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21合力求证两书记分身招工一代总
江导泛虽然大学毕业,但搞不清隔离审查是谁的发明创造,符合宪法的哪条哪
款。只知道文革期间党政机关用的比较多,改革开放后很少有人使用。游局长用它,
而且用在游市身上,游市本人也没反对,他也搞不清是对还是错,反正游市被关一
天他就要送一天的饭。他相信游市不会偷拿销货款,一定是个误会或陷害。没料到
第四次的饭就没送掉,反挨了局长一顿训:“谁叫你送得饭,啊!你怕我们不给她
吃是不是。什么叫隔离审查你懂不懂?所谓隔离就是要防止你这样的人在里边掺乎。
回去回去!慢——对了,我正要找你呢。你要在工作多支持游腾浪一把,不要推三
阻四的。你对局里的决定有抵触情绪,不能放在工作上。影响繁荣的进展我拿你是
问。”江导泛闷闷不乐地回到家,局长的话在耳边响了许久。
仇纷见到原封未动的饭菜问江导泛:“怎么了?饭未送掉?她吃过了还是不愿
意吃?”
江导泛摊着手说:“没见到她的人,不准见。”他见妻子接了饭菜要捡起来又
说:“饭菜放着吧,我一会儿就出去找那报案的小伙子,带着它饿了就吃一些,渴
了讨碗水喝也有个盛水的东西。从今天下午开始我补休星期天的假,找遍黄石的村
村寨寨也要把小伙子找出来,找不出来我不回家。”
仇纷寒着脸说:“你给他们请假了吗?不请他们又会挤兑你。”
“我公休请什么假。”江导泛不耐烦地说,“你莫尽说不利于团结的话。谁挤
兑谁?没有的事。”
“你走了我怎么办哪?”仇纷又说一句。她被辞退了,不愿在家闲着,用这句
话表示这个意思。一家人说话语言最简捷,表情手势配合着两三个字说明一大串问
题。若用语法来衡量,家家都是不及格。若选最生动深刻最符合实际的语言最好从
这里边找。
江导泛只想着游市的问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又说一句更让仇纷接受不了的话
:“你怎么办?你又不是小孩子还要我看着你么。”说罢双手搂着头蹲在床边上。
仇纷小声哭起来,边哭边数落:“谁要你看了。你天天为公事为别人忙,关心
过我一回吗。我被游腾浪辞退了,你问都不问一句,还有一点儿夫妻的情意吗。”
江导泛抬头看看仇纷,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太生硬了,把仇纷惹恼了。马上
站起来拍拍仇纷的肩膀说:“你果真是个小孩子,说哭就哭起来。人家辞退你是响
应市里的号召,我能说什么呢。不干就不干,大不了回去种那二亩地。快别哭了,
你一哭我的鼻子也发酸。这平白无故地两口子对着哭,不是让人家看笑话么。我堂
堂的支部书记决不能带这个头。”
“你是什么书记,一个十足的窝囊废。早知道你这样软弱无能,我就不该嫁给
你。这不是要受一辈子窝囊气吗。”仇纷收住了泪水,抽一下鼻子不哭了。
“现在改嫁还来得及。”江导泛开玩笑说,“要不要我给你参谋参谋,我看赖
道东挺不错,又漂亮又有才,跟着他肯定享一辈子福。”
“江书记说谁呢。”赖道东一头闯进来,见他们两口子互相望着暗笑,又说:
“人一到年龄不娶,总遭人背后议论。江书记不能只限于背后说说,要拿出行动来
帮我一把。仇嫂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不对。我们俩在开玩笑,你弄误会了,你认为我们说得是荣糸敏吧。”
仇纷笑着说:“错了错了。”
“噢,错了,错了我们就不谈这个。”赖道东说:“我是来同你们商量一下怎
