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
作者：芳袭
分手的前一天，阿紫跑遍市内所有的商厦，为辉买了四个沙漏。
她对他说：“对于这些沙漏来讲，沙由上至下所需的时间，分别是六十分钟，
三十分钟，十五分钟和五分钟。当你想念一个人时，就将一个沙漏放在眼前，限
定自己沙流尽了便不可以再想她。开始的时候自然用最大的那个，慢慢地用的沙
漏小了，思念也变得微薄，有一天，你就可以彻底忘记那个人了。所以，从今
天起，用它将我忘掉吧。”
片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闷得令人窒息。
良久，只听辉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我有权选择自己的使用方法！”
而她，只是费力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
难道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这显然比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他没有对她咆哮，没有任何埋怨的言语，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是的，她本该十分欣慰。这不正是她所期望的那组镜头吗？
一个简单的开始和一个平静的结束。其实，只不过原象重现罢了。
那，为什麽当她看到，面前的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舍时，会伤心呢？
此刻，她的眼中忽然闪过一缕失落。不容易被发现。
果然，阿紫是个极度矛盾的女子。
俯在窗边，她想，辉真的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既有事业心又有责任感，最
重要的是他愿意无条件地爱她，愿意时刻呵护和疼惜身边这个小女子。
可是，到底是怎样的诱惑驱使她弃之而去呢？难道是她误入歧途了吗？
好象，人类自出生起就注定要纠缠于名利与金钱中不得而出。
命理学也讲，上帝是公平的，一生中他只会赐予每个人一次机遇。只在于你
要不要把握。
所以，阿紫固执地认为这次一定是上帝对她的垂青，所以，即使要牺牲些什
么来交换，也未尝不可。
可，万没想到的是，这个牺牲品竟然是从小青梅竹马的辉。
无数个夜晚，她将自己关在房中，时而严肃时而哭泣。
这种近乎病态的情形，一度使得她几尽崩溃。
她梦到自己沿金黄的地毯走下去，四壁的装潢均是用金钱来堆砌，她像个公
主般的坐在宝座上骄傲地望着底下受困的奴隶。
忽然，她仿佛听到自己在尖叫，声音很刺耳。原来，她看到散乱而肮脏的奴
隶中有个人正对她露出嘲讽的微笑，那人就是辉。
她被梦中的镜头弄得惴惴不安，以至于醒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莫名得开始
流汗。
梦醒了，留下的却是真实。
*****
雷是她总公司老板的独生子。属于很霸道很桀骜的那种。
自从掌管公司的第一天，出色的阿紫就被调进总经理办公室做他的私人秘书。
阿紫是个聪明的女子。也正是因为她的“聪明才智”才使得雷对她垂涎三尺。
圆滑的阿紫尽量将工作作到尽善尽美。对于雷的凌厉攻势，总是会表现出一
副毫无世故的样子。
当然，万不得以的时候，她也会刻意躲避一下，以求保全。
因为，阿紫知道，她已经拥有一份很完美的爱情守在身边。
对于她和辉的关系，也从未置疑过什么。她相信辉定会是她一辈子的伴侣，
不会因任何的外力而有所偏离。
遗憾的是，她错了。
她忽略了女人自身的弱点，忽略了外力的侵蚀源，更加忘却了世俗的劣根性。
面对雷持久不倦地犀利攻势，面对权势与金钱的诱惑，她无法抵御本性诞生
的虚荣，更无法放弃天堂般奢华的物质享受。
所以，当雷许诺会和她结婚，带她出国定居，以及无穷尽的物质利益时，她
动摇了。
有人说她很贪婪，太过无情。说，这样的女人是恶魔是毒药，一旦沾上便无
从逃离，最终，只会落得伤痕遍体。
对此，她无言。
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作出的选择，既然选择，但求无悔。
不如就给青春加个赌注，输赢就在此一搏。
