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33弄巧者欲盖弥彰窃款人供认不讳
争强好胜的游水澜当了两个月的部主任,再不愿意继续干了。这个官不大麻烦
事挺多,得不到什么好处,倒贴进去不少属于自己的宝贵时间。远没有局长那个职
务好干。能上传下达就能当好局长,光凭说当部主任就不行了,许多事情要自己动
手去干,有时候还要服脑子。
游水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用脑子。许多事情开始想得都满好,做着做着
就做到无绪国去了。错一点儿还好想,常常错得一塌糊涂。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
理政的料,上小学时当过一次生活委员,曾为安排同学扫地的事,愁得哭过好几次
呢。她自知这样当下去,当到老死仍是处于下游,断不会搞到他们几个前头去。江
流营也比她行,不比不知道,一比差一大截呢。
游市提议、江导泛同意选荣结临时接替她的工作。临交班她又提出自己是让贤
应享受部主任的待遇不变。政治上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求在工作安置上给予照顾。
最好还是回后勤,说什么也不能再去干营业员了。后勤有个钱因已经让游丕头脑发
昏,他哪里还敢接游水澜。
再说后勤是已经安排好的,换下谁都不好。人家会说繁荣的领导奉上欺下,大
伙心里都不高兴。游市不愿意替游水澜担这个不好的名声,所以,游水澜的班交好
后,工作安排暂时搁置起来。江导泛让她临时跑跑基建方面的收尾工作。
游水澜的工作岗位悠悠待定,经常怪易品政无能,给自己带来得都是霉运,关
键时刻缩手缩脚,从没有帮自己解决过实际问题。跟他过日子感不到夫妻的情意儿。
相比之下还是游腾浪夫妻情浓,刚上台就把钱因调到了后勤部。
易品政知道江导泛处事死板,定下的事情不会因为你找他而随意改动。怯荣糸
敏利害,为老婆的事不好去找她。拐弯抹角来到游腾浪家中。游腾浪寒喧让坐倒茶
后说:“易总大驾光临,必有事情相托。要是我猜测不错的话,你一定是为老婆工
作岗位的事找我。”
“游经理料事如神,当别人的助手实在屈材料。倘若我是商业局长,繁荣当属
你来领导。”
易品政呷口茶放下杯子,掏两根烟递给游腾浪一根,一根放在嘴上,点火抽起
来。
游腾浪接烟点火抽着说:“过奖过奖,但愿你能当局长。能得到你的垂青庇护,
真三生有幸。”心里却想你能当局长,我游腾浪就是局长的爹了。荣糸敏江导泛赖
道东及各大批发公司的负责人哪个不比你的威望高。局长一退休,你一旁玩去吧,
不会有人重用你。
易品政得意洋洋地说:“水澜要我来找你。我知道整个繁荣只有你关心她。我
也只有来找你,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狗屁朋友,游腾浪心想,用我的时候是朋友,我求你的时候连一般同事都不如。
他嘴里却说:“水澜是我任命当部主任的。我下来了她想干也干不好。自己下来也
是明智之举。我是提议把她安排到工会的。谁让她得罪了江导泛荣糸敏呢。”
“不进工会干点别的也行。”易品政说:“只要不站柜台就行。站一天柜台她
跟我扯一天皮。好象是我安排她的工作似的。女人笨,笨就笨在这上边。你讲道理
她不听。整天跟我横扯皮,烦死我喽。”
“可惜我帮不了你的忙。”游腾浪苦笑着说:“我现在虽为副经理,实际上连
个普通职工都不如。本来能办的事,经我一提他们就故意卡着不办了。”
会这样吗,易品政自问自。他认为这是游腾浪的推托辞,借风说:“我岳父这
几天老提到你,说你不该这样子。”他的意思是借局长的权势,吓一吓或者说拢一
拢游腾浪,逼他帮游水澜的忙。他不相信游腾浪会落魄到这种地步。钱因还在后勤
部吗。
“该什么样子?”游腾浪迫不及待地问:“他说什么了?”他不知道游局长知
道了自己那些情况,表现很很惊恐。说着无心听着有意,船漏就怕打头的风。
“我只听到这一句,没什么。这么说,水澜的事办不成了。”局长本来没有说
什么,易品政不便加话在里边,马上截断了自己的话。
游腾浪看看易品政,知道再问他也不会说,顺话说:“要办成也容易。只要局
长出面说一说,一定马到成功。局长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杀鸡焉用宰牛的刀。我自有办法要他们服。”易品政说:“你转告他们,如
果他们不安排水澜做满意的工作,我立即辞退仇纷的临时工。他们不仁我也不义。”
游水澜的工作岗位悬了几天,每天来建筑工地转一转。至于江导泛说的收尾工
作,她根本插不上手。游腾浪没有把易品政的话转达给繁荣的两个一把手,结果是
仇纷被易品政无缘无故地从行圭赶了出来。
仇纷来到繁荣商厦书记室,哭稀稀地把自己被辞退的经过说一遍。江导泛站起
来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如此三番五次,明知易品政是挟协仇纷,自己也不好说什
么。仇纷毕竟是临时工,本不是行圭的人。说起来与行圭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辞退
她用不着说理由。游市听说这事后,走进书记室,提议让仇纷到繁荣仓库当保管。
江导泛不同意,两个人为此争起来。
都有许多理由拿出来,谁也不能说服谁。
仇纷插话说:“小游,我的事再不难为你了。我是看清了,城市不是我呆的地
方,我打算回老家做事。导泛的父亲年大体弱,需要人侍候。孩子我也接回去可以
节约些开支。在哪儿都一样生活。导泛一个人在这儿,有你支持他我就放心了。”
她再不把游市当情敌了,而把她当成一个十分知心的小妹妹。她内心为她祈祷,希
望她的病可以治好,也暗暗地学着她的坚强。人家没把绝症当回事,没有坚强的毅
力能行么。
游市热心地说:“你回去是个好事,把老屋装饰一下经营百货,随便做一下,
收入要比在这儿当临时工高。四乡八村的农民从你家老屋门前过,这就是商机。稍
微放勤快些,发财不是难事。不要把儿子带回去,城市的教育水平比农村高多了。
既然有这个条件就要好好培养他,他才是你们的将来吗。”
仇纷诚实地说:“我也知道老屋可以做生意,可是做生意要本钱哪。小游,不
瞒你说,我们家的存款全加起来不过二千元。给孩子爷爷治病时借的钱,今年八月
份才还清楚。”仇纷说着叹口气,一个哎字在在书记室游荡许久。
“有二千元可以干,拿一半出来整理一下房子;剩下的买几套旧些的柜台货架。
货从繁荣拉,暂时算代销,卖完就付款。”游市说:“怎么样?”
