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24无事总有生事人邪情还被正情扰
荣结经过与游母的相处,多少了解到一些情况。知道游母家住安徽省淮北市濉
溪县南部的一个名叫陈圩孜的村子里,没有自己的独立家院,跟哥嫂全家住在一起。
淮北那地方比较贫穷,多数人家都没富起来,一年到头吃不到几顿饺子,鸡鱼肉蛋
对游母来讲都属于奢侈品。
又知道现在的淮北正处大忙季节,有体力的人是不能在屋里坐着的,游母是万
不得己才出来的。为了消除一个误会,什么误会老人家不愿意说,荣结也不便追问,
拍引起老人家的伤心事。还知道游母只有来的路费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要不然她
早就回去了。至于她为什么是荣糸敏的婶婶,荣结没作深究。反正老少都承认,那
不是堂亲就是表亲、不是近亲就是远亲,总之亲戚是假不了的。所以荣结没有把她
们是什么关系放在心上,只感到老人家心笃意诚可敬可亲,应该帮她多弄些钱。除
路费外回家还可以小小地改善一下生活。码头上的生意有限,赚得钱仅仅只能维持
三个人的吃喝。原来的那些老摊位还挤兑她,一窝蜂似的都跟着卖起了北方水饺。
她决定再辛苦一些,码头上的生意照做,另外开个早点摊。各种炊具餐具都有,早
晚时间也不矛盾。说干就干雷厉风行,有游母在家配料,她晚上在码头卖到一两点,
回家休息三四个小时、天一亮又上了街。包饺子需要时间,早上她专卖热干面。这
次选取的地方也比较好,紧靠着繁荣商厦右侧卖起来。荣结见了繁荣的职工就请他
们在自己摊子上过早,声言对他们优惠,加量不加价。只要来吃的繁荣人没有要她
便宜的,都是照量会款不少一分钱。时间比码头短钱嫌得比码头多,荣结辛苦,辛
苦只体力上的,精神上却感到很愉快。
这日,朝阳吻红霞,雾空驰飞鸟。薄薄的露珠落在脸上让人不忍拂去。荣结将
炉火烧得旺旺的,边烫面边另加佐料边收款找钱忙得不可开交。江导泛仇纷来了半
天,她才发现她们,忙碌之中招呼说:“江书记,仇嫂你们坐。我马上给你们烫面。”
“不用了。”江导泛说:“你知道我们一般是不在外边吃的。我是来帮仇纷说
情的。
她想把荣糸敏的婶婶接到我屋里住一段时间。希望你看我的面子,答应仇纷的
要求。这副担子不能全压在你们身上,我们理应挑起来。“
“不行不行。”荣结马上否定说:“你们不要以为婆婆是个负担。其实不然,
能遇到她是我的福份。她从早到晚闲不住,把我的住处收拾得清清爽爽,还能指导
我包北方水饺。也省了我另请保姆看孩子。缘缘在我家里请求了七八上十次,我都
没答应。再说老人家也不愿意去,她家中秋收大忙,急着要回去,若不是她的路费
不够早就回去了。我不是出不起这个路费,我想多留她一段时间,等她婶女见一面
之后再走,总比现在就走好。我看她们婶女的感情不一般哪。”
仇纷丢下两张百元币说给婶婶的,扯扯丈夫的衣角,两人不辞而去。
赖移西要碗面付款后走了,江流营坐下来吃了两碗丢下一块五说声不要找了自
去。荣结掂笔留底,备作下次再吃时补平,一笔帐刚记完,来了繁荣一群职工。她
放下笔转入接待,忙得汽车轮子似的团团转。
游丕站在商厦的大门前,见游腾浪手上带着一块崭新的英纳格手表从东往西走
动,不由自主的跟过来。自已买的表,戴在别人的手上,心里感到特别扭。心里压
抑着别扭不表现出来,行动上多少还是流露一些。游腾浪见游丕目光上盯在自己戴
的手表上,奇怪地问:“你怎么啦,我这手表有吸目石是不是?”
游丕少许慌乱地说:“不怎么,想看一看几点了。这表可是老牌子了,也不知
现在是什么价?”
“什么价,我也不知道。是钱因买给我的,也亏她有这份心。”游腾浪迟疑一
下说,“商厦不是有这种表吗,你跟着我就是问这事?”