样才能救出荣糸敏的。”听了这话江导泛两口子的脸阴沉下来,刚上来的一点笑容
刹时退去。赖道东几次找游市碰到的都是游市,但游市一自称荣糸敏,他就没了主
意。他假设商店的就是荣糸敏,游市真的失去得无影无踪,那武大的学校里就不会
再有荣糸敏。为了搞明白商店这一个荣糸敏的真实身份,他专程去了一趟武汉,侧
面一了解,果然还有个游市在读书。他断定繁荣商店里的一个就是自己喜欢的假荣
糸敏。心中高兴,预谋着怎样找她会谈,她若再以亲吻上床赶人的话,凑合着就把
结婚的事提前办了,以真制假强制执行看她还怎么摆脱自己。洋洋自得的赖道东回
到黄石,听说荣糸敏出了意外,惊出了一身冷汗。及至打清清楚是怎么回事,又遇
到她被隔离审查。赖道东的心象被锤子敲掉了一块。惴惴惶惶没有一刻安静的时候。
求局长不成转身来到江导泛家里,碰到人家两口子说悄悄话,中间就插了那么几句。
江导泛递凳子拿烟,仇纷倒茶,赖道东坐下来说:“仇嫂莫忙,我不渴。我到
这里不是外人,用不着客气。”
江导泛划根火柴帮他将烟点上,语气沉闷地说:“目前救荣糸敏的方法只有两
个:一是寻找报案的小伙子;二是尽快招回出差查帐的荣情。招荣情的事好办,我
已经派人出去了;困难的就是寻找报案人。见过他的人太少,繁荣商店里只有我游
腾浪游水澜赖去乱几个人实打实的见过,其它人没放在意上,印象不深刻。两游不
会愿意找,赖去乱愿意找,工作太忙抽不出身来,我准备马上就出发,但一个人的
力量太单薄了,黄石这么大,找出一个人来恐怕不是三两天的事。除非碰巧,但碰
巧的事在没碰到以前是不能算数的。”
“这好办,你把报案人的形象说出来,我把他画在纸上,复印几份出来。然后
多发动几个人八面出寻,我想是可以很快地找到他的。”赖道东大口地抽着烟,心
里增加了自信。
“睢瞧我的记性,怎么忘了你是丹青高手。我去买染料。”江导泛说着就要下
楼。
赖道东拦着他说:“不用了,搞张速描一张纸一只铅笔足也。我看你这儿都有。”
两个人说着画起来。江导泛说着赖道东画着,说得人陈述到位,画得人有一定的绘
画功底,懂得哪是人体特征的不变量。一会儿就把报案小伙子的大致形象画出来。
刚画好,赖移西走进来说:“游经理不让我去找荣情,特来给书记说一声。我
的任务是你派的,汇报一声让你知道。”江导泛涮地站起来,刚要发脾气,赖移西
又说:“不过你莫急,我已经秘密派出了两个在家休息的职工去找荣情,万一游腾
浪有发觉,你帮我扛一下就行了。”
“江书记,瞧你的部下,多么会办事。”赖道东十分赞赏地说,“我发现繁荣
商店女将比男将利害。这是不是受荣糸敏的影响?”
赖移西把话接过来说:“这不是受荣糸敏的影响,主要是受你们行圭的影响。”
赖道东不解地问:“这话从何说起?”
“这太容易理解了——阴盛阳衰呗。呵呵呵…”赖移西一路笑着走了。
赖道东吃一呛,楞着神半天说不出话来。江导泛说:“这个赖移西,平时看着
很本分的,也敢开我们赖书记的玩笑,再见面我帮你训训她。这不是犯上作乱么。”
赖道东笑着说:“行了行了,我算她什么上,你才是她的上呢。难得她对你们
一片忠心。
行圭根本找不出对领导有这种诚意的人了。“
仇纷插话说:“你们都不是她的上,她的上还没找呢。”仇纷把上理解成了爱
人,两个男士都哈哈地笑起来。
赖去乱找上来说:“江书记,听说上午你找我,是不是?”
“是的。”江导泛说,“我从今天下午开始,补休以上的积存假,少则一两天,
多则五六天。基建和招工的事全交给你了,一定要慎重仔细,不能留有话柄让后人
说我们。书记方面的事我已经交给了游丕,对于游腾浪你只说我休息就行了。”
赖去乱答应一声要回去,赖道东扯着他说:“一家子,停一下。你看我这张画
象谁?”
