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像盐
作者：方莹
我认识李俊，是在我朋友湘子为她自杀的那次。
那天下班后，湘子把我约出来，我们在一家茶餐厅里见得面。湘子把胳膊伸
出来，挽起衣袖让我看。我吓了一跳，湘子左臂上有一道用刀刻出来的伤疤，已
经结痂的刀疤像一条扭曲的蚯蚓，让我触目惊心。看到我的惊讶，湘子笑了，湘
子又抽了一口烟，湘子抽得是白沙王，这是湖南的一种烟，很多男人都抽。我不
知道湘子为什么也喜欢抽这种烟，我始终觉得女人即使抽烟也是为了增添一种风
情，可湘子抽烟让我感觉到男人的粗鲁与豪放。
湘子说，以后每年我都会在同他分手那天，在胳膊上用刀刻上一条，直到我
忘记他为止，这就是我分手那晚刻的。湘子说这话时脸上一直带着灿烂的笑容，
非常美丽，像罂粟花。
湘子又说，我是真正爱他，我跟他在一起从来都不是看重他家的显赫。他一
定误解了我，我要跟他解释清楚，我要告诉他，即使他现在是个穷光蛋，我也一
样爱他。
湘子的烟已经抽完了，她找来了服务生要了一瓶酒，一瓶二窝头。我有点害
怕，我朝湘子说，不要这个，来瓶啤酒吧。湘子没理我，掏出一张人民币，又说
了一遍。我朝服务生使眼色，那个女服务生接过钱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走了，整
个过程没有瞧过我一眼。我有点生气，她神气什么，长着一张马脸，嘴唇涂的鲜
红，像刚喝过人血。这个比喻好像是某个作家写的，不过用在她身上挺合适。
二窝头上来了，湘子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我倒一杯。我从不喝酒，即使
是喝啤酒，一两口也会满脸通红。可是有人说，喝酒脸红的人厉害，不容易醉。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我没试过。湘子端起来一口就是一杯，然后举着空酒
杯给我看，没办法，我只好也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湘子认为我不够朋友，一定
要我一口气喝完这一杯。我告诉她我实在不能喝酒，她还是不依，说我不看重她，
根本没把她当朋友。
湘子就是这点不好，不太体谅人，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湘子的话让我有点伤感，她是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现在竟然因为一杯酒就
这么轻易地否认我们之间的友谊，我知道她是无心，但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湘子显然没有察觉我的异样，手里仍然拿着空杯子等着看我喝完这杯酒。我看着
她，突然豪气一冲，我说，湘子，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别说喝这一杯酒，就
是把这瓶酒喝完，我也不皱眉头。不过这地方不适合，喝醉了怎么办。我们去你
宿舍吧，即使喝醉也可以倒头就睡，怎么样？
湘子来了一句英文，GOOD！LET US GO ！
湘子在这座城市最大的一家饭店做领班，她毕业分配在她家当地城市的一家
塑料加工厂，百十号人，半死不活。湘子只呆了三天就跑出来，在我家落了脚。
没多久应聘了这家饭店。湘子长得不算漂亮，但很可爱，非常活跃，口才极好，
在学校里我们都叫她开心果，因为她常常给大家带来快乐。
我和她还有阿文，三个人在学校里称得上死党。阿文是我们系长得最漂亮的
女生，男生称她为红苹果，熟了的苹果谁都想咬一口，可是得看谁才有这个本事。
那时候男生老是偷偷在宿舍里给每个女生打分，取外号。因为我们三个玩得最好，
分数又很高，所以被男生称为水果一族。
湘子叫开心果，阿文叫红苹果，我叫无花果。
至于我的外号，在学校里很有名。因为在大学校园里我曾经有过无数个男性
朋友，但我从不跟他们任何一个人谈恋爱。久而久之，我就成了同学眼中游戏人
生的风云人物，不会开花的那种水果。
其实这样的解释是误解了我，我从来都没想过游戏人生，我只是一个喜欢交
朋友的女生，在与朋友的交往中寻找真正的爱情。
起初湘子与阿文并不了解我，但是她们却用宽容的心接受我，接受我们之间
的友谊，不久我们就成了感情最好的水果女生。交往之后湘子和阿文常说我是最
注重感情的女孩，我很感谢她们这样评价我，因为她们已经真正了解了我。
湘子那天就这样左手提着二窝头，右手挽着我的胳膊，走回了宿舍。湘子一
