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16看女儿惊异走人移货物又遇他恋
荣糸敏等游市从武汉参加供货会回来,与她又啦了一晚上的家常。经过她的解
释介绍,荣糸敏对现在的繁荣有了大致了解。她十分佩服游市的才干,决心学成归
来留她一块干,或者跟着她干。闯荡江湖也无所谓,做什么都是一种工作。离开黄
石更无所谓,自己本身带着家,安到哪儿是哪儿。游市听她说了与赖道东幽会的情
况后,叹口气说:“荣糸敏,荣糸敏,事情到了这地步,你让我怎么说你呢。今后
我还怎么工作?”
荣糸敏十分自信的说:“你放心,赖道东保证过了。我们的事他不会告诉任何
人。”
“你对他这么有把握?”游市说:“我听了半天还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怎么样呢?”
荣糸敏羞红着脸说:“我对你直说了吧,他扒下我的裤子没做那事就跑了。恨
死我了。”
“那今后怎么办呢?”游市也没了主意。
荣糸敏执著地说:“还是那句老话。你们谈,你不要他甩给我。”
“我肯定不会要他。我有自己的终身安排。”游市说:“难的是怎样才能让他
爱上你。你若不暴露我们的关系,将来来个按名出嫁就行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就难
办了。”
“我不管,好妹妹,你一定帮我弄到他。他太动我的心了。我一见他就来电,
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不然我不会将我们的关系告诉他的。我宁愿跟他过两年,不
愿跟其他男人过一辈子。”荣糸敏说着眼里溢出了晶莹的泪花。
“好好,你别哭。”游市无奈地说:“让我试着看吧。”
荣糸敏破涕为笑说:“妹妹出马一定成功。我睡觉,不影响妹妹写作了。”
第二天,游市送走荣糸敏来到繁荣商店,游水澜迎面就说:“荣经理,赖道东
让我捎个信,请你回来就给他打个电话。”
游市点点头,心里却想:我为什么给他打电话,现在避开他唯恐不速呢。为了
荣糸敏即不能丢弃他,也不能过分接近他。怎样与他打交道自己还没想好呢。她走
进店堂沿着柜台转,看完百货部走进部主任江流营的办公室说:“江主任,昨天进
来的荣光牌生发灵为什么不上柜?”商店的物价员不在家,荣光牌生发灵还没定价,
江流营解释了一番。她严肃地说:“售卖商品必须争分夺秒。晚一天就有一天的损
失。快摆上吧,就按进价的百分之八十顺加好了。
等物价员回来给他报个案。“
江流营瓮声瓮气地说:“这样订是不是高了?你不是说一般日用品不超过百分
之二十吗。”
游市说:“这种商品比较特殊,价格太低没人买。一般的秃脑壳没人愿意用廉
价的商品在自己唯一的头上作试验。我们进价虽低,商品属新厂试销品,配方做工
都不错,有一定的疗效,不比那些老牌子差。应该订这种价。”江流营点点头出去
了。
缘缘走进来说:“荣经理,行圭的赖书记在楼下等你。他让我捎口信,要你下
去会会他。”
游市摇摇头无奈地说:“你去告诉他,就说我有急事出差了,不在楼上。要他
自重先回去。”她从窗口见缘缘与赖道东说一阵自己退回来,赖道东并没有走。知
道赖道东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心里想:你就在门外等吧,我从后边绕出去。她
出了江流营的办公室往楼上爬,到了工程队的施工层,乘运料的电梯下楼来,拐弯
进了公共办公室,坐下来掂起报纸看文章。一篇短文没看完,电话铃响了。他抓起
话筒听到赖道东的声音。发火说:“你有完没完,告诉你一个月内莫来找我。找我
我也不理你。”她放下话筒又感到自己的火发的不对,拿着报纸看不下去,起身走
进大仓库,将库存商品验一遍,与保管员说了几个要注意的问题。
大约过去一个小时,她从仓库走出来。
“荣经理,不好了,市消费者协会的要罚我们的款,说我们经营伪劣商品,还
要登报上电视,要你立即去一趟。”商述国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满脸都是汗。游市
跟着商述国来到二楼家电柜,检查商品的伪劣情况。商述国拿来两台电炒锅说:
“我卖出几十台没问题,真正巧,消协的来买我拿出的这两台全是坏的。”
游市看一下电炒锅,发现只是接头被谁扭了一下,伸手纠正过来。批评商述国
说:“要你学习你不学习。一点小毛病就捅漏子,看你将来怎么办。”
