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43哭哭笑笑恋上曲来来往往事中情
赖移西把《湖北日报》的假记者送到赖道东家中之后,回到繁荣总经理室呆坐
一会儿,看看报纸又呆坐一会儿,总感到自己心神不安。让她不安得是女记者的言
行之中流露出对赖道东的热烈向往,也没有事实能证明赖道东是一个爱情很专一的
人,最让她担心得是俊男靓女是在赖道东的家中,回想自己的第一次那个,不就是
在他家里从纯洁姑娘一跃升为已婚妇女的么。有了实婚经历,赖移西的杂念也多了
一层。这时业务科的腾去来请工作,说有个客户要几部轿车,问商厦能不能经营。
赖移西也拿不准,工商管理部门说商品经营的范围放开了,但没见哪个个卖日常用
品的商场卖过汽车,以上汽车可是专控商品。这可是一笔大生意,不能随便放跑它。
她拿起电话准备打到工商局咨询刹那改变了主意。她让腾去替自己守着经理室,自
己匆匆往赖道东家里赶。名为请示工作,实为看看记者的采访情况。远远地望见荣
糸敏开门进入赖道东的客厅,她就靠近窗口蹲下来。热恋中的赖移西心思特别细腻
复杂,害怕又杀出个第三者第四者。越怕越出鬼,办公室里产生的担心还未解除,
又来了个荣糸敏。
荣糸敏回黄石的那天晚上,赖移西仅仅昏迷了几分钟,醒来不见了荣糸敏。没
待她问,赖道东详细的解释了前因后果。大部分的话她相信,她知道赖道东和已故
的“荣糸敏”谈过恋爱;有些话她不信,比如打门的钥匙他解释是给游市的。游市
又怎么会给荣糸敏呢,即使给了也用不着深夜来还钥匙吧,况且钥匙没还人又走得
那么快,怎能让人相信呢。好在那晚荣糸敏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直接进入赖
道东的卧室,就算有些“离格棱”也没有发展到自己这一步。他们在什么份上达到
了什么程度赖移西心里经常嚼磨这个问题,越嚼磨心里越不痛快。她透过窗口见荣
糸敏躲在客厅的一隅,自己就屏声敛气地耳朵对着窗口听起来。片中人的话听不真
切,荣糸敏的话却听得相当清楚。她站起来见荣糸敏赖道东两个吻得那么亲热,脑
袋轰地一声就大了几倍。羞辱受骗恼怒怨恨击碎了赖移西的心,令她低下了一直高
昂的头,忽听得房内有人跑出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受了感染似的往回就跑,留给
赖道东荣糸敏他们一个踉跄的背影。
赖移西回到家中,不吃不喝不洗不脱,躺倒床上哭一夜,泪水打湿了半个枕头。
一合眼赖道东就浮现在面前,他长的太帅太让人割舍不下了:白里有红的面庞饱含
着真诚和尊贵,清澈的目光蕴藏着接纳和给予、展现着内心的广阔和自信坚定,漆
黑的毛发飘散着青春的活力,洁白的牙齿闪耀着清纯和干净,壮实的体形处处恰到
好处,庄重的神态显得十分成熟和沉稳,就连腰间、脐下、大腿上的三颗红痣长得
都特别诱人,似乎不长或长在别的地方都不完美。赖道东在赖移西心中是一个体态
完人,再无第二个人可比。赖移西哭一夜也想了一夜,细想想赖道东并没有丝毫地
表示不爱自己,在荣糸敏初回黄石的几十天中,他对自己表现的热情有加,一块吃
几次饭,一块看几场电影,一块逛几回马路,出钱给自己购物,甚至睡几次觉都做
得诚实厚道,不像书中写的影视中放的那种花花公子。她又想既然忠于我就不该跟
别的女人睡觉,难道荣糸敏说的是谎话?谎话荣糸敏又怎么能说得出来?那样的接
吻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是做不出来的。她想得头昏脑涨想不出自己应该如何处理这
件事。这个时候赖道东要出现在她面前,她会再次原谅他,不追究他的此前之过去,
可惜赖道东没有跟过来。
天亮之后她睡着了,一觉睡到下午三点钟弟弟赖化贝从武汉出差回来。
“姐,你怎么今日下午没去上班?”赖化贝轻声问。
“今天我休息。”赖移西少气无力的答。
“休息?”赖化贝疑惑着说:“过了春节你都没休息过,今天不是星期一也不
是星期二你休息?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我的性格,我是什么性格,我有性格吗。”赖移西坐起来没好气地说:“业