个人住着一间大宿舍，四周除了房门那道墙之外全是窗户，所以我一进去后就只
看到满眼的绿色窗幔，从房顶一直垂到地面。这个房间当初是我和湘子一起来打
扫的，我并不赞成用全绿色的窗帘布，但是她觉得这样很美丽又很特别。她本还
想在外面再加一层有着缕空荷花样的白色纱窗布，她说如果这样就更能体现出乡
间荷塘里的景色，我是没办法阻止她，最终是因为钱太贵阻止了她。我那时笑她
是这个荷塘里唯一的一只青蛙。
湘子一进门就拿来两个大杯子，每个一杯，一瓶二窝头就倒了一半。湘子说，
可惜今天阿文没在，不然我们水果女生全到齐了。
阿文毕业后回到了爸妈身边，听说她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她和她男友都在
银行工作。
湘子毕业后时就挺后悔自己没有一个好父亲。毕竟不在同一座城市，平常三
个人想见个面也不容易。
湘子说，来，我们干一杯！然后我们就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我喝了一口，白
酒的味道极烈，我呛得猛咳嗽，泪水都掉了下来。湘子笑起来，说我太没用了，
连酒都不会喝，以后得多练练。我笑了，说，好，我从今天开始就练习练习。然
后我们接着又喝了好几口。
湘子开始不停的说话，一会儿说我脸红得象萝卜，一会儿又说她酒量比男生
还好，一会儿又说好怀念大学里的时光，然后就开始讲他，讲那个男孩如何如何
好，说过的情话如何如何多。我就一味的傻笑，不做声。湘子又告诉我，自己如
何如何爱他，为他作了如何如何多的傻事。我笑她说，“你和阿文不是说好毕业
后三年内不谈爱情，好好工作。怎么一出校园，你们俩就这么快都堕入情网了。”
湘子摆摆手，“你不知道，爱情来得时候，哪还有思想去拒绝啊。”我又说：“
既然你这么爱他，为什么不找他说清楚，他以前不是爱过你吗？怎么能说不爱就
不爱了呢。”湘子说：“没用，我已经找过他很多次了，可是每次他都想办法躲
着我。他身边那么多的女人，我算什么啊？”我气了，“这种男人还想他干嘛，
地地道道地一个个花花公子，分手了更好，以后找个更好的。”湘子粗着嗓门冲
我喊道：“我就爱他一个人，我可以为她去死，你信不？你不信我做给你看。”
说完起身走向窗户。我急了，我想湘子已经醉了，我也好像有点醉了。我说：
“你死在我面前算什么啊，你有本事就要让他看看，告诉他你可以为他去死！”
湘子歪着头想了想，笑笑说，“对啊，让他看看，我真的爱他，我可以为他去死。”
湘子找来了手机，拨了一下，对方在通话。过了一会又拨，对方不应答。湘
子按重复健，对方仍是不应答，湘子再按重复健，对方已经转成了小秘书。湘子
的神情沮丧极了，声音里带着哽咽，对我说：小梅子，你看，他连我要为他去死
都不在乎。湘子说完这句话实在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很生气，这是什么男人啊，
心肠怎么这么硬。
我从湘子手里把手机抢过来，又拨了重复健，还是小秘书甜美的声音，“您
好，这是中文秘书，机主现在很忙，无法接听您的电话，请问您贵姓？”我脑门
一热，“我是湘子的同学，你告诉机主，湘子要为他自杀了，命他十分钟马上来
湘子宿舍，否则他就只能见到湘子的尸体。”我没理会那个小姐的惊讶声，就把
手机关了。湘子看着我，半天都没有吭声。我对她笑笑说：“保证让他十分钟就
会出现在这里。”湘子动了动嘴又没说话了，接着我们又开始喝酒。
没过多久，有人敲门。湘子突然象个没娘的孩子做错事情似的，用无助的眼
神向我求助，“怎么办呢？小梅，他来了。”我拍拍她的手说：“没关系，有我
在，我来对付，你不用怕。”
开了门，伴着午夜的寒风卷进来一个男人，我没瞧仔细，他就已经冲进了屋，
一看到湘子正好端端的坐在那儿，愣住了。那个男人就是李俊。李俊问：“湘子，
你搞什么名堂，人不是好端端在这儿，说什么自杀，把人给吓死了。”湘子没说
话，只是闷着头喝酒。我关上门，站在他们身后。李俊又说：“湘子，你没事干
搞什么不好，干嘛说要自杀，这不是害人？！”
湘子看了我一眼，我开口了，“湘子刚才打开窗户说，为了你她可以跳下去！”
李俊终于注意到我了，回过头盯着我看。我又说：“她只是想告诉你，她很爱你，
为了你，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包括死。我怕她真跳下去，所以打电话给你。”李
俊还是没表态，我只好又说了：“我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你才能好好开导
