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临走的时候，吴少萌把常军和他的表哥送到狮山村南门的公交站台。他还要继
续跟去火车站，常军执意不答应，吴少萌只好回来了。原来，离别也可以不伤心，
吴少萌想，只有影视剧总喜欢把情感放大，这样会影响到不少无辜的人。他觉得自
己开始变的冷漠了许多，不再为点滴的情感容易冲动，似乎他的血要变冷了。

　　常军几点回来的，吴少萌不记得。他在早晨醒来的时候，看见常军躺在自己身
旁睡的正香。

　　夏日清晨的阳光透过棕色玻璃，把房间里照的像是黄昏。

　　星期一早晨七点钟，吴少萌来到找工作的那家中介店门前，看到卷门紧闭着，
他有些憎恶男孩了。他总是不满意于不以他为中心的人。

　　万一体检出了问题怎么办，他想，这里进不去，新运那边也旷了工，明天就要
报到，今天要不要去上班呢。他在中介公司门口度来度去，胡思乱想。等到男孩来
了，他毫不收敛的追上去问这问那。在男孩一再声称不会出什么大事之后，已经是
九点钟。男孩不耐烦的怒红的脸庞，让吴少萌即刻意识到只有等到明天去报到，别
无他法。至于什么结果，他只在心里对自己一声冷笑，表示认输等待。

　　下午他去查工资，八百三十元的数字让他第一次去想应不应该不要和常军一起
住了。回到家里，自己还没开口，常军便抢问道：“发了多少钱？”“八百多一点”
吴少萌静静地答道，他早猜到常军还会有下文。“那么少啊！”常军果然得意起来，
“我发了一千四百多。上个月我还没怎么加班，呵呵~ ”。吴少萌突然觉得自己已
经数清常军身上有几根毛了，也不跟他争论什么，“哼”一声就停止再续。“本来
想借你的钱把身份证先要回来呢，结果那个时候你也没钱。”常军试探性的说道。
吴少萌回头一想：“哦！原来这就是他当时强烈说服我去上班的动机啊！”。他又
冷笑的一声，他不只是笑常军，他还在骂这个社会太浑浊。自己从来都很少多虑什
么，为什么处处都在被别人算计。

　　傍晚时分，常军要吴少萌、刑涛和他一起去北区的一家中介公司，说是要讨钱。
刚走到那家中介门口，一个男人匆匆走了出来，引得屋里屋外的人都瞄来眼神。这
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家伙，理了个平头。

　　“常军，你来啦。”胖子迎过来开口笑道，“你那个身份证现在就在我这里，
中介费带了吗？”“你直接把身份证给我就行了！”常军不客气的说。“那你要先
交钱的呀！”胖子反驳道，“你不交钱，我不好给的呀。对不对！”他说完，左右
看了看吴少萌和刑涛。他的眼神最直接的目的是，察觉三人是否有暴力倾向，这几
乎成了他职业本能。“交钱？”常军把头一甩说，“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
“那你明天报道时交好了哇！”胖男人冷笑一声说，他不知从什么地方嗅出三个男
孩都是软骨头。沉静了几秒钟，胖男人又说：“兄弟，大家总归是朋友。你现在进
了家好公司，发了工资别忘了请哥哥我吃一顿。”他说完，把手往常军的肩膀上一
搭。

　　常军听了禁不住苦笑，然后气不打一出来的甩开胖男人的手，接着抬手指向胖
男人说：“你他妈还吃呢！你吃了我多少了，你算算。两千有了吧。”“那又不是
吃你的！”胖男人发狠似的将常军的手挥开说，“钱又不在我这里。人家返给我，
我才能给你呀，我总不能拿自己的往上贴吧。”“我是不是把钱给了你，那个时候？”
常军也变了脸色，“不在你这里！？我不相信。”“不是跟你说了嘛”胖男人变换
手腕和声柔语说，“当天晚上他们就把钱拿走了”他眼睛不住的在三个男孩脸上驻
留。从他娴熟的角色变换中，三个人只有刑涛看得出他不是第五十次这么做了。

　　“什么时候拿回来？”常军不肯放松的追问，他的势气在高涨。很明显，来之
前他根本没有预料到现在的好结果。“这个不好说的呀。”胖男人托词说，他好像
忽然变的很轻松了，拿出来早用过的下文又说，“你明天再来看看吧，好吧。”
“明天、明天！光等明天，我就等了一个月啦吧，啊？”常军气愤地说。“我比你
还急呢，对不对。”胖男人又拍拍常军的肩膀说，“你们天天来找我，我也烦呀。
我也打过许多次电话，他们说再等等。”他说完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刚好反衬出常
军的问题没有IQ值和威慑力。胖男人此刻才获得了满足感，他正视常军的眼睛说：
“无数次。我只好让你们再等下去。怎么办呢！”这句话，也只有刑涛听得出钱就
在胖男人的口袋里。

　　见争论下去也没个结果，常军便彻底恢了心。他以后再也没有去找那个胖男人。
他说的被胖子吃掉的两千多块钱，终于被他啃了个精光。

　　星期二早上，吴少萌去理想电子门口报到。不过，他提了一只黑色塑料袋，里
面出了装着纸和笔，还有新运的厂服。他打算等公布了自己体检不过关后，他可以
来得及去新运上班；另一方面，他又担心付奇峰还要不要他。真不知道他这样的矛
盾做事，何日才能成功。

　　结果是，他准备的坏心里计划落了个空。实际遇到的问题也有一点，胖女人要
求大家除了交中介费外，另加一百元的培训费。否则，她不予以报到。这次中介的
食言，让吴少萌欣然接受，他忘记了这一百元是当初只吃馒头剩下来的。题外话是，
在某些情况下就算你有钱，也未必能办成一件事。在中国，托关系找熟人最重要。

　　也是下午一点，大家才排队走进公司。

　　因为要核实姓名和身份证，大家只得在某些人的安排下暂时一个个站在公司的
一排空车位上。

　　许多男孩子因为头发过长或有异色，被限期整改。吴少萌早嗅到了风声，提前
一天理了个小平头，还有常军。现有的头型，吴少萌颇以为不满，他开始讨厌别人
说他小，他不能适应小时代。就在他走进理发店的瞬间，理发师就推断他鼻梁上的
眼镜绝对是看* 或上网打游戏导致的“病变”。吴少萌当时没有反驳，他郁闷到不
想做任何解释。至于理好了头型，理发师还不饶夸耀说，实行三包：包你满意，包
公司满意，包自己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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