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二十一〉
2003年的五一黄金周,北京是寂寞的。
没有了热闹,没有了拥挤,漂亮的街道落寞地让人心疼,北京像一个失恋的少
女,充满了忧伤。图书馆闭馆了,音乐会取消了,大型体育赛事停滞了,北京睡了
吗?……
从香港入境的甑春晖顺利地通过了隔离检查。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两个分离生
活多年的夫妻决定在一起渡过SARS时期。
一个家庭聚会,在杨双雄家里举行。
再次与杨双雄渡过危难的周天媚,很快被董事会推举出任总裁助理。甑春晖的
眼中,杨双雄是一个不败的将军。
弗兰克,终于有两天休息,回到天媚身边休整。
赶来看望甑春晖的金羽,听着杨双雄一口一个“周天媚”,心中很不是滋味。
回想自己也为杨双雄做过的诸多贡献,极为不平。故意以请教珠宝知识,与甑春晖
聊了起来,话题三转两转就跑到了周天媚身上。
“杨太,你不觉得杨总很看好那个周天媚嘛!你真够伟大的,放着这么好的丈
夫,一个人在香港你就不怕他飞了?”
“是吗?周小姐是不错,我也看好她。我不怕他飞!是你的就是你的,不用争。
不是你的,也争不来呀。”甑春晖眼中充满了自信。
“那当然!杨太,我们都是过来人了,你就不怕丈夫会有婚外情吗?”金羽关
注着甑春晖的表情。
“这个嘛,这个世界,只有人心是唯一不能看管的。我到有几个关点,不知金
小姐是否赞同。”
甑春晖的眼睛没有离开远处的丈夫。
“没错,说来听听如何!”金羽有些自讨没趣。
甑春晖端起一杯纯水,浅浅地品了一口。
“第一,他是否有外遇我不会主动去打听,更不会去捉奸,因为这是他的私事。
第二,如他有外遇又能按隐私的规则去自律,做到不让我知道,这便是他的聪
明。
第三,假如外遇暴露而他又不主动与我沟通,甚至企图隐瞒事实,这就是他的
愚蠢。
第四,如果他能坦诚地与我深刻分析我们的婚姻现状,并共同实事求是地做出
选择,这算是他的明智。你看如何?“
“哈……哈……哈……!杨太,高!你真是高人呀,这等新鲜的观点,真是值
得推广,怪不得人们说你教夫有方,果然与众不同,佩服!”金羽笑得眼角漾出了
泪花。
甑春晖一起笑了起来,“别开玩笑,女人之间随便说说,不可外传。”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能说来我听听?”杨双雄被吸引了过来。
“没有什么,我只是在同金小姐说个笑话而已。”甑春晖敷衍着。
“对,没什么。”金羽笑弯了腰。
“哦,对了,我还忘了送金小姐和周小姐礼物呢。双雄,去帮我请周小姐一起
过来,好吗?”
甑春晖推走了丈夫。
“乐意效劳,夫人。”杨双雄向与弗兰克在一起的周天媚走去。
天媚挽着弗兰克,和杨双雄一起走过来。
“多谢两位,在这次风波中的鼎力相助,恭喜周小姐升职!一点心意,不成敬
意!”甑春晖满心欢喜地看着眼前这对儿人。
弗兰克搂着天媚的肩,吻了吻光洁额头,恭喜她升职。
“哎呀,杨太,自家姊妹,何来客套呢。”金笑盈盈的收下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天媚和弗兰克对视一下,“杨总、夫人,我所做的一切,职责份内,鼎烽的每
一个人都会这样做的,你不必破费,我得到的奖赏已经很多了,多谢了。”周天媚
推托着不肯接受礼物。
“不!不!不!打开看看,你们一定喜欢,否则我要生气了。”
“君子有成人之美,你们就收下吧。”杨双雄拍着两人的肩。
金羽打开一看,是一枚漂亮的胸花,她最喜欢胸花了。这一款很是精致,深感
甑春晖的心细如发。
周天媚是一副精巧的手链,很配她纤细的手腕。
“很配天媚漂亮的手,老婆有眼光。”杨双雄欣赏眼前的美丽。
甑春晖幽默的逗着天媚,“我相信你会是个好助手,所以送个手链好拴住你!
戒指呢,我是不能送的,否则有人会不高兴的。”
大家看着满脸的绯红的周天媚,乐了。看着杨双雄充满赏识的目光,敏感的弗
兰克有些淡淡的酸味在心头。男人也有小心眼儿的时候,那他一定正在恋爱。
弗兰克开车送她回家。一路上,天媚仍然沉浸在事业有成的快乐中,不时的提
起杨双雄,对他大加赞誉。弗兰克有些听不下去了,把车停下,严肃的看着周天媚,
不说话。
“怎么了,不赶快走。这里不许乱停。”
“没关系,警察回家睡觉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好吗?天媚。”
“你说,亲爱的!别一本正经,怪吓人的。”
“好容易见到你,你却不关心我。你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你,你很喜欢杨双雄,
是吗?你是爱上他了吗?”
“哦,对不起弗兰克。你是在说杨总?弗兰克,你没有发烧吧,怎么会呐!我
很尊敬他,欣赏他,可是不会爱上他。”
“我看你们彼此都很欣赏,不是没有可能爱上吧。天媚,我很害怕失去你!我
没有他优秀,是吗?”
“哪里!你什么时候开始小心眼儿了?弗兰克,你很伟大,你工作在最危险的
地方,我因为你而很自豪,我很爱你。你是最好的男人,我注定是要等你的。我和
他一起工作快四年了,要爱,早爱上了,还有你的份吗?你在吃醋!不过我喜欢你
吃醋的样子。”天媚把弗兰克的脸挤成了个歪嘴瓜。
弗兰克顽皮的笑了,“真的?我这叫吃醋,但是这种感觉提醒我,你对我很重
要,我不可以失去你。”
“你还要上一线吗?弗兰克,别去了!好吗?我受不了那份担心。”
“我很想去,院里总不批准,大概因为我是外国人吧。”弗兰克有些失望。
“亲爱的,不,院里一定是希望你不要有危险,这是爱!懂吗?做外围工作也
很重要的对吧。
开心点儿,今天我教你两个成语,你一定要记住。一个叫‘志同道合’,它的
意思就是,有共同有志向,做相同的事业;另一个是,‘情投意合’,它的意思是,
彼此相爱,称心合意。
懂吗?“
“我懂了,你和杨双雄是——志同道合,我们是——情投意合。”
“对了,宝贝儿,你太聪明了!我们出发吧,我的勇士!”
