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决战
“你已确定了吗?”
“是的,他的眼神中杀意早已被柔情替代,而且剑术也因为她而荒废,他已经
不是从前的怜花了。”
“是吗?当真是英雄气短。”
“呵呵,大人,如今的计划便可轻易实现了。”
“嗯,怀剑所使的逆水分流剑,是传说中的不败剑法,如今,我便打破这个神
话!”
黑暗中踱出一个身穿战甲的魁伟的壮年武者。
青霜神将之首,屠镜天!
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伊人已不在,只留余香。床畔整齐地叠着一件新做的衣裳。
这间木屋此时显得极空荡,令人失落。
怀剑托着新衣,急忙下了床去。
“秋... ”
怀剑慌张地推开了扉门,想寻找她的影踪。
门打开了,进了一人,却不是她。
是柳先生。
他的到来显得几分突兀,怀剑不由一楞。
“如今终于查到,原来甘洛如此轻易被拿下,只因有人泄密,将城中消息传达
给了青霜一方,还有那个雨夜伏击你的人知你的身份,只因,叛徒正是,楚秋!”
怀剑愕然。
“楚秋是青霜一方的人,到我们这边,仅是个卧底的人,我看此前也没走远,
前方的还梦山,她们的联络点,应该就在那里吧,怜花!拿上你的剑,去杀,杀掉
背叛你的人!”
怀剑一凛,脸上映出的是绝不相信的神情,还带着几分恐惧,他惧怕,惧怕这
一切是真的。
“知道她的日记吗?上面应该写着,她真实身份,记得曾在你脸上留下伤口的
男人吗?”
怀剑闻言摸了摸脸庞,没有余下曾经的伤痛,疤也没留。但他记得那个苦苦挣
扎求生的人,一个力量微薄的文官。
“楚秋正是那个被你杀死的那个男人的末婚妻。”
怀剑终于打开了那个抽屉,里面的短剑已不在了,唯独一本日记。
他拌动着双手,艰难地打开了本子。
字字的触目惊心。
怀剑睁着惊恐的双眼。
“知道桑云死的消息后,我觉得人世间的生存意义已经了无生趣,在这样的年
代,幸福对一个女人来说,原来是遥不可及的东西,我用酒精麻醉自己,虽然父亲
大人担心,但我已经是有了死的绝望。”
“我开始学会恨了,我憎恨夺去桑云生命,夺去我幸福的那个人,那个死神一
样的杀手,我有了生存下去的目的,我要报复,报复他。”
“我涉入了政事,为青霜效力,青霜派我卧底至霞炎一方,他们也忌惮那个杀
手,他们派去接近那个杀手,因为我是个不会丝毫武艺的柔弱女子。
“我如愿地到了他的身边,曾有几次想要杀他的冲动,但他淡漠的表情并末让
我觉得他像个杀手。”
“我终于看到了他将他的剑拨出来时眼中的神色,那是野兽,灭绝人性,非人
的眼神。”
“好几次的犹豫,我一次一次地将剑放了回去又取了回去,为什么,没有拿剑
时的他是如此判若两人。”
“他从不过问我的过去,因然他知道我身边藏着一柄短剑,却并末有怀疑过我
为什么。”
“看到杀人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他是个可以带来腥风血雨的死神,我劝阻他,
杀人并不能改变时代,一个人的力理是微薄的。我看到他眼中的犹豫。”
“慢慢地了解到,他并不纯粹是只为名利而杀人,他的目的远比所为要深远的
多,只是方式不被我所赞同。”
“虽然两人一同生活,却始终相互尊重,他也守礼。看着他的脸容越发恬淡无
所求,眼中的神情也慢慢地收敛,变的柔和,他的杀人的剑法也不再练了,他开始
改变了。
“对他的怨恨慢慢地转淡,我的心在慢慢地背叛桑云,我也开始深深地怨恨自
己。因为那个人慢慢地打动了我的心,原来他会如此细心,如此替我着想如此温柔,
如此在乎我,给我温暖。”
“当他亲口许诺,愿意给我保护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也许说不定是幸福,
却真的无法回应他,因为我们两个是不同世界的人,各自背负着不同的命运,承载
着不同的责任。”
“也许从来不懂什么叫爱,为什么慢慢地对他的感觉已是愧疚了,我的矛盾无
法向谁诉说,已经失去了一份幸福,第二份幸福却由眼前这个夺去我第一次幸福的
人来给我。也许我的宿命就是个不能承受幸福的女人吧,我的心已经背叛了桑云,
对于眼前的他,却无论如何再不可以背叛,带给他伤害了,既然这样,我选择,离
开。”
日记的最后一篇,终于完成了,他看到最后一页,也余有已干的泪痕。
“咳”
怀剑呕了一口血,他心痛!