赖去乱一口说出来是报案人,赖道东点点头松了手。紧接着赖道东和江导泛作
了一下详细分工。赖道东说自己明天开始找,商场还有些工作需要做;江导泛说自
己马上就开始,你的手机莫关了,有什么情况我立即通知你。
赖去乱刚下去,游丕颠上来说:“江书记,游经理不让招荣情怎么办哪?我看
赖移西没去成,我要从办公室派个人去,被他训一顿。说没有他的同意任何人不能
动繁荣的人财物。”
他急着把荣情招回来,尽早把问题解决掉,免得把小伙子找出来给自己带来不
必要的麻烦。
游丕的好心思不是没有,只可惜往往用不到正地方去。
“岂有此理!”赖道东再也忍不下去了。疾步下楼登上繁荣的经理室,质问游
腾浪为什么不让人去北京找荣情。
游腾浪见了赖道东满面堆笑,上烟递茶热情有加,轻言细语地解释说:“派人
去北京没有这个必要。按惯例荣情每到一处都要打电话汇报工作进展的。只要她来
电话我马上通知她回来。商店的事小,糸敏同志的事大,这一点我还不清楚么。一
起工作的同事,没有感情有同情,她出了事我也不好受。专派人过去也快不多久,
不如节约一笔费用用在建楼上。糸敏在岗的时候不肯乱花一分钱,她不在了,她的
节约精神我还是要坚持下去的。不然那才是真正的对她不起。赖书记,你说我说的
对不对?”
游腾浪话说得都在理上,态度极其老诚,赖道东失去了指责他的理由,转身下
楼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行圭书记室。急急忙忙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处理完毕,跟有关
人员打了招声,找出黄石地图准备查看自己负责的区域有多少自然村庄,从哪儿开
始找比较方便。一坐下来,游市的倩影就在他脑袋里跳跃,歌声就在他耳边响起来
:哥是太阳妹是云,你来我晴你走我阴……
“赖书记,检查组的已目查完毕。局里要头头汇报工作,易总出差未回。是不
是您亲自招待一下子?”行办主任在书记室门前叫赖道东,才把他从回忆中拉出来。
他淡淡地说:“检查什么就让对口科室汇报行了。不就是吃顿饭么,你自己酌情安
排吧,何必非要头头参加,咄咄怪事。”当他听说是局里组织的治保检查时,对转
身欲走的行办主任说:“好吧,今天我汇报。”他对没完没了的各式各样的检查历
来不感兴趣。好在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检查多数带有经济性,一般由易品政
出面作陪自己可以不参加。他今天要亲自汇报行圭的治安保卫情况,主要目的是为
了打听游市的情况。局保卫科的人不会不知道荣糸敏的下落。行办主任递给他一摞
汇报稿,他接了看一眼题目递回去说:“用不着。”
他凭自己的印象把行圭治安保卫方面所做的工作、按时间的先后顺序说一遍。
主要方面都说到了,而且说得娓娓动听。赖道东毕竟是赖道东,口头上没有一套年
轻轻的能当副县级别的书记么。晚上的招待宴也提高了一个档次。酒至半酣,赖道
东小声向局保卫科长水治国打听荣糸敏的情况。水治国不醉装醉,硬是把话往喝酒
上拉,对于荣糸敏一字不谈。职业习惯,搞保卫的人一般都口紧。气得赖道东把捏
在手上准备敬献的一支中华烟,折成两段丢在地上,不等罢席扬长而去。
赖道东揣着不快的心情回到家,和衣躺在凉席上久久睡不着,一闭眼脑袋里就
出现游市的倩影,耳朵里不停地响着她的歌声:歌是太阳妹是云……刚睡着就做她
的梦,一夜没离开真假荣糸敏。第二天起床快洗紧刷不吃饭,匆匆来到大街上,扣
开了一家个体副食店的门,称了些水果和糕点,双手提着径直走进易品政的家。他
要把游水澜带出去找人,自己虽有报案人的画像,到底不如见过面的认的真和准。
游水澜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一些,易品政出差不在家,家务事久拖不做看不下去。
她糸上围裙,准备甩开膀子干一场,好好利用一下自己今天的休息日。她见赖道东
提着礼品走进来,不解地问:“道东,这是干什么?莫不是我家老易让你捎来的?”
“没有人让我捎东西。这是我买的一点小意思,专门送给你吃喝,吃不动的不
要啃,格坏了牙齿就不能搞阴谋了。”赖道东将礼品放下沉着脸说。他知道好言语
请游水澜出去寻人肯定是不成的。请游水澜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最好就是用激将法。
“这是什么话。姓赖的,我谋谁的阴了,你话说得这么涨人。不看你与我家的
那口子是同事,我马上把你轰出去。”游水澜丢下手中的活计将要叉起来。
“你还知道世上有情义二字。”赖道东自己找个凳子坐下来说,“你知道我和
荣糸敏是恋人,是不久将来的夫妇。为什么不看我与你那口子的关系专害我这口子。
这不是将我往死里推么。”
“这可不是我干的。”游水澜慌忙辩白。
赖道东马上接着说:“对,不是你单独干的,是你与老易或什么人合伙干的,
这个我看得出来。”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游水澜向赖道东靠近一步,眼睛瞪裂了角:“我
会干这缺德的事么。”
赖道东站起来,也将腰叉起来,寸步不让地说:“不是你干的大家都不信。你
为什么将那小伙子领进商店又将他放跑。这是什么意思?”
