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爱情故事
作者:方莹
每天早上,在广州街头最为引人注目的当数公共汽车站。无论是绅士淑女,
还是小贩小偷;无论是粉领白领,还是蓝领或没有领,在挤公共汽车时都变得平
等了。拚命挤上去,赶快抢座位。这时所有的人已经忘记了干洗店拿出来的笔挺
西装;忘记了刚擦得油光发亮的皮鞋;忘记了下摆不宽的西裙;忘记了打了几层
发胶才定型的漂亮头发。等大家都上了车,有点身份的人开始朝自己身上打量着,
整整西装,擦擦皮鞋,理理头皮,弄弄裙摆。然后嘴里就开始唠叨,不外乎是广
州为什么人这么多,公交车为什么这么少,一同挤车的人为什么素质这么低了之
类的话。你如果想保持风度与面子,你通常只有两个结果,其一是每天打的去上
班,另一个就是每天迟到去上班。当然你有私家车就另当别论了。
何舒婕最讨厌的就是早上挤公交车,不过她恰好就是两个结果的其中一个,
她的薪水并不高,所以她常常迟到去上班。何舒婕在广州一家颇有实力的广告公
司任业务员,所以平常撒点小谎说去见客户,经理并不怎么追究。再说任何行业
的销售不都有这么一点点自由吗,不然谁干。
不过今天是周一,她必须得按时到公司,而且一分钟也不能迟到。因为老总
正等着训话呢。再借给她一个胆,也不敢让老总等啊。所以精心打扮了一番,8 :
30她准时在岗顶站等着177 路车了。和她一起上班的还有一个女孩,叫张羽诺。
她们是同事,共同在石牌租了一套房。她们所住的石牌在广州算是最脏,最乱,
最差的居住区之一,黄赌毒样样俱全。每次公安要来个什么严打,或查暂住证之
类的,这里决不会被遗忘。而她们公司却在广州最高最好的写字楼,而且也是广
州的象征性建筑中信广场。这让她俩多多少少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她们也想租天河北啊,可就凭她俩每月三千几的月薪,大概只能租到厨房,
租厕所都嫌钱少。
所以有事没事她俩就自嘲:白天的两只美丽的天鹅,一到夜晚就娈成了丑小
鸭了。这话其实是出自张羽诺之口。后来怎么就成了她俩的口头禅了。
到达公司时针正指向8 :50. 还不错有点时间上洗手间整理一下自己。何舒
婕看到镜子里是一张美丽的年轻的脸,挺直的鼻梁,微微上翘的嘴唇,一双眼睛
不大却很有神,无论什么时候看上去都是亮晶晶。细看这几部分都不算出色,但
放在她的脸上一组合,却是一副姣好的面容。对于这点她很自信,她已经从公司
男同事以及男客户的面容上找到答案了。不过她对自己的五官仍有不满意的地方,
那就是她的嘴唇。不厚不薄没有特色。她并不喜欢厚嘴唇,她喜欢嘴唇薄的女孩,
认为那才性感。张羽诺的嘴唇就很薄,也是一个美人。细眼细鼻薄嘴唇,长得非
常精美灵秀,不带人间烟火似的,很象瑶琼小说的女主角。她俩的美被公司男同
事一致公认。公司男同事在背后是这样评论她俩:舒婕的美象玫瑰,有心想摘,
但怕刺着;羽诺的美象瓷器,有心想买,又怕碎着。显然如是一般男子还不敢靠
近呢。
何舒婕从洗手间出来时,抬头就看见老总正从外面走进来。“早上!”,何
舒婕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带有四川口音的粤语。“早上!”老总头也没抬起看一
下,就没脑的回了一句,一幅沉思的样子走进了办公室。老板始终是老板,总是
让人看不透。何舒婕冲了一杯雀巢咖啡回到座位上。
星期一早上的9 :00-10 :00,是公司的例会。无非是各个部门把上个星期
的工作总结一下,然后再安排这个星期的任务而已。只是老总每次在总结时,都
喜欢挑出一些事件及当事人给予表扬或批评,不过她俩的名字倒没有出现过一次。
无论是表扬还是批评。老总姓张,江苏人,年龄不大,四十多一点,个头不高,
不超过170cm ,长得也很一般,整体感觉有点象港台明星吕方。听说以前是靠卖
电脑硬件发家的,因为后台比较硬,所以三年前开了这家广告公司。经营得不错,
现在在北京,成都,深圳都成立的分公司或办事处。
例会结束后,舒婕就出门了,业务员老呆在公司,老板就觉得你偷懒。所以
即使是没有客户,舒婕通常也会在这个时候溜出去。或者去老客户那里打个转身,
要么干脆坐177 回石牌出租屋补觉。羽诺可没这么舒畅,她是售后服务部的,每
天都的朝九晚五的打卡上下班。
羽诺就羡慕舒婕的自由自在,而舒婕又羡慕羽诺的轻松无压力。她们俩就喜
欢你羡慕我我羡慕你的,如果真要换过来,俩个又都不愿意。女人就是这样子。
说起这石牌,原来是一个村,属天河区。最初天河区都是一些郊区地带,大
部分是农民。
没过几年,天河区倒成了全广州八区经济发展最快,高科技公司,高级写字
楼最密集的一个区。在天河北一带的高级写字楼高级商业住宅区的公司或个人,
是广州企业实力与身份尊贵的一种象征。天河北的商业住宅区大部分是由一些企
业老板,金领阶层,驻中国办事处的老外等居住。写字楼里那么多的职员,又多
数是外地人,他们得找些附近租金便宜的出租屋,所以就这样填满了当地一批批
农民的腰包。在天河区象石牌村这样的居住群不少,如天河北的林和村;黄埔大
道西的冼村,员村;中山大道的谭下村等等。
类似这样的居住群,鱼龙混杂,来自全国各地什么样的人都有。象舒婕,羽
诺这样的柔弱女子,就常常成了小偷强盗的选择目标。她们俩今年都已被强盗光
临了两次。一次是晚上在石牌村里没得逞。一次是早上在公交车站,就前不久才
发生的事。刚上公车交突然从人群中闪出两个个子不高的男人,抢过包撒腿就跑。
她们俩穿得都是套裙,根本没法追,眼看着人跑远了,长叹一声又接着上车了。
为什么不报警?报警有什么用,象这样的小插曲,在广州街头每天都要发生好多
起。特别现在又临近年关,作案得多是一些外地人,在广州没嫌到钱,唯有出来
偷,抢了。男人丢手机,女人丢钱包,在广州也算是一条规律了。
俩人回到公司一算,损失都挺惨重,舒婕包里现钱200 多,一部西门子手机,
一张建行农卡,一个真皮包。羽诺就更重些,手机是刚买没多久的菲利浦的新款,
将近4000元,现钱100 多,两张储蓄卡,一套高级化妆品,外加一个真皮钱包。
合起来达到了8000元。一算到这,俩人心疼的要命。再加上公司同事都劝打110
报警,多一个希望。于是俩人请了半天假一块去了一趟派出所。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年轻警员,姓董。灰色的警服穿在身上倒挺威武英挺,个
子有别于一般广州男人,高高大大的,起码有180CM.只是不知道抓贼如何?舒婕
看到他时就是这么想的。
姓董的警察拿来一个记事本,然后就叫她们把当时的情景再说一遍。她俩在
一起时,通常是羽诺说的多。而且羽诺又是苏州人,说起话来吴侬软语,嗲声嗲
气对男人特别有作用。
舒婕只在开头说了自己名字后就再没出过声。姓董的警察显得挺认真,时不
时问一两句,然后又勾着头写一段。舒婕觉得挺无聊,就四周围瞟了两下。这个
房间不大,装修也比较简单。
摆着四张漆着深颜色的桌子,没有看到一台电脑。她们坐的都是木凳子,连
靠椅都没有。临进门的靠墙壁摆放着一张用来接待用的长椅,也是木制品,显得
有些旧,恐怕用了好些年。
舒婕的正面视线正对着一块黑板,黑板上写个一些字,看不清。舒婕眼睛近
视比较深,即使戴隐形眼镜也就0.8 的视力。医生不让配太深,说这样对眼睛不
好。再一看,羽诺正说得兴起,警察听得也兴起。于是站起身来靠近黑板,终于
看清了。原来上面写着几个犯人名,后面说明所犯何罪,什么时候进来,刑罚时
间多长之类。舒婕仔细看了看,几乎都是抢劫,或者小偷。而且都是在附近一带
犯的案。
“舒婕,你丢了什么东西?”舒婕一转身,就看见羽诺朝着她问。坐了下来,
姓董的警察就一直盯着她看。舒婕心里冷笑着,表面就显得若无其事,一件一件
地描述。对方有时也低头写着,然后又迅速抬起头看着她。最后又问得很细:包
括什么型号的手机,什么时候买的,发票号是多少,皮包什么颜色,什么纹路,
哪个商场买的储如此类的话。就这样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了,最后两人用食指在
印泥盒里抹点红泥,又在记事本上摁了一下算画了押。
舒婕就觉得这个动作有点感觉自己象被判罪的囚犯似的,心里不舒服。姓董
的警察要了她们的联系方式,告之有了线索就马上打电话通知她们认领。等了一
会儿见她俩没开口,又拿起笔写了两张纸,给了她们每人一张。舒婕一看,上面
写着:董剑,13926060804 ,191-5131879.“
如果你们想了解进展情况,也可以打电话来询问。“董剑补充说明了一下。
舒婕把纸条操在手里,没吭声。羽诺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石牌的出租屋也分三六九等。舒婕羽诺租的那种是独立的五层楼建筑,每层
楼一户人家,虽然从外面看也不怎的,但里面非常干净整齐。她俩租的是四楼,
二房一厅。羽诺最满意的是卫生间,不仅有抽水马桶,而且还有浴缸。舒婕最不
满意的也是这儿,认为租用的东西不干净,以前不知什么人住过,有没有病也不
知道。
她们俩能够住在一块,也是自己都想不到的。通常说,女人是善妒的动物,
尤其是漂亮女人,个个都象仇敌似的。两个漂亮女人好到她俩那样也算不错了。
她俩同岁,年龄不大不小,过了年25. 这个岁数要是在乡下,或不发达的内地小
城市,早就为人妻为人母了。不过在广州,这个年龄的男女不结婚的大把。现在
这年代,范得着这么早就把自己委屈成黄脸婆,气管炎吗?
