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哼，他一声冷笑。他笑自己太自作多情，觉得没有人会在乎他的心伤；他笑自
己好傻，觉得只有心里不正常的人才这么无聊；他笑自己，是在同情自己，觉得那
个算命先生不应该顺应天命，应该扶他一把。

　　生活还是没个着落，别想那么多了，他宽慰自己。

　　那个不是李清清的背影在远离他，他不在看过去，眼前却出现了许多关于她的
画面。他劝自己老实点，可只是管不住。每次他多看李清清两眼，总要被她逮着。
时间一长，李清清竟主动抛媚眼过来，专等他接了去。大约人都是有灵性的，吴少
萌察觉后慌得不知所措，始终不敢抬起头来证明自己心里这么想。平时他还和同事
们聊天，这会儿一言不发不说，哪怕是别人说笑，他也只冷笑应和。

　　差不多女孩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也不再注意他，这人偏又去抛媚眼，唤来注意。
几经反复，最后弄得女孩满脑子问号，搞得稀里糊涂。

　　后来，李清清想到了刘光。刘光一直称李清清师傅来着，要她教四川话。两个
人时常“老子什么什么的、你娃娃地怎么怎么样”斗嘴。看似打情骂俏，刘光也只
当她是个小妹妹。吴少萌从来不吃醋，事实上，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吃醋，他只是有
时觉得胸口难受。

　　可能是因为吴少萌曾问起女人月经是怎么一回事儿，更好奇是什么颜色，又涉
及太多刘光与女朋友的私生活，刘光渐渐开始讨厌这个家伙。刘光把他定性为：闷
骚型。他劝李清清少和吴少萌来往。吴少萌那里知道这些，只顾一味沉浸在美好的
浪漫幻想中。有几次，刘光可能是把问题复杂化了，觉得婚姻怎么选都是错的，长
久的婚姻就是将错就错，要把李清清的电话号码给他，吴少萌胆怯没敢收下，就落
了空。

　　闲坐了一上午，吴少萌回到狮山村。按计划，他中午饭钱，只给自己出两元。
他要省出更多的钱来，夏天快到了，他正筹备着换工作呢。现在是春夏之交，工作
开始好找了，吴少萌每天都惦记着。

　　回到家门口，女房东就催说：“小伙子啊。你们的房租该交了吧。是不是啊，
我没记错吧。”“哦。说的。”吴少萌笑着迎合。“到十号吧，我们的工资每个月
十号才发。顶多也就是两三天，发了就给你们，行吧。”“要到十号的哇？啊。”
“对。今天是七号。”“哦。那到时候你们自己交上来，好吧。”“好的、好的。
发了，我马上取给你。”吴少萌松了一口气说。

　　来到楼上，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门，他见常军突然坐起，朦胧着双眼用陕南话
说：“你信不信，洗过地床单、铺在床上，它立刻就会干地。”吴少萌愣着瞥了眼，
说：“什么？你还是赶紧睡吧，晚上还要上班呢。”只见常军眼闭上，疲倦地一笑
说：“对对对。晚上上班。我睡，睡觉。”于是，他慢慢躺下又睡起来。这就是别
人眼里羡慕的打工仔，吴少萌想，我曾经也羡慕过。

　　一下午做些什么呢。他翻开书看几页又合上，反复几次，无聊得很。倒不如做
学生时每天紧张的忙碌，他想，那还算活的充实。如今这信息时代，讲究的是效率，
他接着想道，匆匆的忙碌后挣回一串串数字，就是没有仔细去想想这是真正的忙碌，
还是单调的孤独。“行了，行了。”他对自己说，“我还是先换份工作吧。至少要
先养活好自己吧。”

　　傍晚，常军和吴少萌商量了一下，决定两人一起换工作。上班临走时，常军还
说，明天下班回来去刑涛家玩，顺便听听刑涛怎么说。

　　礼拜天，也就是常军所说的明天。常军下班回来带上吴少萌同去了邢涛家。在
路上，常军告诉吴少萌说，另外一个老乡，贾强，刑涛的室友，很不会说话，叫他
不要介意。

　　他们走上楼敲门，刑涛他俩还没起床。刑涛穿着红色四角裤，睡眼微睁着开门。
一进去，吴少萌就看见贾强在床上靠墙坐着，脸色难看，他开始对这个人有了警觉。

　　刑涛又躺了下去。常军笑着说：“昨晚几点睡的？还不起来。”他的笑脸只对
向刑涛困倦的努嘴，完全不去理会这个房间的另一个主人，贾强。“晚上看电视到
12点多”刑涛打了个哈欠说。吴少萌只站在一边，不说话。常军走到床边坐下，轻
轻地拍了刑涛一下说：“起来吧，涛。和你说点事情。”“怎么啦？”刑涛忽然打
起精神看着常军，但依旧躺着。“我俩打算换工作呢”常军笑说。“哦。换呗。”
刑涛放松了些，又瞄了一眼贾强说，“贾强也打算换，你们一起找吧。”吴少萌禁
不住开始佩服刑涛，他觉得这人确实很会做事，他觉得他的外交手段似三尺的厚冰
——非一日之寒。

　　“你也要换啊”常军目视贾强，“行。我们一起去。现在工作也不太好找。前
几个月还好，现在不行了。”听到这里，吴少萌看着常军的后背叹道：“又来了”
他又轻瞥了一眼贾强，发现他在玩弄手机，脸上的阴云散去了。听见常军招呼，他
稍稍释放出一点悦色说：“去理想电子吧。人家五月份都发了两千多呢，五一加了
班。”

　　就是贾强说的这个地方，吴少萌将在那里接触并释放爱。他差不多快要体会完
全人间的大悲大喜，这就意味着，他的生命在倒计时。他在走向灭亡。

　　无论你承不承认，我们都在走向灭亡。对明天憧憬太多，你的失望就越彻底，
那里是无边的黑暗，它是通向墓穴的洞口，它没有魔力却吸引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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