血正喷在那本书卷上,怀剑开始失神,几欲悲泣的表情。
“原来是我,是我让她失去了幸福,还让她这般苦苦挣扎,受着心灵的煎熬,
我是个罪人,一个罪人啊,我没有权力给她幸福,没我权利保护她的幸福。”
怀剑佩剑,没有换上新衣,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衣裳。
呵出来的白色证明了这天足有多冷,雪还要飘着,但怀剑还是衣裳单薄。他已
麻木了。
此时脑海中所想的,仅是罪,自己一个人的罪。
往事浮光掠影呈现在眼前,那男人这样坚强的求生意志,仅是了为活下来,给
她,给她幸福,他的手临死之前还在探向那朵落花,那就是秋嘛。
怀剑失魂落魄,一路踉跄。
枊先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禁阴阴地笑了。尔后将屋门给关上。
他笑得连肩膀也耸动了:“哼哼哼,怀剑,再见了,永别了,情人是用来背叛
的,朋友是用来出卖的,虽然相识过一段时间,对不住了,谁叫你我生于这个乱世
呢。”
出卖他们背叛他们的,仅是,柳先生一人而已。
怀剑走过的雪路,只余下一长串孤独的脚印。
还梦山,一座新起的木屋中,赫然是楚秋,还有穿了一身精装的屠镜天。
“你的伤务已经完成了。”
“不先听我的报告吗?”
“不必了,无论多好的杀手,也是有弱点的,因为他无论多么强大,终究是个
人,人是有感情的动物。”
“什么,那要我接近他的目的... ?”
“此时他最大的弱点,便是你了。
屠镜天顿了一顿:“他正向我们这边走来,一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女人出卖自己
必然心境混乱,那一定发挥不出他的本原实力,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原来你一开始便有这样的打算,你利用我?”
“是又怎样。”
楚秋的放在背后,慢慢地摸向短剑...
松枝上积满了雪,慢慢地承受不住,落了一块下来。
怀剑闻有异动,回身一剑。雪块给击得纷飞飘扬。
怀剑愕然地望着手中的剑,杀手的敏锐直觉,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一道黑影闪
过,怀剑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枝冷剑疾射过来,力道强大地穿透了怀剑的左肩
胛。
怀剑的身形也给牵动,向后倒了两步。
屠镜天老早就感到了楚秋的蠢蠢欲动。在楚秋出手的一刹那,他一把夺过了她
的短剑,并毫不怜惜地把她推倒在地上。
楚秋的嘴角流出了血。
屠镜天不屑地笑了笑:“女人,算得了什么,仅是男人利用的工具而已。不过
也难怪你会有保护怀剑的想法,两人相处时间久了,会不知觉得情愫渐生,人的孤
寂与空虚是很难坚守的,在这种情况下,难免会让一个人打动了。
“恨与爱,只是隔了一张纸的距离而已,也说不上劣根性吧,因为这就是人了。”
“就算是再怎样杰出的杀手,在心爱人的面前,也仅像个小孩儿般脆弱无助。”
楚秋扶起身来,神情忧郁:“你竟然已经计算到这种田地了... ”
屠镜天道:“不要忘了从前,桑云不是你人生目标吗,因为他可以给你幸福,
家庭便是女人的最终归宿,如今,你也成了怀剑的人生目标,一个男人想让一个女
人幸福,便是赔上了性命也要去达到的目的,为了让女人幸福,男人会放弃他的一
切,古有不爱江山爱美人之君王,哼,在我看来,不过是群庸人而已,女人是什么,
呵,女人是什么?”
“雄图霸业,男人的权势,最为最要,女人,可以忽略不计,当一个男人爱上
一个女人的时候,那女人便成了他的致命伤,怀剑的死穴,你!”
屠镜天蹲下身来,冷屑地道:“你给我好好看着,这个世所无敌的杀手,是如
何死在我手中的,呵呵哈!”
又一枝冷箭,那黑衣人紧随冷箭,想趁一击之机再痛下杀手,但他错了。怀剑
有了警觉防备,仅一蹲身,不但躲过冷箭,更是...
黑衣人急探一剑,却不料刺痛了,突觉腹间奇痛,低头一看,怀剑一个箭步,
半蹲于地,维持着一个将剑划出的姿势。
开膛,破肚!