俩人一般晚上都回来自己做饭吃。一则干净,二则营养。广州人特别喜欢煲
老火靓汤。俩人第一次喝红萝卜炖鲫鱼汤时都傻眼了,原来汤还可以这么煮法,
不过味道挺好。自那以后,她俩最爱的也就是这老火靓汤了。舒婕是四川人,喜
辣;羽诺是苏州人,喜甜。如今,俩人的口味都变了,喜清淡,这是学广州人的。
不是她俩故意要这样,而是迫不得已。广州这地方,一年里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
在过夏天,非常干燥,很容易上火,只有吃清淡才能压得住。
什么叫清淡?你看看本地人煮青菜就知道了,烧开一锅水,把青菜叶子放入
水中,煮滚,捞出来,放点熟油,加点酱油,上桌了。羽诺整整吃了半年才习惯,
舒婕呢,直到现在也无法适应,每次吃青菜,必定要下锅炒着吃才行。
过了几天,羽诺舒婕就接到了董剑的电话,说是去认领失物。这消息确实让
她俩高兴。下午到了派出所才见到只有羽诺的一个包。里面除了手机与钱不见了
之外,其他的都还在。不管怎样也算一件好事。羽诺显得挺高兴的。
董剑又解释了一下:两个小偷都抓到了,可是舒婕的东西已经被小偷转手卖
掉了,没用的东西也扔掉了。
出来后,舒婕忍不住说道:“你看这派出所也显得太简陋些了,好象内地的
穷机关单位一样。”“这你就不明白了,那都是表面现象。我一个同学的亲戚前
几年在广东某个城市做公安,两三年时间就赚了几十万呢,现在买了一套房,做
生意当小老板了。”“是嘛,这么赚钱?!”舒婕显然有点吃惊,“两三年能赚
这么多钱,比做一般小老板强啊。”“你以为他不愿意继续做下去?!不能再做
了!赶快拿钱走人吧,万一被查出来还的进监狱。
所以他们当中很多人做了几年就不干了。也就是这个理。“舒婕想想也对,
各行各业都有生钱的道啊。
突然一辆警车停了下来,一个人伸出头来跟她俩打招呼,是董剑。“我们需
要到天河北去巡逻,顺便搭你们一程,上来吧!”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就一
起上了车。后来就这样三人熟悉起来。
舒婕与羽诺有个不成文的规距,就是俩人都不允许带男人回宿舍。不知是怕
自己带回来的男人被对方抢走,还是其他什么顾虑。这个建议是舒婕提的,马上
就获得羽诺的认可。
对待男人与感情,这两个漂亮女人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态度。俩个人都没有
男朋友,但生活中并不缺少男人。
羽诺对待男人的态度是:既来之,则受之。无聊寂寞时找个男人打发时间也
是件好事。想上饭馆了,就会有个人自愿出来买单;看中某件衣服,打个电话另
外一个人又出来掏钱。所以几乎每个周末都不见她人。羽诺一直觉得只有她选男
人,没有男人选她。至于感情,没多想,只要自己开心就行了。
相对于羽诺来说,舒婕就显得保守得多了。她很注重男女作风问题,尽管这
年代已经越来越不受年轻人重视。她几乎不跟任何男人走得太近,但是又和他们
相处得很好。漂亮女人本身就容易惹人嫌话,所以她总是对年轻男子保持一份距
离。舒婕觉得要想获得男人的尊重,首先得自己尊重自己。她希望得到的是男人
一颗完整的心。
尽管两人在这个问题,存在着严重的分歧,但是两人并没相互瞧不起。这就
象有的女人喜欢长头发,有的女人喜欢短头发一样,只是个人生活方式不同,并
没有对与错的分别,所以她们仍然相处得很好。毕竟都是受过国家高等教育出身,
知道人人都有享受自由的权利。
羽诺身边经常有三个男人的身影。舒婕并不喜欢探听别人的隐私,这些都是
羽诺自己讲得。
羽诺这是这样一个人,有什么话藏不住,无论好的坏的,都喜欢有人分享。
她这个人性格也不错,即使再坏的事情发生,找个人发泄一通,第二天心情仍然
好的象初升的太阳。这点舒婕就差了,她喜欢把自己的秘密深藏在心中,谁也不
告诉。她觉得让另外一个人如此了解自己,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极没有安全感。
正因为如此,几乎羽诺与她身边每个男人发生的故事,舒婕都了解。大到每
次约会的时间地点,谈得什么话;小到男人的生日在哪天,哪个男人接吻技巧最
好等等之类的话。周末时间,如果羽诺没出去或刚回来,就必定跟舒婕聊她的趣
事。
所以舒婕知道那三个男人的事。舒婕从来不问男人的名字叫什么,除非羽诺
自己告诉她。有时候羽诺做得太过份了,比如对待那个姓崔的男人,舒婕就笑骂
她狐狸精。羽诺听了也不恼。
姓崔的那个男人其实年龄不大,27岁,有个相交三年的女朋友。在建材公司
做市场经理,薪水不错。他很喜欢羽诺向他撒娇,嗲声嗲气很有女人味,认为这
样的女人让男人有自豪感。
他也很想做羽诺的男朋友,可羽诺不给他机会。需要有人出钱时找他,需要
有人出气时也找他。即使这样他还得意的很,认为自己挺有希望,所以婚事一拖
再拖。
舒婕就挺替这个男人不值,有时忍不住帮这位姓崔的男人说几句好话。这个
时候羽诺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舒婕的打抱不平,更让她感觉到了自己的魅力。
她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爱惜自己才是真。女人不是一定要成为男人
的附属。聪明的女人,也可以让男人成为自己的附属。
宿舍装有电话,两人共用。不过看起来更象是羽诺私有的,因为大部分时间
都是羽诺在用,不是她打给别人,就是别人找她。俩人有时晚上也上网聊天,羽
诺有台电脑,奔腾IIII,也是姓崔的掏钱买的。所以舒婕每次接到他的电话,对
他总是和和气气的,因为在她心里,始终觉得羽诺有点对不住这个人似的。时间
一长,可能是姓崔得在羽诺面前提过几次舒婕,后来羽诺就慢慢的很少再在舒婕
面前提到这个人了。
董剑曾打过几次电话到公司找舒婕,舒婕照样同他保持一段距离。平时节假
日也有互相问候,吃过几次饭,但也仅此而已。羽诺也知道董剑喜欢舒婕,有时
候俩人在开玩笑时,也常常把他扛出来打打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很快新年到了。公司在新年来临时,都会开一个
小型的庆祝会。
广告公司年轻人占多数,都喜欢热闹。于是人事部陆经理在广州淘金路找了
个酒吧包下来。
大家坐在一起喝喝酒,蹦蹦迪,欢欢庆庆迎来新的一年。
大家都挺满意公司的安排。因为要玩过深夜,除了有女朋友的男同事不敢来
