法戒掉。难舍难离,意乱情迷直至粉身碎
骨,万劫不复!
春季,高新开发区经济合作会议在北海召开。
傍晚,肖子枫站在宁静的海边。
漫漫的海水一层层逐浪而来,海的尽头还有一丝残霞给黑色的海镶一条红色的
金边。拨通了笑秋的电话,让她一起听海潮的声音,沙滩上空无一人,两只沙滩约
会的螃蟹在他的脚边恩爱缠绵……
手机送过一股咸咸的海风,笑秋的眼前是一片灿烂的红彤彤的海,无边无际…
…。
“总编大人,这个会议全中国都在关注,它很有价值,我们应当重点做一期从
人物到经济发展重点方向的报道,这是个好机会,你应当争取。”
端正的脸上没有表情的眼睛,“这个,我知道。这次会议不是一般媒体都可以
进去的,我们争取过的可是名额有限,根本轮不到我们这样普通的杂志社,人家不
批我有什么办法。”
“这不是问题,只要您同意,我去搞定这一切,保证完成任务。多做几单活儿,
差旅费嘛我拿回报道,你就报销,拿不回,我自己解决。”笑秋盯着主编端正的脸。
“嗯!好,有干劲儿!就让你去试一下,我等你的好消息。”端正的脸绽放成
了一朵大菊花。
北海的风是温柔的,它的沙滩是世界上唯一的,它是白色的,细沙如绵,它有
个好听的名字叫“银滩”。笑秋的脚印深深地陷进了这温柔的沙滩里,海风吹动着
长长的长发,海天上下阴沉沉的,漫漫的海水汹涌而来。
“我来了,我要找到你。”
“你找到了,我从来就不想从你这里出逃。”
房间里弥漫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诗经》里两千年前的歌谣。此
时穿越时空,摄住两个燃烧的灵魂。
“你的爱从不彻底、干净的给我,胆小鬼!这里没有人认识你,更没有人在乎
我,你是自由的,你骨子里有一团烈火总不肯给我,我要你给我,完整地、彻底地
给我!”
笑秋的脸在温柔的陶醉里荡漾着幸福的光辉,而她的眼角则浸润着晶莹的泪。
“笑秋,我……我想要……”肖子枫脸长涨的通红,抚摩笑秋的手有些颤抖…
…。
“你,你想要什么?”笑秋的心在幸福中飞荡。
“我,我想看看……看看这儿……”肖子枫声音发抖,激动的手游走在笑秋春
水荡漾的港湾。
“看……这儿!你没有看见过吗?女人有什么不同吗?”笑秋睁开眼,惊异的
看着那双迷人的眼睛。
“我,没有见过!真的,从来都没有,她不让看,骂我变态!你的,我也怕你
会不让看,可以吗?我好想看看……行吗?”肖子枫眼巴巴的。
“变态?!她说你变态?哈……你呀,……我都是你的了,想看就看吧。胆小
鬼,我不怕变态!”笑秋温柔的指尖走过他的发间……
两腿之间啊,那是一片销魂的海……。
肖子枫把他全部的身心,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给了笑秋,他只剩下一个空壳,空
荡荡的、轻飘飘的。躺在她的怀中禁不住这温柔的目光,禁不住那温馨的鼻息声,
他很久以来第一次这样全身心松驰,一会儿就阖上双眼沉沉地睡去了。窗外,海是
火红的一直烧进天堂……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陌生是这样的温暖,如此的自由。肖子枫从来没有这样热
烈过,不用害怕脚步声、不用害怕敲门声、不用害怕似曾相识的路人的目光。
沉睡已久的肖子枫“雄性搏发”!在辛笑秋身上他第一次感到了——性!他熟
悉而陌生的幽灵是那样的令人销魂,在辛笑秋满足的欢愉声中的快乐,那是他从未
感受过的,来自雄性的威猛和自豪,从心底如脱缰的野马呼啸狂奔而出……
笑秋带给他的如果一开始是性和快乐,那么现在的肖子枫从心底感受的已是情
和爱。笑秋改变了生活的模样,改变了他婚姻的习惯……,他知道他很难完整的从
这段感情中走回来。
刘莎完美的优秀和从无“性趣”的生活方式,让肖子枫压抑而无处喘息。
生性爱干净的近乎有洁癖的刘莎,对男欢女爱之事从不主动。
二十多年来,肖子枫都是一厢情愿的自己忙活着……。刘莎总是如教母般提示
着丈夫不要纵欲,以求益寿延年。每月仅两次的性生活,只能解决肖子枫饥渴的生
理需求。“做爱”这两个字眼儿,在书本上见到过,在生活中他从未感受到,女人
的所谓的“高潮和快感”只在他一厢情愿的想象中。
希望放纵和畅快的肖子枫,从不敢正视妻子毫无柔情的眼神。压抑和忍耐是肖
子枫二十多年来从未间断的“修炼”!说来几乎没有人相信,肖子枫从未看到过妻