“不不不,我吃早点,你若没吃我请客。”游丕到了荣结的面摊子前、为自己
的盲目跟着走找到了理由。没有吃早饭的游腾浪本没打算在荣结的摊子上吃早饭。
游丕愿请客,他就找个凳子坐下来。他并不是贪这点小便宜,而是想借此向荣结说
明,你不是反对我吗,繁荣还有人愿意为我付饭钱呢。
荣结接待完其他人,最后给游腾浪烫了一碗面,多多地搁了些辣椒汁。游腾浪
吃两口,辣得舌头掉在唇外半天缩不回去。用力把碗推离自己,生气地说:“这是
什么鬼面条,辣得让人吃不下去,快换一碗来。”
荣结叉着腰说:“游大经理,我卖得可是热辣面,挡不辣你就别吃。对不起,
动了嘴的食品不能换,这可是通用的规定。”
游腾浪强压怒火说:“行,算你行。我再要一碗不辣的总可以吧。”
“当然可以。不过请你把第一碗的钱付了,我小本生意挡不住有人赖帐。”
游丕要代付,店治渠打差拦住他。游腾浪气得翻白眼,见吃面的都是繁荣的职
工,发脾气也只能自找没趣。丢下七角钱扬长而去。荣结带头,吃客们哄地笑一阵。
当官当到这份上,够一般人想一阵子的,可游腾浪心安理得,根本不想这回事。难
怪有些人一直认为他是当官的料。脸皮不厚吃不开,确不是无稽之谈。
繁荣的一批食客刚走,来了一批带红袖章的。从服饰上看即不是税务的也不是
工商的,他们自称是市整办的(市整顿饮食摊点办公室的,简称市整办的)。看上
去跟文革中的红卫兵差不多,个个都有点“誓死捍卫”的劲头。他们问国税缴纳没
有、工商税缴纳没有,一个头头模样的人问城市管理费缴纳没有。
荣结第一次听说一个小摊点还要缴这么多项税费,诚实地说:“还没来得及缴
纳。摊点是刚办起来的,加这一次一起,在这里只卖了三早上。”
他们检查又获悉荣结的摊点不但没缴纳税费,而且连营业执照都没办。当头的
那位气焰嚣张地说:“就是你们这些人刁猾,上个星期我在轮船码头就见过你卖水
饺,拖着三轮车到处拉游击,瞒了别人瞒不住我。不但抗税不缴,连营业执照都不
办,实属黑点黑摊,不予严惩怎么得了。”听话音他比黄石的市长还关心黄石这个
大集体。
荣结这时才知道,办摊点也要营业执照。微笑着说:“同志哥哎,这事我不知
道。我收了摊子就去补办行不行?”
“行是行,先缴三百元罚款再说。”一个手拿着罚没收据的人说。
没有解释,没有过渡,荣结一时接受不了。心想自己开业以来合总没赚三百元,
全给你们还不够,自己不是白累了么。你是市整办的还要让人活呀。十分不满地说
:“凭什么罚这么多?营业执照可以补办,税费也可以补缴么。”
“补办补缴都是要补,市里领导有指示,没办没缴的统统要罚款。”那个头头
解释说,“偷税罚你五十元,没办执照罚你五十元,不服从城管安排罚你两百元。
这已经是最低的了。
若还价再加一倍,若犟嘴翻两番。“
“城管安排,什么城管安排?没有人安排我。”荣结坦荡地说,“不知不招罪。
罚款多少总有个时间长短吧?”
“美的你。你自己应该找城管的给你划出一块地方搞经营,城管的还要来找你
呀。”市整办的头头说,“真是异想天开。莫罗嗦,拿钱来。”
“我哪有这么多钱哪,宽限一段时间吧。”荣结实话实说。她家里仅有的一点
积蓄全部用来购置炊具和餐具,两百元的购料款还是向缘缘借来的。若是全部缴了
罚款明天就出不了摊。怎么好意思动用江导泛夫妇给荣糸敏婶婶的钱呢。
“不缴啊,不缴就没收摊位。”头头的口气更加强硬。
市整顿饮食摊点办公室,实际上是一个巡逻队。是由市城管部门牵头,工商税
务部门协助刚成立的临时单位。除头头是市容管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外,带红袖章
的都是三个单位临时纠集的社会闲杂人员,政策水平谈不上,蛮横劲头却十足。一
带袖章人员听头头刚才说严惩,现在又说没收,伸手托起一摞碗,不小心哗啦一声
全打成了碎片。荣结扯住打碗人索赔,另一带袖章的人用力将锅踢翻。荣结将扯人
的手缩回来,弯腰提起一桶水,全泼在踢锅人身上。几个带袖章的人一看荣结动手
立即行动起来,七手八脚把锅碗瓢盆桌子凳子砸个精光。
三轮车的三只轮子有两个被踢变了形。油盐酱醋面汤水洒了一地。速度之快令
人叹为观止。
头头看到属下行为有些过火,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即然打了不道歉不赔偿,
头头的头头有指示:这样的工作没有点狠气搞不好,只要不出人命过分些没关系。
社会上确实有些地痞不听指挥,荣结不属于这一类却偏偏碰到风口上。祸不单行福