之外,其他的全到了。平时大家在公司,无论男女都穿得挺正规,不是西装就是
套裙。今天难得有机会让自己展示个性,所以大家都是盛装打份。
舒婕穿得很休闲,完全一幅北京路休闲服饰品牌的模特装扮,漂亮当中加点
俏皮。这跟她平时中规中距有很大不同,化的妆也比平常浓了些,一顶毛线帽子,
把她的五官衬拖得更加醒目。羽诺同她的打份不同,羽诺的长处在于女人味,所
以她今天穿得是紧身上衣配长裙,衬得腰身非常纤细。再加一件白色长风衣,既
能御寒又有飘逸感。两个女人的美态更有千秋。
出来时已经华灯初上了,石牌村里灯火通明。一路走来,吸引了很多人的目
光。可能是因为节日,倚在门边的发廊女也比平时多。这些女人通常姿色平庸,
妆扮俗气。光顾她们的也多是一些在广州做些低下层苦力活的男人。
因为有不少同事带些朋友过来,所以现场人数挺多。酒吧的气氛非常浓烈。
公司没有安排什么开场白,只是老总在上面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大家就开始玩了。
因为老总挺爱玩,所以节目安排很适合年轻人的口味。大家都是几个人围一桌喝
酒聊天,有些就出去跳跳舞。
舒婕羽诺自然是备受注目的一对靓女。
羽诺因为穿长裙,不方便剧烈的运动,所以跟几个同事围坐在一起猜拳喝酒。
舒婕喜欢蹦迪,音乐一响就出去跳了。舒婕的身段柔软,臀部微微上翘,随
着音乐灵活地扭动,极富挑逗性,惹得周围男同事一片口哨声。马上就有人上来
对跳。音乐台上有两个领舞跳得也极卖力,一男一女打扮得都挺性感。他俩的动
作非常迷人,而且到位,具有很好的舞蹈功底。舒婕看着他们自己跳着跳着就分
了心,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同事在她耳边用力大声叫时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
转过头笑了笑。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确切的说是一个比较特别的男
人,他是那种初次见面就能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的男人。因为他的眼睛,他的眼
睛在这种激光闪烁的环境下发出了一种光芒,这种光芒让舒婕有心中一动的感觉。
这个男人跟老总在一起。舒婕看见他时,他也正看着舒婕。舒婕马上觉出自己的
不妥,立即装出不经意的样子转移了目光。平时她是极少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看,
心情有点懊恼,也就没心思再跳下去,跟同伴说了声抱歉就回到座位上去。
羽诺这桌闹得很凶,两个男同事正做玩“小蜜蜂”,惹来很多人关注。舒婕
才坐下,旁边的黄坡就开口说要跟她也玩玩这个游戏。说起这黄坡呢,在公司也
是一个挺有名的人。
黄坡是公司的业务员,跟舒婕同一个部门。为人风趣幽默,不拘小节,在公
司人际关系很好。
正因为如此,大家常开他玩笑,他也从不放在心上。最近正在起哄说他是黄
土高坡的一头发情牛,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说话特逗,尤其是逗女生有一手。
虽说长得有点对不起观众,小眼小嘴的,还胖嘟嘟的象个土豆似的,女朋友美的
却象天仙。但是他并不知足,常常见到靓女就上前搭上几句。上个月的某一天在
外面不知为何整夜未归,他女朋友把几个玩得好的同事手机都打爆了。第二天黄
坡一上班,脸上脖子上的淤块掩都掩不住。于是得了这么个外号。
舒婕想到这儿忍不住发笑了,问道:“你女朋友怎么没来呢,上次她还叫我
陪她上街呢?”
黄坡笑了笑说:“回老家了。”然后又转过脸问羽诺玩不玩,羽诺笑笑说,
跟你玩就没问题,但你输了得每次喝两份酒。黄坡把头一偏小意思。
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飞啊,飞啊,喳喳!喳喳!(男女作互相亲
嘴的动作)
飞啊,飞啊,啪啪!啪啪!(打耳光的动作)
……。
两人的对抗赛马上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人越来越多的涌上这桌,男人的声音
在起哄。黄坡连输了几次,已经喝了好几杯,这样的气氛更加热烈。歌的节奏开
始越来越快,酒喝得也越来越多,旁人起哄的声音就越来越高。羽诺只喝了三杯,
其余的都是黄坡在输,而且又喝双份,过了一会儿就显得有点顶不住的样子。酒
吧的气氛也达到了高潮。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家快到外面街上去,迎接新年了!
于是所有的人一窝蜂似的往外跑,等他们跑出大街时,整条街都是人,热闹
非凡。几乎所有的人都挥舞着双手,嘴里大声叫着。过了一会儿声音开始集中,
人们在数倒记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的钟声敲响
时,天空中洒满了彩带与汽球。人群中朋友们相互拥抱,并祝福对方新年快乐!
羽诺与舒婕也抱在了一起。大家都沉浸在喜悦的海洋里,整条街发出的欢快声音
在城市上空久久盘旋。
再次回到酒吧,时间已是新的一年了。
这时有同事开始向老总或自己上司敬酒,舒婕这时也接到了董剑的新年电话,
这让她多多少少心里有些感动。羽诺和舒婕是一块向老总敬得酒,舒婕又看到了
他。他就坐在老总身旁,大约28,29左右。相貌端正,气质非常不错。他的眼神
近看光芒已经消失了,那是一双非常深邃的眼睛,让人看不到底。老总本想替他
做个介绍。他自己站起身来,“我姓周,周洪涛。”说完就掏出了名片。
庆祝会结束时已经零晨四点钟了。
两个人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舒婕醒来后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总感觉自己
好象有点变化似的。这时她想起了昨晚酒吧里遇见的那个男人。拿出名片一看,
原来是一家网络公司的副总。
舒婕本能地觉得这是个危险的男人。
舒婕摇了摇头,她已经不再对男人动心了。于是从床头柜上拿出手机开了机,
准备打个电话回家祝爸妈新年快乐。拨号码时手机发出一串音乐,原来有人发来
短信息,是董剑。上面写道:新年的夜晚,我一直都在想你!