许久没说话的江导泛忧心忡忡地说:“行是行,就怕政策不允许。”
“没有政策规定你的家属不能做繁荣的生意。代销不是白送,繁荣该赚的一分
不会少。
互惠互利任何人都可以做繁荣的代销生意。“游市坚定地说:”不过代销只是
暂时的。一旦你们手里有钱就改成经销。我知道,作为企业的当家人首先要避嫌。
我来担保,到时候不能及时回笼繁荣的资金从我工资上扣行了吧。路是人走的,你
不走哪里会有富裕的日子送给你呢。“
江导泛木纳地点点头,仇纷大喜。游市遂拉着仇纷在繁荣内部各批发单位转一
遭,指点着她现在该进某某货将来可进某某货,并以自己的名义为仇纷担保。写清
楚某某货某某时间还钱,最长的不超过一个月。各小批的负责人见是书记夫人开货,
又有经理担保,且都是办惯了这种代销手续的,要什么给什么,没人多问一个字的。
游市又带着仇纷到旧货市场花八百元买下四套六成新的柜台货架。两个人转回繁荣
碰到游水澜,游市安排她去文化批发组做开单工作。
游水澜喜不自禁,向游市表态说:“我回去骂易品政,要他把仇纷收回去。”
游市笑着说:“算了算了,你们夫妻俩也要注意团结哪。我不知道你愿意开单,
若知道早就把你安排好了。这样的办公室我有权自己作决定,用不着开会研究的。”
仇纷也说:“算了算了,游嫂不骂易总我就心安了。你若骂他我们就不好见面
了。从今天起,我回老家做个体生意,不再托累行圭了。你转告易总一声,就说我
谢谢他几个月来对我的照顾。也希望游嫂在文批上今后多支持我一把。”
“那当然。”游水澜说罢三个人都笑了,都笑得很纯洁,没有三心二意在里边。
游水澜听说仇纷正在等汽车,马上找到易品政,命他用行圭的汽车把仇纷的货柜架
送到老家去。只能要油钱,不准要运费。易品政见老婆高兴,干脆连油钱也不要了。
在出车单上写下:兄弟单位互相支援几个字。司机哪管写得什么,有单子报差就行
了。
俗话说:做了亏心事害怕风吹门。现在的游腾浪正处在这种状态。整天疑神疑
鬼,听不得有人提江行月三个字,一听就发怵。他对她的病有负罪感,又担心她突
然一下子好起来。
他不是怕江行月而是怕她揭穿钢材去向的底。钢材的事只有江行月最清楚;他
恨透了那个山东人,以麻将骗他的钱还好说,只是输掉了万把元,大不了开除党籍
和职务,不至于进监狱。
做帐外生意弄丢了十六万,这就不是小事了。抓进监狱过几年,自己的生活就
没有了意义。
他从小的志愿就驱使别不被别人所驱使。老了老了受管制这一生不就活砸了吗。
他代理经理期间让荣情把丢失的钢材款做了财产损失,损失经办人写得是江行月。
不写她还好说,她的病就算不到自己头上。若有人查出老底来,明显得就是自己逼
疯了江行月。他看到有人避着自己说话也认为是说自己的,一睡觉就做恶梦,常常
吓得半夜醒来就睡不着。那次生活会已经过去许多日子了,两个一把手没有再提钢
材的事。按说这事就算过去了,可他心里特害怕,总认为有朝一日会提起来。所以
他为人处事的策略也有所改变:对职工的态度和蔼许多;工作上也出了一些力,与
台商谈判就是证明。
江导泛游市鉴于游腾浪现实表现,先后对他改变了看法,逐渐对他热情起来,
准备对他进行的调查也搁了起来。这时的游腾浪若是坦白自己的所做所为,两个一
把手不但不会为难他,还会为他辩护,争取上级的宽大处理。可是游腾浪总认为他
们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亲热只是为了利用自己,平静背后一定有进攻。他自己做不
到的总认为别人也做不到,时时处处翻一个整过想问题。易品政随便说的一句话,
让他想了许多天。局长说自己不该这样子,这不是表明局长知道了自己有问题吗。
这都是谁去局里告得状呢,与局长接触最多的繁荣人是两个一把手。游水澜的接触
或许更多一些,可她对自己不了解呀。
店治渠去天津洽谈购进干海菜事宜,游市为了培养他,要求他捎带解决其它三
个部的业务问题,该订的订该进的进能解决的遗留问题尽可能解决。赖移西江流营
荣结逐个向店治渠介绍本部与天津有关厂商来往的情况。荣结负责五金部不久,随
便扯两个问题让店治渠帮着打听,对钢材问题提都没提。
店治渠受命将去天津,估计几个部的事情办妥需要七八天,遂拟定了个做事日
程请游市过目。日程上没有提钢材的事,游市也没有加上它。游腾浪知道后吓黄了
脸,断定店治渠去天津是查钢材的事,做业务只是个幌子。他们果然开始行动了。
江行月虽疯了还有合同在,最抹不去的就是有事实。事实也并不复杂,哪里经得起
店治渠的盘查。游腾浪马上回家写了两封信,跑到邮局发了加急。一封要求行骗的
一伙人如何如何说,不要弄得玉石俱焚;一封发给收用钢材的单位经理。这个人他