她，劝她打消这种念头。再说男子汉大丈夫，躲个女人也真没意思，天底下没有
不能解决的问题，你说是吗？”最后一句话我狠狠地讽刺了他一下。李俊不得不
说话了，他问我：“你是谁？”
“我叫唐清梅，湘子的好朋友，大学同学。”
“短信息就是你留得？！你倒挺够意思，喝醉酒了就找我出气。”
“你说什么啊？怎么这么没品德，湘子这么爱你，为你要死了，你还说这话？”
“她真得为我去自杀，她自己不会跟我说，要你帮什么腔？”我语塞了，我
望着湘子，李俊也望着湘子。湘子显得很慌乱，语无伦次地说：“李俊，我不是
故意要惹你生气的，你只想告诉你，我真得，我真得很爱你。”
“这我知道，还有呢？”
“你老是躲着不愿见我，我很痛苦，所以找小梅一起喝酒”，湘子抬头看了
看李俊，又接着说，“小梅劝我忘掉你，我告诉她，我就只爱你一个人，我可以
为你去死。小梅说，要死就让我死在你面前，这样你才会相信，所以她留了言。”
我没想到，湘子竟然把我们的对话全部都泄露给李俊，我有点生气。湘子又
说：“阿俊，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这样的，你原谅我好吗？我们从头开始好
不好？”我有点听不下去了，怎么湘子变成这样，向这个男人如此低声下气地乞
讨爱情。
李俊说：“我不想你再提自杀的事，否则我不会原谅你，你听见吗？”湘子
连忙点头，一副乖乖女的样子。“你喝醉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好好谈一
谈，我先走了。”
送走了李俊，湘子又在我身边一个劲地说对不起，我本想骂她几句，可是看
看她那样，到嘴边的话我硬是收了回来。我也没心思再呆下去了，于是转身走了。
走到街上，寒风一吹，我真得一点醉意都没有了。路上已经没有街车了，只
得忍痛花上几十块钱打的了。我站在街头一边等出租车，一边回头想想，觉得自
已今天挺没意思。
突然街对面的一辆小车亮起了灯，还有人猛按喇叭。我仔细看了看，是李俊。
我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有私家车，那是一辆暗红色的凌志轿车。他示意我上车，
我没理会他，只扔给他两个白眼。他把车开了过来，把车门打开，对我说：“这
里等车很难，上来吧，不然没办法回家。”我还是站着没动。他又说：“还在为
我刚才的话生气呢，犯不着，上车吧，不然真得要等上半个钟头还不一定有车，
现在已经很晚了。”
他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我，现在应该已经有11，12点了，我突然想起了老爸老
妈，我都忘记打电话给他们了。我连忙上了车，坐好之后我就问李俊借手机。李
俊没吭声，把手机递给了我。电话里果然传来爸妈的焦急声音，我连声说了好几
句对不起，接着又编造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终于告一段落了。
李俊接过手机后笑着对我说：“我数了一下，你刚才一口气连说了五个对不
起。”我愣了一下，接着也笑了起来，车厢的气氛好了许多。我们也开始有一句
没一句的聊了起来。其实刚才在湘子的宿舍我没仔细观察过他，李俊中等身材，
相貌谈不上帅气，只是看起来比较沉稳，穿着挺随便，看不出富家子弟的装扮。
李俊问了我的一些情况。我问他跟湘子交往多长时间？他说认识有半年，真正交
往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发现湘子的脾气有点不好，不是风就是雨的让人适应不
了，于是他就提出了分手。
这话我倒有点赞成，就拿今天来说，喝酒时说得多激烈，结果李俊一来马上
立场就变了，连出卖朋友的事都做。不过李俊说真正交往只有一个月，但是让我
有点吃惊。难怪湘子从来都不提议我跟他见面，看样子他们俩这朵爱情花还没开
就凋谢了。
我忍不住又帮湘子说话了，我把自己所了解的湘子搜肠刮肚的讲了个遍。我
告诉李俊，湘子在学校里，是个挺骄傲的女生，长得可爱又美丽，人非常优秀，
口才极好，很多男生追她。她是同学眼中的开心果，因为她总是带给别人快乐。
李俊没有插过话，只是偶尔点点头，或笑一笑，其他时间都在关心开车。我
觉得这些话他并不感兴趣，所以我住嘴了。这时我家也到了。
我至始至终都没有跟他道谢，只是下车时对他说了一句：“湘子真得很爱你，
或许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比她更爱你的女孩，你放弃她真得很可惜。”李俊略有所