务上有事你去忙,没事就去做晚饭,别在这儿没话找话。”家养的小花猫蹦到她面
前,嘴里咕噜着走过去折过来,围着她的手打转。
“做晚饭?现在才几点钟哪。”赖化贝见姐姐蓬头垢面眼睛红肿又说:“姐,
你病了?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你罗嗦什么,烦人。”赖移西抓着花猫扔下床,走进厨房烧水下面准备条解
决饥饿问题。小花猫翻几个过儿哇哇叫着钻进了床底下。赖化贝跟过来拿了两个鸡
蛋帮姐姐磕进锅里,赖移西望着弟弟眼泪又涮涮流下来,说一千道一万外人不如家
人亲哪。
赖化贝叉着腰说:“姐,谁欺负了你、告诉我,老子扒了他的皮,大不了一命
抵一命。”
“没你的事。”赖移西止住泪说:“晚上你自做自吃,明天帮我请个假,我要
休完今年以来繁荣欠我的所有积休日。”赖化贝点点头去了自己的寝室。赖移西眼
睛望着锅里出神,两个蛋已成型从锅底浮上来。赖道东若是这两个蛋,她会义无反
顾地跳下去将其捞上来。要么不爱要爱就爱得执著,赖移西在婚恋上也是一个保守
型的人。但她认为人无完人,赖道东的过错是可以原谅的。
五天之后的上午,江导泛敲门走进来,见了赖移西就说:“移西、移西,店治
渠在党校学习,你就是繁荣业务的大梁,这样休下去怎么得了,快快随我去上班。”
他是应赖化贝的邀请来的。赖化贝说姐姐在家心神不宁,五天洗打了六个碗,吃了
饭就睡觉。这样下去没病憋出病来。只好请书记辛苦一趟。当书记的商波不愿意管
这样的事,江导泛做完了手头上的工作赶过来。批假休息一直归江导泛管,赖化贝
呈的假条他还未批赖移西就休息起来。
“江书记,化贝没有帮我请假?”赖移西冷冷地问,同时不失礼节地给江导泛
倒了一杯热茶。
江导泛接过茶杯坐下来说:“请了请了,可是我不能批准你休二十多天,商厦
正在用人之际。我想你已经休了五天了,精力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特来请你去
上班。”
“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商厦的意思?”赖移西极希望江导泛此行是受了赖道
东的委托。
她的神智还没有从伤感的悲痛中彻底挣扎出来。
“是我自己的意思,也是商厦的意思。”江导泛诚恳地说:“我现在还是商厦
的副书记兼工会主席,是可以代表商厦说句话的。小赖,你有什么想法、意见,或
者生活上遇到了什么问题,相信我就跟我说说,我或许可以帮你个小忙。”
“江书记,”赖移西眼圈红红地说,“我不想当办公室主任了。你是不是可以
帮我调个岗位,干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办公室主任就行。”
“这话好说,我回去跟他们研究一下,可以马上调动。你跟我走,不出半个小
时给你个结果。”江导泛不知赖移西为什么不想当办公室主任,也不想深究,这些
儿女私情盘盘绕绕瞬息万变,弄不好又把自己纠缠在里边。
“不,江书记,你办妥当了我再去。”赖移西说罢低了头。
“行行行。”江导泛放下茶杯走出去,个把小时折回来说:“商书记和赖道东
都同意你的请求,赖道东安排你到批发部当负责人。行了吧,意愿达到了跟我去上
班吧。”
赖移西哭了,她希望赖道东强行把她留在办公室里,赖道东却没有这样做,她
的希望破灭了。这意味着赖道东嫌弃自己或者说自己对赖道东没有了吸引力。她哭
赖道东心太狠,将她支得远远的。什么批发部负责人,是一个借口,无非不想常看
到她。“呜……”
“别激动,别激动。”江导泛误会了,表态说:“高兴到这种程度,可见你很
喜欢搞业务工作。这样吧,你今天在屋里再休半天。明天去上班。”他见她无奈的
点点头退了出去。
第二天,赖移西把赖道东平昔给自己购的衣物从柜子里拿出来,并把报茶水帐
多出的准备买化妆品没买的五百元人民币捅进衣兜里,全部塞进一个塑料袋子里,
提到商厦总经理办公室,放到赖道东桌子上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赖道东正伏在桌子上抄写自己花心血写的、繁荣商厦承包方案,抬头看见赖移
西,顺手打开塑料袋子看一眼,急忙追出办公室说:“移西,下午我们谈谈好么?”
