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18脱毛剂搅扰繁荣真情信疼倒游市
市场经济,办工厂搞商贸赚钱当老板成了中国社会舞台的主旋律。天变地变人
变整个中国在改变。长城内外大江南北,从东海到西藏,从南海之滨到北国边疆,
中国到处都处在轰轰烈烈的经济变革之中。人们谈商品造商品用商品,兴在商品败
在商品,商品的价值得到了充分体现。不是商品的也被当作商品操作贩卖做生意,
畅谈什么等价交换原则,不谈商品的地方似乎不属于当今之中国。
行圭商场贸易大楼毫无例外地围着商品转圈子,大部分时间占着商品的便宜,
有时也被商品所捉弄。两家的业务员流窜全国各地,购进来的俏销商品却不多。两
家的柜台上经常出售假冒伪劣货,频频受到媒体的暴光和指责。国营商业的诚心为
民形象几乎被他们丧失殆尽。
两家的经理书记整日愁眉不展,视商品如老虎丢不开又不敢太靠近,将经营场
地包给中层领导去答理。中层领导业务素质参差不齐,你抢我夺他拗劲,不长时间
就亏了本。做生意亏本就象人体没了血,样子难看不说,存活时间也不会长。没人
可怜你,没人给你献血,自己跌倒自己爬起来,爬不起来就倒闭,这就是市场经济
最重要的一项内容。
相反的,繁荣商店却一日千里,购销调存搞得轰轰烈烈。店容店风响誉荆楚大
地。店领导气吞万里,职工扬眉吐气,一派兴旺发达的景象。许多俏销货抢手货
(业内人士称为短线商品)繁荣几乎没有断档脱销的时候。这些货对他们同样属不
好进的商品,但游市会寻找进货的时机,在某种商品还没有俏的时候她就抢了进来。
许多大的商品生产厂家,了解了繁荣的情况以后,愿意与繁荣长期打交道。在行圭
贸易卖不掉的货,在繁荣却成了短线商品。上柜几天就被买走了。繁荣所进的商品
平均没在店里呆一个星期,行圭贸易就不同了,有些商品进到仓库里睡大觉,一睡
就是半年几个月,做过买卖的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两家比繁荣差远了。勤进快销货
畅其流,商人发家靠得就是这东西,驾驭不了它的人想发财谈何容易。
值得一提的是,假冒伪劣商品泛滥成灾却没有能够进入繁荣。这当然与游市的
严格把关有关系。更重要的是她通过商品知识培训班,把商店的业务人员、各部的
柜长及仓库保管员都培训得象专职质检员一样。每样商品从购进到上柜至少要经过
这三道关。能越过这三关的伪品也相当于正品了。
繁荣原本空旷的仓库,由于经营商品品种的增多骤然紧张起来。办公室只得再
次搬迁。
书记室带着群团组织搬到了商厦七楼,经理室带着政务一摊子搬到了六楼。每
个楼层里原设计都有部主任办公室,他们把部主任办公室利用起来,又紧挨着部主
任办公室搭了几间简易房,现在的商店办公室比在仓库优裕多了。江导泛下定决心
不能再搬了,直到整个商厦盖好再搬那一次。
游市出两天差回来,办公室已经搬好了,她走进书记室,把江导泛赌在里面,
问:“你们两口子昨晚又吵架了?”
江导泛说:“那不叫吵架,顶多算做争话说,这在夫妻间是常有的事。结了婚
你就知道了。”
“听说是因为我?”游市继续问。
江导泛继续说:“小孩子打架不记仇,女人吃醋不嫌酸,历来如此,不值得大
惊小怪。”
游市说:“女人对丈夫斤斤计较的时候,那是她喜欢你的时候;一旦放任了你
的时候,那就是开始放弃你的时候。哪个男人不了解这个的时候,那就有他跌跤的
时候。或许我说的不是时候,你总会有悟到这个道理的时候。”
江导泛摇着头说:“行了行了,什么时候不时候的,我是过来人难道说还用你
劝我吗。”
游市继续说:“本来那天去旅社谈生意不该带着你的,我也是被一些人缠怕了。
若因为这些搅乱了一个幸福家庭,我心里太过不去了。”
“杞人忧天,你有什么过不去的。我现在才真正相信,女人们都多愁善感,好
端端的无事生非。”
游市说:“江书记,我现在不与你讨论女人的情感问题。我想帮你老婆找个发
家的事做。
这次出差路过你的老家,发现你家的房子正在一个人流交汇的地点上,繁荣可
以在那儿设一个点,让你老婆搞代销,于公于私都有利。你们想发家并不是很困难
的事。“
“算了算了。”江导泛摇着头说:“我不怕别人说我利用职权搞代销,但我怕
老婆产生误会,说我故意赶她就不好了。发了财又怎么样呢。整日家里不得安静,
发财还不如不发的好。
谢谢你为我操心。你来就为这个事?“
“不,我是来问游丕的:花义朵请了几天假。若是她再不回来,要给家电柜加
人了。”
“游丕到日杂商店买扫帚去了。花义朵的情况我知道一些。她请了一个里拜的
假,说是到山东看她老姨。也是人之常情嘛。”
“不对吧。”游市说:“我昨晚在武汉碰到她,见她与车起一起上了去成都的
车,车起还问我去娥眉山从哪儿下车最方便。我敢肯定花义朵是与车起一块去玩娥
眉山。”
江导泛叹息着说:“坏了坏了,看来车起又要成我店的姑娘女婿了。这可怎么
办哪,江行月往哪儿摆。你快想想办法呀?”