在舒婕的心里,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看到董剑的表白时内心还
是有点震荡。她又接着拨号码,是爸接得电话,显得非常高兴。还没等她开口,
爸就在电话里说了一大通,无非是祝她新年快乐,工作顺利,在外面注意身体,
万事如意之类的话。爸一说完马上就是妈接上来说,妈说的永远都是家里一切都
好,不要牵挂,希望她早日找到如意男友,早日成家,她好早点抱外孙。舒婕这
些话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是每次听心里还是觉得热乎乎的。
在这世上,最爱她最关心的她的还是她的父母。舒婕也说了一长串的祝福的
话,末了又说自己春节回家。爸妈听了更加高兴,说要好好准备一下,好等她回
来。接着马上又提醒她长途电话贵,不多说了,电话要挂了。
每次跟家人通完电话,舒婕都感觉自己是一个幸福的人。她很感谢父母在她
成长过程当中,从来都没有强迫她做任何事。舒婕特别感谢父母支持她来广州。
尽管他们当初的时候是多么的不愿意,而妈妈是流着泪求了她三天,最后他们还
是选择支持她。
舒婕是三年前来到广州的。促使她来广州是因为当时发生了一件让她非常痛
苦的事情。她和她相恋多年的男友分手了,为了忘记他,忘记那个曾经记载了许
多美好而又伤心回忆的城市,她选择来了广州。
舒婕已经有一年的时间没有再想起这件事了,今天不知道为何突然又想起了
他。也不知道三年来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女朋友或是已经结婚,不然就象她这
样仍然孤身一人。舒婕觉得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在这特殊的日子可以纵容自己
再想他一次。
舒婕的前任男友叫李明哲,他俩是大学里的同班同学。从那里相识,相知到
相爱。舒婕爱上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等到最后一年面临毕业分配
时,才知道,李明哲的家庭背景很不一般。起码对于普通人家出身的她来说,李
明哲的家显得是那样的尊贵。
李明哲的父亲是那个城市的市委书记,母亲是那个城市的人事局局长,他们
家还有个亲戚是省里的大官。舒婕第一次听到李明哲这样介绍时,自己头脑里一
片空白。然后她很生气,气李明哲为什么要骗她。李明哲解释自己希望能够找到
一个真心爱自己的女孩,而不是爱他家的权势与地位。舒婕仔细想一想也觉得对,
况且自己爱的也是他本人,而不是他的家势。
自己第一次去见李明哲父母的具体细节,舒婕现在有很多不记得了,只是他
父母说话的那种轻视与傲慢的态度,却是让舒婕永远都无法忘记。他们希望李明
哲能够找个相匹配的女友及妻子。而舒婕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即将要下岗的母
亲和教了一辈子穷书的父亲。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俩人痛苦与折磨的开始。
李明哲为了她跟家里闹了起来,拒绝家里给他安排在市委宣传部的工作,拒
绝父母的好言相劝,拒绝亲朋好友的沟通与劝解,甚至后来发展到拒绝回家。看
到李明哲的挣扎与痛苦,舒婕过得也很痛苦。
没有了家庭背景的支撑,李明哲的工作安排非常不顺利,他被分到了一家已
经两个月发不出工资的中型国营企业。分配前,李明哲的母亲曾偷偷找过舒婕,
告诉她只要她主动离开她儿子,她可以给她赔偿,及一份最好的工作。舒婕当场
拒绝了她,爱情是不能同这些东西相提并论的。
几个月过去了,在没有了物质的支撑下,他俩过得非常辛苦。尽管舒婕的家
里也时常接济一下,但是一来钱不多,二来李明哲的自尊也不容许。李明哲从小
到大一直生活在非常自信的环境中,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原来并不象想像中那
么样才华出众,他被生活狠狠的击了一棒。于是他们有了第一次争吵。争吵之后
就是僵持,沉默和谅解。
有一天,舒婕从同学的口中知道了广州是个好地方。再说好男儿志在四方。
她很为自己想到这个绝好的出路而高兴。她兴冲冲地告诉明哲,准备打点行装去
广州,换来得却是对方长久的沉默。明哲第二天告诉舒婕,他想回家。
舒婕是家中的独女,父母当时是极不情愿女儿就这么样离开她们的视野,而
且是独自一人去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舒婕当时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我继续
呆在这座城市,我可能会忧郁而死。”她不是想危胁两位老人,自己只有到新的
环境才能获得重生。最后,是父亲去买得车票,父母去火车站送的行。直至火车
开动时,舒婕都没见到李明哲的身影出现。爱情浓的时候可以把人烧成一团火;
爱情淡的时候也可以把人刻成一块冰。
舒婕直到现在,也没有恨过李明哲。她恨的是爱情,这两个字。
舒婕已经不愿意再去想自己当初来广州的那种窘迫与狼狈。直到现在,她也
无法说出对广州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在她的内心,并不喜欢这座城市。因为它
现实,自私,贪婪,又冷酷无情,然而它的开放与包容又让舒婕呼吸到自由的空
气。所以她常常想,这也许就是广州的特点,一座复杂,但又说不清的城市。
羽诺出去了一会又回来了,然后就在厨房里忙乎起来。那时候舒婕正在想自
己的心事。舒婕走近厨房,羽诺就冲她喊了一句,今天我做饭,新年开始我们两
个庆祝一下,你赶快洗脸刷牙,我煲了乌鸡汤,女人嘛,得自己补补。这餐饭她
俩是下午三点钟吃得,既不象中餐又不象晚餐。但俩人吃得很高兴。
到了傍晚,舒婕收到了周洪涛的短信:很高兴认识你,新年相识,这说明我
们俩有个好的开始。祝美丽永存!
舒婕愣了半天,不知这话里行间究竟表达的是什么意思?羽诺吃完饭就出去
了,象她这种人,在这样的节日是绝不会留在宿舍的。她突然感到自己挺无趣,
于是打了个电话给董剑,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先做这件事。她并不是去给他一个答
复。她不会拒绝他,但也不会认可他。俩人就保持现状吧。
羽诺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向舒婕提到身边男人的故事了。这让她倒有
点吃惊,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不过她也顾不上了她了。因为舒婕自己也有麻烦了。
这个麻烦当然跟周洪涛有关。前段时间周洪涛的那家网络公司,需印点公司宣传
册子参加一个计算机展,于是老总让她去负责具体业务的安排与跟进。因为时间
赶得特别紧,舒婕跟其他几个部门协调了好久才安排下来,也累得几个同事加了
两天夜班。昨天周洪涛打电话来,说是感谢她的尽心所以想请她吃饭。可是她觉
得这餐饭好象并不只是公事那么简单,同时她对自己的抵抗能力也没有信心,她
不知道两个人吃了这餐饭后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于是她就带着那两个加了夜班
的同事一起去赴了这个饭局。说到感谢,这两个同事比她付出的劳动更大些,于
情于理这样的做法也是无可厚非的。
周洪涛有点吃惊。显然他只准备了两个人的饭局,所以他挑的是一个靠窗的
二人桌。后来又临时更换了一个四人桌。饭局上,周洪涛话不多,但脸上并没有
显出不悦。舒婕不知他是因为生气不愿多说话,还是本身个性如此。摸不清情况,
舒婕也不知如何制造气氛。所以那餐饭大家都吃得有点沉闷。
周洪涛坚持开车送舒婕回来,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也跟饭桌上相不多。舒婕
想,可能这个人个性就属于那种深沉型的男人,那么刚才也就不算生气了。想到
这心里不知怎的,又感觉有点不舒服。周洪涛并没有按直线送舒婕回到石牌,而
是绕了一个大圈,几乎穿过了大半个天河区。舒婕知道他在绕圈也没吭声。广州
的夜色是非常迷人的,它没有了白天街道上的垃圾污垢,也没有了脸上茫然无措
的人群。它展现给人们的是一个大都市的繁华与璀璨。车里的音乐在流淌,那是
辛小琪的一首《寂寞让我如此美丽》。舒婕一直觉得唯有这首歌才能代表辛小琪
的演唱风格。
舒婕下车时,周洪涛说话了:“有你跟我一起享受广州的夜色和这音乐,我
感到很高兴,只是时间太短了点。”说完自己又不好意思笑了笑,然后就看着她。
舒婕还没来得及体味这句话时,她就看到了那双射出光芒的眼睛,那种光芒
好象射进了她的心里。她显得有点慌乱,赶忙低声说了一句:“非常感谢你送我
回来,广州的夜色的确很美丽,再见!”然后关了车门,就径直走了进去,没有
再回头。
舒婕晚上失眠了,她实在没办法入睡,起身泡了一杯浓牛奶。
羽诺在外面轻轻地敲门,羽诺穿着睡衣抱着一个枕头可怜唏唏的走了进来,
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一股寒冷的气息。羽诺的眼睛看起来有点红。“我睡不着,