思的看着我，我朝他说了声再见就转身走了。
湘子再次来找我是三天之后的事了，她在我公司门口等我下班。
湘子那天穿得非常淑女，白色针织衫，配一条长及脚裸的深蓝色长裙。湘子
一看到我就朝我傻笑，说：“为了赔罪，我今天特意等在这儿，请您吃西餐，赏
个脸吧。”我笑了，说：“赔什么罪啊，我早已忘记了。只是你今天的穿扮倒让
我吃了一惊啊。”湘子得意地笑笑说：“怎么样？让人耳目一新吧，其实做淑女
对我来说小菜一碟。”“今天心情挺不错嘛，事情解决了？！”“对，解决了，
我彻底想通了。”“哟，看样子李俊真有一手，他对你说了什么？”
“我看中的男人当然优秀，至于我们之间的谈话内容，我暂时保密。”我假
装生气的样子。
她马上又说：“等我结婚的那晚再告诉你！”我们都笑了。湘子又回复了原
来的本色，还是那么风趣，那么骄傲。我一直觉得自信的女人才是最美丽的，很
高兴，我又看到一个充满自信的湘子了。
晚上，我在家里接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电话，是李俊，他想约我出来谈谈关
于湘子的事情。说实话，我确实想知道李俊对湘子到底说了什么，怎么让她一下
子有这么大的转变。
李俊点了好些菜，这是个湖南餐馆，很合我的口味。李俊在餐桌上的话并不
多，显得挺严肃。李俊希望我能尽朋友最大的能力帮助湘子走出低谷，恢复自信。
我问他有没有可能再爱湘子。李俊笑笑说，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或许从来都
没有爱过，只是欣赏或者喜欢。
我要他再考虑一下，现在这年代像湘子这样，对爱如此执着的女孩已经很少
了。李俊看了我一眼，笑了，嘴角充满了嘲讽，“看样子，你就不属于这种对爱
非常执着的女孩。”我愣了一下，我告诉他：“我在寻找爱情，如果找到了我会
非常执着。”李俊说：“很多人一生都没有找到自己的真爱，不是吗？”我不由
地点点头。“我跟你一样，也在寻找自己真正的爱情，但我有种预感，或许我这
一生都找不到。”我有点奇怪，李俊会有这种想法。李俊又说：“其实我挺妒嫉
那些感情丰富的人，他们一生中竟然能够遇到好几次爱情，而像我们这样的人也
许一次都碰不到。”
我开始有点了解他的想法了。李俊并不象湘子口中所描述的那样，像个纨跨
子弟，相反他很内敛，而且还有点忧郁。
李俊说：“我有很多女性朋友，但是我没有爱上一个。很奇怪，我是一个心
理正常的男人，可是在我身边的女性，最多只是欣赏或喜欢而已，就像湘子，谈
不上爱情。”李俊的话打动了我，或者说我可以理解他。
李俊又说：“爱情这东西，现代人老喜欢整天挂在嘴边，真正知道其味的我
想并不多，或许是大家都太缺少这东西了吧。”李俊说到这看了我一眼，他的眼
睛好象在寻找什么。“我觉得你好像跟我是同类型的人，湘子有一次跟我谈起过
水果女生的故事，其中提到了你。”
他的话让我有些尴尬，我抬手弄了弄头发，笑了笑，没有吭声。李俊也笑了
笑，继续说：“我觉得爱情有点像盐。”这个新奇的比喻我还是第一次听，“盐
放得多太咸，表示对爱情付出得多太累；盐放得少太淡，表示对爱情付出得少没
味；盐放得适中可口，表示两情相悦幸福美满。”我笑了，这个比喻挺恰当的，
也挺形象。“也有人不吃盐，这种人不是不想爱，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去找或
者找不到，也有许多不相爱的夫妻就这样相伴走过几十年，他们的生活过得就像
白开水一样，无滋无味。”李俊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非常沉重，象是在说自己的将
来，颇有些伤感。
李俊的伤感也传染了我，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将来，我最终能不能找到自己
的爱情，我也不知道。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湘子能够想通了，李俊把自己的心掏出
来让她看，他是那么诚恳，又是那么无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几乎都和湘子呆在一起。湘子的家在外地，没有亲人，
所以我常常把她带回家同我父母共享家庭的温馨。有时我们也会在周末把自己打
扮的漂漂亮亮去逛街，享受路人羡慕的目光，那种眼神让我们的心情很愉悦；再
者就坐在闹市街头，对来往行人从穿着到相貌到气质一一进行点评，比比谁的品
味最好；又或者去地下舞厅蹦迪直到汗流浃背，筋疲力尽，然后什么也不想回到