弗兰克大声地唱起《Right here waiting》: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天媚大声的与他合唱着。
寂静的夜空里,回旋着这中法结合的天籁之音。
幸福飞扬在两个夜归的人心头……
漂亮的东方韵律别墅花园里。
一双蓝眼睛、一对儿黑眼睛,在秋千架上看星星……
“天堂是什么颜色的?那里有没有痛苦和分离……”黑眼睛里流淌着星光。
“圣经里说:天堂是黑暗的,只有天使是明亮的。那里没有生死,也许就没有
分离……我的天使,今晚留下来陪我在我们的天堂里,好吗?……”蓝眼睛吻着流
淌的星光。
“……”黑色的眼睛,融化在那片蓝色的海里……。
劳累让弗兰克消瘦了很多,长久的思念让他们的心如此接近。
温柔的唇热烈地拥抱她,他们尽情地享受着这近在咫尺的久别重逢,天媚的心
里开满了鲜花,生命在沉寂多年后在弗兰克的爱抚下复活了。
“……我,我等你等得好辛苦!”毛茸茸的身体淹没了黑色的眼。
“我盼这一天也盼了很久,在分开之后我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等待把
自己交给你……!”黑色的眼看到了天堂。
当那匹狂奔而来的野马,进入生命的隧道时,她的灵魂在马背上飞舞……。
弗兰克让她第一次感觉到,做女人的快乐和被爱的幸福。
“我可以了,我可以爱了!!弗兰克,我很快乐,你让我很幸福。我是你的女
人,我感谢上帝!”她惊喜地发现,多年的阴道痉挛消失了。
弗兰克牵着她的手找到了梦中的伊甸园,她在这温暖的怀中不想醒来。此时的
周天媚在弗兰克的怀中如灿烂的雨后春花,她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一生,这一生找
的她多么辛苦,到来又是多么的传奇,她哭了……
午后,久违的阳光照在天媚的脸上。
弗兰克周天媚握着弗兰克她的手走在十年前的回忆里。
十年前,天真的我爱上了一个比我大八岁的军人。那时候,军人在我心中一直
有种挥抹不去的情结。
他长得很漂亮,穿军装的样子很帅,我喜欢那个样子。很快,我们要结婚了,
年龄的差距不是最大的问题。
父亲警告我说:男人最重要的宽容和胸怀在他身上没有,你以后的日子要小心
地过。
离开家那天,父亲的眼神我无法忘记,直到我开始了真正的婚姻生活,我才在
泪水中读懂那眼神的意思。
他是一个很自我的男人,妻子就是他的一个私属品。
我被他像宠物一样地疼爱着,有爱却,没有自由。他以他的方式决定着我的生
活,痛苦、郁闷和争吵是我们在一起所有的记忆。
儿子的来到,让我无奈而安静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一次意外的朋友聚会,他同意我开一家美容院。我有了自己的生活,心灵复苏
了,那一段时间我很快乐。
丈夫每天等待晚归的我,脸开始阴云密布。在美容保养下越来越漂亮的我,让
他不再放心了。
每一个异性赞许的目光,都会点燃他熊熊的忌火。
一场战争开始了……
他跟踪我的行动,查阅我的电话记录。
每天我都生活在无处不在的关注中,他放肆地猜疑着所有的细节,我的人格和
尊严被他残忍地践踏。
每一次看我痛哭流泪,每一次他都满足地告诉我“我爱你”。争吵还在继续,
受伤的我无法去爱他,感受到越来越重的冷漠,他坚信我“红杏出墙”了。
“战争”升级了,我所有的朋友都遭到他的骚扰和警告。特别是异性朋友,他
竟然骚扰人家的家庭。
我周边的朋友因为我,身边燃起了“战火”。我们开始进入动物最原始的“战
争”——撕打。
失去人格和尊严的我,对婚姻彻底地绝望了。我逃避着正常的夫妻生活,每一
次被拒绝,他都疯狂地吼“你他妈的心里想着别人,你这个贱货!”在我痛苦的泪
水中,他一次次满足着自己的生理欲望。我的心死了,我们开始了肆无忌弹地伤害,
我们在家里大打出手,在公众场合争吵,在朋友的家里撕打,在热闹的饭店追杀…
…
生活除了眼泪就是痛苦。他每一次冲杀之后的满足,就是用暴力完成做爱的过
程。我满身伤痕,痛苦和恐慌,我开始每一次看见他向我走来都会全身痉挛,痛苦
不堪。看着我的痛苦,他满足而得意。
从此,我害怕“性”,甚至一想到“性”,阴道都会痉挛起来。
我不能再爱,也无法再爱!我的人生没有了方向,我想到了“死”。年幼的孩
子让我几次死里逃生,为了他,我要忍受。
一次出差外出的路上,电话中的争吵让他把“战争”带到了另一个城市。当众
的羞辱和打骂,我彻底的看清了忍耐之后的生活是什么面目。随他回到家里,心已
伤到不知疼痛,我决定“越狱”。
一个和今天一样阳光明媚的中午,我走了。
离开了那个可怕的家,摆脱了我生活中的“魔鬼”。怀揣着孩子的一张照片上
路了,……“战争”结束了,我开始了在北京的漂泊。
三年后的今天,就这样我遇到了你,我的勇士和爱人……
震惊和痛苦让弗兰克浑身颤抖地哭了起来。两个人相对无语,天媚的眼泪打湿
了弗兰克的心……他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那一刻真想就这样一下子白头……。
一双毛茸茸的大手轻轻的抚摸着天媚的身体,仿佛触摸过去的伤痕。毛茸茸的
性感再次湮没了她……
“不要怕!一切都过去了,忘了他,忘了过去。我和你在一起……”
…………
短短几天的休整过后,弗兰克又回到医院。
每天都生活在对弗兰克的牵挂和担忧和甜蜜的思念中,天媚疲惫不堪。临睡前
和弗兰克的通话,是她镇静的安眠药。
没有星星的夜里,天空是凄凉孤独的。
夜里她甜甜地笑了,笑容里久别的弗兰克回来了。
他回来了,弗兰克回来了,那种久别的亲人回归的感觉。她抱着弗兰克欢喜的
像个走失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
天媚紧紧地抱着弗兰克,生怕他会离去,弗兰克吻着她,捧着她的脸笑了,
“亲爱的,我要去上班了,我的病人需要我!好好睡吧。”
轻轻地弗兰克推开她……。
“弗兰克!弗兰克!不要走……”周天媚翻身坐起,怀中那个枕着早已被泪水
浸湿。
环顾四周,没有弗兰克的身影。难道我只是做了一场梦吗?她找遍所有的房间,
窗外没有熟悉的雪弗莱……。
空荡荡的夜,寂静的房间没有声响。
,天媚抱着枕头呆坐在地上,梦里温柔的气息仍然在四周缠绕……
一天了,终于打通了弗兰克的电话。
上帝保佑,他很好!弗兰克让她放心,医院对他这个外籍“战士”十分照顾,
经过努力争取他的工作更接近一线了,他们有绝对的安全保障。
面对越来越多的发病人群,弗兰克告诉她,支持一线的工作时间要延长了,天
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了。
“我可以去看你吗?我只想去见你一面,可以吗?”
