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网络男人
作者:芳袭
我的网络男人要结婚了。这是我始料不及的。
那晚,当他用近乎哀怨的声音将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我以为自己会平静如昨。
然而,我错了,并且错得很离谱。
是的。我将电话狠狠地摔倒地上,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趴在沙发上哭泣到
天亮。
于是,在一个有雷的夜晚,我将曾经那些属于彼此的文字全部抛向空中。而
后,望着窗外满地的支离破碎,露出散乱的微笑。
我不是个足够有趣的人,或者说,是个不擅长刻意将生活转化得足够有趣的
人。
由于某些原因,我不得不依附于网络,并且对它的智慧与广博表示深信不疑,
又近乎妥协似地去应和它的虚幻。
无数个夜晚,我盘坐在电脑前,注视着貌似虚妄的一切,以高度隐忍的态度,
程式化地堆砌工作。试图在这个突然被惯以“超凡脱俗”的e 时代中,寻求属于
自己的那点儿微薄的生存来源。
很难想象,一个长久怀有如此善良痛楚的女人,是怎样与心底隐秘着的那部
分热情作斗争而又功亏一篑的?
于是,由此可猜,在这样一个狭小又糟糕的环境下,哪怕只是丝缕的轻微震
撼亦或打扰,都极有可能将以往一贯把持的坚定打破,无可辩驳。
当然,尽管我心虚地调用了那么多前言来为早已预料中的沦陷作铺垫,而,
我仍然会不由自主地要对所发生的一切摆出抱怨的姿势。
可不?是谁允许他在我遂不及防的时候破门而入,甚至连声电铃都没有按?
又是谁指使他在某些寂静的夜晚与我搭讪,甚至于字字牵系于心?
哦?你说什么?难道我不该埋怨么?
是啊!我不该。因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儿。
某个晚上,由于一小段程序的无解,早已身心疲惫的我再一次被搞得焦头烂
额。片刻,莫名的烦躁在脑海中疯狂侵蚀,以至,连最后一丝的清晰思维都无疾
而终。鼠标在手心的操纵下也显得格外张狂,毫无方向感。而,就是在这样一种
狼狈的状态下,他闯入了我的视野,并“自以为是”的在我的主页上留下了一段
不知所谓的“言语”:
“从你的文字中可以看出,你是一个极度矛盾的女人,黑夜是你最好的掩饰。
也许,从外形来看,你会给人比较温暖的感觉,但骨子里却是极度叛逆。暴露在
阳光下,你永远是完美而可人的。然,生活中真实的一面却始终不为人知。你…
…”
早就说过,我不是个足够有趣的人。所以,几乎是在看到他“夸夸其谈”文
字的同时,我已然怒不可吓。当然,值得说明的是,致使我恼火的原因很大部分
还在于一种被“窥视”、被“偷袭”后而产生的片刻挫败感。
于是,在这个已然烦躁的夜晚,按照屏幕上的提示,我果断地链接到他的
“地盘”,准备以其道还其身。
“鬼使神差?”这么没有创意的ID他也敢叫?诶?慢着。好象有些似曾相识
嘛。我开始在脑海中搜索记忆。
哦!原来是他!
记得以前闲暇的时候,自己常到一个著名的BBS 中去玩闹,后来由于工作的
繁忙且又顿觉无聊的缘故,就只留心自己的主页了。似乎就在那段时间吧。
对!就是他。总是在论坛中与我作对。什么文字虚伪造作啦、风霜雪月小女
人啦、搞得我一度被坛子中的ID们戏称为“微酸女人”。
不过,对于他的“底细”也是有所耳闻的。据说是一个南方小报的编辑,喜
欢各大主页到处乱窜,并夹杂着时不时在BBS 中卖弄点儿幽默和文笔什么的。
但是,这种“哗众取宠”在网上骗骗小女孩还可以凑合着用,而对于像我这
样的新时代女性,恐怕就稍显拙劣了。
“哼哼!看来今天定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还要开染坊不成?”
想到这,我在心中不禁冷笑。
于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我将顺口捻来的一首以他名字为开头的“歪诗”
贴到他的主页上:
“鬼哭狼嚎苍天笑,使得心中生无聊。神经兮兮与君来,差风谴雨狂几朝?”
而后,自觉言辞足够犀利,便断下线来。
此刻,墙上的挂钟,已经爬到了两点的位置上。
看着仍旧“不得其解”的程序,顿觉心中不爽。但,再一想到那家伙看到后
“气得晕倒”的样子,忽然又觉得这晚过的蛮有意义。
很奇妙!