所以想跟你聊聊天。可以吗?”“这几天我过得挺不好,心里挺难受的。”“前
段时间,我认识一个男人,他是那种非常有安全感的男人。”“慢慢地我就爱上
了他。可是他告诉我他是一个坏人,叫我不要靠近他。”“然而现在,我……”
从这个晚上开始,羽诺同舒婕讲得几乎所有话题都跟这个自称为坏人的男人
有关。那些曾经围在她身边的男人也一个个消失了。她会为了这个坏男人的一句
话快乐高兴好几天,也会为了这个男人的一个眼神伤心难过好几天。然而不幸的
是,羽诺伤心的次数要比高兴的次数多得多。
舒婕就这样看着羽诺在一天天蜕变。舒婕不明白,一个已经26岁的女人,怎
么对待爱情还象16岁那样冲动与盲目。
和董剑相识已经快一年了。舒婕跟他的关系还是不冷不热的。不过,董剑倒
是挺有耐心。他知道舒婕现在并不爱他,但是时间一长,就不一定了。所以他在
等待。他从不会开口问什么,也不想采取过激的行动,与其把她吓跑,还不如就
保持这样的关系,至少现在两人还能时时联络,隔段时间见一次面。当然,他不
会消极的等待,他的等待是为了最终的胜利。所以他会时常留意舒婕的动态,特
别关心的是出没在她身边的男人。
他发现,舒婕的朋友不多,只有少数几个女生。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而且
又做销售,平常来自各方面的诱惑肯定不少。然而她的社交圈子如此简单,可见
她的工作做得并不好。董剑由此推断,舒婕是那种懂得洁身自爱的女人。他对这
个结果感到很满意,这样的女人是值得娶回家当老婆的,况且他又是爱她的。
不过有一点他很不放心,那就是舒婕身边最近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那个
男人很年轻,跟他差不多。他的同事曾看见过这个男人开车送她回来。董剑有个
感觉,这个男人可能就是妨碍他和舒婕进一步交往的绊脚石。
舒婕每个星期一,三,五,都能收到周洪涛的短信息,二,四,六就能接到
他的电话。但他从不在周日打电话或发短信。对于这点舒婕感到很奇怪。起初也
没在意,大约是一个月前的某一个周末,也是星期天。羽诺出去了,她又没约到
人逛街,这时她就很想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她想到了周洪涛,再一想,好象这
个男人从来都没有在周日给她来过只言片语。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开始留意,
事情果然是这样。
舒婕开始不自觉得想这个问题,尤其到了周日。周洪涛为什么周日从来都不
打电话或留言给她呢?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一个周日,舒婕正拿着刀在切黄瓜,突然灵光一闪,难道他还有另外的女
人,需要把时间分割成两半。说不定他已经结婚了,所以周日必须呆在家里,没
办法做其他动作。是啊,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他是否结婚了,30岁的男人已经结了
婚是一件极寻常的事。虽说现在的都市年轻人越来越晚婚,但到了年龄就结婚的
人还是占多数。低头一看,这刀切下去就是自己的半个手指头。
舒婕感觉一阵发冷,周洪涛你这个卑鄙无耻品格低劣的下三滥。舒婕第一次
用这样恶毒的词去咀咒一个人。这样的词她会的也不多,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同别
人吵过架,她总觉得女人骂架很没有风度,有点象泼妇。可今天她实在是气极了,
她很为自己为这样一个男人动了心而感到羞愧。无地自容的她只有狠狠地骂上几
句才能让自己挽回一点点颜面。
羽诺没发觉舒婕的异样。羽诺今天显得特别高兴。
吃完饭,她就拉着舒婕进了她的房间。舒婕即使心情再不想,她也不愿意明
显得摆放在脸上,让别人一眼就知道。羽诺告诉她,周六那个男人带她去爬白云
山了。然后就是途中发生了什么事,那个男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最后
如何打的送她回来,非常详细地说了一个遍。羽诺是个很善于倾述的女人,舒婕
听完她的话,就感觉自己看了一场他俩所表演的电影。
虽然是爬白云山广州有名的风景胜地,电影里却独独没有展示出景色的美丽,
及广州的全景大特写。特写镜头都是对着这个男人的笑部表情,及他的某些动作。
星期二,舒婕又接到了周洪涛的电话。一听到他的声音,她不禁冷笑,这个
男人也未免太会做戏了,她决定要狠狠打击他一下。“我最近认识了你老婆,”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那又怎么样?”半晌,周洪涛的声音才传过来。“你不
怕我把你给我的信息发给她吗?”“你想威胁我?”“我只想警告你,如果你见
好就收,或者我会放你一马。”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如何认识她的?”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我自然有我的方法。”“原来你还挺关心我的嘛,喜欢上
我了,所以偷偷的了解我?!”“我的话就到此为止,你好自为之!”
舒婕是把电话盖上的,因为用的劲大了点,电话发出“啪”的一声,引来了
周围同事的目光。
舒婕有点不好意思,马上低头做事。舒婕觉得自己为这样一个男人生气挺不
值得,其实她内心很难过,本来周洪涛到底有没有老婆,她并不知道,也许在她
的内心,更想听到的是对方告诉她他没有老婆,甚至没有女朋友。然而一切都在
对方的短暂沉默中得到了证实。她觉得自己无法再在办公室呆下去了,于是打了
一个电话给客户,就起身走了。
羽诺晚上也回来的很早,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舒婕一看她那幅模样,就知道一定是在那个坏男人那里碰到钉子了。果然,
吃过晚饭羽诺就跑到舒婕房间里来告诉她,她想约那个男人一起吃饭,可是他却
告诉她以后不要再打电话过去了。羽诺问他为什么?他说羽诺不可能成为他女朋
友及妻子。说到这,羽诺眼睛红了,然后舒婕就看到两颗晶莹剔透的眼泪滚了下
来。羽诺的眼泪让舒婕都感到心疼,这么个楚楚动人的美人,那个男人竟然不领
情,真是一块大木头。羽诺拿起纸巾擦过之后,又说,其实她从没有想到过要做
他的女友或妻子,她知道这个男人并不爱她,但是她爱他啊,只要能够让她在他
身边就好了,她现在并没要求很多。
这些话从羽诺的口中说出,舒婕觉得自己困惑了。这个就是曾经只求开心不
求感情,她挑男人而不让男人挑她的那个羽诺?!为什么爱情能够让一个高傲的
女人变成如此自卑。
星期三,舒婕没有再接到周洪涛的短信了。舒婕说不出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
心。下班前,董剑打了个电话来,说是手头有几张剧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舒婕突然觉得董剑挺会捉摸她的心思,他特意把两张剧票说成几张剧票。几张票
就代表不只两个人,舒婕即使去赴了约,也是几个朋友在一起玩而已。如果两张
票,舒婕赴了约,显然就是答应了董剑的单独约会了。舒婕一直以来都没有给过
董剑明确的态度,董剑也明白这点。所以如果他今天说成是两张剧票,舒婕肯定
不会去的。因此舒婕觉得董剑很聪明。其一照顾了她的心思,其二也为自己留下
了后路。她知道今天本来就是两个人的约会,但这样一来,谁也没有留下让人说
话的痕迹。
第二天一上班,舒婕就接到了周洪涛的电话,他向她打招呼,并问她昨天过
得怎么样?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显得非常愉悦。“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再见!”
舒婕觉得这个男人脸皮真厚。“我知道,我也不想打电话过来,可是现在这件事
跟你有关……。”“什么事?”“这件事,这件事嘛,”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吞吞
吐吐。“怎么了?究竟什么事?”“我老婆她想见你!”“什么?!你老婆为什
么要见过我?”舒婕觉得这个男人有问题。“是这样,我老婆最近有点怀疑我,
所以她想约你出来谈谈……”“笑话,”舒婕觉得头都大了,大清早让她更象发
了一个恶梦。“你出了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况且我跟你老婆又不认识,我们有
什么好谈的。你们是不是神经……”
舒婕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里就传来周洪涛的笑声,而且声音非常响亮。舒婕
马上反应过来,明白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没有老婆,也没有女朋友!”