游水澜气极败坏地说:“那个王八蛋不是我领进商店的,更不是我放跑的,许
多人可以证明。真倒霉!算我碰着鬼了,走!我俩到繁荣商店去当面调查。”
“繁荣人我一个不相信。等易总出差回来,你告诉他:这个仇我会找他报的。
我堂堂须眉不做暗事,今天算给你打个招呼。”赖道东见游水澜鼓嘴憋气说不话来,
又说:“除非你跟我一块找到报案的小伙子,我当面问一问。”
“找他?难啊。”游水澜半天答一句。
“游腾浪在店里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人为荣糸敏忙活。我知道你怕游腾浪。”
剌道东一激不成又来一激。
“我怕他,你真是小瞧人。”游水澜把身上的围裙解来说:“找就找,本人跑
不动,你必须派车。”
赖道东走出门,用手机要通行圭的小车司机,要他速到易总家里来。“经理的
娘子要用车。”他知道这话比自己要车还管用。司机都知道易总惧内,讨好易总万
不能得罪他的老婆。
赖道东游水澜乘坐行圭的标致轿车,不到十个小时就把赖道东分工负责的郊区
村庄找遍了。没有发现报案小伙子的踪迹。晚上回来在市内找,本来市区不属于他
寻找的范围,昨天他与江导泛商量时,将市区划给了几个信得过的繁荣职工。江导
泛信得过他还有些怀疑,带着游水澜亲自找起来。在市区找一个无名无姓无地址的
人比农村难多了:轿车到了一个村子,常常围上来一圈子人,将画像拿出来一看,
将大致年龄一说,有没有立竿见影;市区的晚上只能找找影院舞厅等娱乐场所和一
些上晚自习的学校。居民区的人们大部分都龟缩在屋子里看电视。即使能问几家,
那寻找的速度慢得很。尤其是高楼大厦,半天叫出一个人,对门的什么情况他还不
知道。游水澜赖道东都不愿意看别人不耐烦的面色。仅仅十几个娱乐场所就让他们
寻到了十二点。
游水澜劳累了一昼又半夜,浑身似乎散了架,回家见几天来换下的衣服已经洗
干净,知道易品政出差回来了。也不想打搅他,自己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半夜。
第二天,易品政还没起床,她又被赖道东缠着上了路。这一次找的地方是分工给了
江导泛的。赖江两人昨晚十二点后约定,今天双方相向着找,不见不散。江导泛骑
着自行车带着仇纷,逐村挨户的询问查证,比赖道东他们慢得不止两三倍。没有办
法,为了省钱只好让腿脚多吃点苦。
出来的月亮都隐退了,双方终于会了师。这会师不是那会师,一点喜庆的氛围
都没有,个个都拉长着脸,明显的报案的小伙子没有出现。游水澜的腿还被什么东
西擦去了一块皮。
真是残狗咬瞎人,屋漏偏招风。人家骑自行车走路的一点事没有,坐在车上的
人竟亏血。谁说天公不疼人呢。几个人象漏了气的皮球准备往家滚,走来一个村民
要他们去看看,说本村捉着了一个混小子,难说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江导泛赖道东走近所谓的混小子跟前一看,原来是商述国。他被捆成了一个圆
球,头上有个包,鼻子还渗着血。江导泛急问这是怎么了。一个村民代他说:“这
小子硬说村长的儿子是个坏仔,推着他不肯走,村长的亲属就把他捆起来,几个不
懂事的娃子踢打他几下。就这么简单。”江导泛的眼泪都掉出来了,急忙给商述国
松了绑。游水澜顺着商述国的手势一看,哪里有报案的小伙子,原来他认错了人。
赖道东回到家挨了局长一顿训:一训他手伸得太长,放着工作不干瞎颠乎;二
训他办私事不该用公车。游水澜将用车的事揽在自己身上,才把局长的话堵回去。
第二天,仇纷应赖道东之聘去行圭当了临时工,仍然是扫地。江导泛对赖道东
感激不尽,不管仇纷做什么总比回家强。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游腾浪自有一套烘托形势的方法。游腾浪一方面进
行所谓的改革——商店对部承包,部对柜台、柜台对个人,层层分解任务,把各项
工作指标落实到个人。由于基数掌握不准,弄得人人自危、相当一部分人无事干有