无双至不是一点道理没有,正如俗语说的人不走运喝口凉水都塞牙。
游母抱着孩子来帮忙,看到这种情景扯着头头的手求他开恩。荣结哪里受过这
种气,声嘶力竭地叫:“大婶,莫求他。他们不是人。我跟他们拼了。”他趁那个
打碗的人不注意,一脚踢着那个人的阳物,疼得那人双手捂着裤裆转圈子。几个带
袖章的人团团围住荣结撕扯。
秃尾巴狼碰着母夜叉,几个不饶人的角色搅成了一疙瘩。
荣结的儿子“哇啦”一声哭起来。哭得悲壮凄惨,似乎是为他的母亲抱不平。
游母高声大叫:“你们干什么,这孩子可是军人的后代,吓出个三长两短,他爸爸
不会饶了你们。”
提起军属,那头头的嚣张气焰先自收敛了一半,他自己也当过兵,深知军属生
活的不易,心中油然产生一种同门师兄弟的感觉来。喝令属下住手。
荣结抱起孩子,喋喋不休的诉说:“你们这些狼心狗肺地东西,没有儿女总有
爹妈吧。
把我的摊子砸了让我怎么生活呢。你们不是往死里整我们一家人吗。“不知是
谁告诉了繁荣人,江导泛游丕店治渠等人赶了来,纷纷帮荣结说话替她辩白。还有
几个小青年伸胳膊攥拳要打架。江导泛横拦坚遮把冲突压下来。
一个摆摊人有这么多人为她说话,市整办的头头惭愧起来。吆喝一声带着属下
野牛放阵似的走了。荣结要扯他们赔摊子,游丕说:“算了吧,你想做街头买卖,
今后还要属他们管。
给自己留条后路吧。没有钱制摊子,我可以借给你。“
店治渠说:“你不想做小生意也行,我可以介绍你到一个同学办的商店去打工,
工资不太高,但保证不受气。”
荣结轻轻地拍哄着孩子,望望繁荣的同事们,又望望地下,眼睛成串地掉下来,
一个连一个地抽鼻子。游母拍拍荣结劝她不哭自己也掉下了浑浊的老泪。
江导泛站到游母面前说:“大婶,你还是到我家去吧。”受书记的影响大家纷
纷来抢游母。
游母望着一张张热情企求的脸,激动地哭起来:“谢谢,谢谢大家。你们哪家
我都不能去。
小荣这个样子,我能离开她吗。我老家也忙得很,一旦小荣搞顺当,我就回老
家去。“江导泛见游母这样坚决,带头往回走。于是繁荣的职工三三两两地退回楼
堂去。
游母帮着荣结将伤残的摊子收回家,见荣结不去办执照,也没有继续做下去的
表示,又住了两天提出要回家。荣结拿出江导泛夫妇给的两百元,自己又添五十元
递给游母,并解释了这两部分钱的来源情况。游母收下江导泛夫妇给的两百元,荣
结的五十元坚决不收。第三天起个早,与荣结洒泪而别,独自回家去了。
商述国打扫卫生,思想很苦闷。不是他怕脏怕累怕吃苦,他已经摈弃了当商店
的营业员羞于见人的思想;也不是他贪图图书室的闲暇,名曰管图书,实际上他一
刻没闲过,为繁荣写这样写哪。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更让人觉得累。何况他这几天
已经不扫地,又回家电柜站柜台。苦闷出于他接受不了商店出现的许多事实。他相
信荣糸敏是好人,繁荣却不能容纳她;他相信游腾浪不会哪么坏,但许多不可能的
事出现在他身上;他相信政府成立的单位都应该是完全彻底为人民服务的,但他亲
眼目睹了荣结小食摊被砸的经过;他相信商业局应该是明辨是非的单位,却长期关
押着不会偷款的荣糸敏。他面对繁荣近期出现的风风雨雨,感觉生活上的疙瘩解不
开的太多了。这时他才真正体会出来,什么是单纯的真正含义;什么是社会的复杂
性。他下班回家吃过饭,坐在桌前又写起来:万丈高楼半入云,几片落叶一城秋。
商家竞立街两旁,噪声阵阵无歇休。
时间徐徐废百事,人类匆匆仍多忧。
机器变人人成精,五光十色泛铜都。
商述国写到这里,想为这几句话起个名了,想得头昏脑涨不知起个什么好。
“伤怀”、“述情”、“串街有感”都不适当。文思太不凝聚,“无题”比较适合,
但这个名用得人太多,用上去太老套。诗没有填好,再戴个老气的帽子就一点意思
没有了。留下没有用,丢了又舍不得,要是荣糸敏在就好了,可以当面请教一下。
再差的诗词经她一点味就出来了。上次那首西江月不是加了她的说明能在报上登出
来么。想起荣糸敏他思潮翻滚起来:自己浑身上下一个亮点没有,她却对自己百般
爱护。自己只要取得点滴成绩她就当众表扬。特别是那次生发灵事件后她还请自己
吃了饭。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爱?同志?上下级?亲友?在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刷下,