接触过,可以说与骗子们质同位不同。求他配合那位“山东”的老乡蒙蔽一下店治
渠。繁荣的钢材已经作了损耗帐,过了这次调查就没了事情。这次调查若不出问题,
自己将寄两千元犒勞他。连环马虽好、摆得不是时候,游腾浪哪里知道、自己是脱
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两封信都发于店治渠出发之前。发给“老乡”的那一封,在天津盖了个“查无
此人”的章子退了回来。信到了繁荣退不下去了,因为寄信人栏目内只有地址没有
人名,又因为游腾浪字迹变了榜样,临时搞收发的钱因认不出是丈夫的,拱手送给
了人保股长赖去乱。赖去乱按照惯例,送到各部门让职工辨认一遍,没人承认是自
己的信,唯独没有送经理室。经理室两位经理的字体他认识,将字分体看有的点象
游腾浪的,但信是钱因送来的,这就排除信是他的可能。就算自己捏不准游腾浪的
字,不会连钱因也不认识。不得己他将信拆封,意图是查找寄信人的名子。私拆他
人信件是违法行为,一般单位对无主信件都是这样做的,没有人认为这种做法不妥
当。赖去乱下意识的浏览一下信内容,看到落款处赫然写着游腾浪,吓得汗毛登时
竖起来。发信人是找到了,他却不好往下送了。害怕游腾浪怪他拆了他的信,更吓
人得是信上写得内容。十几万的钢材原来是被挪用公款做个人生意弄丢了,这可不
是一般的小错误。他把信送到书记室,向江导泛讨教信的处理方法。江导泛让他写
一份拆信说明两个人一块直送商业局纪委。
局纪委非常重视,立即组织人马进行调查,向繁荣抽调党员配合行动。赖去乱
不是党员,游市电话通知在天津出差未回的店治渠,要他配合局里找当事人取证,
把这事当作政治任务去完成。局纪委一方面派人去天津联系店治渠实地调查;一方
面找游腾浪来办公室谈话。要他如实交待问题。狡猾的游腾浪认为店治渠查出了什
么问题,一概装糊涂,把主要责任推在江行月身上:“什么帐外生意我不知道,要
么是江行月搞得什么鬼。”本来局纪委想给他个自首坦白的机会,看他没诚意,把
他赶了出来。
游腾浪从纪委办公室出来,流了一身虚汗,硬着头皮回到经理室坐下来。冷静
下来想: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彻底交待自己在钢材上的问题,争取
宽大处理。时下社会上流行着“坦白从宽牢底坐穿,事大事小一跑就了”的说法,
他不愿意自己把自己交出去。
自己一旦成了劳改对象,那些反对自己的人不知有多高兴呢。他受得了这个罪
受不了这种气。
还会有许多人揭发自己,保不定把诬陷的事也揭出来,到那时不罪加一等才怪
呢;二是跑出去,逃得越远越好,逃到国外更合意。先进的西方国家常有一夜闯出
来的百万富翁,凭自己的聪明才智还怕挣不到一碗饭吃吗。与其在黄石窝窝囊囊过
一生,不如到外地闯荡一番。弄个千万富翁再回来,到那时不会再有人追究自己了。
几十年前跑出去的敌对分子现在不是招摇过市回来了吗。此一时彼一时也,谁也说
不定十年以后是什么形势。他又想:自己毕竟不是青年人了,别说跑到外地去发展,
恐怕连混碗饭吃的工作都难找。要想快速富起来,一定要有本钱。家中那点积蓄吃
几个月的饭还可以,做发展的本钱就差得远了。收款员从经理室门前过,他的眼睛
突然一亮,心想捞点本钱也容易,帮收款员收一次款,至少有个十几万。
又一想这种方法也不妥,自己无故去收款,一定会引起荣糸敏的注意,即使钱
可以骗到手,恐怕之后也跑不出去。去抢劫更不行,眼下自己没有那种能力。骗抢
都不行只有偷。偷也不好下手,偷几件商品不值几个钱。偷张支票兑不出现金,更
何况时间不允许。他绞尽脑汁想不出办法,无目的地走出经理室,见游丕在商厦门
前给灭火器换药,又一个想法从心底闪出来:偷保险柜,那里面每晚都有现金,逢
星期天起码会有二三十万,还有几十万元的金首饰,偷得好还可以不暴露自己,眼
下做什么都不如偷保险柜合适。很快的一个偷窃计划在他心里就计划好了。
商厦大保险柜的钥匙有两把,收款员那儿有一把随身携带。每日下四点钟,他
把各部门缴来的款存入银行,停止营业前将保险柜打开,待各部门将四点之后收的
营业款放入后关闭。
第二天上班时再打开让各部门把昨晚放入的款拿走。首饰柜的黄货也随款一起
进进出出。逢星期天银行不上班,所有的销货款全部放入大保险柜。大保险柜每天
开启关闭三四次,日复一日的从不间断。收款员视钥匙为生命,游腾浪不敢轻意向
他索取;另一把备用的钥匙长期由游丕保管。游丕将它包好放在自己办公桌中间抽
屉的拐角上,天长日久不怎么放在心上。
这事只有一把手知道,游腾浪曾代理过一把手,所以他是知道的人之一。他走