“这可不是荣糸敏的事。傍大款是个时髦,婚姻恋爱怎好干涉?你若有精力还
是你管吧。”游市见江导泛站起来不停地踱步,又说:“我发现你这个人的感情满
细腻的。我敢说这次办公室的搬迁带有你的个人情感在里边。书记经理同层办公方
便些,为什么要分为上下楼,一定是为了避嫌,或者说为了仇纷少吃醋。你说我猜
的对不对?”游市慢慢地转移了话题,“你要感到很不方便的话,要么搬到一起来。
凡事以工作为主。”江导泛安静下来,他佩服游市的洞察力,搬办公室的时候确实
怀有这种想法在心里。
“算了吧,反正只是个过渡阶段,过不多久就会搬到一块来的。”游市说:
“对了,还有一事问你,我发现赖化贝见到我时眼神不对,这两天店里出现什么怪
事没有?”
江导泛说:“你出去两天,店里正常得很。我叫你休息你不休息,瞧瞧都忙出
幻觉来了,这样下去不得神经病才怪。昭著才女小伙好逑罢了。”
“我看他不是那种眼神,他的眼中射出的是一种害怕内疚做了错事的光,虽然
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我还分的出来。”
“咄咄怪事,你有这么强的分辨力,你看我现在的目光表示什么意思?”江导
泛说着目不转睛的看着游市。
“你的目光在太易识了,现在是一种无所谓的意思。”
“哈哈哈……”江导泛笑了,笑罢了说:“有点意思,不过我认为你的感觉不
纯粹来自己目光吧?”
“不谈这些吧,我也说不清楚。再见。”游市说着要离开。
“你坐下,我还有话对你说。”江导泛说着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子上说:“你
先在上面签个字吧,局长派人送来的,说有关系户要打发。”
游市掂起纸条看一眼说:“又是要平价彩电,这是第六次了吧,他有多少关系
户,我看这事不宜再办了。得寸进尺将来还会要我们繁荣给他买轿车呢。”
“下不为例,我已经答应了,就这最后一次吧。”
“我的江书记哟,你说了几个下不为例了,这些人的事你办不完。办了他自己
的,还有他亲戚的,又有他朋友的,越办越无尽期。干脆一下子拒绝了事。”游市
见江导泛面有难色,继续说:“好吧,这是最后一次。我是看你的面子不是看局长
的面子。”
江导泛嘟嘟哝哝的说:“只要你签字看谁的面子都行。这些人也怪,偏偏找我
不找你。”
“一点儿不怪,因为你太好说话了。越怕得罪人越出鬼,像我对这事拒绝个整
的,下次他就不会再找我了。当断不断自找麻烦,符合人的行为规则,何怪之有?”
“说得容易做得难啊。”江导泛叹口气说:“老领导,老上级,要害部门的负
责人伸手站在你面前,你能拒绝吗。穿小鞋我不怕,怕就怕他们下卡子。现在的事
不讲关系行不通哪。”
游市说:“我就不信。局里扣去的二十个招工指标,我刚才去要回来了,我看
他们能把我怎么样。财办的头头要照顾,市里的头头要照顾,老百姓谁照顾?最困
难的是他们。我主张平等竞争,有本事让他们来考吗。我们是窗口行业,决不能收
明显的残疾人进来。不是我不同情他们,这关系到繁荣乃至整个黄石的形象问题。
让步就等于不负责。”
“这怎么行,快快退回去。”江导泛发急说:“你要考虑一下现实。繁荣不久
要升格,领导班子要调整,谨防他们将你卡下来。”
“我不在乎当官。”游市心情不能平静,早忘记了自己不是荣糸敏。
“这就更不对了。”江导泛为自己的论点找论据:“正直的共产党员托起的光
明越多,留下的暗角就越少。一个好人光靠自己的影响是不够的,还要争取权力。
所有的权力都掌握在正直的好人手中时,歪风邪气就站不住脚了。让一步为了进两
步,斗争要讲究策略,这点道理你不懂?”
