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腥风(上篇)
天际浮云,聚散无常。
聚了散,散了聚,没有所谓的永远的。
一个气运的循环,缘起的开始,也许注定将以缘灭结束,想得远一起,人生也
是如此,那这样,人生会本就是一场悲剧,开始过后,便又结束。
但是没有结束,便不会有开始,叫让永不可忘,刻骨铭心地开始。
怀剑漫无目的地徘徊在甘洛城的街头,柳先生便跟在他后面。
左脸颊的伤口还没上药,不时地渗出丝丝血迹,怀剑从袖中拿出 一块白色丝
巾,擦了擦脸部的血。
风轻轻地,吹拂天地万物,一股秋意。
街头一陈喧哗,一组人马横行无忌地从大道中央走,行人都退避到旁。怀剑虽
然年轻,但不会争强好胜地徒惹麻烦,也随行人退避。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那是青霜城四神将麾下的‘幻杀组’杀手啊,如
此傲气,哪有杀手的冷峻,看来虚张声势的样子哟。”
“嘘,噤声,小心给他们听见了,拿你开刀。”
“怕什么,霜炎暂订盟约,他们还不敢太过任意枉为的。”
“铮”微一声响,喧哗的人声将这只在空气中停留传播千分之一秒的快剑出鞘
声掩埋。
杀手天生的敏锐知觉让怀剑抬起头来,他的双眼透过遮住眼睛发丝的缝隙搜索
音源。
就是那被称之为幻杀组的人马。
好快的剑。
“我只听到了声响”
一个身材英武的蓝衣的佩剑武士,回过头来望向怀剑。
又一阵风,轻轻地开了遮住怀剑眼睛的额前头发,将之荡向两边。
那是冰冷的眼神,死神之眸。
蓝衣武士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他身旁那一个少年武士觉查到他的身体一刹间
的颤抖,不禁疑惑,这世间还有什么能让幻杀组最沉稳的布天发抖。
“怎么了,布大哥。”
布天跟着队伍边走边道:“啊,没有什么。”布天闭上眼睛,用力地嗅了口气,,
他突又猛地睁开眼,道:“不对,那风中夹杂着血腥的味道。”
怀剑还着路旁的民居层檐底下抹着伤口渗出的血。
少年偷偷地笑了:“布大哥,我刚出剑给那路人惩以小戒,叫他知道饭可乱吃,
话却不可乱说。”
布天摇了摇头:“哎,徐老弟哪,又如此乱来,毛毛躁躁地,做任何事先经过
大脑思考,大局为重知道吗,所幸你还末痛下杀手,仅是伤人,不然将军又要责罚
于你,此次仅是为两方修好,不为其他。”
姓徐的少年轻轻道:“大家心知肚明,两方还是敌人”
街头传来一个人的哀嚎,那人突然觉得指头上凉凉地,然后发痛,然后举手相
望,然后呆了一刹那后开始哭天喊地。
众人无奈地道:“唉,祸从口出呀~ ”他们不知这是怎么发生的,但都已清楚
是那组人马中的人干的。如此悄无声息,光天化日,却形同鬼魅。
“快抬去马大夫家啊,还有将断指捡上,看还接得上不。”众人乱做一团,意
见纷纷。
怀剑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失职了,他没有,保护到,百姓。
他要动了。
柳先生扳住了怀剑的肩头,“不可轻举妄动,大局为重。”
怀剑猛然惊醒,柳先生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真正目标,但他此刻把扮演的角色仅
是个杀手,其他的,什么也不是,待到乱世平定时,他又要换一个角色,一个全新
的角色。
布天还在闻着空气的血腥味,这让他的本能觉醒,一个杀手在闻到敌手的血腥
的时候可以得到一种快感,杀人的快感。
“唔,好香呀。”姓徐的少年自言道。
布天也闻到了。
掠过一道白色的纤纤身影。
一阵余香。
柳先生歪着头:“咦,好香啊,是什么味道。”
怀剑低下头,额前发再将双眼遮没:“梅,梅花的香味,沈记所出玫瑰水加白
梅制的花露水。”
柳先生哈哈地笑了笑:“原来怀剑也对女人有研究啊呵。”
路人散尽,脚步依旧匆忙。
怀剑没有回答柳先生的话。
柳先生讨个没趣,他发觉怀剑还是那么正经,那么难以接近,那么地不苟言笑。
“咦”柳先生终于看到那个散发着梅花香味的白衣女子。
她就站在对面的屋檐下,茫然地望着远方。
怀剑不自禁地看她,因为他喜欢闻梅的芬芳,彤云姐姐,也最喜欢梅花。
傲骨寒梅,只有要逆境中的生存花才格外可贵,不娇贵,在他与她心中,却是
可敬不但美,而且芬芳扑鼻。
若非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冷冷的风中,飘泊散着的梅香,他至今眷恋的味道。