“公事还是私事?”赖移西驻足问一句,昂头目视前方,并不看赖道东一眼,
许久没听到回答沉沉地丢下“私事免谈”四个字抬脚走了,其高傲之势像一块带刺
的石头重重地砸在赖道东心中。
十四楼批发部有五金、百货、针纺、副食四大块,每大块又分为几小块,如五
金又分为家用电器、小五金、化工产品、非机动车辆及零部件等各小批,每个小批
都有办公桌和样品间。赖移西沿路在各小批转了转与几个大块负责人谈了谈,收集
一些情况就走进批发部办公室。批发部实权派荣结对赖移西说几句客套欢迎的话,
就把自己的坐位让给了赖移西,自己坐到偏位上。赖移西拉她坐在正位上,自己坐
在偏位上说:“最近一段时间你继续坐镇指挥,我想跑跑采购的事情,到了非换不
可的时候咱们再换过来。”她决心不再与赖道东作私下接触,尽可能的忘掉不愉快
的过去。常出差在外是避开赖道东的最好方法。
于是,赖移西在第一天来批发部上班的下午就去了市钉丝厂,恰谈业务签订合
同,不足两个小时就把事情办妥了。搞业务是她的强项,想拖延一些时间没理由。
她出了厂门抄近道徒步往家走。若是过去、哪么是个把星期之前,她会乘坐厂门前
的出租或摩托赶回繁荣的,现在心境不同了,她喜欢繁荣却怕见到赖道东。赖道东
的眉毛一扬就像鞭子似的抽在她身上。
她宁愿提前一些时间回家呆着,不愿在繁荣多呆一分钟。
赖道东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心中烦躁不安,尤其是看着赖移西退回的东西,脑
袋里像塞进了一团草左右不舒服。“承包方案”也抄不下去了,双手支着脑袋想:
赖移西确实是个好女子,体态长相处事为人工作能力都强于一般女同志,就是性格
太内向太喜欢吃醋了,自己是个商人,将来免不了送往迎来昼夜不归,结婚后她吃
起醋来如何是好。相反的荣糸敏就比较大度,言行泼辣敢说敢干,自己想在事业上
蒸蒸日上娶她是上乘选择。难办的是自己与赖移西睡了觉,就这样轻意的舍弃她实
在于心不忍,给她些钱财实际上是赎罪又被她退了回来。
同志同事常在一起活动,两心三意难免不产生碰撞,即影响团结又影响工作,
长此下去怎么得了。看来真要与她深刻的谈一谈。她若能通情达理不记过去,自己
的心里也好过一些。她若能提几个不过份的要求,自己通过努力满足了她那就更好
了。人是情感动物,稍不注意就背上了思想包袱,赖道东被自己不平衡的心理折磨
着。
赖道东中午回家没情没趣地做饭吃了,下午进办公室将“承包方案”抄写完毕,
下楼走进批发部办公室找赖移西。荣结告诉他赖移西去了市钉丝厂,他来到街上租
辆面的追过去。
到了钉丝厂知情人说赖移西刚走,他又租辆摩托赶回繁荣。在大门前等到了一
会儿不见人就找到赖移西的家,见铁将军把门知她没回就抄近道迎上去。大路不走
必定走小路,赖道东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条小路,那条小路春节过后他与赖移西曾经
走过一回。路上的一些情景历历在目。
赖移西沿着山中小径行进,逶迤来到山上林中,看到昔日自己与赖道东一块合
坐的石头,眼圈一热泪又流了出来。她后悔走这条小径,见物思人物是人非心中更
加凄凉,不知不觉加快了步伐,变悠闲踱步为踉跄奔跑起来。跑了一段路程她停下
来,面前的一棵大树下自己与赖道东合揭掉的一块树皮仍丢在那儿,树杆上的痕迹
呈亮如新。她软弱无力地坐下来,心想跑有何用呢,就连树上的伤痕都不能轻意退
去,何况自己的不快记忆呢。纵然跑到天涯海角,恐怕这段痛苦是永远抹不掉的。
要紧的是想办法去改变它,改不快为动力,变痛苦为力量。改变它只有两条路径:
一,找一个超过赖道东的人,小小黄石谈何容易;二,原谅赖道东与他重温旧梦,
可目前是他舍弃了自己,不是自己原谅能解决的问题。赖移西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听有脚步声在自己面前停下来,睁眼见是赖道东,手里还提着上午自己放他桌上的
塑料袋,调个面背对着他,嘟哝着说:“你来干什么?”