商述国红着面孔说:“你让我买得几本关于商业的书我都看了,可惜没谈这样
的问题。”
“这是〈商品知识〉里的内容,你自己买吗。总不能让我将你需要的都说出来
吧。”游市说罢来到大街上,直奔消协的办公地点走去。
赖道东从隐蔽处转出来,迎着游市春风满面地说:“假冒的荣糸敏,去消费者
协会吧。”
游市淡淡一笑偏跨一步准备绕过去,体会一下赖道东的话停下来,目光炯炯地
审视着他说:“原来是你捣的鬼。我也感到好奇怪,怎么两个电炒锅的接点都被人
扭偏了位。好你个赖道东,终于把我骗了出来。”
“岂敢岂敢,我怎敢骗你。只不过借助一个懂电器的迷住了商述国请你出来。”
赖道东嘻笑着说:“你骗了这么多人,我这一招太不值一提了。小巫见大巫,哈哈
哈——”
“算你狠,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游市不温不火。
“我爱你!”赖道东歇斯底里地叫一声。爱火让他抛开了一切禁忌,引斜了许
多行人的目光。一个小伙子一头撞在一个小姐的脸上,小姐赏他一掌,爆出了一阵
哄笑。游市赶紧走进马路边的一个小叉道,这儿的行人少一些。赖道东追着她说:
“爱是伟大的,爱是没有商量的,爱起自心灵深处火烧不灭水泼不息。爱是一个泥
潭我陷进去了,只有你才能将我拉出来。那就是我们厮守一辈子,海枯石烂不分离。”
游市停在一棵树阴下说:“赖道东同志,荣糸敏也爱着你。我只是担当一个红
娘的角色,你千万不要误会了。”
“一点儿没误会,我爱得就是你,一个从武大下海来黄石的学生。她的名子叫
游市。”
赖道东坚定不移。
游市木然地说:“可惜游市不能爱你。你爱游市只能爱荣糸敏。你若不爱荣糸
敏趁早另选她人。”
“为什么?为什么!!”赖道东擂得树叶涮涮响。说:“我今生只爱你一个。”
“不可能。游市有了男朋友。他们相爱许久了。”游市为了断绝赖道东的欲望
继续撒谎,同时心里也在滴血。若不是自己有绝症,能嫁给他多好啊。现在若是答
应他岂不是害了他一生。
赖道东继续说:“就算你说得不是‘蜻蜓落在荷上头’,有结婚证么?没有结
婚证就允许竞争。无论他是谁,我要与他争个高低。决斗也行,我死而无憾。”
游市强忍着悲痛挖苦他说:“那你就不该叫赖道东,叫赖皮狗挺合适。”
“管你叫我是什么,无所谓。我只要娶你做老婆。我守游市一辈子。”
“游市要是不存在了呢?”
“游市不存在另当别论。可喜得是游市是客观的,现实的,活生生的站在我面
前。今天你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别想离开。”赖道东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放在自
己唇上。
游市遇到了牛皮糖,灵机一动说:“仔细看看我是谁,你扒掉了我的裤子忘不
了吧?”
赖道东拨开她额前的乌发,抬起她的下巴看了又看,皱着眉头说:“你不是游
市?”他只知道女士之间也有真朋友,但不知道女士之间是无话不谈的。姑娘们说
的知心话,有时候连已婚的男人都听不下去。
游市咯咯一笑,用大冶话说:“你猜对了。游市让我通知你,她已经有了男朋
友,不愿意再跟你鬼混。混得再好有什么用,将来总不能两男一女住一起吧。你受
得了她的爱人还受不了呢。她认为还是我们做一对比较合适。”
大冶话说得太地道了,让人不能不相信她是一个大冶人。赖道东睁大了眼睛,
半天说不出话来。游市顺势将赖道东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肩上说:“让我们不计过去,
来个长时间的接吻,从今天开始培养爱情吧。”
赖道东见她的言行没有拘谨和羞怯,跟前些日子自己接触的游市判若两人,炮
烙似地缩了手。嘴里说着“自重自重”抬腿走去。游市望着他远离的背影深切感到
荣糸敏甩给自己的包袱太沉重。自己的所学远远应付不了这些人。
游市回到商店,沿副食部的柜台转一圈。看到各柜都摆放得整齐丰满美观艺术,
心里甚满意。这证明店治渠确有一定的管理才智,不是泛泛之辈,自己没有看错人。
江行月看到她腆着肚子走过来说:“荣经理,我们有八个品种快要空柜断档了,武
汉进的货什么时候运回来?”游市答应一声知道了,继续转,这是一次下意识的行
动,她本来没有打算今天上午转柜台的。人的一生有多少下意识的行为,没人能说
得清楚。
游市上楼碰到游丕问他派车拖货情况,游丕说商店的两部东风车有一部到外地
拉货还没有回,花自贸开的车正在下货。下完货就出发到武汉去。游市说:“太慢