那白衣女子,神情淡漠地望着远方,慢慢地转过了脸来,双目正好与怀剑对视。
怀剑看着她的眼,眼神凄迷,眼波流动,好似内里藏着,一汪秋水。
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神怀淡漠地看着她,无声无息地闻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平静外表下的一颗心已如狂潮波动。
“她很美丽对吗?”柳先生问向怀剑,他从没发觉过怀剑的眼神在年轻女人身
上停留过三秒以上的。
路人散尽,脚步依旧匆忙。
怀剑没有答话,转身拨步便走。
四(下篇) 血雨
乌云慢慢地布满天空,深秋后的第一场雨终于来了。
雨将干燥的空气湿润,每个人都吸着这清爽的空气,不时闻到丝丝余香。
是那白衣女子身上发生的,梅的香在雨中传的尤为强烈。
怀剑躲在妓院里,他不是召妓,他是喝酒。
在这个纷乱的年代,每个酒店客栈中的酒都掺了水,而如果想喝醇正的酒,却
竟然只能在妓院里找到。
怀剑心无旁念,只为喝酒,那些个烟花女子虽对他表示很好奇,想要亲近他,
但怀剑冰冷的模样让她们不敢太过放肆。
怀剑想起师傅的一句话:“春观红花,夏望繁星,秋赏满月,冬会初雪,此情
此景哪可无酒,又怎可不喝酒,如果那时喝入口的酒品不出真正的味道,那人必是
有问题,阿剑,终有一天,你会明白,酒,是什么味道。”
酒是什么味道,怀剑一直找寻着这么答案,感观,嗅觉,味觉,还是借之以精
神的升华。
酒是忧,酒是愁,酒是忧愁,解忧解愁仍须酒,挥金买酒求一醉。
他是少年,却已知愁,但,酒的味道,还少了两种没有品出,悲,与喜。
有一天,他会明白。
柳先生知道他只会在那个烟花地喝酒,他知道怀剑只爱去那个地方,只爱喝一
种酒,赏一种花,闻一种香,用一柄剑,一个人。
他单一执着,永远只喜欢一样。
“寻芳居”
“怜花,今晚有任务,先去外面细说。”
怀剑的眉头皱了皱,当别人叫他做怜花的时候,便又是他要举剑杀人的时候。
月下,两人躲在一柄伞下,怀剑走在前面,柳先生在后面撑着伞。
“林大人接到线报,前来签订盟约的人马原来带着里应外合攻城的动机,皆城
此处守城兵众不多,大都迁到了成都,华坪驻扎了青霜势力的大批军马,现在派了
幻杀组中的两人前去回报军情,林大人希望你去截杀他们,暂缓危机,好空出时间
派来人马护城。
怀剑没有说话,杀手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太多的东西,他仅仅完成他的任务便
行了。
他们一起赶往华坪方向,追得不多时,便已看来那两人策马疾奔。
剑影过处,只余两具尸体,雨淅沥沥地下,将两具尸体上的血水慢慢冲尽,雨
中迷蒙的月将尸体照得惨白。
两具,四片。
柳先生睁大着眼睛::“最近你下手越来越狠啦,这次连惨叫也不及发生就你
杀死了。”
给你杀死了,给你杀死了,给你杀死了,给你杀死了。
怀剑的脑海中一直反复地出现这话。
“给我杀死了?”怀剑开口道
柳先生张望了一下左右,怎么,没别人啊。
怀剑开始怀疑自己杀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他的决心他的信念渐渐地动摇了。
以杀止杀!
他需要酒,这时候他需要酒,让酒将迷惘的自已得到解脱。不去想。
林余东也在“寻芳居”
他不可以让人知道堂堂华山派第十一代掌门,现是为霞炎主人争战天下,统领
千军的林将军林大人,一点也没出息的爱上了一个风尘女子。
他不可以让人知道,对,连被他爱的那个她也不会知道。
但人人都知道寻芳居里,林余东只眷顾一个姑娘,那个姑娘也只接一个客人,
没人敢找她,她叫纤纤。
不过,他带他最好的朋友一起来这听她唱歌弹筝,怀剑是其中一个。
还有一个,本来同门师兄弟,现也为霞炎主人所用的,许空明。
他们两个都一起挖掘到优秀的怀剑,慢慢地看着怀剑成长,慢慢地看着他的点
滴的改变,他们现在一起,议论起怀剑。
“他的剑术卓越,在你我之上,单在武林的话,是个最杰出的后起之秀,但现
在天下纷争,他的才能仅能用于征战中来 .”
“经过一年多的时候,他的容貌也慢慢变的老成,性情也改变了,但内心其实
依旧末变,还是单纯的一念,他是干干净净地,依旧无暇。
“他甘愿做一个杀手,是为了他的理想,他挣扎过,最终痛下决心,放弃了原
来所要走的途径。”
“正因为内心依旧单纯,没被其他思想玷污,所以他已经开始迷惑犹豫了,现
在的他与他想要做的相去甚远,我记得两年前说服他做一个杀手时他的表情,下了
多大的一个决心,当时他才十五岁啊!”