周洪涛笑着告诉她。
舒婕没吭声。“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喜不喜欢我,所以留下周日跟
你玩了一个心理游戏。”他仍然笑着说。
舒婕一听游戏两个字,火就大了,感觉自己简直笨得象条猪,被这个男人整
整耍弄了几个月。“对不起,以后你想玩游戏,请你去找别的女人。我不喜欢被
人玩。”说完把电话一扔,朝经理说了一句,出去见客户。就走出了办公室。
如果周洪涛今天一开始就承认错误,然后再告诉她答案,舒婕是不会生气的。
况且这个答案本来就是她想要的。然而他从头到尾就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把她
的内心世界当众剥开之后,还无情的嘲笑一把,“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舒婕
无法忍受,她的自尊与骄傲更无法忍受。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舒婕都生活在伤心与气愤里。她拒绝接听周洪涛的电话,
几乎从早到晚都在外面,极少呆在办公室。手机也用来电转接转到公司。
然而,羽诺就跟她恰好相反。羽诺这段时间天天快乐的简直象只小鸟。甚至
周末晚上都没回宿舍。舒婕知道她与那个自称为坏人的男人又走近一步了。羽诺
通常都回来的晚,等她回来时,舒婕早已睡下了。曾经有过一两次,羽诺忍不住
想要跟她谈谈,她也推说很累想早点睡。
终于在一次下班时,舒婕在回家路上被周洪涛逮住了。他显得有点急,舒婕
不想引起别人观看,所以自觉得上了车。周洪涛恶狠狠的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
车子就象风一样的飘起来。
舒婕感觉很奇怪,怎么一路上都没有交警阻拦。
舒婕最终原谅了周洪涛,因为他的检讨非常深刻。有些话让一个二十岁的男
生说,他会觉得象喝开水一样容易,但换成一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来说,那就是
拉下脸皮低声下气了。周洪涛的表现让她挽回了足够的面子,也极大的满足了她
那颗高傲的心。
时隔四年,舒婕又一次恋爱了。
周洪涛是一个很懂得制造浪漫的男人,他的节目安排常常让舒婕应接不暇。
他带着舒婕去湛江看海的宽广与博大,又带着她登上游艇夜赏珠江的美丽与宁静;
带着她在广州吃遍全国有名的菜系,又带着她在街头吃广州的老婆饼;他带她去
广州有名的海底世界,又带她去他曾就读的校园。他外表看起来很深沉,其实内
心很活跃,他可以为了一件小事对舒婕万般迁就,也可以为了一件小事跟舒婕大
喊大叫。舒婕觉得这个男人象一本日历,每翻一页都是新的。
舒婕也觉得这个男人象浮云,飘来飘去捉摸不定。
羽诺又在一天天憔悴。舒婕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们俩不能同时拥有快乐。舒
婕没办法帮上忙,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倾听。羽诺说,那个男人现在有了另外一
个女人,他劝羽诺离开自己,因为他可能会跟这个女人结婚。羽诺告诉他,她绝
不会离开他的,除非他先离开她。她只想跟他在一起,也愿意为他生儿育女,其
他的她要求的并不多。
羽诺说着说着,眼泪水就一个劲的流,舒婕听得也很伤感,陪在一旁掉泪。
羽诺又继续说,那个男人听到她这么讲,很感动,就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极温柔
的安慰她。但是他即使在这样的气氛下,也没有给她任何承诺。
舒婕觉得羽诺现在迷失了方向,爱情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告诉羽诺,必须远
离这个男人,再这样下去,她一生都会生活在阴影里。或者成为他的地下情人,
或者捧着一颗破碎的心痛苦地离开。羽诺笑笑说,他其实是喜欢我的,他怕伤着
我,所以才叫我离开他。其实在他的内心,他是喜欢我的。不然为什么他从来都
不说要离开我。
舒婕觉得这个男人从来也没有喜欢过羽诺。他只是需要她,需要她的撒娇,
需要她的依赖,更需要她的肉体。不过舒婕没法说出口,这些话无疑会象盐一样
撒在羽诺的伤口上,然而她的伤口现在还正在流血。舒婕只是一遍一遍地告诉她,
爱情不是这样子的,爱情不是这样子的……
广州是一座没有春秋天的城市,10月来临的时候,天气依然热得要命。舒婕
同周洪涛的感情也象这10月的天气一样火热。舒婕很喜欢吃肯德鸡,特别喜欢吃
麦辣鸡翅。虽说肯德鸡每家餐厅的味道完全相同,但是舒婕还是吃出不同来,她
曾在石牌附近那家肯德鸡餐厅吃到过,自认为最好吃的麦辣鸡翅。舒婕从不吃汉
堡包,她觉得涂上夹层的黄油酸酸的特别反胃,所以她极少上麦当劳。
周洪涛很喜欢吃麦当劳的汉堡包,但是每次为了迁就舒婕,每次都是进得肯
德鸡。周洪涛很喜欢看舒婕的吃像,舒婕每次只点三样东西,麦辣鸡翅、小瓶可
乐外加甜筒。舒婕吃完鸡翅后总会不忘舔手指头,周洪涛一看到这个动作就感到
好笑。“傻瓜,你在帮我省钱吗?”“我吃得实在太饱了,可是我又舍不得擦掉
手指上的香味。”“那你就带回去,三天不洗手,天天闻一闻,口味会变得更好。”
“三天之后香味早变成了臭味,天天让你闻一闻,保证让你倒胃口。”舒婕伸出
两只手在周洪涛面前晃了晃,又准备擦到他脸上。两个人常常笑成一团。
舒婕曾经委婉的告诉董剑,她生命中出现了一个男人,但不是他。董剑笑笑
说,这个男人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他迟早都会离开的。舒婕有点难过,董
剑受的伤害比自己想像中还要严重,但愿时间能够帮他忘记这一切。
羽诺学会了抽烟。
舒婕第一次看到羽诺抽烟时,她已经抽得挺娴熟了。那天,舒婕刚和周洪涛
分手回来。进了门看到漆黑一片的客厅中央,有个红点在一熄一灭。舒婕吓了一
大跳,赶紧打开灯看个究竟。
羽诺刚好抬起头看她,然后笑了笑。舒婕看到那个笑容,她就联想到寂寞两
个字。夜里的羽诺显得多么的寂寞啊。舒婕想去抢她手里的烟,羽诺把身子偏了
偏,不愿意。然后她站起身来,把身子靠在墙上,半侧着,头偏向一边,拿烟的
手送了上来,又抽了一口。舒婕觉得羽诺拿烟的手象朵盛开的鸡冠花,无力而又
慵懒,非常美丽。舒婕走上前去,还要抢她手里的烟,确切地说应该是烟头。羽
诺把含在嘴里的那口烟轻轻地吐在她的脸上,慢慢的一口一口地吐着,眼睛里闪
着光。羽诺幽幽的说:“你觉得我性感吗?我很有女人味吗?”
舒婕感觉鼻子涩涩的,她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羽诺把手摆了一下,又摇了
摇头,低声说:“你说有什么用,我要他说。”
舒婕最终是把烟头抢了过来,扶着羽诺进房间,说:“已经很晚了,大家都
得睡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羽诺没再吭声,坐到床上,打开被子,背对着舒婕向里躲着。舒婕轻轻地帮
她关了灯,带上门出去了。
董剑依然会象以前,每周给舒婕来电话,有时也约她见见面或吃饭,但每次
舒婕都回绝了他。
舒婕认为,帮助董剑忘记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两人不再联系。几次下来,
董剑有点察觉,以后也没再开口提两人见面的事,但电话还是每周会有。
羽诺在圣诞节前夕同姓崔的男人见了一次面,舒婕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羽诺那天回来的时候舒婕正在接待房东,房东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广州女人,每月
的5 号下了班后都会过来收租。说起这房东夫妇,舒婕与羽诺曾经也津津乐道说
了一段时间。
石牌村里的当地村民,个个都挺有钱。他们靠的就是收房租以及村里年底的
分红。按道理,他们应该个个都过得挺舒畅。可是,这对房东夫妇有点意思,他
俩都是当地村民,现老婆在国营企业,老公在机关单位。在石牌有这么一栋五层
楼出租,后来他俩又在员村分期付款买了一套房自个住,没过多久,老公搭上国
家福利分房的最后一班车,全家又搬了过去。这本来是好事,在广州这都市,房
子可是值钱的东西。可是他俩却为谁该去收哪里的房租闹了一会,然后定了一个
协议才算了事。员村房产证是老婆的名字,单位房产证是老公的名字,石牌房产
证是两个人的名字,谁收房租也按房产证来定。
舒婕与羽诺本也不知道这件事。刚搬进来一个月,她俩就接到一张季度电费
单,那天是老公来收房租,她俩就同他商量能否送一个月的电费。老公说,这件
事情他一个人不能做主,因为这栋楼的房租是两个人的事,得问问他老婆。后来
电费还是没省成,她俩也没在意,反而是房东夫妇的协议让她俩谈论了好几天。
广州人可真有意思,结了婚这么多年,财产还分得如此仔细,好象随时都在为将
来离婚做打算。真够累!