近游丕强作笑脸说:“小游,忙哪。下午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消防部门要检查。灭火器到了换药的时间,几十个灭火器够我忙活半
天的了。”
游丕说罢嘿嘿笑了两声。这儿本来用不着笑的,游丕也没有打算笑,只是养成
了笑的习惯,无意识地笑了出来。这种笑没人在意,若是哭就令人十分尴尬了。游
腾浪接了钥匙就往厦内走,游丕喊他说:“游经理,我的车子就在厦外面,右数第
三辆就是的。”他指一下自行车停放处,然后低头做自己手上的活,再不管其它事。
“我知道。我要回办公室拿点东西。”游腾浪说罢来到七楼进了书记室,明知
道江导泛现在不在繁荣,仍担心有人会闯进来,反手将门关得死死的。他坐在游丕
的椅子上,一把一把的试钥匙。一串钥匙试得只剩最后一把了仍打不开中间的抽屉。
接到钥匙心跳就开始加速的游腾浪,这个时候的心率达到了最大值,再大一点儿就
废了。最后一把钥匙显得略大,且与其它几个抽屉上的钥匙不同色,他开始就认为
它不是的,想试没试的,一试果然就是它。
真是促狭鬼专闹事急的人。游腾浪倒突然产生一种阴云密布訇然中开的轻松感
觉。他拿了保险柜的钥匙就往楼下颠,顶头碰着钱因,把它交给她说:“快,你去
配一把,不要让别人看见了。配好后隐蔽交给我,我在大厦门外等你。快去快去,
快去快回。”
“谁家的钥匙?”钱因纳罕着问。
“老锁家的,别多问,这是党内机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快去快回!”游腾
浪派走了钱因,来到商厦大门外自行车停放处找着游丕的车子开了锁,推到游丕换
药的地方,站着看他换药。时不是的问一句:这是什么药,为什么见了水会发泡。
那意思是想告诉游丕,自己虽然借了自行车却没有离开繁荣半步。
游丕报了药名,对发泡原理却说不清楚。仰面对着游腾浪苦笑一下子,仿佛一
个考试没有及格的小学生似的。
游腾浪见钱因喜眉笑脸颠回来,支起自行车的站架迎过去。要了钥匙跑上楼,
把保险柜的老钥匙还了原。下楼把自行车推回原处。将取下的钥匙套进钥匙串里,
走到游丕面前说:“谢谢你,自行车我就不用了。这是你的钥匙。”他说着将钥匙
往游丕面前一丢,钥匙被坚硬的地面碰得哗啦一响。
游丕伸手把钥匙收回去。面部的表情疑惑又激动:疑惑得是借车人借了车子怎
么又不用了,这可不象游腾浪;激动得是游腾浪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客气,竟然还
用了谢谢两个字,这就足够自己享用半天的了。
钱因在商厦一楼打个转,走到游腾浪面前说:“腾浪,哪个老锁家的,我怎么
没听说黄石有姓锁的?”
“什么什么什么。”游腾浪三拉两扯把钱因拽到远离游丕的一边,痛斥说:
“你瞎说什么。
老子不让你说你应该闭嘴。天下没有比你再笨的人了。老子娶你是倒了霉,一
生的官运都被你说没有了。“他见钱因张嘴还要说什么,咆哮道:”还不快去上班,
时间长了别人又说你中间溜。“钱因挨了训并没生气,乐颠颠地进商厦了。游腾浪
就此回了家。
他在家中翻箱倒柜,找出了几年来所有的存款折子,不过万把块钱。集中放到
一个方便取出的地方,然后就倚在沙发上抽烟。他抽了半根烟站起来把存折放回原
处,心里想这些钱还是给儿子留着吧。自己走了钱因一个人挣不够两个儿子的开销。
纵有千般坏,在对待亲生儿子问题上,游腾浪仍然有一副慈父的心肠。若是儿子犯
了罪的话,他会眼睛不眨的代替他们去服刑。游腾浪的基本人性并没泯灭。他见钱
因下班回来了,迫不及待地问:“你配钥匙时有无外人知道?”
“有,当然有。”钱因顺利完成了丈夫交给自己的所谓机密任务,心中高兴故
意卖关子。游腾浪吓了一跳,急问知道人是谁,是男还是女。钱因故弄玄虚地说:
“是个男的,我这也是机密。你承认自己比我笨,我才告诉你。”她说着走进厨房
动手做饭。
游腾浪跟进厨房说:“快说,是哪个?老子都急死了你还弄悬虚。瞧你这副德
性,是不是要吓死老子。”
“我说你比我笨你就比我笨,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是个男的。配钥匙的那个男
的不就是外人吗。”钱因说罢咯咯地笑起来。游腾浪虚惊一场从厨房退出来,边走
边摇头,对妻子的表现表示无奈。钱因手里拿块豆腐追着他说:“我看这不象是党
的机密。这么怕见人一定是你个人的机密。快快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隐悄悄的配姓
锁的钥匙?”