游腾浪一步跨进来说:“荣经理做得对。党员干部就要坚持原则。我支持荣经
理。”
游腾浪的突然出现,使游市想起了荣糸敏,想到了她回来以后的工作难度。你
游腾浪那儿是支持荣经理,分明是将她往火坑里推。苦笑着对江导泛说:“你看着
办吧,反正招工的事主要是你跑。退回去就退回去,我听你的。”一个尴尬丢给了
游腾浪。
游腾浪见江导泛暗自发笑,甩手走出去。江导泛游市根据局里的要求,对繁荣
商厦盖成后的领导班子报批名单议论起来。游市提出的第一个副经理就是店治渠。
……
这日,繁荣商厦开门不久,化装柜台前就有一个男性顾客高声大叫:“你们哪
个是干部?
我要让他还我头来。“这人显然不熟悉商业的组织建制。不知道怎么样称呼柜
台上的负责人,所以大叫着要找干部。
化装柜柜长笑容可掬地面朝着他说:“我们这儿没干部,若找柜长我就是。师
傅,您贵姓?”
“哦,你就是头。我姓王,叫王玉国。”王玉国还有点不相信,柜长矮矮瘦瘦
白白嫩嫩的,长宽都不是当官的料。读者可能记不得这位顾客了,实际上他来繁荣
买过东西,还给商述国起过绰号叫“一堆屎”,当时没留下姓名就走了。
“我是头不错,就是不能还给你,给了你我怎么办哪。”柜长严肃地说。她不
是没听懂王玉国的话,只是见他铁青着面孔在生气,故意用幽默来调解气氛。没有
两下子,小小的年纪能在繁荣当柜长吗。
“哈哈哈……”王玉国大笑,笑了几声陡然止住说:“谁敢要你这个头,送我
我也养不起,我要你们赔我的头。”
柜长也笑了,说:“你的头不是架在脖子上好好的么,要我们还你什么头?”
柜长的笑象帘布一样的可以立刻放下又卷上,值得称赞的是这中间不需要过渡,能
给人一种很自然的感觉。笑功确实练到了家。
“我的头是好好的,可惜发没有了。原来少是少总有几根,全让你们卖的什么
鬼生发灵给胡弄掉了。”王玉国说着把帽子摘下来甩在柜台上,露出一个黄橙橙的
光头来。怒发冲冠明显对他不适用。
“哦,原来是…”柜长原准备说“是老亮”的,接受商述国的教训改口说:
“…原来是这样。”
“不是这样我会从铁山来找你么。”王玉国说着打开手提包,掏出一个纸包放
在柜台上,松开纸包露出两瓶荣光牌生发灵来:一瓶原封未动;一瓶用去了一大半。
柜长双手拿起两个瓶子左右看了一会儿,说:“王师傅,你有发票么?”
王玉国摇头说“有是有、被我弄丢了。”
“那就是没有了。”柜长又说:“我们柜的人都在,请你指出来,是哪一个经
手卖给你的?”