“山是公家的山,林是大家的林,你能来我怎么不能来呢。”赖道东与她面对
面坐下来,见她久久不语,抓起那块树皮举着说:“移西,你还记得当时揭下它的
情形吗?”
赖移西又调个背留他一个后脑勺,双手捂着脸不回答,心里在想如何拴着背后
这个让人见面有脾气发不出来的人。
“你不记的我记的。”赖道东娓娓动情地说:“你当时左臂倚在树上,右手下
意识地揭着它,我问你揭他干什么,你说人的杂念花里胡梢就像这树皮,它掩盖了
人的真正本质,应该统统揭去,我帮你把树皮揭下来,掀着你的衣服要找真正的本
质在哪里,你有力的拳头擂了我十几下,至今想起来还疼呢。”
“你记得这么清楚?”赖移西转过身泪眼盈盈地看着赖道东问:“当时还做了
些什么?”
“当时我把你揽进怀里作了很长时间的接吻,并说今生非你不娶,……你当时
还花言巧语应付了我,坚决不同意在此地将关系再推进一步。”
赖移西站起来说:“赖道东,男子汉要光明磊落,我花言巧语还是你花言巧语?
我问你,我们的关系已经推到了不能再推的程度,你为什么还跟荣糸敏睡觉?”她
说着小声哭起来。
赖道东伸手拉她坐在自己身边慢慢地说:“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在一起睡觉去
年底就有了第一次。那缘于一次误会,……”
赖移西说:“这么说你并不真心爱她,你爱的是游市。那后来两次你明明知道
她不是你的所爱就不应该与她同床。这样能混下去吗。贪色无厌是部分男人的毛病,
但你不应该属于这个群体。你是知识分子又是党员干部,何以糊涂至此?”
“我…”赖道东嗫嚅着说:“后来,…”
赖移西摆手不让他说下去,说:“我原谅你的过去,人非圣贤谁能无过,但不
能原谅你的继续。堂堂男子汉你自己选择吧。”
赖道东把塑料袋子放到赖移西的面前说:“我这个人不好,但我给你买的东西
都出于真心,你不能拒绝我的心意。瞧瞧,这东西退给我有用吗?”他伸手掏出一
个奶罩抖了抖。
赖移西笑了,夺下奶罩放回原处,苦涩地说:“荣糸敏可以穿吗。”
“我一件没给她买过,送人礼品的,你是唯一,还要我怎样说你才能明白我的
真心呢。”
赖道东说着站起来。
赖移西站起来双手搂着赖道东的脖子,深情地说:“你什么都不要说了。道东,
我也真的很爱你。倘若你真的离开了我,我会活不下去的。缘缘为游丕跳湖寻死的
时候我还笑她傻,现在才知道爱在女人心中的份量。作个不适当的比喻,你就像这
棵树,我就是你身上的皮,皮离开树将是另一番存在状态,我不愿意在这种状态下
生活。”她说着捡起树皮细细地看,不觉漤然泪下。
赖道东本来是找赖移西谈分手的,谈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她的情感太热烈,拒
绝不当的话极有可能出问题。他夺过树皮甩到很远的地方去,拍一下膝盖站起来说
:“走吧,改个时间咱们再谈。真没想到你赖移西感情这么丰富。”
赖移西提着塑料袋站着不走,说:“你可记得咱们第一次是怎么走出这林子的
吗?”她见赖道东不回答又说:“那一次你明知道山上没有老虎,却哄我说山上有
老虎,不久前还吃过人。”
“你也明知道山上不可能有老虎,从没吃过人,却硬往我怀里贴。箍在我身上
死活不愿意下来,我只好把你抱到了林子外。”赖道东笑着说:“好吧,吃亏吃到
底,我再抱你一次。
谁让我自作多情呢。“
赖道东抱起赖移西,赖移西在他怀里撒娇作痴,硬逼他往回走,要重温那天的
故事。本来只有五十米的路程,两人却转了很久才来到上次坐合的石头上坐下来休
息。石头不大仅能坐下一人,赖移西坐在赖道东的大腿上,跟上次一样,两人看着
空中的飞鸟,批点着身边的蒿草开玩笑,说一些私情话。
赖移西调个姿势,仰躺在赖道东腿上说:“我有什么缺点,你一定给我指出来,
我改了缺点也是为了你好。”
“你在我心目中没有缺点。”赖道东低头看着赖移西说:“要说有一个弱点的
话,那就是爱吃醋。”
“吃醋?”赖移西转着眼珠想一想说:“我保证今后改掉这个弱点,处处做得
你称心如意。”说罢做了一个诱人的媚眼,整个面部成了一朵渴求雨露的花。这媚
眼是有第三者或更多的人在场时做的,二人世界做出来,意境尤其不同。赖道东抵