话说;一方面把部主任改称为部经理,把商店经理室改为总经理室,并美其名说这
是提高繁荣的档次,方便对外交际往来;再者,他把职工们下个季度可能得到的奖
金一下子提前发了下去。人均两千多元,最多的拿到四千元。有几个视钱如命的职
工,沉甸甸的票子拿在手里,高呼游经理万岁。
游腾浪是个打扮形势的老手,在楼堂挂彩幅,在门外贴标语,不几天就把繁荣
的表面搞得焕然一新,把一个轰轰烈烈的感觉送给了黄石的同行们。这在兵书上叫
做虚晃一枪,但游腾浪搞得这一手与兵书上解释的虚晃有所不同,兵家的虚晃为了
实战,而游腾浪的虚晃仅仅是摆摆花架子。若论实战他比游市很差几个档次。维持
个局面还可以,创新开拓他差远了。
过了而立之年的游腾浪对此心中有数。要想商厦长期红火下去,关键是业务搞
得好,这业务能搞好,又离不开一个切合实际的“不大不小”的购销计划作指导。
他可以做计划,但做不到“不大不小”。游市对经济信息的神测他压根做不到。他
之所以敢接这个摊子,是知道象荣糸敏这样的人黄石乃至全中国为数不会很多,就
是能称得起创新开拓的人也没有几个。他坚信在黄石除荣糸敏外,自己不会比任何
一个同行弱。荣糸敏业务技术行,但政治技俩要比自己差,这次不是败在自己手下
了么。
得意洋洋的游腾浪总揽行政事务以来,经常在人保股坐着。他让游丕负责业务,
让赖去乱把招工的事交给自己、去兼理游丕的行办事务。自己甘愿做一个跑腿招工
的办事员。他之所以这样做,主要出于两个目的:一是在自己的前方装个替死鬼,
能把局面维持下来,主要的功劳还是归自己,倘若有个三长两短就拿游丕开刀,把
所有的责任往他身上一推了事;二是要利用招工的机会为自己捞点实惠。
他将市劳动局下了批文的一百个招工指标一分为二:拿三十名出来作为内招
(不须考试的)处理,名义上是照顾职工,实际上绝大部分送给了上级领导;剩下
的七十名通过考试录取,这些人才是他摄取经济实惠的重点。自己的生活水平要提
高,荣情不能报销的开支要支付,文章只能在他们身上做,送给领导的招工指标从
经济的角度上讲等于白送,从他们那儿只能捞取政治好处。在这一点上他心里比谁
都清楚。
文化考试之后,由商店领导目测。文章就在这目测上:他可以说你长的差,不
符合繁荣营业员的要求。商业是社会的窗口,有必要把黄石的美展示给南来北往的
顾客;又可以说你长得美,招蜂引蝶有碍楼堂营业;还可以说你灵敏度不够,应付
不了鱼龙混杂的游人;再可以说你过于聪明,恐难安心柜台工作,柜台上有钱有物,
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监狱里关得都是聪明人。等等等。文化考试是硬指标,这目测
结论可就由领导随便说喽。游腾浪精心挑选了一些、能说出可收可不收理由的应招
者,与他们单独谈话,巧授机宜,鼓励他们拿出钱财争进繁荣。这样收来的钱财无
帐可查,出了问题能攻能守,收得再多也不怕,可以放心享用。
许多要害部门的经办人不都是这样富起来的吗。贪污公款受单位之贿都有帐记
着,那是蠢人才做的事,游腾浪是不会做那样的苕事的。
话分两头,单说钱因有一表姐,小时候与钱因常在一起玩耍,长大后各自出嫁
随人几乎没有来往。只是在途中碰到了相互点头表示认识,各自不知对方的夫君姓
啥名谁。夫君见夫君更是形同路人,连头都不点。表姐有个女儿,参加了繁荣的这
次招工考试。文化成绩总分不够理想,单科英语成绩特优秀,两千多人考试只有她
做得一题不错。繁荣招工简章有规定,对英语成绩突出者可以降总分录取。游腾浪
看了她的档案,知她父母是个体户,猜想她家的收入一定不菲,却没有看出来她与
钱因的关系,与她谈了谈就把她列入了可收可不收的范围。
钱因的表姐及贵夫两人做个体生意不发,仅仅维持生计,支持女儿报考繁荣。
夫妻二人亲自带女儿应试。考试成绩公布后,女儿列在榜上第八十名。这个名次摆
在可收的后边,不收的前沿。两口子急得抓耳搔腮,在分数榜前不停的转游。人就
怕有了希望,有希望就不死心,不然他们早就回家了。
钱因路过,表姐发现后扯住她。亲热的似乎回到了童年,问寒问暖之后说:
“小妹,好象妹夫也是个官方商人吧?”