王玉国瞄一眼柜台内的几个营业员,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好象人人都不是的,
又好象人人都是的。高矮胖瘦的营业员在他眼中只有男女之分,他买货的时候没有
记着经手人,现在忘记了。拍着脑袋说:“好象是个男的。”
柜长马上把笑容收起来说:“好象是个男的,我们这儿的营业员,除去女的就
是男的。
看来这两瓶生发灵不是我们的货。我们卖的生发灵是经过荣经理检验了的,再
说买者也不是你一个人。若有问题有人早就会来找,等不到现在。你一定是弄错了
售货单位?“
王玉国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恶声恶气地说:“不是你们卖的,我找你们打
鬼。我来黄石只买繁荣的货,你们想耍赖,没门!我去找你们管头的头。”他上楼
来到办公室,见门上有个牌子写着人保股三个字,心相这大约就是维护消费者是上
帝的地方,闯进去面对着赖去乱把事情的原委说一遍。
赖去乱听清是怎么回事,表态说:“你不是骗子就好办,这就不是我管的事。
请到五楼去找一个姓江的大个子部主任。他会给你解决的。”赖去乱是人事保卫股
长,过去繁荣调进调出的职工不多,又没出什么刑事案件,他闲着没有事做,处理
过一些职工与职工,职工与顾客扯皮拉筋的这些不属于治安保卫方面的事。现在人
事方面的事跑不完,还兼着基建方面的监督工作,哪里还愿意管这些事。
王玉国下到五楼找到百货部主任江流营,江流营带他回到化装柜。江流营把化
装柜的职工一一问过,没有人承认经自己的手卖过生发灵给王玉国。拿起王玉国带
来的货仔细辨认,又见那瓶用过的液体颜色与柜台摆放的样品的液体颜色有微弱的
差别,并且与他自己带来的另一瓶中的液体颜色也不一样。本来江流营就不相信化
装柜经营的生发灵有伪劣货。所以他一口咬定王玉国的货不是繁荣所售。
王玉国气得脸红脖子粗,真后悔没有把发票保存好。当初对繁荣太信任了,现
在上个老当。他骂骂咧咧地拍得柜台啪啪响,引来了许多顾客驻足观看。江流营为
人简单粗暴,看问题该拐弯的时候常常不拐弯。他认为既然商品不是繁荣所售,你
王玉国就不该在繁荣撒野,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拍下去。并说:“你再拍我就把你
揪出去。”王玉国岂肯善罢甘休,撕撕扯扯要拼命。两个人勿东勿西转圈子。若不
是江流营力量大,两个人定会打起来。
荣情走过来,承认自己是经手人。柜长这时才想起来:几天前荣情干部参加劳
动是在柜台帮过忙,忙找着那天荣情填写的发票递到江流营面前。江流营瞟一眼,
果真见有荣情写得荣光牌生发灵铁山王玉国等字样,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人也矮
了一截下去。低声下气地询问了买卖前后的经过,向王玉国陪笑说:“王师傅,对
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向你赔礼道歉。
事已至此,你看怎么办好?“
若是荣情说这些话,王玉国会说退货拉倒。荣情认了帐就走了,他看不惯江流
营一开始的傲势,说:“我不敢收你的赔礼道歉,我也不会说怎么办,你们先拿个
意见出来,我掂量掂量再说。”
柜长赤红着面目说:“王师傅,我说个处理意见:你买得货我们包换包退,另
外送你两张从铁山到黄石的汽车票。你看行不行?”说着拿起帽子递给王玉国,希
望他戴上。
“换货肯定不行,再用恐怕连头皮难保住;退货也没那么容易,给两张车票哄
小孩子是不是。本人不希罕那个财。我只要头发,请将我的头发恢复原样子。其它
的东西免谈。”王玉国将帽子复扔柜台上,为争回开始受的气继续放刁。
“恢复原样怎么可能,这不是诈我们么。打破的鸡蛋能恢复吗。”江流营面对
王玉国的难题发议论。
秃脑壳最容易联想到无毛的鸡蛋,王玉国认为江流营侮辱自己,跳起来脚来骂
:“姓江的,你个混蛋。老子跟你没完。……”
江流营强忍怒火说:“你不要撒泼,我们去找领导,领导能赔你个原样我没意
见。”两个人吵嚷着朝经理办公室走来。
游腾浪从书记室回来刚坐下,听到吵闹声越来越近,忙把来经理室请示问题的
游丕留下坐着,自己溜了出去。游丕劝过王玉国又劝江流营,见自己的话不管用,
扯个理由也走出去。
本来这儿不是他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仍跟江导泛的在一起。