不住诱惑,捧起她的脑袋狂吻起来,心里想:赖移西是辞不掉了,看来只好坚辞荣
糸敏了。她性格开朗些,一定比赖移西好辞得多。
时间过去半年,仇纷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找到过去的那种村味乡气。穿戴较前
讲究起来,皮肤润泽头发黑亮,连走路的脚步都变轻了,严然一个地道的城市小嫂
子。
她根据游市的建议,向亲戚朋友筹借了一些资金,把家中的住房改造粉刷一下,
开起了杂货铺,不到三个月就赚了两万多块。她为人热情以诚待客。杂货铺座落在
几个乡乡民进城的交会要道上,加上商品有繁荣商厦作后盾,生意做得十分红火。
许多人进城不买,回来从杂货铺顺捎。商品与价格都与城里的相同,有的价格还低
于城内,村民们图个方便,谁还会舍近求远白搭力气呢。
开始仇纷一个人忙进忙销,白天黑夜连轴转。实在忙不过来把娘家弟妹叫来共
同经营。
妹妹做得一手好饭,边守铺子边做几个菜,方便顾客随地就餐;弟弟在部队上
学得是开车,仇纷花四千元买了一部北京牌厢式旧吉普。姐弟俩经常开着破车来往
于老家与黄石之间。小小的杂货铺现在已经有商品资金五六万元。购进陈列充架子
商品再也用不着借代销的名义了。杂货铺里的货百分之九十五来自繁荣批发。代销
的是从繁荣拿,现款还是从繁荣购。繁荣对得起她,她也要对得起繁荣,这是仇纷
的一贯做人原则。繁荣没有经营的商品,她只好从其它单位进,宁愿自己多跑路不
赚钱,也尽可能地满足从杂货铺购货的客人。就凭这一条她拦下了许多需要进城购
货的乡民。
今日上午,她坐着弟弟驾驶的吉普车又来到繁荣。首先到江导泛的工会主席办
公室看一看,这已成了她的习惯。每来繁荣第一就是见江导泛,对他说中午在这儿
吃饭还是不吃饭,然后才忙自己的开单提货的事,几个月来次次如此。
江导泛见到她,从心里笑到脸上,说:“今天我没大事,中午留你一人吃饭。”
不晓得内情的人一定会说江导泛有些不近人情,来了姐弟俩怎么只留她一个吃饭。
其实他说的是一种暗语,因为两个人都很忙,夫妻床上的那点事就改在了白天,多
集中在中午这一会儿。
仇纷嫣然一笑,下楼来到批发部,她按照乡民的需求,有的是预定的货,有的
是杂货铺缺档商品,逐批开去。先进的是百批。开票的多是些老职工,都认识她,
免不了说些热乎话,开些玩笑,老板夫人的一片声地嚷。仇纷应对自如,神态、说
话都比原来风趣多了。与其说她靠了江导泛的名义,还不如说是钱撑了她的腰。人
不求人一般高啊。
仇纷进了小五金批发组,批发组只有三个与她年龄相当的人。两女一男全是繁
荣的老职工,即熟悉又玩得可以合得来。因为时间较早,两个女性中有一人低头看
着书。整组只有仇纷一人是顾客。她走到那个没有看书的女性前开了几把钢丝钳和
扳手,笑笑,又走到那个低头看书的女性面前,一拍桌子假怒:“扣你的奖金!”
声音脆而宏亮,很有震摄力。
那人吓了一跳,书从手中滑落地下,抬头看是仇纷,站起来笑骂:“你个欠干
的,吓死我了。老子若不是没有武器,真会把你的小脸干得没血色。”女人们开玩
笑比男人更荤浊,她们有时表现得百无禁忌,就连男士们也不得不叹为观止。
仇纷指着地上的书说:“你的武器在这儿呢,快捡起来吧。若被人踏坏了你真
没有武器用了。”
“原来你用这个当武器。”那人不捡书,搂着仇纷撕扯,面朝唯一的男士说:
“来来来,你有真货,掏出来让她看看什么是武器。”
那男士说:“你说得倒轻快,这能随便看么。若能的话我早办展览公司了,何
苦在这里整日提心吊胆,害怕被你们偷瞧了去。”
那位管工具类商品的女士本来不苟言笑,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插嘴说:
“你的东西还用得着偷瞧么,瞧你的长相不就是比那东西多个鼻子眼么。”几个人
哄堂大笑。仇纷在笑声中又开了几种商品退了出来。人人都说说荤话不好,仔细想
想以荤话取乐的人并不是小数。
这是一种社会现象,仅以文化程度不高来概括他们显然偏颇了。
仇纷进了文批组,见两套办公桌椅只有一个年轻人,且不认识,靠近他说:
“小师傅,开货,我要上海产、中档金星钢笔十支,……”
开单员将复印纸夹入空白单据后问:“单位怎么填写?”