“不能,我们所有的人都在隔离区内工作,什么人也不能见。有时间我会打电
话给你的,听说很快要装可视电话了,到时候我通知你,再有半个月我就该下线轮
休了,等我回来。”
“很累吧?我很担心你,早点儿回来,我想念你!”
“很累!但是很开心。在我们的努力下,有更多的人可以继续健康地的活着。
我很自豪!我的导师说,我们多流一些汗水,就有很多人不流泪……。”
挂了电话,天媚痛痛快快地哭了。弗兰克教育了她,面对死,他是那么坚强和
无畏,他很伟大!
弗兰克,我的天使你是明亮的。
〈二十二〉
从别的女人那里将丈夫领回了家。
季节仿佛倒转了,难道又回到了冬天?刘莎冷得无法安坐,渴望着温暖。
她茫然了,儿子奔着前程去了,事业到头了,丈夫走“丢”了,她寻找着自己
的方向。那跟随着她二十五年不乱的东、南、西、北一时间都去了哪里?
玫瑰花粉身碎骨,四分五裂的潮来潮去。
是谁将那样完整的美丽撕碎了,撒在胸口荡漾?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香”—
—茉莉花香,在身上缠绕着,温柔的嗅着。
炙热的温暖,紧紧的纠缠。那温柔的唇,吻遍每一寸肌肤,身体的四肢“酥散”
开去,血管里澎湃着被监禁的骚动。
两腿之间啊,那温柔的唇贪婪地吮吸着生命的出口……躲在阴暗中的爱人寻遍
了千山万水,你竟从未远离。
胸口羞怯的山脉,在欢畅中双峰蓬勃的“倔起”,渐渐的葱郁丰满,爱美的你
呀,山头戴着玫瑰的花帽。
干涸的港湾涨满了春水,灵魂飞舞了起来。
我的爱呀,你怎忍离去这么久?我要将你紧紧的含在口中,这里才是你的天堂
……
冲击的水浪,有力的捶胸顿足。
哦,好痛!穿透了胸口。摧毁了堤坝,满涨的春水一泄而去,……热浪在四周
升腾,云里雾里找不到你……。
我的爱,你去了哪里?留下通红的面颊、滚烫的身体、麻木的头皮,你去了哪
里?我的爱!
孤单单,我守在这里二十五年……
SPA 的温暖,放松了身体,舒服极了。
镜子拉上了浓浓的雾,里面那个模糊的身影。
是谁?拉开那雾,渐渐的清晰。这个身体,她是谁的?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
子?是眼花了吗?垂头的乳房睁着两只干瘪的眼,俯视着下体那寂寞的荒凉……。
轻轻的抚摸,那也绽放过鲜花的森林……让我看看今天的你怎么了?焦黄的、
干枯的,稀疏的没有生机。
哦!手中那阴毛的根部竟然不知何时白了头……,难道这个地方——也会老吗?!
看它在空中,无奈地翻滚,无力地挣扎,缓缓的落下。
刘莎听到了一声心的叹息……人心是移动的,爱也是移动的,不移动的只有衰
老的心。
七点半,定时的闹钟准时地叫醒了肖子枫。
床头衣服上,一封信,很厚!来不及看,向单位赶去。
上午会后的肖子枫,读完了妻子一夜无眠的长达三十四页的信,信中例数了二
十五年的人生风雨,孩子的出生、长大;肖子枫的生病、住院;老人的照顾、孝敬
……。
肖子枫拿着手中这封信,一如手捧着逝去的二十五年岁月,人生好匆忙,太沉、
太重!他无力背负却又不能放下,至少有三十多年了,从不流泪的肖子枫把自己关
在办公室里痛哭了起来。
肖子枫拿着被泪水模糊的信,呆呆地定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眼中一片茫茫然。
正午的阳光从百叶窗里挤了进来。
肖子枫的脸交替着黑白,每一道阳光中都快乐的飞舞着无数尘埃,难道这就是
岁月的容颜吗?