倒是钱因勤快,正在柜台上上班走上来看热闹。见两个人仍旧争执不下,经理
室并没有其他人,劝王玉国说:“你这个人太死心眼,要个三千两千的也就值了。
你又不是金头玉头,不过肉头罢了,多那几根毛没那几根毛我觉得无所谓。赔个原
样又怎么样呢,活脱一个老猴子屁股,能好看吗。”
王玉国暴跳如雷,吼叫着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呢,这不是糟蹋我吗。
再这样说我就不依你。”
江流营也说:“老钱,你愿意出两三千你自己出,公家可没有这个钱。”
“好好好,你们继续吵。我不管这事了。”钱因说着坐下来,似乎她就是经理。
“没人要你管这事。岂有此理。”江流营一甩袖子走回去。王玉国跟着来到百
货部。围成堆的顾客刚散去,又围上来十几个,说什么的都有,纷纷嚷嚷给本来不
安静的场所又增加了些特色。
游水澜赌着跟在江王之后的钱因说:“我早就给你说过吧,繁荣也会出现假冒
伪劣问题,果然被我言中了。报上都说了假冒伪劣防不胜防,我就不相信荣糸敏有
那么大能耐。”
钱因附和着说:“我守了几十年柜台,没见过这样的货。生发灵比脱毛剂脱毛
还有效,不几天弄出一个肉葫芦,你瞧瞧,黄皮拉拉的象个什么东西。”
王玉国听到了她们的议论,几步抢近柜台拿起帽子捂在头上。
游市听说后走下来,听了柜长的汇报后,把柜台上的生发灵翻动一下,拿起王
玉国带来的两瓶生发灵看了看,把他请进经理室。亲自倒一杯茶递他手上,说:
“王师傅,您喝茶。
我现在正式聘任您为繁荣商厦的质量监督员。今后若发现繁荣的商品有什么问
题,打个电话给我,我会立即去找您或者派人与您接洽,当然您能亲临繁荣我们更
欢迎。繁荣虽不够富裕,管您顿饭还是没问题的。若是开会我们会在电台电视台报
纸上发通知的。你若愿意参加,我们报来回的车票并发给误工补助金,提出重大问
题的还有奖励。市内的我已经聘好了,有工人教师解放军机关干部等,就是铁山下
陆几个郊区的还没聘,你若同意铁山的就算定下来了。“她说着拿来一个金光闪闪
的胸牌放到王玉国面前。
王玉国拿起胸牌看着说:“凭这个牌子就在繁荣买俏货么?”
“能能能,凡是繁荣有的,随要随购。”游市心想往后只有赚不到的钱,哪还
有买不到的货;只要你贪小便宜问题就更好解决了。本来贪小便宜是人人都有的心
理,不过有的人控制的好些,一般场合下不表现出来罢了。若有不贪小便宜的人,
那他就是一门心思放在占大利上。
王玉国收起胸牌说:“其实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不太在意小节。你们卖的
生发灵把我的头发腐蚀光了,我能不生气吗。说两句难听的你们也别怪。”
“黄金有价真话难求,有你这样的话就够了。”游市说:“其实我们的生发灵
是没问题的,你用的那一瓶混进了脱毛剂,现在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准备立案调查。
查清了会向你说个明白。现在我送你两瓶继续用,若再出现这样的问题,商店愿拿
十万元赔你。”她见王玉国点头,遂传来柜长让她拿来两瓶生发灵交给王玉国,且
将购货款退给他。
送走了王玉国,游市面向柜长说:“有人在生发灵上做了手脚,用脱毛剂代替
它。企图损害繁荣的声誉。最近几天你们柜台上发生过什么可疑现象没有?”她见
柜长摇头又说:“赖化贝进过你们的柜台没有?”
经游市提醒,化装柜柜长乍醒初悟地说:“经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几天之前
赖化贝在我们柜上买了两瓶生发灵,五分钟不到又退回来了。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
怪,他不秃不斑的买这干什么。难道是他搞鬼?”
游市心里有了数,要求柜长闭紧嘴巴,全当没有发生这回事,若有人问只说顾
客误会了,对赖化贝买货的事,不许再提一个字。他找到江流营如是又说了一遍,
反复强调不准把赖货贝的事张扬出去。“谁坏了人家的前途谁负责”。她迈步上七
楼、走进临时图书室。
商述国正在为新购的图书编号码,见游市进来连忙拱手让座说:“荣经理大驾
光临,图书室满壁生辉。你要什么资料我马上给你找。”见游市摇头又说:“你有
何吩咐,我保证完成任务。”
“我要得就是你这句话。”游市庄严地说:“有的单位经营假冒伪劣商品,受
到媒体的点名批评报道。心里不好过,企图把我们也拉上,来个法不罚众鱼目混珠。