*****
阿紫深知辉是无辜的，她是有罪的。可，这样深重的罪孽要用几辈子来还？
她甚至庸俗地想到，下辈子哪怕作牛作马来偿也毫无怨言。
她又开始陷入矛盾当中，像往常一样。或许，她早已习惯用“自虐”的方式
来赎罪了吧。
下辈子？像她这些背叛灵魂，亵渎爱情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谈任何条件。
即使是辉这样善良而温和的天使，也不会屑于再怜悯她一次的。
其实，她早该料到。
聪明而细腻的辉早已知道她的果断和决心。他是那么的了解她，她的思维，
她的坚定，包括她的固执。
所以，当她对他说分手时，是不会产生太多表情的。
因为，辉说过，只要你比我幸福。
辉，此刻你又在做什么呢？为什麽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那些沙漏已经使用到哪一个了呢？哦！或许是要以无情换无情。
他根本不会想起我了，这个歹毒的女人。
想到这，她心如刀割。
她幻想可以重新来过，可以颠覆记忆的存储，然而，还可以吗？
现在的阿紫只能在痛苦与折磨中安静地等待，等待自己的转机来临。
*****
很好！
半个月后，她终于如愿以偿地来到这座日思夜想的城市——纽约。
现在想来，许多事情都是一样，真正得到后方才发觉这并不是自己所需要的。
阿紫也是一样。这里的每一条街，每一盏灯，每一处角落，都不属于她。
终日被生涩所缠绕，使得她愈加寂寞。
而雷，她的老公，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婚前宠溺般的热爱已渐渐淡去，换来
的也只是为数不多的几次若即若离。
阿紫知道，雷一向不是那种甘被束缚的男人，他爱她，是永远胜不过爱自己
的。
她不想一辈子守着这一屋子的豪奢度日，不想似动物一样，被看守被供养。
她的敏感和直觉不只一次敲打过她的思想，警报声就此响起。
阿紫自诩为一个勇敢者。那么，勇敢者就要玩勇敢人的游戏。
曾经，她是那么勇敢地试图改变命运，又是那么坚定地背道而驰。
而现在，她不禁要嘲弄生活的蹉跎，也感慨现实的险恶。
然，这一切都将于事无补。游戏也有规则，想去改写历史恐怕无能为力。
*****
又是一个清冷的夜，雷已经4 天没回家了。
那些琐碎的无休止的应酬，早已变得程式化。索性，也就不再深究。
突然，阿紫有一种冲动。
她拿起电话，怀着侥幸的心理播叫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电话：“喂！你好。”
天！他还没有搬走。阿紫心中一阵喜悦。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播通了却不敢说话。阿紫在心中骂着自己。
“是你吗？”电话那边传出辉永远磁性的声音。
“恩！是我。我……”阿紫开始怯懦，她本不该再打扰他。
“还好吗？”他问。
“还行吧。就是寂寞。”她答。
“有事吗？”问题继续。
此时，阿紫感觉到电话中的声音有些局促不安。
“没有。只是想问问那些沙漏好用吗？”这么多年，她还是想知道这个。
“很好啊。只是使用方法不一样。我说过，我有权选择自己的使用方式。”
他说。
“哦？说说看好吗？”她急切地想知道。
“对于这些沙漏来讲，沙由上至下所需的时间，分别是六十分钟，三十分钟，
十五分钟和五分钟。当我想念一个人时，就将一个沙漏放在眼前，限定自己沙流
尽了便可以再开始想她。最初的时候我用了最小的那个，慢慢地用的沙漏大了，
思念却变得厚重，一天，我发现我竟然可以作到一天几个小时不想她了。”他没
有往下再说。
许久，阿紫颤颤地说了一句：“原谅我的无知吧。如果你不嫌弃，我们约定
来世再会。那时，你带上那些沙漏，我便能找到你。永别了，我最爱的人。”
电话应声而断，空气中传出盲音。
******
怎样的心情，怎样的夜？怎样的伤感，怎样的欢欣？
是啊！想来，爱情不也正如沙漏一样吗？下沙时的壮烈，完结时的失意。瞬
间的喧嚣过后，剩下的是无尽的悲哀与寂寥。
阿紫慢慢踱到浴缸旁边，看着水花在池中猛烈翻滚。
望着镜中自己憔悴而美丽的脸旁，开始流泪，忽然，只听“嚓”的一声……
片刻，浴缸中渗出涔涔鲜血，不经意地飘落四处，化为一道靓丽的彩虹，咆
哮着洋洒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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