“哎呀,他姨,你的记性不赖。我那口子是个搞国商的,不但与我在一个单位,
而且一直是我领导的领导,最近又荣升为繁荣商店代总经理,忙得很哪。里里外外
哪处跑不到就出问题。”钱因在表亲面前夸自己的丈夫,吹得天花乱坠。
她姐夫转忧为喜,激动地说:“这就好了,…”
钱因打断他的话说:“好个屁,他当他的官我为我的民。我除去多忙一些家务
事外,没得到什么好处。经理夫人是个空头支票。”
“小妹,这下我家女儿有出路了。”钱因的表姐拍拍女儿的肩膀说:“她参加
了繁荣的招工考试,文化成绩第八十名,按说是差点儿,但她有特长,跟她姑姑学
了一口流利的英国话。
负责招工的说她有希望又说不要她。要考验她的反应能力。什么叫反应能力我
们不懂,全家人正苦恼着呢。妹夫当总经理,这事对他来讲太容易了。小妹,我们
求你了,给你外甥女弄碗饭吃吧。丝丝,快叫小姨。“
“小姨好。”丝丝甜甜地叫一声。
钱因喜得眉飞色舞,拍胸表态说:“你们放心,我叫他马上收下。”实际上她
的心都没放下来。她深知游腾浪从来不听她的。她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很小就有这
毛病,四十年了没改掉。正所谓山河易改本性难移。
钱因在表姐夫妇的千恩万谢的好话之中,带着他们来到总经理办公室。游腾浪
见钱因手牵着丝丝,丝丝后面的一男一女似曾相识,已猜中是怎么回事,起身要溜。
钱因挡住了他的去路,开门见山地说:“腾浪,这是三表姐一家子,我们结婚时他
们喝过我们的喜酒,你不忘吧?这是表姐的女儿丝丝,当时还不会走路呢,你肯定
记不得了。丝丝这次参加了考试,成绩总得说还不赖。你一定要收下她。”
丝丝的爸爸马上递烟,强作笑脸说:“妹夫在商店当家,丝丝能不能进繁荣做
事,全仗你老弟一句话。”
游腾浪畏难地说:“本来是个很容易办得事,可惜你们来晚了一步。名单已经
开会定来了,改动起来麻烦就大啦。不过也不是一点希望没有。你们在大楼门外等
着吧。我找他们商量一下子,不久就会告诉你们结果。”他为了从丝丝身上弄点实
惠,说出了一套假话,连畏难情绪都是装出来的。
钱因高兴地说:“姐夫,腾浪自然说这话,事情一定办得到。我说有门就有门
吧。”
游腾浪面对钱因发脾气说:“就你嘴多,还不快去上班,时间长了别人又说你
搞特殊化。
你不怕影响我还怕影响呢。“钱因翘着嘴巴带着表姐一家走出去。游腾浪送出
门,声言要去找书记,拐弯往楼上走,见他们四人下了楼,没有登上七楼又折回来。
名单还未定,哪里用得着找书记呢。即使研究也是走过场,他是每个招工环节的参
与人,要谁不要谁,当然是他说了算。他做出找书记的样子全是给钱因表姐一家人
看的。
游腾浪回到经理室。坐下来拿起电话拨通了长春荣情所住的宾馆:“喂,你好。
请转704 房。”
话筒停止鸣叫,传出荣情的回音:“喂,你找哪个?”
“我找宝贝疙瘩。”游腾浪嘻皮笑脸地说:“昨天下午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荣情嗲声嗲气地说:“我不想打,烦死人了。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真是有福不知道享。有吃有住有玩,不做事。还老想着要回来。”游腾浪说
:“我叫你搞得住院证明搞好了吗?”