了,时不我待,应该再租一辆配上去,要保证这次在武汉开得货三天之内运回来。”
游丕说租车没问题,就是不好找押货人。游市又说:“你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亲
自去一趟吧。押货也有学问,只有亲自跑一趟才知道。让五金部抽个人陪你去吧,
先拖五金部的。”
跟上来的江行月马上说:“我让小花陪你去,我去帮她站柜台。”她趁机献上
一个好,老实人有老实人的心智,游丕从内心深处产生一点感激之情。游市不以为
然也不好说什么,继续往楼上走,顶头碰着商述国。
商述国手舞足蹈地说:“荣经理,告诉你个好消息,行圭和贸易出丑了,报纸
电台电视台三家同时报道了他们出售伪劣商品、坑害消费者的消息,哈哈哈,太让
我高兴了。”
“你还有没有是非曲直的分辨能力,行圭贸易是兄弟单位,他们出丑你喜从何
来,瞧你兴灾乐祸的样子,真是一个混球。”游市板着脸说:“我本来不打算批评
你的,你太不象话了。
上次易品政通过你骗了我,这次赖道东借人买锅又是通过把我骗了出去,你还
有一点识别能力吗。再有下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商述国楞住了,心想行圭的
领导怪怪怪,怎么总把我当炮灰。游市横他一眼,再上楼到施工层与江导泛赖去乱
围绕着建筑上的问题谈起来。
游市的母亲千里迢迢来到黄石,这是她第二次出远门。下汽车找繁荣费了许多
时间,她自己斗大的字识不了几升,问路恰巧碰到几个大冶人听不懂人家的话,自
己的话人家也听不懂,按照人家的手势越找离繁荣越远。本来繁荣就在汽车站附近,
她却找了两个多小时,绕一个大圈子走进来,挨着钟表柜、面朝着两个扎堆讲话的
营业员问:“你们见到俺游市吗?”
寻女心切,话说得又快又急。
两个营业员没听懂她的话,一个望着她抓耳搔腮;一个拿把镊子小心翼翼地从
柜台内夹出一个手表上的零件,放在柜台上说:“您要的是不是这种油丝,是的话
请把您的手表拿来我帮您安上。油丝和手术费一共两块五。”
游市的母亲知道前边的话说快了,摇摇头一字一顿地大声说:“俺不要东西,
俺找俺丫,她叫游市。”无情的岁月将她的头漂成花白,看上去很象一个老太婆。
“搞仑(找人)?坎不瞎喽(我不晓得)。客客客(去去去),卡去许许(它
处询询)。……”
那个抓耳搔腮的营业员说得是一口大冶话,游市的母亲一句没听懂。顺手掏出
一个信封让拿镊子的营业员看。他看了一眼说:“你找蓝草花来错了地方,应到安
徽淮北去。”
“错了错了,信封中间的人名就是我,我叫蓝草花。我要找下边这个人。”花
草花点着发信的地址说。两个营业员看看信封的最后一行手写字,更糊涂了。上面
只有湖北省黄石市繁荣商店经理室十几个字,根本没有人的名子。齐声问:“你找
办公室?”他们见她点头,捏着镊子的一个说:“找办公室,出这个楼、向右拐、
第一个巷子、往里走七十米、右拐就到。”
“又拐往哪拐。”蓝草花不愿意走,她今天拐的弯子太多了。她被黄石人说的
拐弯绕怕了,拐了小半天才到了这里,赶路赶得早饭来不及吃,现在感到又累又饿,
准备休息一会儿。
她将背着的包袱放下来,一屁股坐在它上面。两个营业员嚷起来,顾客通道岂
能坐:“还要不要我们营业?”江流营走过来,弄清事实后训两个营业员一顿。一
训他们不说普通话;二训他们不尊重老年人。扶着蓝草花将她送到办公室门前。
游腾浪绷直身躺在椅子上看报纸,游丕伏在桌子上做“自带信汇转款手续”,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办公室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老年人。蓝草花进屋扫一眼,游丕一
目了然明显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游腾浪被桌子挡住了下半身,上半身也被报纸遮去
了百分之九十,仅露一点儿新潮的衣服边儿。蓝草花误认为游腾浪就是自己的女儿,
伸手扯住报纸的一个角往下拉、要看个究竟。这个角上登着一篇等于宣传娼妓的报
道,游腾浪正看的津津有味,突然失去了目标,心中的怒火燃起来,发现扯报纸的
是一个陌生人,泼口大叫:“你干什么!?”低头写字的游丕吓得一颤,急忙将头
抬起来,看看不关自己的事,又低下脑袋写起来。
蓝草花嗫嚅着说:“俺找俺的丫,你见到过么?”