我们必须马上在媒体上作出反应,不给他们可乘之机。”游市接着把生发灵事件的
来龙去脉讲一遍。提出要求说:“我不想损害兄弟单位的名声,更不想涉及到他们
个人。我只想以这个事件为背景,大力宣传繁荣的优质服务精神。你本着凡事俱有
好坏,是物必有两极的观点,抓住事件好的方面,尽可能地发挥你的写作本领,为
繁荣打一个自我保护的院墙就行了。题目你自已拟定,我只要求明天见报。”
“哎呀我的妈也。”商述国叫一声说:“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一字见报,几个小
时写一篇文章登在报上,我保证不了,报社不是我办的。”
“瞧你的出息,尚未动手先自恢了心,将来能当作家么。”游市说:“好吧,
你先去采访一下当事人。写好后送给我,我帮你改一下。然后你再去找那个与你谈
过话的《黄石日报》记者。求她帮个忙登出来就行了。”游市说罢回到经理室,发
现有一封信放在自己桌子上,封口的订书钉已经半粘连半脱落,收信人的名子赫然
写着游市二字。不及细想什么人放到这儿,为什么如此封口,一把抓起来就看,只
见信上写着:市儿:你还记得吗?在你五岁的那一年,有一天你发高烧,俺半夜里
抱你去医院,摔断一只胳膊。娘单臂抱你二十里,心里是啥滋味、你可知道么?娘
身上没有钱,只治了你个人,娘没有及时治,落下了残肢至今遇阴天还隐隐作痛啊。
你还记得吗?娘为你能上学,坚持一天只睡四个小时,重病在身还爬着出勤。
有一次娘咬破了嘴唇坚持将柴捆背回了家,把你舅舅全家人都疼哭了。你拉着我的
手说长大要为娘争气,娘却没哭笑起来。
你还记得吗?娘为了你平安读书,早起到远处割牛草,由于天太黑掉进了枯井
里,五天五夜才被人找到。你当时为了俺不愿再上学,娘为这事嘴里哭出了血。好
几天才把你的心思变过来。
你还记得吗?由于你的好强,得罪了大队革委会主任的儿子。人家指责你是黑
五类的女儿不让你读书,娘为你求情,把脑袋都磕肿了。人家叫娘吃土就吃土,人
家叫娘喝尿就喝尿。娘回家没有打你一指头,因为娘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做坏事。
你还记得吗?为了给你筹措上大学的路费,娘卖掉了唯一能穿着赶集的灰外套。
送你上路的那那天晚上,娘从火车站回家,四十里路走到下半夜,因为受寒回家就
病倒了。一病就是半个月,有钱人只需打一针,娘没钱只能慢慢地熬下去。带病做
事是什么滋味,你现在可能还不知道啊。
市儿,这是你五岁之后的几点小事,我不说你应该知道。你五岁之前娘的日子
更苦,惨不忍说,代笔人不忍写上它。娘只所以能活到现在,就是心中有你这个女
儿。娘也没打算从你身上取得回报,只盼你日子过得比娘好。没料到,你参加工作
后变得无情无义,不但把亲娘叫婶婶,还把俺撇在一边不管了。彩电不买午饭不管,
做娘的还可以再忍耐。娘穿戴不好心里干净,你不该从窗口看一眼坐着摩托就开溜。
娘的心疼啊,从黄石回来就疼到现在。为了不影响你的幸福,特去信与你脱离母女
关系。
我的市儿,容娘在信上最后叫你一声。
蓝草花游市看完这封只有母亲名讳没有年月日的信,心里刀割似的疼痛,成串
的眼泪接二连三地掉下来。身子一软瘫倒地上,面部朝着家乡抓发擂胸低泣小吟:
山高水低慈母看女,女儿不孝引起误会。一张信纸怎能道完辛酸,为什么不幸事儿
全泼向我们母女。母亲心疼儿的心碎。
我的命短死不足惜,最可怜母亲辛苦一生老无所依。苍天啊,什么叫恒,什么
叫义,为什么付出的难得,不该取的白取。我真希望灵魂实有,他日命丧魂归乡里,
誓保母亲下半生无虞。……
安徽淮北人悲痛过度就会不自觉的低吟浅唱,游市也脱不了这个俗。越哭越想、
越想过去的事儿就在她的脑袋里回放,母亲日夜操劳的身影历历在目。信上写得这
些绝大部分都是她亲身经历的,想到那一段不够她哭一会呢。小时候不知道哭或者
说不敢哭,现在可以放开量地哭一回了。
江导泛从邮递员手里接到发自安徽省濉溪县的一封信,收信人的地址是湖北省
黄石市繁荣商店经理室,收信人的名子是游市,心中犯了思量:荣糸敏的档案他看
过,上面除了记载父母谢世,有一个姨妈在北京市教书外,别无其他亲属。不知从
哪里又添了个游市及市儿的婶婶。他揣着一肚子的疑惑来到经理室,准备以送信为
由再打听一下,见荣糸敏不在放下信走了回去。办了两件事又走了过来,发现游市
坐在地上恸哭不己,口中念念有词,两步跨进经理室躬腰扶着游市问:“小荣,这
是怎么回事?”