荣情说:“你当这儿是黄石,人生地不熟的到哪儿去搞。若是在黄石死亡证明
我都搞得到,在这儿我一筹莫展。你还是发发慈悲让我回去吧。”
“搞不到证明千万不能回来。你不想工作了是不是?多想点法子继续搞。花点
钱嘛,回来给你报销。”
“这一次我可是豁出去了,一心一意帮着你。你当了总经理可不能忘了我。”
“我不当总经理,还不是想着你。”游腾浪对着话筒淫笑,“哈哈哈——”
“我知道你想我的什么,寻欢作乐。不说这些了,我想家了,包括想你这个驴
肝肺。你说个准确时间吧。证明我尽可能地搞。”“宝贝疙瘩驴肝肺”是这一对奸
夫淫妇背后说得悄悄话,今天全用上了。
“你的证明搞好了我再说吧。”游腾浪许久听不到回音继续说:“反正有一条
必须记住,就是没有我的通知不能回来。我正在考虑让你直接到广州再查个帐。”
宝贝疙瘩讲:“又是查帐,发现问题才来这儿查帐,广州那儿有问题吗?”
“什么查帐,是让你玩,傻瓜。”驴肝肺说。
“行行行,”荣情呢喃着说:“广州我还没去过呢。”
“好好好,再见。”游腾浪放下电话,屈指算一下,荣情出差已有二十天了,
也就是说荣糸敏出事也有二十天了,自己的代理经理也当有二十天了。荣情一天不
回来,指纹取不成,荣糸敏就出不来,自己就可以继续当经理。等着这批招工过去,
荣糸敏再出来也就没所谓了,自己该捞的捞好了。原认为她这一次就趴下了,不期
谁又想出对指纹来。钱上有荣情的指纹不就证明她是被冤屈的么。至于哪个冤屈她,
追查起来自己也不怕,自己不是直接动手的。
自己是给吕行家出了主意,吕行家不会出卖自己,即使出卖也不怕,自己可以
赖过去,出主意时是没有旁证人的。他站起来走到对面荣糸敏桌边,一脚将她的座
凳踢得翻个过,心想她若是这凳子就好了,踢翻了不会自己爬起来。他抬头望见钱
因带着三位表亲走过来,几步抢到门前把路过的商述扯进来,大声吼:“商述国,
你好大的胆,听说你在楼堂里发了不少脾气,怪我让你扫地是不是?”他不想同时
见钱因和表姐,故意造成一个正在工作的情势,阻挡他们走进来。
商述国从图书室下来扫地,心里很不是滋味,是说了一些游腾浪不会用人的话,
只不过随便说说而已,根本没有发脾气,吃游腾浪一训,认为有人过了话,自然是
过话难免不添枝加叶,摸着还有些隐隐作疼的脑袋支吾着说:“游经理,你…您听
我…解释。”
游腾浪本来凭自己的猜测,为了应急随便一诈,听他说要解释,估计他确实说
了自己什么。态度蛮横地说:“我不听你解释。你写个检查送来,我会酌情处理的。
党的政策一贯是问题不在大小关键在于态度。”
商述国一时呆了,不说亦不走。游腾浪见钱因被她表姐拉着退下楼,极不耐烦
地说:“去去去!小小年纪长了个闭不住的嘴,令人生厌。那些打你的人心太善,
怎么不把它给剜掉呢。”
商述国用手摸两下嘴,闷闷地走出经理室。似乎嘴巴真的犯了错误,手指又把
双唇用力扭一下,疼得他连连吸空气。唇上的伤还没好彻底呢。
游腾浪得意地望着商述国走开,点火抽了一支烟,走出办公室顺楼而下,逐层
看个尽兴。
见钱因在柜台上班,疾步跨出大楼。对迎过来的一对半表亲说:“哎,求人的
人真不容易。
江书记开始坚决不同意更改。费了我许多口舌,答应给他两瓶好酒润润嗓子,
才勉强答应下来,并要我亲自去活动。“
表姐与钱因是表亲,却有相似的性格——心直口快。她说:“他是书记,你是
经理,平起平坐。他要你贡烟也好意思。”
“没办法,现在的人跟着改革首先自己开放起来。文革中隐藏着的贪婪本性毫
无掩饰的暴露出来,见空就钻能捞就捞。他算好一些的,还有更露骨的呢。名单已
经上报局劳资科。
我打电话给劳资科长,他半天回话说退可以,要我送两条烟过去。你们说这与
白天抢劫有什么不同。但要想事成你不能不送,他一句话可以让好事变成坏事,使
你功亏一匮。我也没办法,社会风气是这样,要想不吃亏只有顺大势。“游腾浪言
之凿凿,表姐夫妇不能不相信。
“送!”表姐夫把话接过来说:“这事不能为难妹夫,我马上去买。只要能把
事办成,几百块钱算什么,整千上万的还不是要送。”他边说边掏老婆荷包里的钱。
游腾浪有些后悔,后悔钱数说少了。笑容可掬地说:“也不能送得太高级了,
就送茅台和红塔山吧。不过五六百元的事,将来人家一高兴,丝丝立马就上去了。
你们说,我说的在不在理上?”