肖子枫凄然的一笑,向着阳光中飞舞的尘埃,长长的叹了口气。
尘埃们兴奋的追逐着扩散开去,无声无息的落地……
那天下午肖子枫失约了。
笑秋在等待中,甜蜜的睡去……作了一个美丽的梦,梦中她穿着婚纱在天堂和
天使共舞……
妻子的一封信让他放慢了探望笑秋的脚步。
可是,他真的无法把笑秋从心里抹去。最近工作也忙,好久没有见她了,她从
来没有抱怨过,总是乖乖的、静静的、远远的守着……。
笑秋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扎进去拔出来都很痛。
一夜辗转难眠。
清晨面对镜子中的自己,眼袋明显下垂了,稀疏的头发让这张脸的更长了,嘴
角的胡子里竟然也有了“白发”。
肖子枫贴近镜子,歪着嘴,用力拔下那苍白的岁月。他看清了自己侧面的脸,
有许多点点滴滴土色的斑点,这是时间的脚印,脖子松弛的有些干瘪了,它长年藏
在衬衣和领带之下,不知何时也老去了。肖子枫摇了摇头,关灯熄灭了镜中的自己,
拿起公文包匆匆上班去了。
留下手机守着一面黑色的空镜子。
没有阳光的早晨,SARS的袭击,让五月的天空没有颜色。
大街上涌动着上班的“车”流,为了寻求安全的交通工具,避免和大多数人挤
在一起造成SARS传播,舍得、舍不得的都买车了。
有钱的开始买车,四个轮子;没钱的也开始买车,两个轮子。商场、车市四个
轮子和两个轮子都脱销。
久违了对生命的关爱,让人们钱包大出血振臂疾呼,“钱是个什么东西?身体
是革命的本钱!
SARS,没什么可怕!“
文山会海中习惯了的肖子枫,第一次痛恨这机械的工作。
看着路边弹琴、唱歌的文化“乞丐”,心生出许多羡慕。那才是生命,那才是
生活中最重要的自由和安逸,不戴口罩,不怕人多,大声歌唱,管你南来北往的眼。
真爽!
然而,我是一个活着给别人看的演员,一个看别人活的导演。有生以来初尝了
厌世的滋味儿。
一个长发飘过的身影,让他回头追看了几眼。
一回头,“红灯”停!是的,该停了。
肖子枫趴在方向盘上,透过车窗看着斑马线上稀稀拉拉的行人,这是规矩,这
是人生这个游戏场必须遵守的法则。
“绿灯”亮了!
肖子枫冲过无人的斑马线,前面下一个路口的指示灯在闪烁,快!加油冲过去!
仅差一步……
“红灯”——亮了!
空荡荡的斑马线上,无人走过。
“红灯”依然亮着,斑马线上晨风推着白色柳絮轻轻地滚过……
太阳,远远的站在对面的高层楼上观望。天,亮了!
“五号床,可以出院了。”
护士没有温度的声音,叫醒了朦胧中的霜玉和天媚。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沉默不语。
笑秋张望的眼神还在期待,热闹的街没有了什么人影。整整两天,肖子枫无声
无息,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天阴沉沉的,那是这场瘟疫的“容颜”。
天媚和霜玉隐隐地看到了结局。晃动的口罩、手套,除了对“SARS”的恐慌,
她已经找不到任何一张可以认识的脸。
天媚心里不落忍,看笑秋那小样儿,有点儿可怜。
“嗨!说个小段子给你们听:近日非典鼓噪,飞沫肆意胡闹,不妙,不妙,身
体健康重要。
出门要戴口罩,无论男女老少,走俏,走俏,天下一般容貌。“
笑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笑!眼睛还在张望。
“真是的,几天没见天日,到处一片口罩。”霜玉没有辜负一片苦心。
远远的,看见肖子枫从楼道里一步三回头的走出,满脸疑惑的,拿着手里的钥
匙发呆。
天媚不禁有几分咬牙,“嘿,你们看!肖子枫!挺舒坦的,散步呢?”
“天媚,快躲开他,让他走了再说。”笑秋的期待不见了。
“你好好想想,静一静,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总得给自己有个交代。”霜玉
拉着笑秋冰凉的手,仿佛摸着自己当初受伤的心。
〈二十三〉杨双雄一个电话让本想去陪笑秋的天媚掉头直奔公司。
车内的收音机里温柔的传递着关爱。“SARS”这个无处不在的杀手,让人们真
切的体会着比战争还要令人可怕的恐惧。
人们的笑容越来越厚的盖上了口罩,刺眼的白色断绝了温暖的通道。政府各项
紧急措施,时时不断地轰炸着人们脆弱的“坚强”。
当初那个“SARS”,仅是人们大惊小怪的笑谈,那时的人们调侃着、想象着,
很有些隔岸观火的味道。
然而今天,它来了!不是“兵临城下”,而是“占山为王”了!遥远的伊拉克
已不再重要,布什总统的对错和野心,已不能再让我们康慨激昂,布什占领了巴格
达。
“SARS”来了、北京城病了……
学校放假了、考试推后了、地区管制了、“SARS”病人搬出北京城了。
电波里、网络中传送着秘方、忠告、提醒,包括寻找曾经与发病人同乘的旅客
们,呼吁他们尽快到医院检查身体,确保安全。
这个世界一刹那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杨双雄紧急发布通知:接上级指示,公司仅留必要人员坚守上班,大家每日上
班前填写身体状况表,密切注意周边人员的身体反应。其余人员都可以在家里通过
电话、网络、传真工作。
非常时期“SARS”不是个玩笑,大家各自整理着自己的东西,相互关怀的叮嘱,
“多多联系,小心、保重!”
周天媚看着散去的人们,想着月底无法回去为孩子祝贺生日,心中有些心酸。
抚慰一下沉重的心,给孩子写封信吧,就当是生日的礼物。
亲爱的小宇:你好!过生日了,妈妈没有别的可送,送你个故事吧,希望你,
可以在每一个开心或不开心的日子里读它。
感情岛很久以前,所有的情感都生活在一座岛屿上,其中有快乐、悲哀、知识、
富裕和爱,以及其他的情感。一天,有消息传来,岛屿将要下沉。因此大家修补船
只纷纷逃离。惟有爱不肯走,她要坚持到最后一秒钟。
当岛屿即将没入大海时,爱决定寻求帮助。
富裕驾驶着豪华的大船经过爱的面前,爱说:“富裕,你能带着我一起吗?”