游市半呆半痴,用手背抹去眼泪,抽搐着不答反问:“信是你放我桌子上的?”
她见江导泛点头又问:“为什么用订书钉封口?”
“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要是我估的不错的话,一定是寄信人忘了封口,
邮政局代封的,这是常有的事。我接到就是这个样子,你不会怀疑我偷看了吧。”
江导泛坦坦荡荡地说。
游市想江导泛是好人,不奸不诈。让他知道一些秘密不会有关碍,难说没有益
处呢。就指一下桌子上仍旧摊开着的信说:“你看吧。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江导泛拿起信看,看得心酸掉泪,下意识地说:“这位母亲太可怜了,市儿是
谁?你不应该与她来往。如此不孝之女,人人见而扁之。太不是东西了。”
“你骂吧,骂得越狠越好。”游市说:“我就是市儿,你骂狠一点我心里才平
衡。”
江导泛诧异不己、自言自语地推断:“市儿是你的奶名。”马上又否定:“不
对头,你自幼在黄石长大,怎么能从淮北冒出一个母亲来,怪怪怪,难道说荣糸敏
的档案是假的。我现在是掉进糊涂汤里了,怎么想都不明白。”
“荣糸敏的档案不假,可我不是荣糸敏。我姓游名市,自幼在安徽淮北长大。
蓝草花就是我的母亲,上次来了你见过的。市儿与荣糸敏本不是一个人。”
江导泛认为她中了邪,用手在她面前晃了几晃说:“小荣,我们还是去医院看
看吧。你感到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江书记,我这次确没病,事实确是如此。我是武汉大学提前下海的一个学生,
跟荣糸敏在南京相遇。一块采购了帆布。她冒我的名子去武汉上了大学,我来替她
当经理。不信你可以问问赖道东,他比你知道的早一些。”
江导泛回忆荣糸敏南京出差回来后的种种表现,原信念动摇了。继续追问:
“你详细说说。赖道东怎么知道的?”他坐下来,指指凳子让游市坐,反宾为主。
游市在他一再保证保密的承诺下,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方方面面介绍
了一遍,再次说:“江书记,你一定要为我们保密。一旦暴露了,有的人是不会让
我在这儿干下去的。”
“这我知道,不过我想不通。你放掉继续深造的机会提前下海爱累,难道说只
是为了修改验证你的《数码市场》?”
“还有两条,就是寻找我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我的信你也看过了。你说我应该
不应该帮着母亲找到他。”
“应该。他叫什么名子,有工作单位和住处地址么?”
“他叫游人处,在广州有过工作单位。我从广州追到了武汉失去了线索。你听
说过吗?”
江导泛摇摇头稍停又问:“另一个秘密呢?”
游市叹一声说“你就让我保留一点秘密吧。何必打了沙缸问(纹)到底呢。游
市与荣糸敏对换之日,你一切都会明白的。”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你为什么不写信给你母亲把话说明白?害得他老人
家多伤心哪。”
“我来黄石时写信没说兑换的事。我没考虑到她会来。她从这儿走的时候,我
当晚就写了信。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收到。”
“农村送信不及时,传丢也是常有的事。”江导泛说:“你赶紧写封信办个特
快专递。并给她寄些钱回去。我先送你一千块,不够你讲话。”
游市苦笑着说:“那怎么行呢,算借的吧。”
“这话你就说外了。我是谁你是谁,你是我的经理,我是你的书记,同事同志
一家人。
你能帮助荣糸敏我为什么不能帮助你?你快快写信吧,我回家去取钱。“江导
泛说罢走出经理室。游市的心热起来,伏在桌上开始写信。
赖货贝向车起报告了王玉国大闹繁荣的情况,得到了车起的一再夸赞,喜滋滋
地回到繁荣,刚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游市让他临时担任批发部副主任,负责批发部
的筹备工作),见经理板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旁边还坐着怒容满面的姐姐赖移西,
三魂吓跑了两个。不笑强笑似笑非笑地提瓶倒茶。
游市为了生发灵的事先找了赖移西,向她陈述了事实真相。赖移西惊呆了,刹
时脸红到了脖子。她八岁父亲先谢,十岁母亲又凋零,剩下她带着不满两岁的弟弟
独立生活。叔伯姑姨争着要收养他们,她坚决不从,坚持自己带着弟弟顶门立户。
她一边上学一边照料弟弟,在亲戚邻居的多方关照下,姐弟俩的日子总算维持了下