家倒头就睡。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充实，也很匆忙，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别的，
李俊这个名字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过去式。
3 月21日，是湘子的生日，我本想把她请到家里来，让我们全家为她共同庆
祝，可是湘子说有老人在会玩得不够尽兴。后来我们去海鲜酒楼吃了自助餐，然
后又包了个包厢唱卡拉OK. 湘子不愿请同事，就我们两个人，还有就是阿文打了
个电话来祝贺。湘子很喜欢唱张惠妹的歌，节奏明快充满活力，尤其是那首《站
在山岗上》，湘子唱到高音部分时，常常会跳到沙发上扯着嗓门喊。我笑她唱得
高跳得也高，如果要唱彭丽媛的《珠穆朗玛》，岂不是要爬到8848顶峰上去。湘
子说我老跟她唱反调，抓起生日蛋糕就朝我脸上抹。
后人我们俩每人又要了一杯鸡尾酒，我对鸡尾酒没有多大认识，湘子替我叫
了杯天使之吻，她自己则要了一杯公牛子弹。湘子在酒店做过，对这个并不陌生，
她告诉我，公牛子弹是根据口味加入适量的辣椒仔辣汁、芹菜汁、盐和胡椒粉，
柠檬汁，俄得克酒，浓缩清炖牛肉汤或牛肉浓汤，再加有适量冰块而成。我无法
想像把这么多大杂烩掺和在一起是什么滋味。
湘子也说非常难喝，只不过尝试一下。
湘子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跟我说看见李俊了。我有点惊讶，这个城市也真
是小。我们刚唱完一首歌，李俊推门走了进来，李俊今天穿得挺隆重，西装革履
的装扮让人耳目一新，很有成熟男人的风度。李俊得知是湘子的生日，马上找来
服务生交待包厢的费用由他付。李俊呆得时间不长，只是跟我们寒暄了几句，就
说隔壁有重要客户，然后走了。湘子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愣愣
地望着他。李俊走后，湘子的心情变得沉闷起来，歌也不唱，只坐在一旁发呆。
我害怕湘子又糊思乱想，连忙帮她点了好几首张惠妹的歌。湘子说，小梅，我们
回去吧，我唱得有点累了。出来后，湘子朝着隔壁的包厢望了望，房门紧密，什
么也看不到。
那天我硬拉着湘子在我家睡了，我怕她一个人在宿舍会想得太多。
湘子辞职的时候，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突然有一天，她拎着行李跑来我家，
说是把工作辞了。我们全家都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什么事情。湘子说，她家一个
表哥在上海开了一家餐厅，希望她过去帮手。我的父母都认为是好事，能到大城
市去发展当然好。晚上湘子一定要和我同床共枕，我们躲在被窝里说了一夜的悄
悄话，从大学一年级开始谈起，一直谈到现在，更多的是谈围绕在她身边的感情，
以及我曾经那么多的男性朋友。最后湘子说，自己还是忘不了李俊，但是不会像
以前那么傻去乞讨爱情，现在的她会选择离开，重新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一段新
的感情。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过去了，我们两个都有点困了。湘子把脸埋在被
窝里，轻轻地问我，小梅，你听过爱情像盐这句话吗？我轻轻地摸摸她的脸，告
诉她，我没听过，但我相信。湘子嘴里低咕了一下就没再吭声了。
湘子是第二天下午的火车，李俊去了火车站送行，而且还送了很多礼物。我
保持了适当的距离，让他们俩能够好好说话。临上车时，湘子走上前亲了一下李
俊的面颊，低声说了一句，李俊笑了笑没有回话。湘子又朝我摆了摆手，说会常
和我联系，叫我不要牵挂。
我和李俊一直等到火车开出了车站才起步返回。很奇怪，从那以后，我和他
竟然没有再见过面。没有湘子在身旁，我的生活过得非常平静，我继续在寻找属
于自己的爱情，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每当我走在大街上，看着身边行色匆
匆的人群，心里就不禁默默在想：他们整天在忙些什么，他们的生活是不是也像
白开水一样，无滋无味。
（完）
2002/1/30 方莹写于广州员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