死亡的降临不禁让他惊恐万状,更是疼得眼泪也出来了,他已无生的希望,怀
剑没有追击,依旧行他的路。
黑衣人倒在路连,匍匐前进了几尺,在地中扯出一根绳子,一拉。
“轰”一声巨响机关给牵引,埋在竹管中的火药被引爆。
烟尘中走出一个义无反顾的身影,他依旧前进着,只是双耳流着血,耳膜轻微
地破裂,他已暂时了失去了听觉。
楚秋抬起来头,忧虑地看着屋外茫茫的雪境。
屠镜天环抱双臂,闭目道:“他终于来了。”
通往山顶的路设着两道关卡,怀剑得通过神兵之阵,才可见到神将屠镜天。
还有一人。
一个手拿宣花大斧的巨人拦在了路中央,怀剑视若无睹,依旧脚不停步,向前
走。
他的嘴角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
“秋... 秋... 秋... ”
他的战意消沉,几乎没有想要战斗的欲望。
一斧砍来,怀剑隔剑一挡,但那巨人力大无比,更使的是柄重兵器,怀剑顿时
给荡了起来,撞在一颗松树上。
松树上突下落下一只铁爪铗向怀剑的肩膀,怀剑急时一般,才免被铁爪夹碎肩
胛骨的危险,但饶是如此,还是给扑去了一块皮肉。
又一是斧,直直地劈下,怀剑身形一移,向旁串去,落地一滚,将地膛刀化于
剑中使出,咯啦一声。
双腿断绝,庞然巨物呯然倒下。
怀剑没有继续,赶尽杀绝。
但那倒在地上的‘巨人’,却挣扎着,蠢动着,他扔出了一个黑色的圆球,落
在了怀剑的脚边,怀剑望了一眼。
彤光满天,怀剑眼中所映的,仅是一片鲜红。
雪境中的身影慢慢地出现,他终于来了,却已背负一身伤口,他已听不到,视
力也仅残余一半。
屠镜天别过头,望着急急地喘着气的楚秋道:“看来不可避免的战斗来了,我
已知道会是这样,但我一定会战败他,也是为了霞炎劫中死去的兄弟。”
“你用你的双眼好好看清了,他是来为你而死的!”
“阿剑... ”
怀剑的另一只眼睛中盈着血泪,剩下的一只,在搜索着,可见的事物。他呵着
气,呵着气色的寒气。
怀剑伤痕累累,拄着剑,弯着腰走,虚弱无力导致他的眼前出现了幻境。
清晰可见的一幕。
漫天飞雪却化气落英缤纷,穿过花雨,他背上负着楚秋。
“累了吗?”
“不累,我会背你,走过一生一世。”
“我想,死了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失去了一切。”
“不是,你有我,我也有你... ”
怀剑穿过山道,田园,石路,泥地,眼前春花似锦,忽又落英缤纷,忽又红叶
飘扬。一个声音在悠悠地漂荡着:“去杭州吧,段家村呢,可看断桥残雪,可看雷
峰夕照,一起回家吧,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一起回家吧!”怀剑对着空旷的山道呼喊,但呼啸的风声顿时将这淹灭。
怀剑终于恢复神智,眼神一幻像破碎,他终于看到了雪,也看到了屠镜天。
屠镜天一身横练功夫,躯体魁伟,肌肉突出。
楚秋站在窗畔,向外望去,怀剑伤瘦累累,一身风雪。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痛,
她别过了头,不忍望他,只是因为心中愧疚。
屠镜天朗声道:“看你这样子,来到这里想必也不容易,即便做为杀手怜花,
没有目的的战斗也是难以取胜的。其实你一开始便没什么目标,单赁一已之力可能
换回天下人的幸福,唯有争战天下,建立霸业,才是我们的目标,你与我们不同。
为了死去的兄弟,更为了打破一个不败神话,我得... ”
屠镜天耸起拳头,身形一冲,疾挥而去。
垂首弯腰的怀剑还是没有挺起胸膛,抬起头来。只是一躲,屠镜天拳势一顿,
转为侧攻,怀剑躲避不急,被他一拳重重地锤在了背上。
怀剑体内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喷出了一口血。
在屋中看着这一幕的楚秋不由地揪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怀剑身形失控,慢慢倒下,就于就地一滚,再一式“秋风扫落叶”只是气力哀
竭,姿势并不妙美,倒像几分寻常的地膛刀法。
屠镜天微微一跃,再将拳由下上撩,击中了怀剑的下鄂。
怀剑踉呛地倒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呼呼呼地几剑同时攻出,却是无力地很,
屠镜天手肘一隔,击在怀剑头部,再接一拳,打中腹部,直将他轰飞了出去。
咚一声怀剑倒在雪地上。
楚秋再也不敢看了,蹲下身来,痛苦地抱着头。一朵红梅不知何时飘飘荡荡地
飞进了屋来。
她仿佛看到,满身鲜血的桑云手托红花,微笑地看她。
恐怖的景像,但她没有畏惧,眼中的仅是愧疚,对两个男人的愧疚。
那双黑暗中的眼睛仿佛对她说,幸福,是自己去争取,珍惜的。
屠镜天摸出了那把短剑,望了望木屋,没有异动。
怀剑半跪在地,拄着剑,慢慢地支起身子。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头上的血流了
下来,慢慢地淌过眼睛,突地站起身来,大踢一声,仰天长啸,呼出胸中郁闷之气。
松枝上的雪也似乎被震动,零零散散地跌落些许。
两人准备着,最后一击。
动了,动了。
怀剑放剑下垂,剑尖指地,慢慢地拖着向前,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斩!”
一片幻像再次呈现,
我是为了你的幸福才不断地杀人,你却因为我的缘故失去了原本可以得到的幸
福,我把你此生最重要的东西夺走了,我却不知道,我还对你... 空许什么承诺,
我根本... 根本没有保护你给你幸福的权利,原来这世间最大的罪人,是我,是我,
而我,为你,所能做的,仅是挥动我的剑。
为我爱,和爱我的人,挥动我的剑!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