富裕回答说:“不,不能。我的船上已经载满了黄金和白银,没有容纳你的地方。”
荣誉也驾着一艘美丽的船从爱的身边驶过,爱决定求助于荣誉:“荣誉,请帮
帮我。”荣誉回答说:“我不能帮你,爱,你已经湿透了,我担心你会弄脏我的船。”
这时,悲哀驾船驶过来,爱又向他求助:“悲哀,让我跟你在一起吧!”“哦!
爱,我是多么的忧愁,我只想独自一人呆着。”
快乐也从爱的身边驶过,然而她是如此的快乐,以至于当爱喊她的名字时,她
根本没有听到。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爱,到这儿来,我带你走。”那是一位长者的声音,
爱感觉到无比幸福和狂喜,以至于忘记了询问长者的名字。当他们到达陆地后,长
者独自离开了。
这时爱想起来,自己欠了那位长者很多情,便请教另一位长者——知识:“是
谁救了我?”
“是生命。”知识回答道。
“生命?为什么他要救我呢?”爱问道。
知识露出深邃的微笑:“因为只有生命最懂得爱是多么的伟大。”
小宇,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道理:爱不是财富、荣誉、欢乐可以换来的。
她是在我们心灵之间,经历了生命的磨练后才产生的。一如每天与你相依相伴的姑
姑和亲人,也许你察觉不到,但是有一天你长大了,生活需要你自己面对,你会想
念所有岁月中点点滴滴的不快乐和被束缚。经不起诱惑或磨难的爱不是真正的爱。
我的孩子,你看完了上面的故事吗?你喜欢吗?这个生日,妈妈不能给你礼物,
你会生气吗?
小宇,北京“SARS”的情况你关注吗?在这个疫区,有你四个亲人:你的母亲、
你的二姐、你的三姨、你的小姨,她们都在心里祝福你的生日。
满街的口罩、手套,人们处在超越战争的恐慌中。孩子,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
乌云是遮不住太阳的。在我们的身后,有我们强大的祖国。
学校放假了、地区隔离管制了、商场不敢去了,你的礼物没有了。
唉!我的孩子,这是妈妈最沮丧的一段日子,想回来看你,却怕带着“SARS”
害你。
北京有一句公益口号,妈妈很喜欢“为了爱你的和你的爱的人,呆在安全的地
方,不要流动。”
不觉得有些心酸,孩子,这场灾难让冷漠的人们开始关爱,这个钢筋水泥的城
市有了一些血肉的温度。
“无聊”的短信不见了,电波、网络都传递着呼吁和各种各样对抗的配方,人
们空前的团结起来了,非常时期人们学会了关爱。
小宇,也许,也应该你不该懂得“死亡”。
生命中有太多的无常,不是我们可以把握的。如这次“SARS”的袭击,有许多
的人还没有了却活着的愿望,就已经死亡。
孩子,出生有个“预产期”,那是生命的“通知单”,充满了期待和喜悦,就
如同八年前妈妈盼着你到来。然而,我们这些平凡的人们,“死亡”不会向我们发
出通知,它到来的时候不会敲门。
认真的爱惜生命,不要制造危险的接触。生命只有一次,我们都害怕“万一”,
要听话,孩子。
也许,可能,妈妈会逃不过这场瘟疫,如果是那样,小宇,你不要害怕,更不
要难过。你在最安全的地方,妈妈这么多年才可以“安心”漂泊。
如果真是那样,不要哭!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因为在你三岁那年,妈妈就已经
离开了,如果妈妈真的逃不过,希望你可以当妈妈又一次出远门,我会在天堂祝福
你!不要忌讳,我们要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这“存在”的可能。“死”是我们从出生
那一天唯一确定的一个事实,不需要回避,要有面对的勇气,这才是健康的心理。
虽然,不知道“SARS”什么时候可以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可以看到你。
但是妈妈相信我们一定会相聚!拜托所有的亲人们好好保重(包括你的父亲),让
我们不要失去任何一个人,相亲相爱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祝你生日快乐!我想念你,在每一个梦里!
妈妈于北京2003/*/*将这封信放入邮筒,周天媚轻松了许多。
是的,如果真的逃不过这场瘟疫,那么我有生的日子最想做什么呢?这个问题
把心撕得生痛,是的,那么我将会后悔些什么呢?会来不及把该说的话,说出口!
1 、孩子,妈妈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在你很小的时候,你的妈妈无法忍受生活中的痛苦,离开幼小的你,去寻找自
己,我不是个好母亲,“对不起!”
2 、年迈的父母,我想对您们说“请原谅!”。
您们的宽容和爱让我忽视了家的牵挂,安心的在外漂泊。我后悔在每一个想念
您们的日子里没有立即起程。
3 、我的弗兰克,我想对你说“我爱你!”。
虽然我们还有距离,但彼此正在靠拢。虽然我们还有障碍,但彼此相互扶持。
如果生命真的就要结束,让你对你说“我爱你!”希望你平安地归来。
其实我们的生活中,常常忘记了对身边的亲人说“对不起!请原谅!我爱你!”,
如果看到这里,你也没说过,那么说吧!
