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在回去的车上，吴少萌不住地想：赶紧搬走吧，也许这样会对他俩来说是个缓
冲。他不明白小矛盾对于家人，也还是朋友，都是增进感情的生活必需品。他只是
害怕郝友良因为自己，和郑进一闹出更大的矛盾。吴少萌很是犹豫，以为郝友良舍
不得自己，以致会跟着自己一起搬走，所以，他当晚没把找到房子的事情说出来。

　　星期六。吴少萌收拾好行李，一个人扛着来到狮山村。把自己的一半房租交了，
安顿好东西，他跑去了网吧。本来是以山东人的热情和好爽邀请常军一块儿的，但
被常军拒绝了。登上QQ见郝友良在线，吴少萌一时间觉得心里堵得慌，不知该怎么
说。想了一会儿，他就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友良，我搬走了。钥匙我还拿着，没有
给房东。郝友良即刻回过来一行：哦。给他干什么，以后你可以常来玩。吴少萌松
了一口气回道：嗯。但他还在顾虑，他希望郑进一和郝友良今晚都睡个好觉。

　　那晚，吴少萌自己睡了个好觉——一个人。

　　星期一。吴少萌带着500 元钱匆匆赶到夏由科技公司门口，发现大家都在那里
等。惟不见常军。下午两点钟的时候，一个瘦高的金丝眼镜男人骑着电瓶车缓缓驶
来。“都是夏由的？”他喊道。“是的。”一个男孩答道。于是，男人把电瓶车停
放好，拎着LV包包四周转了一下，像是劫狱前的准备。他看大家差不多到齐了，就
大声说：“大家来集合啦。点到名字的把钱交了，领回身份证。”大家像乞讨的遇
见施舍的一般涌向男人。吴少萌也跟了过去，顺势把手插进口袋握紧了钱。

　　这时常军从远处走来。吴少萌像遇见了亲人一样迎了过去，笑说：“你怎么才
来。”“嗯。我从那边走过来的，走的是最近的一条路。十几分钟就到了。”常军
笑说，但他说话时并不正眼看吴少萌。吴少萌有点尴尬，在心里怨自己自作多情。
“钱交了没有？”常军继续问道，他只是斜眼捎过来一抹皮笑。“没有。那个男的
在点名呢，念道的交钱领身份证。”吴少萌一边回答，一边又在抱怨自己为什么不
即刻学会这种外交手腕。

　　两人同步到了乞讨的人群外围，听那人念着名字。如果你不听声音，只看他的
口型，就会惊奇的发现他在不停地喊着：伍佰元，伍佰元，……

　　最后。男人把身份证换给了吴少萌，没有收钱。他说，体检没有过关。可他的
语气仿佛是在斥责吴少萌，没有过关就意味着不能收取那伍佰元。吴少萌看见常军
笑眯眯排在交了钱的男生一队里，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人设了阴谋。“我查过的，
体检单没有问题啊。”吴少萌不服气道，“你们也没给我通知去复检啊。”“有问
题的，肯定有问题的。”男人忽然一阵心虚说，“能复检的，我们都通知了。这是
他们人事部发过来的名单。”吴少萌一听见说人事部，就惊慌了，因为他曾在园区
人才市场把人事部的人雷到过。他感觉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他，事实也是如此，但
他尽量保持镇定。“给我看一下名单”吴少萌眼睛看着地上说。在确定真的没有自
己的名字时，吴少萌才丧气地走回狮山村。他在转身时，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对望了
一眼，没有脸红和心跳。女孩望着他的背影好久，吴少萌却每一步都走得很潇洒。

　　走在路上，他忽然心血来潮，又在心里嘀咕起来：

　　< 见鬼>

　　这世界真美，有山有水

　　我劝你快消费，中国物价出了轨

　　我不要人陪，有音乐作陪

　　你又是谁，习惯在夜空陶醉

　　见鬼夜风一吹，我的思绪扩大了范围

　　我喜欢狂想，我的思想我来主张

　　要什么榜样，自由的空间个性要宣扬

　　赶时间完成梦想，红灯可以闯

　　如果有人追问？我是色盲！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喝咖啡

　　虽然上班我总是最后一位

　　还撒谎说公交车坠毁

　　没有超人来挽回

　　效率概念不能太前卫，我这么认为

　　同事说我思想在倒退

　　老板提议我应该去幼儿园进修学位

　　我大呼统统闭嘴

　　见鬼，再饮一杯，看是什么滋味

　　隔壁房间的美女，名字叫做小薇

　　我时常开门通风，她就趁机偷窥

　　我在阳台打电话，她就在旁边戏水

　　我笑着说：嘿！她却以冷眼相回

　　真不知道谁在暗恋谁

　　性感的扭姿，调动我的肠胃

　　甜甜的笑脸，真就那么美

　　摇手一挥，我无法描绘

　　不对不对，哪边是北

　　见鬼，真的有点醉

　　见鬼……

　　真是见鬼，他想，我的身体那么好，体检会不过关？发了一路的牢骚，他在走
到狮山村南门口的时候，清醒过来。该怎么办，他忽然惊慌的想，又不能回家，这
就是我的命吗。

　　“喂，友良吗。”吴少萌拨通了郝友良的电话说，“是我。我又没进去。”刚
说完，他激动地差点失声哭起来。

　　“啊！怎么回事儿？”

　　“那个中介的说，我的体检没过关。我也不知道。唉！”

　　“那怎么办啊。你自己查了吗？让我想想。”

　　“我在网上查了，没问题。那个男的非说有问题。”

　　“那边有中介吗？你再去找找，进别的厂吧。怎么办呢。”

　　“有、吧。我也不知道，刚过来，我。”

　　“不是有个人和你一起住吗？让他帮帮你找找，问问。怎么办呢。”

　　吴少萌一下被郝友良说通了。自己可以去找中介啊，他想，我真笨，这里肯定
有中介的。他又觉得自己真幼稚，遇事就慌，骂自己做不了大事。

　　挂断电话。吴少萌走在路上，心里舒服的不得了。据说，人在接受了犀利的语
言后，大脑会分泌一种什么物质，让本来堵塞的思维变得顺畅。郝友良告诉他去找
个中介问问。吴少萌打消了回澎井找中介的念头。可转身又一想，这次体检不行，
难保下次就可以，他的心里总是反反复复的矛盾着。

　　回到家里，半躺在床上，他很清晰地听见自己的鼻孔喘息的声音。望着屋顶发
了会儿呆，觉得无聊。他随手从床头枕边摸来《唐诗宋词》翻开读起来。都是些古
人命途多舛的诉冤文章，他读了几篇就无心再看。把书扔到一边，吴少萌开始乱想
起来。你们不顺，我的生活也是糟的一塌糊涂呢，他想，那能怎么办，除了等之外。
“等吧！”他发出声说，“等会儿去找个中介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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