来。按说她应该养成一个八面玲珑的性格,事实却适得其反,她变得十分孤僻,对
谁都保持一段距离,令许多小伙子望而却步敬而远之。年近三十连朋友还没谈。好
在长副娃娃脸不显老,许多二十二三的小伙子称她为赖妹妹。不是她嫁不出去,只
要她表示愿意出嫁的意向,求婚的人一定排队,而是为了弟弟她自觉坚持晚婚。
赖化贝从小缺乏父母训爱,心理总难平衡,藐视一切做人的原则,经常向别人
寻衅斗殴,在社会上惹事生非。多亏他姐姐赖移西四处周旋,才维系着赖家的各式
各样的社会关系。
赖化贝虽拐,从不伤害姐姐的喜好,今日出她意料,他竟故意破坏她日夜为之
操劳的繁荣声誉。赖移西伤心至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伸手扇了赖化贝两个响
亮的耳光,背对着他抹眼泪。
赖化贝知道东窗事发,兀自硬嘴说:“姐姐为何打我?我心里甚不明白。”赖
移西颤音指出他退的生发灵有假,赖化贝仍狡辩说:“我是不用生发灵,受朋友之
托买两瓶有什么不行。
你们不能屈赖好人。“
游市忍不住插话说:“既然受朋友所托,为何转脸退掉?”
“朋友已经买了,我的只好退掉。”赖化贝从来没想过会出事,临时编谎话。
“算你说的是一条理由。”游市说:“请把你的朋友指出来,我自去调查了解,
果真有这档事,我给你赔礼道歉。若没有罪加一等,别怪我不客气。”
赖化贝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凭空捏造的朋友是经不起调查的。赖移西真希望
他能指出朋友来,证明荣经理的推断是错的,见他这样大失所望,举手又要打,被
游市奋力拦住。游市说:“事已至此,打有何益。化贝毕竟年轻受人指使做出不清
醒的事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要他真心悔过我打算不予追究。给他一个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
赖化贝感激涕零,只得实说:“我奉车总之命,先用生发灵的瓶子灌了两瓶脱
毛剂,然后到柜台买了两瓶真货,出门装进衣袋里,把两瓶假货退了回去。这就是
上个星期三的事。
刚才我已经把王玉国闹繁荣的情况报告了车起。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繁荣。
只要从轻发落,我愿意长期为繁荣效力。“
游市胸有成竹地说:“我说过了不予追究就不予追究,从不把自己的诺言当儿
戏。不过,你要为繁荣办一件事将功赎罪。”赖化贝一连说了几组行行行。游市又
说:“我要你做的事情不大,并且比车起的事道德。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把贸易欠繁
荣的二十万元货款要回来。”
赖货贝说着就要走,游市拦住他说:“你正面要肯定不成,我有一法交给你。”
她把要款的方法说一遍,把二赖逗得笑起来。
车起听了赖化贝报告的消息,喜形于色,马上召集贸易的笔杆子们开会。鼓励
他们赶写暴露文章,针对繁荣的生发灵风波,狠狠地抨击一下繁荣:“要错大家都
错,不能光我们错,一路之隔的繁荣无错,我们就太吃亏了。进来的商品卖不出去,
大家吃鬼。哪个写得文章能马上见报,我给他五百元的奖励,并放他半个月的假期
休息。”
车起动员了几次,属下没人有把握写出可以立即见报的文章。老实人闭口不言
;调皮捣蛋的说:“本人有这个能耐就不在这儿混饭吃了。”气得车起大骂属下是
一堆饭桶。决定采取第二方案:于当天晚上宴请报社的对口记者,用车接他们到川
味香饱吃一顿。当记者弄清是怎么回事,都说题目不好写,个个推三阻四,不愿意
为一顿饭效力。勉强答应了的,就是拿不出文章来。车起没法,自己经过半夜的奋
发写了篇文章,又找名家加工润色一番,托一个与主编有点关系的人将稿件送到报
社。去的人很快回来说:“主编说了,这篇文章文字虽好恕不能用。报上今日才刊
出繁荣商店的文章,明天又刊意见相反的东西,会让社会耻笑,影响报刊的声誉。”
车起找来《黄石日报》验看,果然见第一版上登有署名商述国的文章。大谈繁
荣怎样一心一意为顾客服务,只把生发灵事件当作背景材料加以引用。坏事变成了
好来。气得他将报纸撕得粉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喘粗气,深感几天的心血又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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