下午,一个SARS时期的销售会议在小会议室召开了。
“就目前的‘非常’状态,我们不能这样等下去,要找到一个‘非常’手段,
让我们的市场重新活跃起来。SARS的恐慌让大多数人很害怕,进入人群聚集的场所,
如果能让人放心地走进来,这很重要。大家想想办法,我们不能这样等待。”
杨双雄环视圆桌上每一位,会场头一次集体沉默。
陈俊阳左右看了看,对面的周天媚正迅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其余的人大多沉
默无语。
“我有一些资料跟大家分析一下。”
一向低调的陈俊阳,第一次第一个发言打破沉默,杨双雄低垂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说来听听。”大家的耳朵打开了。
“是这样,根据零点调查集团就SARS对中国的影响,对北京、上海、广州的314
名18—60岁居民进行的一项电话访问表明:”非典“爆发时只有不到6 成的人仍在
继续上班,其中,北京只有54% 的人还在正常工作,13% 的人开始完全在家休息,
还有7%的人采取了灵活上班的策略,32% 的人推迟或放弃了出差的机会。为了躲避
SARS,超过2%的人甚至选择了辞职放弃工作。SARS总会过去的,但是目前这些数据
也给到我们很大信心,北京没有停下,有54% 的人和7%的人也就是有61% 的人仍然
活跃在每一个生存环节上。”
周天媚停住了手中的笔,大家把目光齐聚在这张年轻的脸上。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告诉大家我们应该以我们方式去销售。他们不愿意进来,
那么我们走出去好不好!市场是有的。”
大家的眼睛同时都闪烁了起来。
“对呀!杨总,我们不防以对抗SARS献爱心为行动准则,开展一次我们地产界
的公益销售活动。”周天媚的眼睛充满信心。
“可不是,母亲节、护士节、父亲节,都是销售的良机。SARS让人们都开始关
注亲人了,一定会有收获的!”陈俊阳兴奋了起来。
“不错!这是个好主意。具体运作程序策划部两天后完成;销售部统计所有客
户业主名单,发出邀请;财务部尽快做出活动预算;宣传部将具体活动时间、地点
通知媒体。就这样,大家分头去做吧。”杨双雄拿起了雪茄深深地闻。
杨双雄走到陈俊阳的身边,“小伙子,长大了,有进步!”
杨双雄带头为他鼓掌……
很快,京城的各大报纸登载着一条新闻:“风雨见真情,我们心连心”首都地
产业露天爱心公益特卖活动胜利召开,所有的医务人员及其家属,所有的小汤山非
典专科医院的战士们、军医们都将凭证件买到低于市场价30% 的住房。
一个老业主在为父母选购房子。
“我们家两位老人都七八十岁了,热爱运动身体还算健康,平时我们也想常回
去看看,只是经常被一拖再拖。从四月中下旬非典开流行,广播、电视每天都在报
告有病例有人死亡,想起几年前我的父亲病故,我的外婆几个月前的病危,一时间
我被一种强烈的感慨包围了——生命竟如此脆弱,尤其对老人更应好好珍惜!”
天媚的心酸酸的,有好久了她淡忘了父母,每天父母的询问电话让她的心开始
愧疚。
“来!我帮你参谋参谋,好好选一套房子。”
虽说SARS有千宗罪,但客观评价它仍有一点利好——因为不便离京远行,因为
没有了应酬的理由,都市人终于可以将更多的关注转向家中,尤其是他们平日里无
暇关照的老爸老妈。
露天房展的举办,让寂静的北京又有了声响。
〈二十四〉一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让“SARS”带走了。多年没有联络了,
样子有些模糊了,过去的岁月总是难忘的。
肖子枫的心沉重的搜索着,那个艰难困苦的时代,他们这一代人都赶上了。这
一代人生活在没有“自我”的时代,他们的思想、感情、信仰、灵魂都装在别人的
口袋里。而今,抓住了好时机,他们拼命的“冲杀”、“撕打”。
用尽所有的力气追讨失去的岁月,弥补今天的人生。
生命的无常和脆弱让肖子枫第一次感到,“SARS”带来的恐慌那样的真切那样
的近,安静下来,心可以听到SARS的喘息。
如果走的那个人是我,我会想些什么呢?会怎样呢……
医院里,武装得像太空人一样的医生和护士,看不到他们的脸,透过隔离眼镜,
只看到相同黑色的眼珠,传递着温暖。
到处都是白的,SARS是白色的!
我还能活几天?三天吗还是五天?我已经活了快五十年了,好长好长,回头看
看身后只有一个影子,那样的单薄、脆弱,这么长的路我两手空空到底收获了什么?
活着,我都做了什么?
我做了很多,我勤力地工作,有好的政绩不敢取一分不义之财。我老实地生活,
有长久的婚姻维护社会的稳定。我为人类传宗接代养育了一个栋梁,贡献给这个世
界。
那么,我呢?我有什么呢?
如果没有辛笑秋,我会是上苍赐给这个世界最乖最听话的生命。如今我就要死
了,那么多的成绩,何为没有一丝眷恋和快乐?我犯了错误,爱上了一个不是我妻
子的女人,一夫一妻是社会的需要,那不是男人的需求!
我还有多少时间?我为什么会放不下她?
放不下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在她那里有我生命中最自我的。唯一属于自己的一
切!
是爱情吗?是贪婪的欲望吗?是我自己!
可不可以多留一点时间?我会去找一个人,她叫辛笑秋。
我不要匆忙的赶路,我不会拼命的赚钱工作。
我们路的尽头是一样的落日,一样的凄凉。
肖子枫笑了。
我快要死了,放肆一次,下流一把,做一回坏人……真好!
生命是一次短暂的消费,它是体验,不是理论,它不需要求证。没有人会再
“指点”我了,我可以去找她啦,可以找到我自己,我只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活
着,我们就可以枝繁叶茂。
路上的人们,不要那样匆忙……
笑秋回到自己那装满了回忆的小屋,它干干净净的迎接着她。天媚和霜玉清理
了这里所有的痛苦的垃圾,房间干净的纤尘不染。
“昨天”去了哪里?
没有了“昨天”的身体,空荡荡的,抚摸满身“昨日”的痕迹,低头入怀嗅不
到“昨日”的味道。
处在这没有昨日气味的房间,笑秋仿佛进错了房门,有些陌生了。她的记忆中,
这里到处都在旋转,头剧烈地疼痛……而今,这里干净的不曾有过。“昨天”什么
时候这样遥远?
电话响起,很刺耳。
“咳,笑秋几天了,拜托,赶快回来开工!你的护士节专访效应不错,有许多
报纸希望可以转载。回报不低,你来商量商量如何?”
“对不起!我不舒服,我想休一段时间。一切你看着办,我没兴趣。应主编!”