这些关系都变了形,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难道有更特殊的含义在里边?商述国
想着想着想到了男女之爱上面。认真想来,不能确定她爱自己,但可以断定自己爱
她。
自从她被关了起来,自己的魂似乎一直就没附过身。女大几岁又何妨,燕妮比
马克思大,说不定就是因为大才有马克思主义。我商述国能娶她当老婆一生足矣,
能得到她的爱抚真是莫大的幸福。想着同她一锅扯勺子,一块做家务,一个床上睡
觉,商述国的头脑澎涨起来。赖道东是有权有势,但权势算什么,不过是过眼云烟,
说不定哪天就起来了变化;也确实比自己长得高大帅,高大又怎么样呢,不过多那
几十斤肝肠肚肺骨头肉。从发展的角度看,中国人越来吃得越不是体力劳动的饭。
想入非非的商述国又掂笔写起来:荣经理十教俺一教俺好好学习莫等闲,高楼来自
块块砖;二教俺掌握技术要精湛,技艺高超才领先;三教俺身体强健要煅练,保持
人生大本钱;四教俺对己要求时时严,对人处处待之宽;五教俺接人待物讲热情,
有情才能换真言;六教俺眼明心亮多看路,避开凶险方平安;七教俺坚持信念永向
前,万事都是开头难;八教俺点许些事认真做,非凡来自平凡间;九教俺目前生活
要节俭,不应浪费一分钱;十教俺多为他人谋福利,不要总为自己转。
他写完十教俺意犹未尽,继续写道:俺身在繁荣多事店,心却常绕你身边。好
梦滴香留人睡,醒来仍觉意绵绵。至此仍不过瘾,可着一张信纸的幅度又写下十三
个大字:荣糸敏我爱你!我要娶你做老婆!!刺破中指用血添了三个感叹号。
他写什么,为什么这样写?文人文癖,发幽情而已。不过这里可以让姑娘们吸
取点教训,对小白脸尤其是文人,千万不要发善心。你对他好点他会以为你爱他,
写出的东西往往言过其实,误人子弟。
商述国幽情薄发,正胡思乱想乱写胡画,江流营推门走进来,自找个凳子坐下
说:“小商,荣糸敏关在商业技校里,你说是去看她好还是不去看她好?”江流营
担保的二十万元的商品要不回,愁得经常通宵睡不着觉。他并不怕游腾浪借故处分
自己,而是觉得荣糸敏不在,经自己的手被骗了商品,太对不起繁荣。明明看着货
在什么地方却要不回来,心里的味道特别不好受。他四处求人出主意。他老婆把荣
糸敏的下落告诉了他,意思是让他去找一下荣糸敏。同学出个主意治同学,一定比
外人出得实用。何况他本身就是借助荣糸敏的名义把货骗去的。江流营找商述国目
的是想跟他商量怎样去见荣糸敏、才能即不影响荣糸敏也不影响自己的老婆。由于
文化程度不高,说出得话难免有些偏差。
“你怎么知道荣糸敏在商业技校的?”商述国有些不相信地问,边问边把壶里
不多的温茶全倒进杯子递给江流营。
江流营接了茶杯一口喝下去。说:“我老婆在商业技校工作,早知道学校里关
进了荣糸敏。怕我闹事一直瞒着没有对我说。见我近期常失眠,才把真象告诉我。
并且一再嘱咐我,若见她一定要小心从事。因为局里对他们下了死命令,谁走露风
声谁就是商业局的叛逆。谁就不宜当一个技校的职工。”
“去,一定要去。这个时间的感情支援比什么都重。”商述国听完江流营的陈
述不假思索地说:“而且我们俩同去更好。”他说着将家里的好茶叶拿出来,捏一
撮放在江流营的杯子里,掂来暖瓶倒开水。
“为什么?”江流营摸一摸茶杯问。
“我不是说了吗,感情支援,当然去得越多越好。”商述国说,“一个女孩子
整天面对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审讯者,那该多孤单。没有问题也会被他们逼出问题来。”
“算了吧,还是我一个人去比较好。”江流营说,“你还是说说怎么见她最合
适。即不影响荣经理,也不影响我老婆。”
“这好办,技校又不是保密的地方,以找人的名义撞进去就行了。你有个老婆
在里边更好说。”商述国见江流营点头又说,“这个时候去见她不会影响局里的正
确查证,绝不会说我们去给她通风报信订立攻守同盟。所以局里给她定个什么结论,
不会因为我们去罪加一等。
你带着我撞进去也不会对你爱人产生什么影响,这是其一。其二,求她出个主
意,将被骗的商品要回来,堵住一些人对你的诋毁。也可以防游腾浪对你的迫害。
其三,求她编个百货的进货计划,保持百货部稳步前进,对你对她对繁荣有百利而
无一害。其四…“
江流营打断他的话说:“好了好了。说了半天,我看还是与你没有多大关系。
你还是不去为好。免得影响太大,老婆又要跟我嘀哆。”
“我要当面向她求爱。”商述国话到嘴边咽回去。改口说:“男子汉大丈夫,
你就这么怕老婆?我真越长越不明白,人高马大的江主任,竟被比你小一套的老婆