仇纷开货至今没有填写过单位,不解地问:“你问的是住址吧?我的住址是本
省本市山那边的河口乡…”
开单员不耐烦地说:“用不着这么罗嗦,名子?”
仇纷说:“仇纷。”
开单员在单据排头栏内写下愁分二字,仇纷伸头看见连连摆手说:“错了错了。
我叫仇纷,仇人的仇,纷乱的纷,不是愁分。”
开单员说:“管是愁纷还是愁分,能叫应人就行了,叫臭粪更好,这两个字没
人重名。”
游水澜一步跨进来,严肃批评自己的对桌说:“你才是臭粪,一听就知道你不
是通过考试进来的。这是江书记的贤内助,你胆大妄为竟敢侮辱她。用不着江书记
出面,荣结知道了就能把你整趴下。”
开单员马上换了一张和蔼认错的面孔,将写错的单据撕毁,换上一组空白的,
先写上纷字,一时拿不定那个发音为chou的汉字怎么写,于是在纷字的后边打一横
写上江导泛三个字。仇纷报出自己需要的货,开单员开好单,将留存的一联抽出来
放入特制的筐子中,将其它联份悉数交到仇纷手里,一笑又一笑表示友好。
游水澜拉着仇纷的手说:“小仇,士别三日真要刮目相看了,瞧你的穿戴全是
名牌,我工作了几十年了还舍不得买呢。”她见仇纷满面笑容不说话,用手拍拍她
的肚子又说:“怎么样,有货了吗?”游水澜知道:工农结合户有两个生育指标,
他们不会少生,却不知道江导泛夫妇早就下了决心——这辈子只生一个。
仇纷红着脸说:“我们不打算再生了,若有指标的话,我送你怎么样?”这时
的仇纷已不是害羞的年龄,脸红只是体内血量充足的表现。
游水澜连连摆手说:“三个混球够我带的了,再生一个不得了。”
年轻的开单员不解地问:“师傅,你不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吗,怎么冒出一个
混球来?”
游水澜解释说:“你现在没结婚,结了婚就知道混球是谁了。”那开单员明白
过来,笑模笑样地站起来到样品间去了。
仇纷又到酒批烟批针批纺批各开一些货,拿着单据进了结算室。结算室的职工
认识她,很快核准了单据,并在第一页上写下经理指示:优惠百分之五字样,收了
款抽出提货和发票联交给她。
仇纷在弟弟的配合下,将货提出仓库装上车,让弟弟先带车回去,自己就来到
了江导泛住处。夫妻俩齐动手,不到一个小时做好中饭吃下去。碗筷还未收拾好,
店治渠来了。
店治渠进门就说:“江书记,赖总的承包方案我看了,我认为有这样几个问题
:一,进货权下放到柜台我认为不妥,一来难以抵抗目前社会上刮起的回扣风;二
来进货质量没有保证,长此下去势必影响商厦的声誉,……进货是商厦的咽喉,弄
不好可能导致领导工作上的全线崩溃,……”
江导泛说:“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目前是细化经营的年代,搞个人承包是
个方向。
业务科工作虽然削弱了,但柜台工作加强了。我想从业务抽一部分人出来成立
个质检部门,这样也能挡住假冒伪劣商品对繁荣的涌入。社会风气对繁荣的影响当
然不能小看,抓紧思想教育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制定一套附合实际的奖惩制度
出来,这方面我打算找赖总好好谈谈。……“
店治渠说:“要保证国营商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整体作战规模化经营还是要
的。……”