出忽意料,那首“歪诗”的震撼力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至少,他根本就没
被气晕过去。可,这也就罢了,最让我生气的是,他竟然在回复中讲解起写诗的
要领来,什么平平仄仄啊、有度有韵啊。最后,还“假惺惺”地“鼓励”我说—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写诗不是一朝练就的。”真亏他想得出。
试问,天生好胜的我何时受得如此“羞辱”,又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所以呢,这次,我将一种叫做“冷幽默”的东东发挥到淋漓尽致,状态如下:
“首先呢,处于礼貌,小女子定当感谢您的谆谆教导。但又不得不说,简直
是不知所谓。估计DD应该还在读书吧,文法照搬得不错嘛。此乃,好学生是也。
奈何小女子天生愚笨,对此高深莫测之学说惯于充耳不闻。还望见谅。顺便唠叨
一句,此前,小女子偶阅先生文字几篇,感觉文笔实在不同凡响,非常人(正常
之人)所能理解焉。倒是,唯小人和MM可受也……”
记得,是在一个清凉的凌晨吧,当我再度打开我的主页时,赫然发现上面新
增了一篇署名为“鬼使神差”的帖子,名曰:《讨饶》。
我,笑了。
想来,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本就缘自于你来我往。许多事件的突如其来也是难
以预料和把握的。
就这样,凭借网络这条简单而又虚幻的途径,我们开始了一段仅属于彼此的
“嬉笑怒骂”的日子。
我喜欢在一杯熏衣草的陪伴下,将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敲打着键盘与他聊
天,诉说着天各一方的心事。喜欢当某一时刻无意中打开主页时,惊喜地发现他
留下的永远温馨细腻的笔迹。喜欢凌晨时分听他在语音聊天室中用纯正的美音为
我唱歌:
“When I fall in love it will be forever or I ‘ll never fall in love
in a restless world like……”
忘不了,在一个金灿灿的午后,在他永远磁性声音的指引下,我打开邮箱,
木然看到他照片中阳光般的笑容。
“你像极了我上上个男朋友。”我说。
“可是,我更愿意像你现在的男朋友。”他答。
“做我的网络男人吧!”
接着,我听到电话被突然挂掉。空气陷入盲音。
于是,那个本该十分快乐的午后,只因我无意中残忍说出的一句话而寿终正
寝。
依然要说,我并不是个足够有趣的人,甚至会有偶尔的刻板和固执。所以,
有些“游戏”我是不会参与的,或者不如说是玩不起。包括“网恋”。
一直以为那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一个鼠标,一台显示器,一根电话线,一
段爱情变奏曲。
而于我,一个新世纪的时代女性,又怎会陷入这样一个“怪圈”呢?我告诉
自己,这根本不可能,也不可以。
然而,这世界上果真有太多的不可抗力。真佩服发明这词汇的人。“人力不
可抗拒”,有些宿命的意味。
“你拒绝我又诱惑我。”电话那边的他抱怨。
“我没有。”我矢口否认,可心跳却莫名得加快。
“没有?那么就算是我一厢情愿好了。那,总该有个答案吧。”他的口气坚
定起来。
“答案?有两种。一种是和那个女孩结婚,继续做我的网络男人。另一种就
是……彻底抽离。”我惊异于自己的“无情”。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吗?”我听到听筒中有人在轻轻抽泣。
“……”
“好!我选第一种。”
片刻,一个答案如约诞生。可是,我,却哭了。
是的。我离不开他,正如离不开网络一样。可,殊不知,与网络的牵系只是
因为生存,而,对他的那份依赖呢?
是他,在无数个枯燥乏味的深夜为我赶走寂寞;给我原本缺少乐趣的生活涂
满绚美的颜色;没有咖啡的日子也可以安然入梦;充斥喧嚣的白天变得不再蹉跎。
然而,即便这样,即使我是个集任性、刁蛮、自私于一身的女孩,也不能将
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因为,我深知,有一个与他同城而又青梅竹马的异乡女孩正在家中等待着他,
等待着与他长相厮守。而我,只是远方漂泊着的一个过客,浩浩人烟中的一缕浮
尘。又怎能奢望“尘埃落定”呢?
“我要结婚了。如你期望的那样。”电话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飘渺。
“哦。我知道了。祝福你,还有,她。”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真的不会后悔吗?”语气中透着咄咄逼人。
“……”
“不!”我说。
若问生涯原是梦,除梦里,谁人知?
这是一个同样寂静的夜,无风也无雨。
我下意识地拨叫着一个号码,记忆中是我上上个男朋友的。
当确认接通的那一刻,我听到一个苍白的声音在空气中回旋,“她”说:dear,
过来陪我!“
我的网络男人要结婚了,而我能做的,只有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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