丝丝说:“算了算了,这工作我不干了,还是回家做早点卖吧。”她年龄虽小
悟性较高,隐隐约约感到这位亲戚不正派。现在她已经弄清楚了游腾浪跟好说的
“反应能力”是什么意思,伸手拉着她妈要开路。
丝丝的妈妈甩开丝丝的手说:“别胡闹,没有你姨夫帮忙,有钱都送不出去。
妈妈没有成为国家职工,到现在还后悔呢。”表姐夫抬脚要去买,游腾浪拉住他说
:“姐夫,这你就不懂了。众目睽睽之下能送礼么。我们送他们不敢收,反而把事
弄坏了。我看这样吧,你们信得过我就把钱放我这儿。我瞅机会帮你们送,送好了
我把发票送给你们。你们看行不行?”
“行行行,送什么发票,我们要它没有用。我们还不相信妹夫么。事情办成了
我们再请你的客。”表姐点一下钱交给游腾浪,拉着丝丝挽着丈夫,千恩万谢地去
了。
游腾浪把钱捅进腰包,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一个小小的花招赚了六百元,这
次招工能敲到手的油水一定比预计的还要多。他步履轻盈走到近处的一个空调茶坊
喝咖啡休息一会儿,转回经理室,发现钱因板着面孔坐在荣糸敏的位置上,满心的
高兴刹那去了一半。
钱因站柜台,瞟见游腾浪下楼,尾随着他走下来,躲在大门后边待他们结束谈
话,避开游腾浪,追到表姐一家打听情况。听了表姐的介绍,又喜又愤:喜得是丝
丝的事办成了;愤得是游腾浪不该敲表姐家的钱。她把手伸到游腾浪面前说:“快
拿出来!”
游腾浪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她要得是什么,不解地问:“拿什么?风风火火
的。正上着班怎么又跑上来了?”
“好你个游腾浪,坑人坑到了家。连表姐家都坑,你还有点人味没有?”钱因
数落开了:“我们老钱家从来没求你办过事。你…”
“住口!这是办公室。”游腾浪劈手制止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好心赏你面
子帮他们的忙,坑什么人、莫明其妙。”
游腾浪仍说话,钱因哪里会住口。她把声音压低些说:“你别跟我玩猫腻。你
的弯弯绕瞒了别人瞒不住我。劳资科长我不了解,江导泛绝不会伸手向你要酒喝。
你们的事我太清楚了。”
“就算他不要,我从中忙了几个小时,抽点烟喝点酒也是应该的。你为什么能
吃香喝甜住的舒服,不是老子弄几个外快收入,你那点工资能保住哪一项开销。你
少给我惹事生非。”
“你宰公家我同意,宰别人我也没意见,你不该见谁宰谁,一点亲戚的情谊都
没有。”
钱因喋喋不休地说:“做人总不能专为钱活着吧。”
“没有钱你吃屁,滚滚滚,滚!”游腾浪发脾气。钱因要大声还击,见商述国
捧张信纸走过来,哼着鼻子走了。
商述国将捧着的信纸呈给游腾浪,愁眉苦脸地说:“游经理,检讨我实在不知
如何写。
写了这几句凭你处罚吧。“
游腾浪被钱因闹了一肚子气,将信纸拽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昼夜交替无间断,
青紫无色难分辨。物论优劣在人欲,人评好坏看时间。
游腾浪似懂非懂,随手撕得粉碎,点着商述国的额头说:“你跟老子兜圈子,
咱们走着瞧!见商述国张口要说什么,一拍桌子吼:”滚!我不想在这儿看到你。
再不走我撕你的嘴。“
吓得商述国跳出经理室,一路小颠跑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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