圣诞节,羽诺参加了崔东的婚礼。舒婕还是看到喜帖才知道他的全名。崔东
在送喜帖给羽诺的那天,还在期盼她的回心转意。他告诉羽诺,他可以为了她的
一句话取消这场婚礼。羽诺笑了,骂他神精病,人间的姻缘是上天注定的,岂能
说改就改。做他老婆的那个女人注定要成为他的新娘,而她也注定会成为另外一
个男人的新娘。舒婕觉得羽诺这话里有点历尽沧桑的感觉。
舒婕与周洪涛共同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好而又浪漫的圣诞夜晚,俩人照了许多
照片,说了许多情话,也走了许多地方。舒婕回来时,羽诺已经在宿舍了,房门
紧密着,也关了灯。舒婕想,羽诺一定睡了。舒婕从洗水间洗濑出来时,却听到
房间里传来她的很小声的哭泣声,舒婕走近门前,那声音又没了。舒婕的手举在
半空中落了下来,然后转身也回房休息了。
两天之后,照片洗出来了。周洪涛一个劲的说,舒婕比照片上要漂亮的多。
舒婕听了这话心里甜滋滋的,其实她自己感觉这照片照的还不错。周洪涛执意要
把所有照片拿去,说要好好装裱,然后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每天睡觉前拿出来
看一看。舒婕临走时还是偷偷的拿了一张她自认为最好的合影照。她要把这张照
片夹到自己的钱包里,也天天看着。
羽诺早就知道舒婕有一个男友,而且交往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她一直都不知
道这个男人长得什么样,干什么的?这可能跟舒婕极少谈论自己有关,再者羽诺
没时间,也没兴趣了解。这回听到有照片,倒要见识见识。其实在羽诺的心里,
一直觉得董剑不错,人沉稳踏实,职业也可以,对舒婕又是一片痴情,这样的人
应该挺对舒婕喜好的,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看上他。舒婕朝桌上的钱包指了
指,仍旧低头看小说。过了一会儿,传来羽诺的声音,“你们俩挺相配”。舒婕
抬起头,笑着说,“其实我觉得他有点配不上我,你不觉得吗?”“你别臭美了,
孤芳自赏!”羽诺这句话是低着头边走边说的。话音刚落,人已走出了房间。
“我今天想早点睡。有点累。”舒婕听到羽诺最后一句话,感觉有点怪怪的,羽
诺的声音好象走调了。
舒婕这时想到了圣诞那夜羽诺的哭声,想必又是什么让她触景伤情了吧,或
许那个男人吝啬的连跟她照张照片的机会也没给过她。
年底很快到了。
舒婕打了电话回家,告诉他们可能不会回去过年了。两老很失望,追问什么
事?舒婕想想,这事迟早也得给大人们汇报,所以简单的说了一下周洪涛,顺便
告诉他们,春节假期可能要同他去云南玩一趟。父母听了果然非常高兴,马上一
致赞成出去玩,并嘱咐不要太牵挂家里,玩得开心。
舒婕放下电话笑了,自己才26岁,父母怎么这么担心女儿嫁不出去似的。不
过这四年来自己一直都没再谈朋友,或许父母担心的就是这点吧。
羽诺周末的时候硬要拉着舒婕去酒吧玩。舒婕想到她好久没有开心玩过了,
于是推了周洪涛的约会,跟她出去了。
除了公司组织的活动之外,舒婕极少去酒吧玩。两人走进了一个地下室,过
道的墙壁上全是一些色彩鲜艳的抽象彩画。浓浓的烟味与刺鼻的酒味,混合在一
起,再加上强劲的音乐与寻找发泄的人,让人感觉夜晚跟白天是完全不同的两个
世界。
羽诺熟门熟路地找到一个较阴暗的角落,两人坐了下来。羽诺从包里掏出一
包香烟,那是种细长的女式香烟,舒婕不知道什么牌子,她也不认的香烟有什么
牌子。舒婕看见她抽出烟时眉头皱了皱,羽诺说,在这种场合你不要拦我,烟酒
是必不可少的两样东西。
羽诺极优雅地吸了一口烟,细长的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一种瓷器的光芒。
这时一个披着长发的男人走了过来,极年轻,看起来21,22岁左右,他同羽诺打
了一声招呼,就坐了下来。他看了舒婕一眼,舒婕想不到这么年轻的男孩眼光却
是如此犀利,象老鹰,好象能把她看穿。舒婕有点害怕,她转了一下身,酒吧里
的人很多,看不清什么东西,蒙蒙胧胧的。等她再转回身时,那个男孩已经离开
了。
羽诺指了指那个男孩的背景,说:“来这里的人,通常只有两个目的,忘记
伤痛或调整自己,比如他或者我,都是这样的人。我突然想起了自己16岁的故事,
你想听吗?”舒婕点点头。“我在16岁的时候,有个表姐住在我家,那时她也不
过19岁。她那时候正失恋,急于找个人倾述,所以我们几乎夜夜都是拥被坐床谈
到天亮。她非常非常爱那个男孩,可是最后那个男孩却告诉她,他最爱的还是自
己的初恋女友,对她更多的是欣赏。表姐非常伤心,她为他整整写了三大本日记,
我看日记时常常感动的落泪。表姐一直过得都很忧郁,每年分手的日子她都会过
得非常痛苦,而且自虐。那时给我的震憾非常大,两年之后她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我一直以为我听到的只是一个伤心的爱情故事。到了大学,等到我开始谈朋
友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对爱情是如此的害怕。我对自己讲,这辈子绝不能象表姐
那样痛苦与自虐,所以我只接受被爱,我不会爱上任何人。爱情只会给我带来折
磨与绝望。“
羽诺说到这儿的时候笑了,烟已燃了一大截,羽诺掸了掸,又吸了一口。接
着说:“我在大学里做得很好,我不停地换男友,我从来都没对任何人动情。我
有两个固定男朋友,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我们三个人都相处很好。后来毕
业来到广州,我也照样做得很好。
虽然有时也有空虚,但我仍然感觉自己快乐。那时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
点自恋情结。可能是太过顺利了吧,直到遇到他,他对我不在乎,所以我不服气,
我那时很自负,我想征服他,就这样陷进去了……结果比我表姐还惨,我爱的连
自己的尊严都没了。“
舒婕觉得羽诺今天晚上有点特别,她说话的语调很平静,已经不象以前那样
激动或流泪了。
“说说你吧,你总不爱谈及自己,我想你应该也有伤心的回忆吧?”羽诺轻
轻地说。“今天我们两个都把过去的不痛快谈过忘掉,明天重新开始,好吗?”
两人碰了一下杯。舒婕为羽诺终于决定摆脱这个男人的阴影而感到高兴。然
后舒婕也讲到了自己四年前的那段感情,说得很简单,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所
以不想过多的提及。
羽诺点点头,又举起了杯,“来,我们干一杯,为你的爱情干杯,为我的重
生干杯!”
舒婕觉得这个时候的羽诺很美丽,因为她又充满了自信。在舒婕的内心,更
愿意她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也不愿看到她为了爱情如此颓废。
羽诺又说,“舒婕,做人千万不要在同个地方失败两次,那样会很惨,你看
看我就知道。你相信现在的那个男人吗?”
舒婕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感觉有一股寒气冲上来。
羽诺有点过意不去,拍拍她的手,“你们哪能呢?我现在有点草木皆兵了,
不要听我胡说,啊。”
羽诺有点自嘲的说,然后朝四周围看了一眼。“舒婕,你看看,那个人是不
是有点象董剑?”