江导泛点点头。两个人讨论的很热烈,观点大部分一致小部分不一致,谈着谈
着上班的时间到了。江导泛向仇纷摊摊手,把声音放的低低地说:“看来中饭吃不
成了,下次再吃罢。”
他不想让店治渠听到夫妻间的暗语。
店治渠偏偏听到了,她看着安然坐着的仇纷,疑惑地说:“中饭还能分上下次
吃、少见,难道你们不是天天吃中饭?”仇纷摇摇头又点点头,脸一红笑了,这次
她真的害羞了。可惜店治渠不知道她笑得是什么意思。
江导泛也禁不住笑一声,拉着店治渠说:“走吧走吧,你在党校学习时间紧,
来一趟不容易,走,我们一块去找赖总谈谈。”两个人说着走出去。
仇纷心里没得到满足,考虑到晚半天回家没问题,就把江导泛的破衣物找出,
坐在床沿上缝补起来。直补到日近西山江导泛将要下班,她下楼拐进菜场,掏钱选
购一些档次较高的菜料,打算夫妻二人晚上补一顿。
江导泛店治渠来到繁荣商厦总经理室,对着赖道东各谈了自己对承包方案的意
见,赖道东表示大部分接受,对成立质检科缺乏热情。请来商波谈谈看法,商波也
说成立这个机构没有先例,平时让采购人员多注意就行了,没有必要另抽几个人专
搞检验工作。因此这事不了了之。
店治渠要听课,急着去了党校。
江导泛到宿舍建筑工地看了看,听了主管人员赖化贝的详细汇报,没发现有什
么问题就转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准备看看报纸,批发部收款人将一摞单据交给他,
请他等财会务科来了人转交会计审核。这个收款人上的是早班,到了下班的时间。
江导泛粗看一眼单据,第一页上就有“纷——江导泛,经理指示:优惠百分之
五”字样。
全部看一遍,发现绝大多数单据上没有优惠二字,有几张不是优惠百分之二就
是优惠百分之三。“纷——江导泛”优惠率最高,不觉产生了怀疑。心想:仇纷仇
纷,你开货为什么要带我的名子;荣结荣结,你抛开原则这样做,貌似好心实际上
办了坏事。你们这不是拿我的信誉往外丢么。他站起来走到批发部,突然想到最近
赖移西调了进来,有可能是她的批示。又想这样的事要找准人再说话,最好是让仇
纷把优惠的价款退回去,自己一出面直路也会走出弯子来。江导泛悄悄折回工会办
公室,心里烦躁不安报纸也看不下去了,随便到几个营业柜台转了转,坚持到下班,
回到住处发现仇纷不在,误认为她回老家了,骑上自行车追回去。家中的人都说仇
纷没回来,他心里又多了一层不安。他坚持吃一碗饭,又等了个把小时,骑上自行
车赶回了繁荣,进屋仍不见仇纷的影子,心里焦急起来。眼下社会治安不够好,盗
贼猖獗,报纸电台不断有发生命案的报道。他坐一会儿,躺一会儿,站一会儿,看
看挂钟已过了十二点,拿把弹簧刀插在腰间,下楼又上了自行车。抄近道回家的山
路已经来回走了两趟,这一次他顺着马路往家骑。马路虽远一些通汽车,也是仇纷
回家常走的路。
天公对心里不安的人常使拌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江导泛担心妻子的安全,
冒雨沿着马路认认真真的搜寻,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的目标,至半途见路旁的一
片废墟上似有人影晃动,放下自行车冲过去,黑暗中听到有女声呻吟,三步并作两
步找到发声的人。那人躺倒在地上,见有人来伸开双手作求救状。江导泛误认为是
仇纷,弯腰抱起她低泣说:“纷,这是怎么回事?”