“去去去,你的牙怎么会掉到这里,这是办公室。讨厌!”游腾浪手背朝着门
外连连摆几下。
“俺不是找牙,俺是找游市。”蓝草花说着将包袱放在地上,又要坐。
“找什么钥匙,神经病,滚!”游腾浪发怒说:“游主任,你是个木头吗。有
人干扰办公,你不把她轰出去,还要我动手么。”游丕心想:不关我的事,还是我
的事,谁叫自己是办公室主任呢。他站起来提起包袱就往外扔。几乎砸到跨进门来
的江导泛身上。
游市跟在江导泛身后,看到自己的母亲大吃一惊,伸手接着包袱大声说:“婶
婶,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快跟我出去。”
蓝草花瓷在哪儿。天大的屈辱受得了,受不了亲生的女儿喊自己是婶婶。一年
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你游市离家只有两年多,怎么会变化这么快。游市伸手
拉着她说:“走,这儿不是您呆的地方。快跟我到家去。”
“你叫我什么?再说一遍。”蓝草花怏怏不乐的地说:“我在老家淮北进过市
长的办公室,没见到你们这个样子,一个骂我神经病;一个扔我的包,亲生的女儿
叫我婶婶,是不是这儿还没解放?”
这儿不能承认您是我的娘,承认了自己就呆不下去。游市饱含着泪水轻轻捏一
下母亲的手,意思是将这个消息传给她,不要她继续说下去。蓝草花又伤心又难过
又气愤哪里理解女儿的意思,用力甩开她的手,叹口气说:“你若变成这个样子,
当娘的也不想认你了。天哪,我这一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人家不容我人自家的女
儿也不容我。”她看看女儿的眼神懂得了她的意思,跟着她走出办公室。
江导泛游腾浪游丕跟着追出来。游丕抚摸着游市手中的包袱说:“荣经理,对
不起,都怪我这只不争气的手。你别生我的气,我替你揍它。”说着反手朝门框上
甩两砣子。疼得马上缩回来,放进另一只手中不住地搓。游市觉得颇好笑却笑不出
来。江导泛开怀地笑起来。
一笑氓千仇,这儿需要这种气气氛。
游腾浪奸笑两声后说:“小荣,这也不能怪游丕。不知不招罪嘛。误会了,我
也有一点小责任。”江导泛心里翻腾如开锅,从荣糸敏的档案上看,荣家几代单传,
怎么会从准北冒出这个婶婶?儿呀女的这么亲热。
游市见三个人跟着自己往前走,停住脚说:“今天是怎么了,没有人追究你们
什么责任。
都回去吧,我把我婶送回去。“
游腾浪继续说:“小荣,你屋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你是独生女一个,父母双亡,
这是怎么回事?”
游市扫一眼面前的几个男士,尴尬地笑笑说:“安徽的淮北你们去过吗?”她
见三个男士都摇头又说:“没去过就好…”游腾浪说了一个带长音的“嗯”字打断
了她的话。她稍微一顿继续说:“没去过我就好介绍一下那里的风俗习惯。在那里
妯娌之间常将子女换着养,所以那里的人对子女的称谓跟黄石的不一样。婶婶说的
女儿不能当真。懂不懂?”
“不懂。”江导泛说:“根据档案记载,你没有这位婶婶。”
“档案是档案,事实是事实。是表亲,表亲是不上档案的,这一点你当书记的
还能不了解吗。”游市自信能把话说圆满,担心母亲再插话,正为脱身犯愁,见商
店的汽车从面前过,摆手让它停下来,拉着母亲进了驾驶室。汽车开去了,三个男
士同时转身走进屋。
司机花自贸边开车边说:“荣经理,你们到那儿去?”
“我们回家,你将我们捎到前边那个路口就行了。你到哪儿去?”游市连答带
问。
花自贸说:“江行月说商店抽了五金部的人押货,硬要我开车去市福利院帮她
收一次款。
我昨晚十二点才回家,马上又要到武汉去,就这一会儿等游主任办款子的空,
还被她利用起来。你说烦人不烦人。“
游市说:“年轻人忙一点儿是应该的。等大楼盖成了,每个人工作量都会减轻
一些。
现在是非常时期。“
“何止忙一点儿。”花自贸说:“现在的工作量要等于过去的三倍。”
游市说:“现在的个人收入要等于过去的五倍,三倍你嫌多五倍还嫌少吧。”
“忙是忙,大家都干得了。拿得钱多心里舒服,再忙一点儿还可以坚持。”花
自贸笑了,笑得很开心,眉心砣砣都笑平了。
游市问:“去福利院收什么款?”