“你有完没有完?不让你问就别问。”游腾浪生气地说:“我说你是个猪脑袋,
你还猪鼻子插葱充大象。哪把钥匙不是开锁的。去去去,去做饭,不关你的事。”
“当然关我的事。”钱因把声音提高八度说:“我们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你
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荣我荣你枯我枯。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有关。你必须向
我说清楚是哪家的钥匙?”她见游腾浪沉着面孔许久不说话,又说:“是不是荣情
的?一定是那个婊子的。小婊子要给你大开方便之门,你当我猜不到吧。越来越不
成体统了。见面我不骂哭她算我钱因没本事。”
游腾浪恼怒起来。谁家的钥匙不能实说也不好虚说,说虚了钱因不会相信,说
不定还会去调查。气极败坏地说:“婊子养的多事。你乍乍乎乎的干什么。老子不
是你绊着腿,现在不是个市长也是个局长。人都到了这一步,你还跟着瞎胡搅。不
是看在两个儿子的面子上,我先扒了你的皮。臭婊子养的好烦人哪。”
“姓游的,你不要恬不知耻。你有几根肋骨当我不知道,除去拍马溜须没有什
么大本事。
我一日三餐为你们父子做饭吃,是你们托累了我还是我托累了你?我从早到晚
为你们游家当仆人,你还让我当母王八。我问你,你到底是人不是人?……“钱因
有理岂肯相让,喋喋不休地往下说。啪地一声,游腾浪的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也
撒了泼,奋力将手中的豆腐向游腾浪的面孔砸去。
游腾浪没设防,豆腐在鼻子上开了花,溅得嘴巴眼睛都是的。豆腐的硬度虽然
不大,挨砸的鼻子反应却不小,酸辣辣的味儿直往眼里窜,把陈年老泪都逼了出来。
游腾浪火冒三丈,飞起一脚踢在钱因的小腹上。钱因忍着疼痛抱着游腾浪未及收回
的脚扭打起来。游腾浪使尽浑身力气想治服钱因,占了一些便宜也吃了一些亏,累
得上气不拉下气想分开却分不开;钱因吃得亏多些也并不在乎,双手乱抓乱掐又拉
又扯不示弱,气吁吁地缠着对手。两个人都清楚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又都不肯先
住手。虽然是两口子谁都不肯先认输。谈恋爱时服软保证何止说过百把遍,这时一
遍也记不得了。这次架两口子打得很有特色,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以往总是雷
声大雨点小,动手之间吵声骂声连成一片。这一次从豆腐出手开始,一点儿吵闹的
声音都没有。两口子打了一次哑叭架。
两个放学回家的儿子开门走进屋,乍一看还认为父母在地上搞亲热呢,仔细一
看不是这么回事,疾步跑过来将他们拉扯开。然后各到自己的位置做作业,他们常
见父母打架已经不把它当一回事了。
游腾浪揩去浑浊的眼泪洗把脸,招呼两个儿子下楼到附近的餐馆去吃饭。特意
点了几个高档菜,边吃边教导儿子说:“你们将来找老婆,千万不能找你妈这样的。
没有文化又缺心眼,再好的家庭都会被她带坏的;你们现在要好好学习,书中自有
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要找一个优秀的老婆自己没有素质也不行,人家首先就看不中你。爸爸这一辈
子就吃了没有文化没有找着好老婆的亏。希望你们不要走爸爸的老路。爸爸如若不
在黄石了,你们当自重自爱自强奋斗不息。光耀门庭就靠你们了。“游腾浪想把自
己准备外逃的心机泄给他们,希望他们心里有所准备。无奈两个儿子正攻书,心思
还没有放到这上边,吃过饭就去学校上晚自习了。
钱因独自痛哭一场,泪眼盈盈来到荣糸敏的住处。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游腾浪
打自己的前因后果哭诉一遍,要求经理为自己作主。一定要把游腾浪配谁家的钥匙
查清楚。若是荣情或某个女人的一定让他交出来。
游市安慰钱因一番,叮嘱她不要张扬,表示一定帮她查清钥匙的来龙去脉,给
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对游经理也不要讲告诉了我,我侧面了解一下子。你若捅穿
了,他会说我参与破坏你们的家庭关系,使问题变得复杂起来,我就不好帮忙了。
游腾浪生性多疑,对人总朝坏处想,我感到他很不好搭伙。你对他说重了,他会怀
恨你,说轻了又不解决问题。我为你们的夫妻关系帮忙,你也要为我们的同志关系
着想,是不是?”