笑秋把电话仍在一边,电话斯声力竭的响着,倒在床上发呆。
“仁心仁术,方便为怀。”笑秋自言自语。
所有的时间都属于了自己,所有的自由都属于身体。
笑秋一时间无牵无挂,回头看看她走过的爱情,好像是棵秋天的树。在风中惨
惨的笑,飘落了最后的一片叶子,是在等待冬天还是为了迎接春天?可是,还有那
个“冬”吗?也没有了下一个“春”。
人,就像星星一样,该在什么位置就在什么位置,这是不可抗拒的,其他的一
切都是徒然的。
那长长的“过去”,只是为了瞬间的爆发,然后一切都远去了,永远不再回来
……
萨克斯吹着一首浓郁的北欧情歌。
笑秋与肖子枫头,一次感到一种一样的寂寞,无言的举起杯。
“你好吗?”
“你好吧!”
“你瘦了!”
“我瘦了?”
“我想跟你谈谈。”
“你说吧,我听着。”
“我对你是真心真意的,我的婚姻已经有二十五年了,她已经快五十岁了,我
实在不忍心弃她不顾。如果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我的心里肯定会装着两个女人,
我也会担心她过得怎么样。我很痛苦,我们就这样下去,好吗?”
肖子枫的眼睛始终不敢对视辛笑秋,他小心地维护着他的美满。
“就这样是什么意思?你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为我负责,你有很高尚的借口。你
在乎她已过去的二十五年,是因为那二十五年攥在了你的手里,占据了你的双手。
那么,我呢?我未来的二十五年,你拿什么接住?你想平衡,你想周全,而这一切
都是以你自己为圆心。”
萨克斯管送来了一个沉重的音符,吹乱了肖子枫的心。看着笑秋,几日不见,
好陌生!她还是那个她吗?
“你说过不在乎名份的,我是爱你的,给我时间。”
“那么,你就因为我不在乎,才和我在一起的对吧?你根本就没有准备选择,
就如我当初爱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你负责。是你教育了我,让我知道男人对女人
最大的尊重是什么,然而你什么都做不到,你却什么都想要!”
笑秋摇着甜橙杯里的冰块,冷冷地看着它慢慢的融化时卷起的一个个小小的旋
涡。
肖子枫的手慢慢地伸向笑秋。
甜橙汁倾泻了。
笑秋看见了那双她无数次沉醉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光华,它是潮湿的。
笑秋扭转头,看向窗外。
“遇见你是我的宿命,一定是上辈子我欠你的,我真诚的爱你。若今天你告诉
我,你想回去了,我理解你,但我无法欢天喜地的送你!……。”
肖子枫闭上了双眼,关闭了那迷人的窗口,他的心被淋湿了。
原来坚持的完整,代价是要人敲痛灵魂。他是真的动了情,多么希望能有她一
起看每个黎明。
想留住她,不敢张口,因为没有“理由”!
心在黑夜里,似一头孤独的犀牛,疯狂的奔跑……。
红灯亮了,斑马线无人走过……
〈二十五〉由于中国“SARS”疫情的扩散,引起了各国的关注。投资、开发、
合作,全部暂停、观望。
这场世界性的灾难,牵动着所有的善良的人们 .每一个有疫情发生的国家,都
承受着同样打击。
医院将一封紧急家书转给弗兰克。突来得变故,让弗兰克心中矛盾、痛苦。
雍和宫内神圣的法会如期举行。
大殿内,《大悲咒》祥和、空灵、舒畅的回旋在人们心间,抚慰着人们惶恐的
心灵。每月的初一、十五,这里都聚集着虔诚的佛教徒,人们在这里许愿、还愿、
颂经、礼佛。
在这里众生平等,每个人的眼中都释放着宽厚的仁慈。
太久了,没有来这里,红墙之外的生活那样的拥挤,那样的冷酷。人们拼抢着、
追逐着、争斗着,每个人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冷漠。是什么让这四面八方的人聚拢
来,为平安和幸福祈祷?那一定是佛,将心灵仁慈的召唤……
很快,大殿外面跪满了信徒。一位身穿藏服的老人手持转经筒虔诚的祷告,样
子安宁祥和。
晨风吹动她的白发,布满岁月的手捻过每一颗念珠口中祷告着,“大慈大悲的
菩萨保佑人们,保佑灾难赶快过去吧!”
“这个世界天灾人祸不断,作孽呀,是报应!菩萨保佑好人平安吧。”人群中
不时传出抱怨和期盼。
周天媚向弗兰克介绍着雍和宫。
“这是北方最大的藏传佛教圣殿,藏传佛教也称喇嘛教。这里曾经是清王朝的
雍王府,后改建为寺院,是著名的佛法圣地……”
“佛是什么?他们就是佛吗?”弗兰克好奇的望着大殿里一尊尊活灵活现的菩
萨。
“对,他们都是佛,就好像你们的上帝。人们向他们祈祷平安和幸福,向他们
忏悔罪恶和过错。我带你去认识一位大师,你就会了解中国的佛教文化。”弗兰克
抬头虔诚的仰视。
在雍和宫的客堂里,格桑师傅热情地接待了好久没见的天媚和身边这位蓝眼睛
的朋友。充满神秘和生动的佛教故事,让弗兰克畅游在神秘的东方文化里。
“这些红红的长带子是什么意思?”弗兰克好奇地问格桑师傅。
“这是中国的吉祥物,也叫长命百岁带,祈求平安和吉祥!”
“我可以有一个吗?”
“可以。我来为你们开光、颂经。”
“弗兰克,你真有福气!这是多么的幸运。”
大雄宝殿内,弗兰克和周天媚虔诚的在佛前祈祷。
………………弗兰克忐忑的告诉天媚那封家书的内容。
弗兰克的父亲紧急召回所有在疫情地区工作的人员,和工作在疫情区医院的儿
子,命令他们限期体检离境回国!