花自贸说:“就是那两台赠送彩电款,江主任说送多了,商店下达的任务是五
千,那两台电视的现行价格是一万多,要我去收一半回来。你知道彩电是我义务送
去的,这收款也逼着我去要,真是多事有事。”
听花自贸说去福利院收彩电款游市说:“江行月真是个糊涂虫,这两部彩电只
能按涨价以前的价格算怎么能按现行价格算呢。既然是赠送收什么钱呢。让福利院
的老人能看上大彩电是繁荣全体职工的心愿,你回去告诉江行月,这个款不能收。”
“荣经理,你是个好人,你是个真正的共产党员。我从心里服气。”花自贸说
:“就是不给我一分钱,我愿意跟你干。”
游市说:“刚才还嫌忙呢,马上变了调子。不过我喜欢你这样的人,实话实说,
有事就干。”游市说着要下车,花自贸说我将你们送到家再回去吧。游市点点头。
若说游市在繁荣搞什么特权的话,就是答应了坐公车送母亲回荣糸敏的住处这一回。
游市打开房门,蓝草花进来边寻个位置坐下边发言不止,一批评游市不该改姓
;二批评游市不该把娘叫婶;三批语游市不该欺骗江书记他们。游市深感自己的前
两封家信写得太简单了,只是谈了自己下海来到繁荣当经理,根本没有谈及与荣糸
敏交换的情况。她根本没有想到母亲会冒然来黄石,以至于害得母亲差点被他们赶
出来。待母亲说累了发泄完了搂着她的脖子笑着说:“娘,这里有个误会,现在我
慢慢地解释你听。…”
蓝草花打断游市的话说:“现在娘不愿意听,你先办好了娘的一件事再说。”
“行行行。”游市说:“娘的事就是我的事,管是什么事我会尽力去办。娘叫
女儿三更死,女儿哪敢等到天明。”
蓝草花笑着说:“鬼丫头,什么时间学得油嘴滑舌的。俺问你,你们店里有彩
电是不是?”
她见女儿点头又说:“你大表哥要结婚,女方非要个十八寸的进口彩电不肯嫁
过来。咱们老家买不到,你舅舅要俺来找你,看来路子是走对了。”她说着掏出一
叠人民币放在桌子上,伸两次指头表示这是一千五。
游市掂一下人民币说:“进口彩电倒不缺,就是钱差远了。”
“十八寸的进口彩电不是一千四百多吗?”蓝草花听游市的舅舅说过,彩电目
前是国控商品,全国一种价。
游市解释说:“彩电价格国家放开了,前两天长了价,一夜之间翻了三倍多,
十八寸的进口彩电已经卖到四千七百多了。钱差得太多了,这事不好办啊。”她说
着站起来拿起一个杯子准备倒水给母亲喝,掂起暖瓶发现是个空的,昨天晚上忘了
烧开水。她接了一壶自来水,放在煤气灶上烧起来。
“你可以拿彩电送人,就不能批准卖台涨价前的吗?我听说现在的经理跟过去
不同了,权力大得很。”蓝草花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说,脸上充满了希望。
游市无奈地解释说:“我这个权力不是随便用的,商店的物品送关系户可以,
公益单位也行。就是不能贱卖给自己。”
蓝草花笑意顿失,生气地说:“什么关系户,我不就是关系户么。你是商店的
经理,我是经理的母亲,是最亲密的关系。彩电不能按涨价前的价格卖,折一半总
可以吧。钱不够你先配上,弄回去我让你舅舅再寄些来。”
“我手上没钱,等几天我借些钱给您买一台吧。”游市的这句话只说到逗号,
赖移西跑进来说:“荣经理,商店的运货车来到江边翻了,听说还砸死了一个,江
书记不在,游经理让我来找你。”游市向母亲简单地介绍一下关煤气灶的方法说:
“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
扭头跟着赖移西跑出去。来到大街上叫辆面的,由赖移西带路向出事地点开过
去。
赖道东离开游市,回到行圭书记室坐着,越想越感到自己太笨拙。刚才离开的
必定是游市,荣糸敏在上学怎么会在繁荣办公。他在办公室混了一上午,中午回家
草草吃点饭,闯进繁荣的办公室等到两点未见到游市,打的来到荣糸敏的住处。推
门见一位老人面目木然坐在床沿上,脱口问:“老人家,你是谁?吃过饭没有?”