管得服服贴贴,咄咄怪事,女人有这么大的制肘力。”
“你结婚以后就明白了。”江流营斩钉截铁地说,“就这么定了,我一个人去
见她,有什么情况回来再跟你说。”
江流营的脸似木板一块。商述国看看他,知道再说也没有用。他说话向来很算
数,拿定的主意雷打不动。商述国哀求说:“我不去也行,你帮我捎封信过去。”
他说着将自己的大作捅进一个信封里,用不干胶了口,郑重地交给江流营。江流营
站起来,接了捅进衣袋内。商述国又说:“你千万别弄丢了。这里边等于装着我的
心。”
“装着你的脸也没关系。”江流营边往门外走边说:“你放心吧。保证丢不了。”
商述国为了表现热情待客,端起茶杯敬给江流营要他喝了茶再走。盛情难却,江流
营接了茶杯猛抽一口。由于水温还没有降下来,他的嘴紧急错动几下兜不住喷了出
来,不偏不倚全喷在商述国的脸上。
商述国叹口气揩把脸,将江流营送出门,回来又坐在桌前,继续用笔说他的梦
话。
商业技校远离市区,坐公共汽车需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到达。两座大楼几十间平
房,一圈砖墙围起来,大门前挂着写有黄石市商业技校的木牌子。倚山傍水有草有
树,一个十分幽雅的去处。学生们放假还未到校,叽叽喳喳的唯有那些嘻戏追逐的
鸟儿们。
游市被关在一间平房里,房里有桌有凳还有床。两男两女四个看守轮换陪着
(或叫审查)
她。说有自由没有自由,说没有自由也有自由,只要是在技校的院子里,什么
地方她都可以去。
问题不在大小关键在于态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假的就是假的伪装的应该剥
去,只有坦白交待才是唯一出路等白纸黑字标语赫然贴在她吃住的平房里。这气氛
不亚于公安部门的审讯室,不同得是多了一些吃穿用之物。四个看守有三个是从局
属下级公司保卫部门抽来的。
长着会分析头脑、又有勇敢精神且政策水平比较高的,各公司都留作己用,挤
出来的都是些劣等货。谈不上有什么素质,只有一股子楞劲,干别的不行,看守个
人呀货的挺负责的。就是因为他们有这些特长,所以一直干着保卫工作。
局里委派的看守头人黑心坏,对着同事邻居过往行人都经常无故捉弄,对被关
着的审查对象就可想而知了。他经常对游市发怒,要她不停地写检查,要她打扫卫
生洗大家的衣物,还长期霸占着局长命令抬给荣糸敏用的床,让游市睡在几个凳子
拼成的位置上。
开始游市很不适应,常常与他们发生口角之争,也吃了些皮肉之苦。推推搡搡
是常有的事,有时还推着她的脑袋往墙上撞。游市身小力薄反抗几次没有用,又没
有人跟她讲道理。
她渐渐地就变得无所谓了。自我安慰地想,看守人员能睡桌子自己睡凳子还有
什么不能坚持的呢。她若找个理由要求一下局长,游巨浩会放她出去的。她为了争
取写作时间,把一切都置之度外了。从未提出过什么要求。在这戒备森严的房间里
送走了一个又一个黄昏。
她愿意为他们洗衣物休息一下脑子锻炼一下身体,不过有时间也使点坏,对那
个头头的衣物只是泡一下水,从不搓洗,让脏物仍附着在上边。头的衣服不久都成
了黄灰色,看出来的两个女伴不说,他自己楞七八怔的哪里知道。
让她写检查,她就修改誉抄自己的“数码市场”手稿。叫站着就站着写,她一
动手神思就进入手稿中,连自己是坐着站着都不知道。待那头头不在或者睡着了她
就坐下来写。头在她就闭目养神休息睡觉。反正你使你的招,我走我的道,逼急了
一张纸写五个字:本人没问题。这段时间游市除想过自己的父母外,再没有想过其
他人或其它事,甚至于连自己跌跤的原因都没想过,一门心思地投入到“数码市场”
的写作上。
今天两个女看守休息,两个男士精心的守着。那头见让游市洗得衣物没有洗,
发脾气说:“荣糸敏,让你干的活为什么不干?你还认为你是繁荣的经理是不是。”
游市趁他下半夜睡觉,坐下来抄“数码市场”直到天明,然后眯着眼睡到头头
起床的时间,没来得及做每天例行的工作。回答说:“马上洗,误不了晒太阳。”
她不愿意跟他们一般见识,感觉他们身上人的味道太少,有时的表现连猪狗都不如。
宁愿自己多做些事,不想与他们多费口舌。
“写得检查呢?”那头头转变了话题。
游市顺手在信纸上写下“本人没问题”五个字递给他。他接后看一眼继续发脾
气:“你也太顽固不化了,每天都是这五个字。写了几十张了也不怕重复。”
“不重复又该写什么呢。我没有问题不能生编硬造。我说省些纸张你硬要我每
天写。”
游市辩解说,“不写行么?”