钱因理直气壮地说:“怕什么,有我呢。凡事老娘跟他缠。”
“要是这样我就不好帮忙了。还是你自己缠去吧。”游市严肃地说:“要我帮
忙就要听我的。”她见钱因点头又说:“你不要急躁,这样的事是急不好的。弄急
了反而把夫妻关系弄僵了。夫妻之间还是以爱情为重,凡事互相忍让些。真把爱情
闹没了,合好了也坚持不下去。”
“哎,现在还有屁的爱情。”钱因说:“谈恋爱时爱情高得很,结婚之后一天
比一天缩小,能保持到三十六个月就不错了。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科学家研究得
出的结论。有的人不信我相信,夫妻就是那么一回事,就是不让人类绝种,一点别
的趣味都没有。我和游腾浪只所以没分开,就是孩子在中间牵扯着。若是没有孩子
这根纽带,两人早就散了伙。人若不想长期厮守,结婚就不该要孩子。我是上了要
孩子的当了。”
游市听了游腾浪的奇谈怪论,忍俊不禁笑起来。缘缘已经帮着做好了三个人的
饭,要分一份出来给钱因,只好加烧一个汤。钱因这一次再没有嫌弃饭菜质量差,
扎扎实实填饱了饥肠碌碌的肚子。做饭的缘缘仅吃了三成饱,这也是自己罚自己,
谁让她开始就做少了呢。
钱因回到家,两个上晚自习的儿子还没回来。游腾浪已经睡了,嘴里仍然不干
不净地骂着。她忍无可忍对骂两句,没有听到回骂,知道游腾浪喝醉了,遂收拾一
些穿戴日用品,连夜到她表姐家去了。这一次对繁荣来讲不是私逃,她有两个星期
的积休要休息,下班前就在游丕那儿获准了的。
游市上班伊始,走到百货部化妆柜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零,买一瓶标
价一元五角的粉底霜。营业员找她一百三十八块五。她知道是营业员不慎把百元币
当成十元的了。现在的百元币跟十元的模样差不多,稍不慎就容易弄混,这事她在
会上不知强调了多少次,还是有人弄错了。她遂抽出那张百元币准备退还柜台,发
现这张百元币昨天也经过了自己的手。
昨天上午她在家电柜帮忙曾经收到过这张钱,卖什么她记不清了,因为当时没
去记,但钱上的号码她记得特清楚。TK06547309,一直储存在她脑海里。她昨天上
午记住了五十张百元币的号码,想试验一下,什么时间还能碰到这些钱,不料今天
就碰到了。按理这张钱应该还在银行呆着,因为昨天下午四点钟柜台所有的俏货款
都应缴到银行里去,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到这里呢。手上的钱明显的不是假币,难道
说人民银行印重了码?她两指捏着百元币、对着光线看了又看,找不出一点儿问题
来。营业员发现自己多找了钱伸手索取。游市笑着说:“这钱我借用一下,你记着
我欠化妆柜九十元,一会儿就送来。”营业员不知经理是什么用意吓得连连伸舌头。
游市捏着钱来到五金部主任办公室,向荣结提出自己的疑问。若不是家电柜少
了三百元至今没头绪,她或许就不会这样做了。人都有这样的特点:在某一件事上
吃了亏,就特别注意与它有关的事,遇到问题与没经过这事人的想法不一样。在别
人看来是微不足道的事,当事人却可以想出许多故事来。
荣结接来钱捏捏说:“这钱是真的,是不是你的记忆有问题。?”她把钱放到
桌子上。
“应该没有问题。你就查查看吧,反正是个问题,不是它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弄明白了心静。本来应由我查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只有委托你了。这钱
你保存好,其中有我的十元,化妆柜的九十元。你有现钱把化妆柜的还了也行。调
查时小心点,这关系到一些人的名誉问题。万万大意不得的。”游市说罢怅然而去。
荣结请来化妆柜的那位营业员,说一下荣经理的怀疑,指着桌子上的百元币要
他回忆它的来源。
“不用回忆我知道。”那位营业员说:“这钱是花义朵买化妆品的,她刚买过
荣经理就来买。刚上班化妆柜就做两笔生意。昨天的百元币还捆在一起没有散开,
所以我说这钱是花义朵的。因为她买化妆品时用的是百元币,是柜长亲手接待的。
不信你去问柜长。”
荣结把自己的钱拿出九十元递给他说:“这是荣经理给的九十元退款,你拿回
柜台去吧。
我问的事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包括你们的柜长。倘若走漏风声,我会把你错
款的事告诉江流营的。他不扣你半年奖金才怪呢。这也是荣经理的意思。你为我保
密我为你保密就算双方扯平了。“
那位营业员收了款,心里的忧虑顿时化解。面朝荣结拱手作揖,转身抬腿飞出
去。
荣结来到家电柜,把缘缘扯到无人处,没头没脑地问:“昨天的营业款,是谁
经手点数上缴的?”
缘缘怔怔地说:“是我,上缴的钱是我收我点的。四点以后的营业款也是我下
班前收拾好送到大保险柜里去的。今天又是我从大保险柜里拿出来的。有什么问题
么?”