“弗兰克,你的父亲是正确的。如果我是他,也会这样做的,没有任何一事可
以比人的生命更重要。你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这里不安全,可是你在这里,让我怎么离开?如果要走我不会留下你。”
“不,听我说。我很清楚,任何一个国家都停止了境外疫情发病区的人员入境,
我不可能与你一同离开。你告诉过我的,要相信科学。你也相信我的祖国有能力战
胜这场瘟疫。在这片土地上,有我的母亲,我的孩子,有我所爱的一切。弗兰克,
我不会离开,你的父母等你回家,你的平安对他们很重要!你明白吗?”
弗兰克流泪了,拿过“请”来的长长的红腰带,“你说这是幸运的,那让我们
共同拥有它吧。
一人一半,好吗?“说着,弗兰克裁断了红腰带。
“你选吧,你要哪一段?不许看,伸手摸。”
天媚睁开眼,手中拿着的红腰带上面有两个字“平安”,弗兰克手中的红腰带
上面有两个字“一生”。这是天意吗?弗兰克就是周天媚的“一生”?周天媚对于
弗兰克来说,还有什么比“平安”更重要。两人深情地拥抱在一起,“一生平安!”。
机场,频繁的进行着大规模的严格消毒。
人们来了又去,匆匆忙忙。
王家兴久久地拥抱着弗兰克,“好兄弟,等这里安全了,你一定要回来。天媚
等着你,我也等着你,我们的生活不能没有你。”
“上帝与你们同在!拜托你,照顾天媚。我会很快回来,我不能没有你们。保
重!”
两个男人把眼泪藏在笑容里,生命是无常而脆弱的。有太多的时候,我们不知
道哪一次“转身”就是永别,更不知道,这一次“再见”何时可以重逢。
“去吧,弗兰克。你的父母在期待你安全归去,我会好好的等你,平安的等你。
等你,我的一生!”
弗兰克难舍难分,心底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是“生死离别”,哭的像个无助的
孩子。
“上帝保佑!天媚,等我回来,你一定要做我的新娘。”
“弗兰克,我爱你!我会等你回来,我一定要做你的新娘。”
飞机带走了弗兰克,带走了“一生”。
天媚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人生仿佛是一次旅行,苦累、辛劳、眼泪和恐
惧都是我们必须付出的旅费。如果真的逃不过这场瘟疫,她在此时已完成了一个心
愿——“弗兰克,我爱你!我一定要做你的新娘。”
远远的,看着他们分别,Tina忍不住伤心。
这个时期,人们都舍不得分离,天媚的眼睛追寻着空中的飞机,在那蓝天上,
有她的情爱和盼望。
一双手轻轻地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是谁?熟悉的味道,是弗兰克?!天媚没有敢回头,依然望着蓝天,守着这个
梦境。天媚紧紧地握着这把熟悉的温暖,握着她长长的“一生”,泪水在脸上尽情
地奔流。
拥抱的那一瞬间,她相信了永远。
“天媚,我不能走!我不能在这一刻离去,这片土地上有我的爱人,有需要我
的病人。我舍不得离开一起战斗的导师和同事,我不可以做一个逃兵。”
王家兴拥着Tina,笑容里洒满泪水。
弗兰克回来了。
生活开始了,让我们勇敢地面对,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我们在一起。
“我市目前非典恐惧症患者大增,具体症状为:乱吃药、带口罩、皱着眉头不
会笑、抢粮油抢中药、昼夜消毒不睡觉!”
王家兴发的短信让弗兰克和周天媚开怀大笑了起来。
“会这样吗?不过挺形象的。真好玩儿!”天媚看着弗兰克。
“不会的,没有必要这样的,是吗?”弗兰克拍拍天媚的肩走进了超市。眼前
的景象让他俩面面相觑,这短消息够快、够准确,比新华社还要“第一时间”!
超市里,他们相信了那短信内容是多么的真实。许多人莫名其妙的,疯狂的抢
购着生活用品。
流言和惶恐,让人们失去了判断力。
“弗兰克,好多东西都涨价了。你看鸡蛋今天4.5 元!可怕,昨天才1.8 元。
这不是发国难财嘛!”天媚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现状。
“天媚,这是谣言造成的恐慌,散布谣言和哄抬物价的人,他们是有罪的,他
们会得到,得到你们说的报应。”
“是的,他们会下地狱的。弗兰克,如果我们死了会去哪里?”
“哦,上帝!天媚,我们在地狱里没有熟人,我们一定会去天堂的,懂吗?”
天媚伸手拿起货架上仅有的两袋牛奶,弗兰克四处搜寻着他忠爱的面包和奶酪,
无奈地耸耸肩摇了摇头,两手空空……。
“唉!怎么会这样?”垂头丧气的两人走出超市,心里还真有些慌了。
对生命的不确定,对现状的过分悲观,突然停滞的生活空虚无法填补。
严重的动力缺失与生命悲观的抑郁状态,人们消磨在痛苦的精神废墟里,心灵
的防线极其脆弱。国泰民安了五十多年,人们享惯了“太平”,这个曾经坚强而苦
难的民族,不知何时生养了一大批不经风雨的子孙。
面对灾难,让我们坚强一点,让我们勇敢一些!
在这个非常时期,人们需要的不仅仅是防治“SARS”,更重要的是面对突发灾
难的心里救助。
“天媚,这是谣言造成的恐慌,散布谣言和哄抬物价的人,他们是有罪的,他
们会得到,得到你们说的报应。”
“是的,他们会下地狱的,弗兰克,我们死了会去哪里?”
“哦,上帝!天媚,我们在地狱里没有熟人,我们会去天堂的,懂吗?”
看着一片抢购一空的货架,周天媚和弗兰克有些心痛。
如果生命真的就这样没有把握,明天都已不抱希望,还有什么必要买下这么多
的“安慰”,难道要一日吃下百年粮吗……
晚间新闻里,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副总理吴仪等,来到清华大学看望学生。在
校园里,总理和学生们一起高唱“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在场的师生热泪盈眶。
是呀,此时还有什么力量能够跟团结对抗呢!我们伟大的祖国就是依靠这个力
量,从苦难走向强大富强的……!
天媚的眼睛湿润了。
弗兰克激动地合着电视唱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充满了力量。仿佛在为中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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