“俺是游市的娘,吃鬼火。这个东西俺不会用,关上了就打不开。”蓝草花指
一指煤气灶说。赖道东二话没说,到街上炒了几个菜端到了她前面。她边吃边说:
“你是谁?是俺丫让你做的吧?”
赖道东摇摇头说:“我是她的同事,叫赖道东。我也正找她呢,她到哪去了?”
“不知道。”蓝草花说:“你们是同事,应该知道她的情况,讲我听听。”
“游市很好,工作有能力,成绩突出。”赖道东见她盯着自己继续说:“经济
收入也很可观。繁荣现在的人均月收入超过七百元。相当于我的三倍,当头的还会
多一些。游市现在发了,你放心吧。她的情况你老人家能否讲给我听听?”
蓝草花越听心里越难受。只吃八成饱搁下筷子不吃了。心想女儿变了,变得自
私不诚实了,变得无情无义连饭都不愿意给老娘吃了。早知这样就不该让她上大学。
早知道外边世界不健康,想不到女儿会变得这样快。蓝草花陷入胡思乱想,哪里还
愿意介绍女儿的情况。赖道东也不好无故闲扯,临走拿走了《数码市场》,告诉老
人自己带回去看一看,过几天送过来,游市自己能去拿最好不过了。
荣糸敏早上说走并没走。她有三天的假,晚上到校迟不了。她昨天在家里睡一
天,今早想走到了车站变了主意,绕到大冶看了看。于现在搭乘摩托车赶过来,想
利用仅有的一点儿时间见见游市,了解一下赖道东。从窗口探头一看,发现一个婆
婆在屋里,扭头上了摩托车,让驾驶员一溜风地开走了。
蓝草花看得亲切,四五步跨出屋,追着摩托车俺丫俺丫不住地叫。摩托车飞得
看不到影儿,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丫真的不要娘了,呜——”蓝草花显老
并不老,只是白了部分头发而已,四十多岁正当年,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她哭了一
会儿站起来,回屋将残菜剩饭打了一个包,携在身上,背起包袱回家了。
繁荣运货的汽车翻倒在江北岸,押车人已经联系好吊车将它翻过来,损失并不
大,司机及押车人都没受伤,只是摔碎了几件商品。砸死的是一头羊,汽车是因为
撇开它才翻的。游市表态付了死羊赔偿金,又掏钱请在场的乡民们将货装上车。从
屋里出来到现在仅仅用了四十分钟。两辆车一块回到轮渡码头,渡船却出了毛病,
要停航两个小时。游市惦记着母亲的中饭,脸都急红了。
游市回到家,发现门是开着的,不见了母亲也不见了包袱,四处找起来。繁荣
没有火车站没有汽车站也没有,直找到太阳落山碰到江导泛。才知道母亲坐汽车回
家了。他在车站见过她,见她双眼肿着坐上了黄石至合肥的长途客车。这个时间已
经走了四个多小时了。游市回到住处,发现《数码市场》的手稿也不见了,又急又
悲又伤心,一头扑倒床上哭起来。
游丕办好了应携带的款子,租了一辆八砘东风加长车,带着花自贸和花义朵就
出发了。
按理应该每辆汽车一司机一押货两个人,可花义朵偏偏与游丕挤在一辆租车的
驾驶室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各自领略着对方的柔情密意。汽车在公路上奔驰,
公路向脚下快速滑进。
路两旁的树木田舍纷纷后退,一会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一本鲜红的笔记本
从游丕裤兜里滑出来,不偏不倚砸在花义朵的脚面上。花义朵捡起来就要丢,游丕
伸手拦过来说:“丢不得,这里边有事情纪录。”花义朵抢过来翻开看,一看看到
缘缘半年前的留言上:缘缘赠言拙妹生来无大志,有吃有穿已满足。
不求闻达尘世上,但愿平安至千秋。
丕哥呀:难得脱颖乐平淡,时时处处人味厚。
若有天外飞来祸,妹愿与你同忍受。
花义朵看罢不无醋意地说:“难怪你抢得这么紧,原来这里边有牵情诗。耦断
丝连、旧情难舍、得陇望蜀、花花肠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游丕窘得满面通红,
连说撕掉撕掉,什么狗屁诗,顺口溜罢了。花义朵把笔记本丢给他说:“还是保存
着吧,本人只注重现实,谁又在乎这些文字游戏。我屋里多得是,随便抓一把都比
这首好。”游丕接了笔记本扯下了那一页,撕得粉碎抛向了车外。
花义朵咯咯笑起来,笑罢了又笑。她双目盼盼流光溢彩,面含娇嫩如初出之阳。
游丕被她笑得毛骨悚然,瞟眼望着她说:“你笑什么?我这么值得好笑么?”