那头头恶狠狠地说:“不行!也不准再写这几个字。你让我怎么样向上级交差。
这不是糊弄领导么。”
“你说我写行么?”游市为了他的交差诚恳的问。
“放屁!我说你写不成了我偷东西了。”那头头蛮横地说,“从今天开始每天
写十张。少一张躬腰认罪一个小时。”躬腰认罪是一种体罚,双手垂在胸前,够不
到脚面不算数。游市初来时领教过,躬腰五十分钟几乎昏过去。
“这不是浪费纸张么。”游市说,“再写还是那五个字的意思。若这样,从今
天起我再不帮你们洗衣物。本人没有这个义务。”
“什么义务不义务,一天三顿饭我们帮你买的嘛,你帮我们把衣物洗了是劳动
交换。”另一个看守帮头头说话。
“什么叫交换,交换就是互换,这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进行的。我没有让你
们买饭,更不愿意给你们洗衣物。都是你们强迫着我干的。从今天开始我再不会给
你们洗衣物。至于买不买饭你们自己看着办吧。除非不让我浪费那些纸张。”
“不行!”看守头咆哮道:“这个婊子也太顽固了。浪费纸张又不让你出钱,
碍你个屁事。”
“注意你的口腔卫生,否则我将一牙还牙。我对你们的过火行为一让再让,结
果你们还是狗子看戏不识好歹。再吐污秽我要去告你们。”游市一步不让。她的忍
耐也是有限度的,超过了限度同样忍耐不了。
“你有本事告去,老子不怕。”那头头边说边翻游市的衣物,发现“数码市场”
几天增加了一摞,掂起来说:“叫你写问题,你偏鬼画符。老子烧了它。”
游市愤怒地说:“你没有这个权力。”
“这个屋子里的所有纸张我都有权管,尤其是你写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就怎
么处理。”
那头头说着掏出火机按出火苗烧手稿。
游市应该想到面前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也是一时气愤按捺不住说了些硬
气话。见他真得烧起来,一头撞过去,把燃着的一页撞息了。
那头没注意被撞得四脚朝天,手稿散了一地。另一个看守拉着游市说:“头,
我拉着他你烧。烧完它才解气。上级只让我们不打她,又没说不能烧东西。烧!烧!
烧!!……”
那头头蹬抓几下蹲起来,将手稿拦成一堆又点着了火。游市欲抢不能情急之下
朝拉得人手上咬了一口。那人一松手,游市纵身扑在手稿上将火压息,嚎啕哭起来
:“你们烧吧,烧了它,我将与它同归于尽。呜…会有人找你们算帐的。呜……”
头头得意非常,哈哈地笑着说:“不烧也行,你必须把偷窃过程写出来,另外
给被咬的人磕三个响头。”被咬得人走上来踢她一脚说:“我不要她磕头,我拉着
她,你把这些全部烧掉。”他说着拉着游市的脚往墙角拽。
正在这时,江流营一头闯进来,一手抓住一个看守训:“好啊,光天化日之下,
你们竟敢欺辱妇女,我来教训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说着轻轻一甩,把两个看守
堆在墙角上,头头被压在最下层。
压在上层地看守首先爬起来,江流营一个扫裆腿,把他从这个墙角踢到另个墙
角。未爬起来的头头见江流营大他俩人还有余,怒目睁得吓人,干脆趴着说:“师
傅,师傅。这事与你无关,我们在审贼,您看墙上贴的标语口号。”他把您字说得
特别重,恐怕来人听不出尊敬的意味来。
“我看你们才是贼。过来给荣经理磕个头,喊三声姑奶奶,我就饶你们一顿打。
不然我今天叫你们统统到阎王那里去报到。”江流营说,“反正我也活腻了,有你
们两个前头带路去阴曹地府,值。”游市趁机将手稿全部捡起,死死地抱在怀里。
江流营见游市一副惊恐不宁的样子,高举着拳头说:“快磕。叫!”
看守头头见江流营的巨手悬在空中,磕头如捣蒜就是叫不出声音来。眼看着拳
头就要落在他的头上,游市大叫一声说:“住手!我不要他叫,事已至此不要再发
展了。只要他们不烧手搞就算了。江主任,你要认我这个经理的话就听我的。”
江流营楞了楞,一拳打到桌子上,把厚厚的老式桌面打个通洞,眼泪汪汪地说
:“荣经理,你太善良了,善良人往往吃苦头。”游市把两个不敢起来的看守拉起
来。江流营又说:“我今天看荣经理的面子饶你们这一回。你们到门口站着,我给
我的经理汇报工作,听不听随你们的便,反正没有什么秘密。”两看守听话地移到
门口垂手站立,哪敢妄动一下子。
江流营大大方方地坐下来,简单扼要地向游市介绍了繁荣最近的一些情况,详
细地谈了自己受骗的经过后说:“你的什么鬼同学,坑死人了,你能出面帮我把货
要回吗?”