被江导泛抱起来的人不是仇纷,叫李淑芬,是附近村子里的一个媳妇,因常与
几个男性同学来往,丈夫起疑发生口角之争挨了一次毒打,在家寻死觅活,上半夜
就来到这废墟上躺着,晚上没吃饭,穿戴又单薄,身上还有伤,被小雨一淋不免呻
吟起来,见有人来认为是丈夫回心转意,伸手求抱表示和好。听江导泛的声音方知
不是丈夫,挣扎着要下来。
江导泛救妻心切,哪里会想到这些枝节,抱着她就往马路上跑。立刻就迎上来
三四个男人,围着他一拳一脚地打。那个女的也在怀里动起手来。这时他才明白自
己抱的不是仇纷,将那人放下来却认为自己遇到了做笼子套人的强盗,奋力迎战三
四个男人。一方年轻力壮火气盛,一方人多势众地形熟,几个人扭成了一团,撕撕
扯扯不可开交。附近村子的精壮劳力听到吵嚷声迅速赶来,将江导泛捉住捆了起来。
那女子的丈夫摘下江导泛的弹簧刀高叫着说:“这个奸夫身上带有凶器,天亮送派
出所。”原来他见妻子躺到废墟上,一怕她寻短见;二怕遇到妻子的情人斗他不过,
遂叫了远房的一兄二弟跟过来,隐藏一边观察情况,听到妻子的呻吟声越来越大,
刚要站出来劝妻子回去,正在这时江导泛冲过来。
江导泛听了他们的议论后大叫冤枉,那女子的丈夫驳斥说:“你不要再骗人了,
我们兄弟都听到你见面就叫她芬。分明是一对奸夫淫妇。我们岂会上你的当。”那
个挨了打的女士已经跑得不知了去向。村上的人偏向本村的人,把江导泛骂个臭死。
有几个火爆的小青年推推搡搡把江导泛弄到村里的一个空房子里,反捆着双手吊在
梁上。
幸亏有个繁荣的新招职工走亲戚昨晚住在这里,今早起来听说捉了个奸夫,挤
进空房看热闹发现是江导泛,多方举证说服了那女子的丈夫将他保出来。两个人骑
自行车一块回到繁荣。于是江导泛又多了一条深夜抱错老婆的花边新闻。
话说仇纷昨天从菜场回来,又是洗又是炒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将饭菜做好,专等
江导泛回来共餐。等到八点不见江导泛,找到繁荣询问了一些人,没有人知道她的
去向,回来一个人无情无趣吃了一部分,将剩下的全部收进厨房遮盖严实,坐在凳
子上等,坐在床上等,走着等站着等,打开电视也不看。接近十一点,她从住处走
出来,想看看江导泛到底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无目标的在路上乱逛,碰到钱因。钱
因开玩笑说江导泛一定是在某某舞厅跳舞。仇纷信以为真,很快找到了那家舞厅,
时间过了十二点犹买票走进去。
跳舞的人们还处在狂热状态,靡靡之音轰响着,多彩灯的光线扫在人们的脸上
闪烁不定。仇纷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没有更多的人注意她,这时她才明白淹没的
真正含义。
一个侍应生走过来问她想喝什么,她摇摇手表示什么都不喝。一个小伙子低头
俯耳问她要不要温暖服务,这使她猛然想起了有关男妓的传说。她摇摇头站起来沿
舞池转一圈,没发现江导泛马上退出来。她的心里沉甸甸的,深感城市确实是个大
染缸,是个人鬼俱有的场所,生活的立场稍有不慎就会被鬼拖进污水里去。她对江
导泛虽然撤去了警惕,内心深处还是放心不下。江导泛哪里去了呢?她作了种种推
测,就是没猜到他回了老家,更没有想到她进舞厅之前他还来过黄石的住处一趟。
天下雨了,她回到房里躺倒床上竟然一夜没睡着。早上起来拉开门,见江导泛
泥猴似的站在门前掏钥匙,禁不住问:“这是怎么啦?你到哪去了?掉泥塘里啦?”
“还说呢,原来你在这里。昨天我下班没见到你的人就追赶你回了老家,晚上
十一点多钟我还回来一趟,怎么没见你的人?”江导泛说着进到屋里。
“你下班我去买菜,十一点前我去舞厅找你,两次都错过了。害的我一夜没有
睡着。你回老家干什么?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仇纷急忙帮着丈夫脱外衣。
“哎,一言难尽。”江导泛边脱衣服边把自己回家的原因、找人的经过、挨吊
的情况说一遍。
仇纷又是气又是疼,抱怨说:“百分之五又不是我要的,关你什么事,挨打都
是自找的。”
说罢将几个暖瓶的水全部倒进澡盆里,加些凉水让江导泛清洗身子。
江导泛洗了澡换上衣服犹说:“你用我的名义开货,当然关我的事。这一次不
退算了,下不为例。”
“退!”仇纷坚定的说:“为了你的一点理想,我已经支持你这么多年了,不
能坏在这件事上。其实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给我便宜百分之五。你的名子也不
是我让开单员写上去的。”
两口子做早饭吃罢,携手进批发部询问,批发部财务上昨天那个收款员说:
“赖总有指示,凡家住市外的客户一律便宜百分之二,现款足额结帐的再便宜百分
之三。我写提百分之五没错。没有人提出对你们特殊照顾。我想你们弄错了吧。”
仇纷瞪江导泛一眼自去,出了繁荣的大门又找回江导泛的办公室说:“我回家了,
你别又弄误会了。”
江导泛点点头,苦涩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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