“我又没笑你。”花义朵说:“我一想起与荣经理在一起进货的情形,就忍耐
不住要笑。
太滑稽太开心太有学问了。与荣经理在一起做事真长见识。“
“能否举例说一说?”司机忍不住插一句。
花义朵把经理带自己怎样进行家访,怎样以软对软以硬对硬要求进俏货,怎样
摆脱行圭贸易两家业务员的纠缠,举两个例子说了一遍。笑得游丕和司机前仰后合。
汽车一个左偏向,几乎冲进了路边的深沟里。花义朵立刻住了嘴,见车子走上了正
道说:“不讲了不讲了,再讲我这个小命恐怕保不住。骇死我了,汽车再偏一点点
大家都要上西天了。”
游丕抹掉笑出来的眼泪问:“这么说你与荣经理始终在一起?”
“是这样,准确地说在武汉我们俩在一起。”花义朵说:“并且只有我们俩在
一起,她的指挥都是我传出去的,她需要的情况也是我收集的。别说行圭贸易两家
的业务员不知荣经理就在供货会会场附近,就连我们店与我同去的三个人也不知道
荣经理当时在武汉。第二天供货会仪式结束后,她才正式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么说这次行圭贸易又吃了亏?”游丕继续问。
花义朵摇着手说:“没有。荣经理打听到他们的业务员夹着我们的人行事,是
准备把点亏他们吃的。先是要我通知其他人每种商品明着提高三倍开票,隐着原数
量扎帐。不到十分钟她就收回了成命。她说她不愿意害兄弟单位:”最终吃亏的还
是老百姓。‘。并把已经提高的两个品种恢复了原数。不过,这次我们紧俏商品没
少要。亏了我们对繁荣的深入宣传哪。“
“小花,荣经理是几点到武汉的?”游丕又问。
花义朵皱着眉头说:“大约是下午六点多钟吧,吃罢饭我俩忙碌一晚上。对了,
荣经理有吩咐,她要我不要将这些情况告诉任何人。我看是你才说一说,你千万不
要对外讲。若是荣经理知道了,我在她面前成个什么人了。这点小事守不住密,将
来如何办大事。”游丕心想:怪了怪了。难道说荣糸敏有分身术,是天外来客?明
明自己七点还在黄石见到她,她怎么六点就到了武汉呢。难道说自己看错了人。事
关科学与迷信的大问题弄不准游丕哪里敢乱说。两部车开到武汉,只装了一处的货
仓库就关门下了班。四个人只好找个旅社住下来。
四人住旅社,两位司机知道花游是一对恋人,吃罢饭自去寻欢作乐。花义朵带
着游丕先看了一场鸳鸯座电影,散场后又进了一次高档次的舞池。武汉是湖北的省
会,到底与黄石不同。游玩的设施豪华气派,有的地方虽幽暗却舒适,适合各种人
的口味。过了午夜花义朵还要进通宵娱乐村观光。两个人走近一看,每个人门票三
百元,游丕哪里舍得花这种血本。回到旅社花义朵心血来潮,多次暗示要与游丕同
床共枕。游丕岂会不懂,暗忖要把握住自己,要把两人之间的火和热用来酿造生活
的美酒,不能在这旅社中偷吃禁果。他装着不懂东拉西扯,趁花义朵洗澡之机,悄
悄离开了她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花义朵八点才起床,洗脸梳头敷粉画眉点眼,调理了近一个小时。
站得游丕腿脚发麻,急得花自贸直按喇叭。待到两部车子全部装满货,时间已到了
中午。四个人找个中档次的餐馆吃饭。同样是每人点一个价格在六元以下的菜,游
丕买单。服务员刚上了餐具车起走进来。看了他们的点菜登记笺啧着嘴说:“出差
在外只吃这些菜也太艰苦了,今日算碰到一块有缘,我请客。”他指指自己对面让
贸易的小车司机坐下来。他在二号仓库见到花义朵,一直暗中盯着他们。他钟情花
义朵久矣,一直无缘接触,今天算有了个机会。
“好好好,车经理请客却之不恭,我们也就不客气了。”游丕转脸朝服务台喊
:“小姐,我们要的几个菜就不上了。”
车起招招手对服务员说:“先上饮料,有比红牛更好的么,没有就上红牛吧。”
服务小姐应声端来六斤红牛呈递每个人的手上。车起又点着菜谱说:“诸位,每人
捡喜欢吃的点两盘,贵贱不论合口味就好。”
一游两花都知道车起的父母开着个体工厂,早就发迹富得流油,有心多宰几个,