子完整的胴体。无论严寒酷暑,刘莎都把自己包裹整齐、严阵以待,生怕丢了什么
似的。每次都是肖子枫饥渴难耐,几多央求才得以一次“自娱自乐”。
身体变型的刘莎,似铺在床上的一堆肥肉。他们在一起从不开灯,原来肖子枫
以为刘莎怕羞,现在他到庆幸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否则面对那一摊“肥肉”,何来
“性趣”!否则今天,面对娇艳的辛笑秋,恐怕也是个“性无能”。
每每面对“性事”,刘莎如完成工作般的迎合着丈夫的正常需要。只脱去下体
的衣裤往床上一摆,随你便吧,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大有视死如归的劲头。
每每此时,肖子枫都尊夫人之命完成消毒免疫之程序,在难得威武一次“小弟”
上涂抹上消炎且有润滑作用的“配料”,忙忙地关灯匆匆地了事,以保持生理平衡。
书上讲到的女人那“爱的潮水”从来就没有在刘莎那“干涸的港湾”中出现过。
这倒也罢,更让肖子枫无法忍受的是他正有兴致快到高潮,冷不丁的黑暗中刘莎有
了声响“今年的领导班子已确定了!”上帝呀!肖子恍如从冰山上滚落,立刻“皮
软”的败下阵来,他的女人此时还在关心政治动态。他不知道别的女人是否也是这
个样子,这个问题让他不甘心又无比的苦恼。
去年一次工作劳累,肖子枫引发了心脏病。从此后,“注意身体节欲健身!”
的关爱不绝于耳。
偶尔想亲吻一下身边这个女人,她都顽固的紧闭着那并不丰满的嘴唇,勉强应
付着。肖子枫从不知道,那男人与女人舌头相互欢愉和兴奋的乐趣是什么滋味。看
着丈夫失望的样子,她警示的告之“那样不卫生,容易传染病。”
肖子枫哭笑不得,随她去吧!有时实在难耐了,他宁可手淫也不愿再同妻子做
爱,一把子岁数了,算了吧!就这样过吧。他找不到离婚的理由,光为“性”事他
说不出口。
肖子枫的命根子“若桐”,更是他心头永远的警示钟。有次肖子枫半开玩笑的
试探着已成人的儿子:“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婚了,你跟谁呀?”
儿子不假思索地说道:“那谁先提出来,我就永远不理谁!这种事情不会在我
们家发生,是吧?爸爸!”一句话在肖子枫心中回旋,久挥不去。
在这个家里,他所有的成就和快乐,都是因肖若桐而来。
他不能伤害儿子,毁灭儿子心中伟大的形象,更不敢摘下那已经连着他血肉的
面具,他无法摆脱,更无力“割舍”,已经习惯且麻木。虽然还会有些白日的梦想
浮现,但从不敢选择放弃!
每次和笑秋在一起时,他都有罪恶感。
他知道,他不可能放弃一切给笑秋一个结果,这对她不公平。虽然笑秋从未向
他要求过什么,更没有在物质和金钱上索取过什么。
笑秋赤裸裸、坦荡荡的火热真情让他自惭形秽。
他不敢对视笑秋充满希望和等待的眼睛,他不敢承诺,他知道他背负不起……。
每次欢愉之后,笑秋总会揽他在怀,像抚摸婴儿般用五指轻轻地梳理他稀疏的头发,
充满了爱怜和温柔。
那手指走过头皮的瞬间,肖子枫常有种预感:他和笑秋的缘份会稍纵即逝无法
把握,笑秋是他生命中夜空里飞过的流星,此时心头涌起无名的楚痛。
一曲《最浪漫的故事》笑秋百听不厌,他知道那歌中所描述的“浪漫恒久”的
爱情是笑秋的梦想,那又何常不是他的。
背靠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故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拾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都去不了,你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好听吗?”
“……”笑秋的手被什么烫了一下。
笑秋低头惊异地看着怀中不知何时满脸泪雨的肖子枫,一行热泪落在了肖子枫
的脸上,很快合二为一欢畅的拥抱在一起,消失在肖子枫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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