游市知他说的同学一定是荣糸敏的熟人不敢多谈就说:“这样吧,我给你出几
个点子先把货弄回来,其它的事情等我今后出去再说吧。至于那个同学,我会训他
的,太不象话,骗到同学头上来了。”随即写下五条计策,要江流营依次进行,第
一条不成再用第二条,以此类推免伤和气。
江流营将游市所写捅进衣袋,发现袋子里还有商述国的信,随手掏出来递给她。
游市拆开信一页一页地看,针对每一页都作了笔答。写好后退给江流营说:“物归
原主,你退给商述国好了。”然后又将自己的手搞移交江流营,请他妥为保管。
江流营把商述国的信捅进原处,小心翼翼地收起手稿,又说:“荣结不在商店
干了,游腾浪老整她。她也够晦气的,办了个小食摊又被市整办砸了。对了,你的
婶婶来找你,在她家里住了十来天,于今天早上回家了。”
游市听了这话,眼泪成串地流下来。遂写一封信让江流营帮自己发出。
江流营本想为百货部要个购进计划,见她泪流不止不忍再提了,起身告辞面对
两位侍立门旁的看守说:“我们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没有见不得人的。警告你们,
隔几天我还来,若听荣经理说个不字,我把你们的牛黄狗宝掏出来。即使你们走了,
你们的住处我都知道。你叫黄卫,在局保卫科上班;你叫石保家住上窑148 号对不
对?”他见两看守点头哈腰昂首走去。自感记忆力还可以,爱人所说的人名地址没
忘记,并根据他们的长相对上了号。
两个看守对游市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自己坐在凳子上请她上床休息,并检
讨自己以上的不良行为,请游市一定原谅自己。并说:“你能有这么一个忠诚的属
下真叫我们佩服。”
哪儿是佩服,分明是害怕。游市看到这种情形,急唤江流营回来,留下了手稿
继续修改誊抄。
两个看守呆在一旁相觑苦笑。
江流营回到繁荣,心中不是滋味,左思右想荣糸敏呆在那地方只有坏处没有好
处。两个看守虽然被吓住了,那只是一时的,时间长了还会变。荣糸敏又要遭殃吃
苦头。自己把她放出来没能力,偷出来抢出来都不是办法。他找到江导泛描述了自
己见到荣糸敏的情况。江导泛半疑半信:疑得是游巨浩不可能这样审查人,隔离不
是坐牢;信得是保卫人员素质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最遭糕得是上级并不了解下
级的做法。必须立即把这些情况反馈给局里。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写了一纸材料送到局长手里。游巨浩看到材料的题目是《
怎能这样审查人》,气就不顺,没有看内容塞进抽屉里。
江流营递材料后从商业局回来,想到商述国,打算找他一块去大冶要货。这家
伙能说会道机智过人可借用。荣结走后商述国顶了她的名额,又来到家电柜站柜台。
江流营来家电柜看看不见他的人,遂把他的大作放到柜台上,并请花义朵代为转交。
他来到市货运三公司,刚把汽车租出来,瞟眼望见商述国,一把将他拽进驾驶室。
商述国见到江流营就问:“见到荣经理了吗?我的信你没忘记交吧?”
“交是交了,退回来了。上面都批了她的字。我把它放在家电柜了,并嘱托了
花义朵。
你放心,丢不了。“江流营说,”你写得什么玩意?我看她批得挺严肃的。我
想看也忘了看,你介绍我听听?“
“没什么,两首不象样的诗,请她提提意见。”商述国心想你没看更好,免得
你从中一宣扬,把我的好事搅黄了。
江流营把游市写得要货计谋掏给商述国看,并说:“荣经理有嘱咐,先按第一
条行动起,要不来再办第二条。我们一块到大冶去,这次就看你的了。”
商述国看了看游市出的五条计策,为了赶回商厦取信件,坚持先实行第五条。
因为第五条要用汇票作道具,没有商厦的财务部门出具证明是弄不来汇票的。这一
点商述国已经知道的很清楚。
江流营犹豫不定地说:“先实行这一条,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同学关系?”
“管他呢。他首先无情就不能怪我们无义。现在是要回繁荣的货第一。”商述
国一迭声地嚷,“回去回去。司机同志,把车开到繁荣去。我们要回去办汇票。”
江流营大手一摆说:“不用回去,我身上有支票。我们直接去银行,办了汇票
就去大冶,时间越快越好。”商述国无奈,只好将取信的心情暂时搁一边,随车去
了大冶。
两人根据第五条计策商量一路子,拟定了具体行动方案。江流营带车停在天华
公司不远处;商述国深入天华侦察一番,看到门市部陈列摆放的商品与江流营介绍
的一样,又了解到董事长明占功不在,跑步折回停车处。立即带车行动。并让江流
营躲在驾驶室后排的弹簧铺上蒙头睡觉。
商述国单独下车与营业员接洽,指定购进某某货。两个营业员第一次做这么大
宗的生意,惊喜之中难免产生怀疑,一个喊人装车;一个跑到银行核对汇票。汇票
在银行证实管用,两个营业员高兴得不能自制,当众拥抱起来。
汽车装好了,发票也开了出来,商述国说:“大冶黄石子母关系,我们的支票
在大冶县城应该管用,能用支票最好不要用汇票,汇票上的款我们还准备买点的别
的东西,不知你们能否通融一下?”