“没,没问题。”荣结知道自己的问法不对号,改一种方法说:“昨天缴款之
前小花在没在家电柜买东西?”她见缘缘摇头又说:“换钱么?零换整?我怀疑她
偷了销货款。”她本来不想把怀疑说出来的,因为汉语词汇掌握的太少拐不到弯,
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你开始的问话吓我一跳,我还认为我点错了钱呢。”缘缘诚实地说:“小花
即没买东西也没有换钱。昨天是我们俩一个班。她表现正常得很,你的怀疑肯定是
个错误。”
“这就对了。她没买东西没换钱,那就说明我怀疑对了。话到此为止,你不要
乱传就行了。”荣结离开缘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下一步怎么调查,她没了主意。
能进行这两步足以说明荣结还是有能力的。只是平时这样的事遇到的少,进行不下
去也不能怪她。她坐了一刻钟,打算去请示荣糸敏。这个时候进来个人,高声嚷着
要找五金部的部主任。
“坐坐坐,有什么事你说吧,我就是部主任。”荣结说。
那人哎哟一声说:“你吃得什么减肥药?个把月没见就瘦成这副样子。原来的
眼睛大如桃,现在瘦成了黑葡萄了。面孔也瘦年轻了。现在的科学真发达呀。”
“面孔是瘦不年轻的,部主任换人了。个把月前的那个调走了。”荣结不无幽
默地说:“你要怀疑我是冒牌的,还可以问问其他人。”
“换人了?瞧我这眼色。”那人说:“事情是这样的。几个月前我来繁荣买了
两盏台灯,回家用了两个晚上就坏了。上个月我来交涉,调走的那个部主任说她有
事让我今后来。今天我来了碰到了你,弄出了一点小误会,见笑见笑真见笑。”那
人说着从手提包中将拆得七零八落的台灯拿出来,展示在桌子上。
荣结看一眼,认识是家电柜几个月前摆放过的货。豁达大度地说:“按说这是
处理价售出的商品,是不能退和换的。为了繁荣的信誉我还是让你少损失一点。原
价每台一十三块五,两台合计二十七元整。我们商厦就帮你贴补二十元,也算做到
有情有义了吧。”
“要是二十七元我就不找你了,我当时付的是六十三元。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子卖给我的,她当时不愿意给我开发票,不过,价格标签没有收回去,上面还有她
写下的两台全计款数。”那人把标签递给荣结,又说:“其实我也不在乎你能不能
退钱。我买它们之后,一位邻居同样在繁荣买回一台,付得是你说的价格十三块五。
我总感到冤,要找你们问个明白。”
荣结接来标签看看了,花义朵的字迹清清楚楚。这让她不能不相信:花义朵确
实存在着偷拿销货款的问题。她不愿意对顾客实讲,扯谎说:“可能是营业员看错
了价格。这样吧,你写个证明出来,把家庭住址本人姓名身份证号码都写清楚。我
全数退给你。”那人写好证明去财务室领了款走了。荣结陷入沉思之中。她推断花
义朵很早就偷拿销货款,自己在一年前月月提高了几个商品的价格,帐目和实物却
月月持平,这说明多余的款都被花义朵拿走了。
自己很早就感到有些不对头,一直在寻找原因,现在终于找到了。只可惜错养
了一个惯盗出来。她愤然走进经理室没见到游市,拐弯进了人保股,与赖去乱叙说
商量一番。两个人决定对花义朵进行暗中监视,把她盗窃的真凭实据弄出来。当即
就秘密组织下了一张捕盗网。
花义朵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车起越来越偏重江行月一方。只要是在路上碰到
江行月,他会毫不犹豫的送江行月回家;碰到保姆抱着孩子,他却久看不厌又逗又
笑,完全置花义朵于不顾。还让保姆每月从他那儿拿工资。这些花义朵都不好过多
地指责他。扶危济困是好人的标志,她不想去打击一个好人自找没趣,让街坊邻居
笑话自己。追求实惠的花义朵不愿意担一个不仁不义的名义儿。令她不能容忍得是
车起常以看儿子为名,跑进江行月的屋里许久不出来。她自己急切里想生个孩子拴
着车起的心,可惜车起是个瘪种,播种的次数倒不少,就是不见苗苗长出来。女人
的大肚子也成了花义朵的憧憬梦。人心大过天却包容不了点滴的异物。车起对儿子
的痴情却让花义朵的心产生了缺憾,她总觉得自己的婚姻受到了挑战。常常以不做
家务无休止的花钱来应付生活,渐渐地连花钱也失去了兴趣,看啥啥都烦起来。中
国人在家庭关系上具有很强的排他性,一般是不允许第三者插足的。花义朵以娇小
妻子的身份与车起配对同样不允许车起更多的关注他的前妻。两个人小吵了两次架
均以车起的忍气吞声而和解。车起越装孙子越自下矮桩花义朵心里越不愉快。她很
有些后悔自己几个月前的选择。
丰衣足食想玩就玩,没有操劳之苦没有后顾之忧,按说花义朵不应该再偷拿销
货款。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的。偷公款象吃鸦片一样时间一久偷出瘾来,十天半月
不将提高的几个商品多款拿出来捅进腰包心里就不舒服,好象她欠了柜台什么情似
的。昨天下午她偷了一张百元币,今天上班就用了出去。中午她与缘缘同班守柜台。
缘缘内急去了厕所,她就坐在盛钱箱子的一边。瞟眼看见一叠叠崭新的人民币,不
由得就想起了偷款的事。缘缘接了柜长后,把错价的商品大部分改了过来。只剩一
个不常卖动的小商品没有发现,一个月多不了三五元。
就是说现在柜台上有九十多元的亏空。花义朵仔细一算吃了一惊,柜台明天就
要盘存,就会把亏空现出来。模范柜台保不住她无所谓,她担心引起同事们的猜测
注意——为自己今后的行动制造麻烦。为了盘存时的帐实相平,她将自己身上的一
张百元币摸出来,悄悄地放进盛钱箱里。
这个细小的动作被躲在暗处的监视员看得一清二楚,并用相机拍了照。当即反
馈给人保股。赖去乱马上把花义朵叫进人保股,又命营业员把回家吃饭的荣结找过
来。三对一坐堂公审,唇枪舌箭争论十分激烈。
花义朵明知东窗事发却死不承认。台灯的事她表示记不清了,即使多收了钱也
是放进钱箱子里,自己没有捅腰包。看过照片她狡辩说:“照片上照得是事实,你
们也认定那是往箱子里放钱不是偷钱。因为我卖货找错了钱,暗自赔上何错之有?”
