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纸条
作者:方莹
他和她在同一家公司,他是她的上司。
从第一天她来报到的时候起,他就对她有种莫名的感觉,所以他常常会利用
职务之便不经意地关照她。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也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她有点茫然。
有一天,他们一同去拜访一个客户。两人一同坐车,一同走了很长的路。他
几次想开口,但是又有点犹豫不决。同客户的谈判非常顺利,回来的路上,他又
开始琢磨如何向她表白。
路经一个商场,她想上洗手间,他替她拿着包。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他匆匆拿出一张纸条写了几句话,塞进包的夹层里。
那天是她生日,下班之后她就去了饭馆,里面有一群同学要帮她庆祝生日。
大家玩得很开心,她也收到了很多礼物。她最好的同学凡送了一个漂亮的真皮包,
为了表示对她的感谢,她当场就把包换了过来。她没有细细的检察,所以漏过了
夹层。回到家,她就把旧包扔进了洗衣机,后来,她又把旧包放进了衣柜,再也
没用过。
一个月之后,他有了女朋友。她有点懊恼,原来自己是单相思。
公司发展很不稳定,很多人来了,又走了,又来了一批,又走了。他和她从
来都没有想过离开,慢慢地他俩成为了这家公司最元老的员工。她一直没找朋友,
她不想找,觉得没意思。他也从来都不提他的女友,周末也常常在公司加班。有
一次,她帮他接电话,是他女友,声音听起来挺甜美,又有点胆怯,她去把他找
来,他脸色很不好看,嘴里低咕了一句,她没听清楚。她低头想了很久,他在骂
谁?
慢慢地,她步入了大龄青年,周围的同学也一个个结了婚。父母与好友都开
始替她着急,整天游说她去相亲,她很烦,可是没办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见过
多少男孩,可就是一个都看不上。家里人说她太挑剔,她觉得自己要求很简单,
她只要求象他那样,可是她找不到。
直到有一天,她在大街上遇到以前的同学凡,她的儿子已经走路了。两个老
同学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小家伙挺爱动,坐在椅子上不安稳。她逗他,你在家
怕谁啊?小家伙立马站起来,我谁也不怕,我只怕我老婆!大人乐了。她又问,
谁是你老婆?小家伙低声说,还没找到呢。凡逗她儿子,叫阿姨生个小妹妹做你
老婆好不好?小家伙把头一抬,阿姨,你什么时候生个小妹妹?等太久我可没耐
心。大人愣住了……过了一会,凡拍拍她的手,你也该找一个了,过日子就这样。
她终于点了点头。
终于有一天,她向他递交了辞职信,他很惊讶。她低着头说,我要准备结婚
了。他长叹一声,是啊,是要准备结婚了。
结婚前的几天,她都在忙于收拾东西,她要把自己常用的东西搬到新家去。
这时候,她看到了角落里有一个包,她已经不记得曾经自己还用过这个包。她把
包打开看了看,发现夹层中有点鼓,里面好象有什么东西。她拿出了一个纸团,
皱巴巴的,经过洗衣机的搓洗,已经看不清上面具体写着什么,只隐约看得出是
两行字。她又仔细看了看,下面那一行只有一个字,好象是一个人名。自己怎么
会在这个包里放个小纸条呢?她想了想觉得不大可能。她开始坐下来,慢慢回忆
起这个包。她终于想起了生日那晚,自己换了一个包。她又顺着这条线索往前回
想,她想起了自己曾让他拿了一下包。难道是他写得吗?她不大相信,她又开始
往前想,还是没想起什么。
她有点紧张了,她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安静下来,又从头到尾认认真真仔仔
细细的想了一遍,除了曾经让他拿过包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可疑的线索了。她
又把纸条好好的看了看,字迹模糊还是看不清。她起身拿了一个放大镜又仔细地
看了看,可是除了放大几倍之外,字迹仍然很模糊看不清。
她终于放弃了查找,她已经肯定了那张纸就是他写的。上面写了什么呢?她
开始想这个问题了。他喜欢她?或他爱她?他约她去某个地方见面?或他想要她
做他的女友……
自那以后,她的脑海里老是放不开这个纸条,她总是不自觉得想纸条上面写
着什么呢。
有几次她实在忍不住了,准备打电话去问他,可是拿起电话始终没法拨,万
一他早已忘记了这张纸条,自己岂不是讨个没趣。想到这,她又把电话盖上。
几天很快就过去了,她结婚了。她把那张纸条很好的收藏起来,带着它一同
嫁给了丈夫。
婚后的生活过得很平淡,象许多的家庭主妇一样,她显得比以前要忙碌一些,
为了丈夫,为了家。过了不久,她又有了小孩,她的生活更加忙碌起来,为了孩
子,为了丈夫,为了家。
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再想起那张纸条了。有一天早晨,丈夫醒来后问她:
你有心事吗?她吓了一大跳,怎么了?没有啊。
你昨晚发梦时老说一句梦话,上面写了什么呢,上面写了什么呢,你有什么
事吗?她显得有点慌张,低头扯了扯睡衣,小声说,没啥,可能最后老做些怪梦,
所以说糊话了。丈夫听了没再吭声。
后来她找了一个机会,趁她丈夫不在家的时候,她把那张纸条找了出来,她
决定要烧了它,免得惹来麻烦。看着火苗窜起来迅速燃烧了那张纸条,她哭了,
哭得很伤心。很快纸条烧成了灰烬,她舍不得倒进垃圾筒,她把这一点点纸灰小
心地洒在了阳台上的一个花盘里,那是一盘匆忘我,刚栽上没多久。她浇上了水,
纸灰迅速地融进了土壤中,她不由地笑了。
日子就这样过着,自从结婚后她就没有再看到他,即使在同一座城市,也没
有碰到见一次。她现在很喜欢弄花,阳台上的花盘已经放不下了,全部是清一色
的匆忘我。
又是一个清晨,丈夫问她,你昨晚又说梦话了?她吓了一大跳,自己不是已
经烧了那张纸条了。
我说了什么?她问。
你老在说,匆忘我,匆忘我。
她笑了,我最近老在弄花,我弄得那个花的名字叫匆忘我。
丈夫想了想,说:怎么叫这个名字啊,挺肉麻的?
花的名字就叫这个,我怎能随便把它改名。这个名难道不好吗?我害怕你有
一天你会忘了我,不跟我好了。她顺口说了下去。她的话还没说完,丈夫笑了,
然后把她抱在怀里,亲了几口。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这些话,我还以为你不在
乎,原来你的表达方式这么含蓄,是我疏忽了,对不起,老婆!我爱你!她没有
想到丈夫会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很感动,也抱紧了丈夫,低声说了一句,我爱你,
老公!
从那以后,她和丈夫之间多了许多默契与关心,彼此更加照顾对方。
她觉得自己过得挺幸福!
2002/1/19 方莹写于广州员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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