两个营业员一个说能一个说不能,单方争论起来。商述国对那个说不能的营业
员说:“能不能你去银行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吗。”遂把准备好的支票递那位营业
员,同时将汇票要到手,调个背在限额支票的万字上加个八字。动作快得连面对着
他的司机都没发觉。转回身喊位去银行走了十几米的营业员说:“喂,师傅,不麻
烦你了,还是用汇票吧。我们的事再想办法解决。”
那位营业员转回来,退了支票接了汇票瞄一眼,见还是刚才去银行验了的汇票,
挥挥手表示汽车可以开走了。商述国掏出在行车路上写的叠得十分工整的《留言条
》,交给那个拿汇票的营业员说:“我与你们的董事长明占功是老关系了,请你把
这个交给他。我们谈的是私事,限他本人拆看。拜拜。”说罢爬进驾驶室。汽车呜
呜两声发动起来,缓缓地驶离了天华公司经营部。
那位营业员接了《留言条》,甜甜地一笑,望着汽车走远,急速赶到银行,将
实际结算金额填到汇票的结算栏上,递银行营业员。银行营业员接汇票审核吃了一
惊,不知是自己第一次没看清楚还是后来被什么人涂改,反正现在不能用了。限额
二十万变成了二十分,结算栏填了二十万,实际比限额超了百万倍。天华的营业员
顿感事情不好,脸上的笑容刹那掉得一干二净,嘟哝着说:“你前头不是说可以用
吗。上下不到半小时怎么又说不能用了。”
银行营业员狡辩说:“我前头说得没错,二十分也是钱哪。你们填大了怪啊个。”
“限额三十分元怎么讲,人民币没有这样的单位。再说银行的汇票哪有这么低
为起点的。
你们就当二十万帮我们进了吧。“
“那哪儿成。银行系统有明确规定,错个大小些都不能进帐,何况万与分相差
那这么远。
一定是谁把万字改成了分字,本意就不想让你们进帐。要错也是你们的错,你
们快找对方单位去调换吧,在这儿跟我吵没有益。“
双方的营业员争执着,天华的董事长赶过来制止了他们。明占功从别处回到经
营部,听说黄石繁荣商厦的购走了一车货就感到事情不妙,急追营业员来到银行,
老远听到他们的争吵就知道自己人上了当,怪不得银行的人。接来商述国的《留言
条》展开,见上面写着:可爱的董事长明占功:我们已经按批发价运走了我们的货,
多了四百元开支如下:一,汽车运费两百元;二,汇票挂失期间的货款利息一百元
左右;三,部经理来大冶十五次,我来一次,每次算一天。十几次车票加出差补助,
看在你与荣经理是同学的面子上就收你一百元吧。你若有兴致来黄石我们算一算也
行,可以多退少补嘛。
恭候恭候恕不多礼繁荣职工:暗堵丝
即日明占功气得跺脚,自己辛苦了一个多月捞来的成果被人一车拉走了,而且
还多拉了四百元。他将《留言条》和汇票撕得粉碎丢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训天华的
营业员一顿,鼓嘴离开银行。营业员小偷似的跟在他后边。
商述国快乐一路,向司机吹嘘自己英明。说什么计谋再好,没有一个机敏的人
落实也是空的。换个人去这车货弄不回来。等等。
江流营将蒙头褂子扯开,从弹簧床上爬起来,插商述国与司机之间坐下,并不
说一言半语,任凭他瞎吹。回到繁荣将货交割完毕,付了司机的运费了却了一桩心
事。
花义朵上班闲着的时候,拿起商述国的大作欣赏,见第一页上整齐的写着四句
话,象诗没题目。旁边一行小字:本人不精此道恕难评批;第二页上写着《十教俺
》,右上角写着一句话:幽情可恕,今后免写;第三页上写着:荣糸敏我爱你!我
要选你当老婆!!紧挨着这句话写着两段字:左边的是:右边的是:没有鼻子没有
眼,勉者没有力,牙齿长在耳朵边,语中炎换吾,一看就知不正派,眼睛长只角,
及时改正还不晚。董爷少了草。
第四第五页残缺不全,且有烧过的痕迹,上面写着些数码符号,花义朵看不懂
也不想看。她知道是荣糸敏的手迹,不知表示什么意思。综合判断得出结论:商述
国向荣糸敏求爱挨了骂。
她马上将心中的结论传给了同事,并拿出第三页证明自己的说法正确。消息不
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整个繁荣商厦。
商述国下完货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回柜台取信,发现少了第三页,大声追问花
义朵:“谁拿了我的东西?”
“在这儿呢。”同柜的同事将第三页递给他后开玩笑,“你色胆包天,竟然恋
到经理头上去了。好家伙,‘荣糸敏我爱你!我要选你当老婆!!’好高的声音,
三个感叹号。年龄不相配么。”
花义朵跟着附和:“女大三抱金砖,小商今后上去了不要忘了我们哪。”
从楼上闻迅赶来的钱因追着商述国说:“人家肚子里没有你。你钻得进去么?
挨骂是必然的,还要当心赖道东知道了揍你。想老婆了吧,我给你介绍一个独辫子
穿铁底鞋的,胳膊也能走路,不知道你要不要。若要就拿钱来,我到乡下集镇上去
给你买一头来。哈哈哈……”
商述国看到第三页上游市的字,知道是“邪,免谈自重”的意思,感到自己的
爱情绝了望,眼泪扑涮涮掉下来,禁不住哭出声音来。这一下引出的笑声更多了。
他抬头瞅一圈,见所有的人都面向自己挤眉弄眼的笑,马上找一个旯旮蹲下来。回
店路上的那种得意之色,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江流营路过问,小商蹲那儿干什么,
是不是心(信)丢了。商述国腾地站起来,火冒三丈说:“姓江的,你也太不负责
了。心丢了还好说,脸丢了你让我今后还怎么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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