舒婕转头看了一眼,确实是董剑。羽诺朝他挥了挥手,舒婕想阻拦已经来不
及了,董剑已经看到了她们,他朝她们走了过来。
董剑显得很高兴,“想不到在这里也会碰到你们,有缘有缘!”他又叫了两
瓶酒。“来,我们三个人干一杯,为有缘干杯!”董剑一口气连喝了三杯,还要
接着再喝。舒婕忍不住劝道,“
别喝了,小心喝醉了。“
董剑放下酒杯,把脸凑了过来,几乎挨着舒婕,轻轻地说,“没关系,喝醉
了,我会叫你的名字。”然后把手一挥,又有两个人走了过来。“同事,今天没
上班,一起出来玩玩。”董剑朝她俩解释了一下。
从酒吧里出来已经凌晨了。董剑显然喝醉了,走起路来有点摇摆不定。他们
开了车来,董剑打开车门就坐进了驾驶室,嘴里说,“今天有靓女在,我们一起
去兜风吧!”其他的几个人吓了一大跳。两个同事想要弄他下来,可是他死死抓
住方向盘不放手。最终被弄了下来,他就赶紧挨着舒婕坐着。其他人都笑了。
一路上,董剑的头不是靠在舒婕的肩上,就是趴在她的大腿上。舒婕很不好
意思,但又拿他没办法。车开出没多久,董剑就吐了,嘴里嘀咕的叫个不停,有
些模糊,但舒婕还是听到了,那是她的名字。车到了石牌时,董剑已经清醒多了。
董剑看到舒婕要下车,一把抓住她的手,舒婕以为他要说些什么,这时董剑又松
开了手,到最后也没再说一句话。
晚上舒婕失眠了,在床上翻腾了很久,总觉得哪个姿势都睡得挺累。董剑今
天的表现确实让她有点吃惊,他对待感情一直都较含蓄和委婉,可今天却很直接。
舒婕不知以后两人将如何相处,想到这她觉得烦,就这样一直折腾到深夜才睡去。
广州的天气象这座城市一样,也是说不清楚。冬天一直都不觉得冷,但时常
又来个什么寒流之类,搞得人人都不知道穿什么好。走到大街上,可以见到有人
穿西装,有人穿短袖,有人穿棉袄,没有人会拿着异样的目光看你,只要自己觉
得舒服就行。在这点上,舒婕就觉得广州是座自由的城市。每到周末,她就穿着
非常随便地出去逛街,买菜或干点其他什么。服务生不会因为她的穿着随便而怠
慢她,路人也不会瞧不起她。卖菜得一见她就叫她“姐姐,姐姐,买什么?”这
些都让她感觉其实自己早已融入了这座城市。
当然,跟周洪涛的约会,舒婕每次在穿着上都会认真对待。他俩的感情已经
非常深厚了,这从俩人的称呼上就可以看出。开始叫洪涛,舒婕;后来改叫阿涛,
阿婕;再后来叫涛,婕;现在改叫傻瓜,笨蛋或宝贝,甜心。他们每晚都通电话,
开头的几句现在变成了:“傻瓜,你好!”“笨蛋,你好!”“傻不拉叽的傻瓜!”
“笨不拉叽的笨蛋!”
……
又是一年过去了,公司开始安排放假以及人员加班的问题。舒婕与周洪涛也
开始安排去云南的事情。舒婕老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伤感,时间过得真快啊,逝水
流年是女人最害怕的东西,过了年自己就27岁了。舒婕动了想结婚的念头。女人
的幸福不就是找一个自己爱而又爱自己的男人嫁吗。她知道周洪涛是没有任何意
见的,他也曾暗示父母有催他结婚的意思。两人这次旅游完回来,应该是时候同
双方家长商量明年结婚的事情了。
舒婕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董剑,董剑现在怎么样呢?如果他听到自己结婚的
消息会有什么反应呢?自从那次酒吧以后,两人就没再怎么联系。董剑也极少打
电话过来,只是时常有些短信息,舒婕从来都没有主动打过电话给他。照这样下
去,俩人关系应该会变得越来越淡,直至失去任何联系。舒婕觉得有点可惜,董
剑这个人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如果不是掺和感情因素在里面,说不定两人可以
做成好朋友。
羽诺好象变了一个人,既不象以前那样多情,也不象后来那样痴情,她现在
反倒有点似无情了。她每天下班就早早回来,然后买菜做饭,早早睡觉,也极少
跟舒婕谈自己的心事。很久没有男人打电话来找羽诺了,周末她也老是呆在家里,
而且变得很爱听音乐,听得最多的就是辛小琪的那首《寂寞让我如此美丽》。舒
婕觉是现在的羽诺有点象冬眠的动物,躲在暗处掩蔽自己,治疗伤口。等到明年
开春天气转暖的时候,也许就是她四处活动的时候了。
后来,舒婕偶尔在想,如果自己没有接那封信,现在又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呢。
说不定自己同周洪涛都已经生了小孩了,周洪涛曾经说过喜欢女孩,那么生的肯
定是个女孩。舒婕想这些的时候是坐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晒着太阳时想得。她一个
人的时候。
舒婕最终是没能有机会同周洪涛去云南游玩。
放假前一天,她接到了董剑的电话。那时她与周洪涛已经都准备好了行李与
机票。董剑说:“我想交一样东西给你!”“我看,不用了!因为我这几天没时
间。”舒婕怕董剑给她情书或其他什么东西。她不想给他这个机会。“我想了很
久,一直都不知道该给你还是不给你,上次从酒吧回来我抓住你的手时,我差点
就说出口了。”“什么东西啊,可是我真的没时间。我明天要去云南了。”“是
吗?!那我该给不给你看呢?”电话里沉默了一会,似乎有点自言自语。“我想
还是你自己决定吧。如果我不告诉你,我怕你以后会恨我一辈子。”董剑好象终
于下定决心似的。“这东西跟你的男朋友有关。”
董剑最终交给舒婕的是一个粘贴好的信封。舒婕拿到手时的时候感觉很轻,
好象里面什么也没有。董剑只跟舒婕说了一句话,就转身走了。董剑说:“我不
告诉你,以后你肯定会恨我;我告诉你,你可能也会恨我。”
舒婕有点害怕,她拆信封时感觉自己手有点颤抖,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
么会这样。舒婕后来想,那也许就是女人的直觉吧。
信封里有两张照片,一看照片就知道这是一对正在热恋的男女。男的是周洪
涛,女的却不是她,女的是张- 羽诺!舒婕想起了羽诺说的一句话:你相信现在
的那个男人吗?
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除了她之外。
舒婕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打电话给周洪涛的,又是如何跟她说取消旅游的事。
舒婕记得最深刻的是周洪涛的自我辩解。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在他的车上,舒婕
也在他的车上。“我不爱她,我从来都没有爱过她。”周洪涛很想解释清楚。
“我知道,这我知道!”舒婕点了点头。“我老早就想跟你解释这件事,想得到
你的原谅。可是我又怕,怕你不会原谅我,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要
跟她在一起,这是真的。有一次你整整一个星期都不愿见我,我很难受,也有点
自卑,就是那次我们才在一起……”“她说她只想呆在我身边,她不会要求其他,
她这样求我。我是一个男人,男人都会有欲望,我能怎么办?”“我叫她离开我,
我告诉她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会结婚。可是她,她一直缠着我……她一直死
缠着我。”“舒婕,我和她早就已经断了。你知道我爱的人一直是你,我最爱的
人是你啊!”
舒婕不想再听下去了,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凉了。她推开车门,她想离开这
里。周洪涛抓住她的手不放,只是一个劲的说,原谅我,舒婕!原谅我,舒婕!
我们忘了这件事,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舒婕!原谅我!我爱你!我爱你!
舒婕死命抽出手,挣扎着下了车,这些话对她已经没有用了。周洪涛问:舒
婕,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我已经承认错误。难道你不爱我吗?你不想跟我
在一起吗?
舒婕说:每个人做任何事情都要负责任。你对我对羽诺要负起自己的责任,
同样我与羽诺也有自己要负的责任。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舒婕说完就走了,就象第一次周洪涛送她回来一样,没有
再回过头。
三天之后,舒婕已经回到了四川。她是在家里给她发的留言信息:我再三考
虑过了,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因为感情不是一种游戏。你不用再来找我,这样
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祝你新年快乐!
当她再次来到广州的时候,那已经是一年之后的事了。舒婕本以为她就这样
离开了这座城市,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可是最终她还是回来了。
董剑是大年初二的时候去的她家,他是到了四川那座城市时才打电话给舒婕
的,告诉她他已经在火车站了,会一直在那里等她。他没有在她家停留很长时间,
第二天早上就回去了。他好象是专为送一句话而来,他临走前说:你恨我,是吗?
你要恨多久时间,三年够不够?三年内你如果有一天不再恨我,你随时来找我。
我会一直等下去。
舒婕结婚的时候,周洪涛已经出国了。
舒婕觉得自己会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女人。因为董剑象她父母一样,是这个世
上最爱她最关心她的人。她偶尔也会想起爱情,就象现在在阳台上时想起周洪涛
一样,一个人的时候。
她没有再和羽诺联系,不知道她现在在这座城市,或是已经离开了。
(全书完)
2002/1/15 方莹写于广州员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