纤纤按住掌下的琴弦,抬起头,望向微微自责的林余东的脸。
怀剑撑着伞,独自走在通往“寻芳居”的路上,脑海中浮现的正是两年前的那
一幕。
林余东义正言辞:“我不会有诸多借口,也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我要
你做的一切,是为了早些结束这场战乱,要你杀人,你能杀人吗?对杀人,是杀人,
为了要创造一个新的天下,一个新的局面,给百姓以安居乐业地生活,杀人!”
那时候怀剑迷惑的表情被坚决代替了,你下了决心了,以杀,止杀。
一年前第一次执行的任务的时候,他的剑将对方一剖两半,他没有恶心呕吐,
不知为什么,他当时的心境比他预料的要平静地多。那时候,他就认识了前来做善
后工作的柳先生,他的名字就叫做柳先生,姓柳,名先生。
这份工作要求做到,快,准,狠。怀剑做到了他知道为什么如此平静。
只因为在这把沾满血的剑和充当牺牲品的生命 ,换来天下人的安定生活的一
个时代,那么,他会,替天行道,仗义杀人,杀,杀,杀!
又何妨,等到乱世平定,他的剑会换一种方式,用以救人,而非杀人。
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此刻的剑也在救人,救天下寻求安定的人,只是方式
不同,比较残酷血腥。
他不需要人了解,不需要。
“寻芳居”
众人看着靠窗的座位,那儿坐着一个年轻的漂亮姑娘,是一身白衣,便是那街
头的白衣女子。
大伙想不透一个容仪端庄,举止有礼的姑娘怎么会来这个只能有男人来的地方
喝酒。
那姑娘貌若天人,这些汉子虽然粗俗,倒也不敢无礼冒犯,仅是好奇地张望。
那女子一杯接一杯地饮着杯中酒,好像誓要一醉方休。
但,没有醉倒在这里,好像仅是喝得双颊晕红,便起身付了酒钱走了。
她也知道这里的酒烈,而且不掺水。
这场深秋的雨下个不停,她好像是个迷识方向,不知归途何处的孩子,此刻漫
无目的踱着步子。地上所积的雨水浸湿了莲足。
就在这这条窄窄的弄堂,他们慢慢地靠近了。
怀剑不紧不慢地走,他从来不会心急。
兵刃破空之声,怀剑敏捷地举剑将来物格挡开来,原来是个牵着铁链的弯刀。
那个偷袭者就站在层顶上,从地面的角度斜斜地望去,他藏在月亮里。
是个满脸横肉的魁梧汉子,也不知道这屋顶怎么可以承载这粗重的身体。
怀剑无声无息地跃上房顶,那用链刀的汉子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你是怀剑?
就怜花?”
怀剑一凛,他的双重身份怎么会给别人知道,执行任务的时候不会余有活口,
难道出了内奸,而对方是来暗杀自已来的?
“你是谁?”怀剑问道
“杀你的人!”
话音刚落,那汉子握着链子刀便砍上前来,怀剑举剑胸前,却不料对方力大无
匹同,将将怀剑震得双臂发麻,一刀接一刀,紧紧相逼,怀剑奋力挡着,殊不料貌
不惊人的对方原来是个好手。
体力慢慢消耗,如果不还招便撑不下去,只得用尽全力挡了最后一刀,然后足
下一点,身形向后荡去,还没缓过一口气来,那汉子也飞身扑来,洒出链子刀,竟
来铺洒出漫天刀影。
漫天刀影,无需漫天剑影来相破。
那是花招,也是虚招。
怀剑不需要,他只要,直来直去的一剑,杀的一剑,没有花俏的一剑,充满力
量代表希望与死亡的剑。
一剑,只一剑。
无论是刺,就是砍,是劈,是撩。
只一剑。
那汉子的身子还在半空,在月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突然的,变了成
两半,从空中跌落一来,只洒了漫天的血雨。
血雨,扑在了伞上,风夹着血,零零散散地,打在了结白的衣上。那身影不动
了
怀剑体力不支,也从屋上跌下来。
一剑支撑,半跪在地,慢慢地站起来。
又是那熟悉的香味他的视线中出现一双纤秀的莲跳,白色的绣着白梅的鞋面已
湿了。
那身白衣零零散散地点缀着几点红梅?不那不是红梅,那是血迹。
她的白晰的手与脸,也无辜地沾上了血迹。
是她!
怀剑猛地站了起来。
今夜不同,她的眼神迷茫空洞,那汪秋水何处?是雨的缘故?
怀剑觉的她的眸上没有他的影像。
但是,她看见他杀人了。
她看见他的样子了。
要灭口吗?
不不不,犹豫了,怀剑开始犹豫了。
他下不了手,不是因为她的美丽,而是她的容仪,还有那香味。
她看着他,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没有光泽的双眼映不出他的形像。
“你,真的,可以唤来,腥风血雨。”
怀剑神情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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