监视员反而说不过她,赖去乱也没了主意。花义朵说得有理,凭这些不能说她偷拿
销货款。监视员抱怨股长事做得太急了,当众又不好说出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荣结想出一招说:“小花,我是想让你自己说出来。自首的与审明的处理结果
不一样。
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点一次你想想————昨天下午四点前,你从钱箱里
拿了荣经理收的钱。今天上午上班后你在化妆柜花了一张百元币。这张百元币就是
你偷拿公款的死证据。
上面有荣经理的手印,你是癞不过去的。还是快说实话吧,我们手里没有一些
证据不会找你来人保股的。“
花义朵的面色大改变,由桃红变成了灰白色,闭嘴再不置一词。
赖去乱令她写交待。监视员拿来纸笔放在她面前。荣结说:“小花哪,你不缺
吃不缺穿为什么要偷销货款呢?这可不是开玩笑啊。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花义
朵掂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发泄,总想犯个错误。赖去乱看一眼摇头表示无
可奈何。现代的年经人让人不好捉摸了,真想不到还有希望犯错误的。
游市走进人保股,看一眼花义朵的书面交待,听罢赖去乱的全面介绍后,拍着
花义朵的肩膀说:“小花,你的病根不在偷拿销货款上,主要是日子过得不顺心。
你好吃贪玩也是一个致命的毛病,如不及时改正会害你一辈子的。花好月圆时不珍
惜生活,将来怎么办哪。”
她见花义朵泪水在眼睛眶里打转继续说:“你走到这一步我也有责任。我的责
任是没有及时帮助你,任用你。你的交际能力、工作能力都比缘缘强,我应该给你
找一个合适的角色干。
我平时对缘缘好一些,是因为她生性怯弱,没有你经摔打。也难怪你发泄。人
的思想确实有个领地问题,好的东西不去占领,坏的必然挤进来。你有想犯个错误
的想法我理解。但凡事都要想开些,人类是个群体,不可能由着哪一个人的性子干
的。靠多数,走中间,道路就会平坦些。你的错误我应当承担一部分。说句真心话,
你和缘缘在我心里一样重。我有责任培养和带好你们。保证你们的人身权力不受侵
犯,让你们更好的发挥自己的才干。哪一个出了问题都直接刺伤着我的心啊。“游
市发自心底的话,在这特定的场合里显得深沉悲壮,似乎是批评花义朵,又好象检
讨自己。花义朵哇一声大哭起来。
荣结没见过这样审贼的,高声叫起来:“荣经理,你别上她的当,她狡猾得很
呢。哭有什么用,不交待实质性的问题。”
游市怒视荣结说:“小花犯错误,你有很大的责任。若不是你为了柜台的先进
多次提商了个别商品的价格,她不会陷到这种程度。荣结,荣主任,吸取教训的首
先应该是你。”
荣结看游市不象开玩笑,马上闭了自己的嘴,再不敢乱插言。
花义朵哭得更甚了。她被游市的真情所感化,自从父母去逝后,这一次伤心是
最大的了。
她哭倒在沙发上说:“我说我全说。我太卑鄙了。荣经理,我对不起你,栽在
你身上的那三百块钱,是我先你半天拿走的。那天荣柜长卖了一部吸尘气让我收款,
我收后就将三张一百的捅进了自己的腰包,只把零头放进了盛钱箱。因为那天我有
急用,准备事后再悄悄还上二百四的。害得你吃了不少苦。你被带走我很后悔,终
究没敢站出来承认自己有罪。我不是人,但我不是真心想害你。我对不起你呀。呜
——”
游市掏手帕帮她揩一把泪水说:“你认识到错误就行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吧。你若能从今以后改掉我说的那些毛病,我这个苦也不算白吃了。”
花义朵停止哭泣,一口气把自己从第一次偷款到这一次被捉、及中间拿得二十
几次销货款全部说出来。断断续续地讲明了每次拿钱的前因后果、及款子支付的大
致地方。有记得清的也不记不清的,合计起来所拿款额不超过两千元。她最后说:
“听凭组织处理,罚款坐牢我认了。”
游市看一下手腕上的表说:“小花,你回家吧。今天的班我帮你守到下班吧。
晚上你仔细想想,把刚才说得一条一条写出来。不过两千元的事吗,我和荣结各赔
三分之一。你振作起来好好做人,我仍会把你当作小妹妹看待的。”
“不,我不能让你们俩赔。我一人做事一人担再不能牵连到你们。我自己虽然
没有积蓄,车起可以帮我赔。”花义朵泪眼盈盈地走了。游市令监视员送送她:
“你们年纪差不多,可以说说知心话。推心置腹的谈谈。我给你们出个题目,今天
就专门说说‘年轻人应该如何对待生活’。过几天我准备给大家围着这个题目讲一
课。”
两位最年轻的人走了,赖去乱说:“荣经理,这样办案合适吗?以我看应该把
她押起来。”
“押起来有何用呢。她认识到错了愿意赔款,我们当领导的应该积极为她铺平
出路。不能因为她的一时糊涂就害了她的一生。对犯了严重错误的人,拉一拉就上
来了推一推就下去了。作为我们这样的领导者只能拉不能推,否则就是对不起自己
的职务。更对不起自己领导下的职工。我们不但不应关押她,还应该告诫知情人这
样的消息禁止外传。”
“是。”荣结不无拍马地说:“这才是真正拯救犯错的人。我现在就去警告知
情人:散布出去扣奖金。”她见游市点头,高高兴兴地走了。游市对着赖去乱说了
两条处理意见,也离开了人保股。
第二天,花义朵没来上班。车起找到游市递上六千元说:“荣经理,我从赖去
乱那儿打听到,你以商业部规定的最低限罚小花的款,我现在就把钱送来了。谢谢
你对她进行‘内处’。
不装档案不公开,有些单位实行过,引进商业口你可是第一人啊。另外,我告
诉你,小花从今以后不来繁荣上班了,我打算等她情绪稳定后让她到我父母的工厂
去做事。她的档案就暂存你们这儿吧。“
游市看看车起,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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