都点了店里能做出来的头等菜。车起亲自拿来几瓶郎酒说:“店小进口酒没有,连
国产的茅台酒也缺,今天就将就着喝郎酒吧。”一顿饭下来,服务员报价是八百六
十元。车起爽快地掏出一摞腰洞洞,从中抽出九张递给服务员说:“零钱不用找了,
算你的小费。”他揩一下手走出餐馆,中国人民银行好象是他家的。其他人吃得痛
快看得楞神,跟着车起鱼贯似的走出来。只有小车司机不怀好意地对花义朵笑笑。
车起拉开了吉普车的门,扭头对花义朵说:“坐我的车回去吧,清平世界朗朗
乾坤,没人敢拦路抢劫的。游主任一个人押车足够了。”天空阴云密布,一阵急风
刮来,雨就落了下来。花义朵没等游丕表态,冒雨钻进了吉普车。吉普车一会儿就
消失在白茫茫的雨水中。
游丕望不见吉普车,手一挥说:“走,我们也回去吧。”于是三位男士分乘两
辆车子走街串巷离开武汉,向黄石逶迤进发。
夏季的天空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劈雷电闪云浓雨骤,一会儿云开雨
停,露出一个红艳艳的娇阳来。大地一派清新,微风拂拂凉爽宜人。花义朵搭乘贸
易的吉普车不多时来到鄂城,车起提议说:“好些日子没来西山观光了,我想去玩
玩,花小姐可有兴致同往?”
花义朵最大的爱好就是玩,车到西山脚下她率先下车向山上奔去。山矮而不秀,
小里小器却还可亲。
车起在车内拍着司机的肩膀问此妞怎样。司机文皱皱地说:“我所见过的女性
之中,她的美丽当属第一,看她如听一支歌。天然去雕饰,青水出芙蓉。倾城倾国,
我都不知怎样形容才贴切了。”
“我倒有两句赞美她。”车起慢声细语地说:“双目含情无媚态,一嘴洁齿带
笑丝。四肢长短刚到位,浑身上下都是诗。”
“好诗好诗,车总不愧为黄石商业一枝笔。郎才女貌此妞非你莫属。”司机拍
马溜须一语破的。
“能得到她我一生无憾也。”车起一笑说:“你把车开到路边去,我们去逛逛,
久等莫急。
这是辛苦费,闲着没事买点副食品消磨时间。“他说着丢下一张五十零,下了
车追花而去。
鄂城西山以赤壁矶出名。赤壁是三国时期的古战场,它以苏东波的《赤壁怀古
》名扬天下。因为苏老夫子怀错地方,现在的赤壁就分一文一武两个地方。有的人
故意鱼目混珠,把即不是文赤壁也不是武赤壁的赤壁矶当作古战场来追悼,无形之
中风光了这座矮山。到此一游的知者可以将其中的弯曲讲给未知者,也可以讲古代
的英杰业绩。车起对这些却一字不提,专讲古代的名人中大老公娶小老婆的事。他
见花义朵对自己的讲法报以微笑,甚是高兴。去附近的亭子租了一部高档照相机,
要把这次观光的倩影留下来。有了照相机花义朵的兴致又添一层。你给我照我给你
照,照罢玉女抚琴又照阿哥耍刀。趁着骄阳的余辉,很快用完了一筒胶卷。第二筒
胶卷刚照三张,花义朵站在一个陡坡上举着相机要照赤壁,不小心相机坠落陡坡上,
顺势滚进长江中。花义朵急得跺脚说:“真要命!这么贵重的相机我如何赔得起。”
车起哈哈笑起来,心里想:真是天助我也。若是你自己掉进去我的婚姻就更好
解决了。
口里说:“区区一台相机,用得着你赔吗。莫说是失手,就是真心往江里丢,
我车起也认了。
别人想让你丢还捞不到呢。可惜得是几张玉照也毁了,浪费了你的表情。走吧,
晚上我请客,给花小姐压惊。“两个人一块来到亭子赔了相机款。
来到吉普车旁花义朵犹说:“车经理,真不好意思,一次让你丢了二千多,说
什么我也不能再让你请客。晚上我来请。”
“好好好,花小姐仗义,我愿意与你交个朋友。”车起说:“今晚你请客,明
天我请你去庐山看花展。不知你意下如何?”
小车司机插话说:“车经理,看花展有没有我的份?”
车起说:“吃个蚂蚱也少不了给你条大腿。没有你的车,庐山这么远,难道说
还要我们走着去么。”
“原来你是拿我当大腿。”司机说着做个怪相,三个人都笑了,车起笑得特开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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