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46招待所强妇斗嘴艳阳天怨夫看车
春夏之交季度交换,游水澜奉命送货到郊区,交割清楚夜色已经来临。因为搭
得是顺路车没法赶回,昨晚就在郊区一个客户家里睡了一夜。铺盖虽不甚舒适合意,
吃得却相当不错,全是时新蔬菜和鲜活鸡鱼。直到下半夜仍感到肚子涨涨的。今天
起早乘车赶回市区。本应坐到武汉路下车回家或者上班都方便些,可她偏偏在八卦
嘴下了车。她想看看繁荣的招待所,据说装饰得相当豪华,用去的钱跟购房的钱差
不多。人都有探奇猎胜的心理,游水澜岂能例外。
朝阳映在磁糊面上,呈亮的光钱放射着温柔的光辉。黄石沐浴在一片明媚的阳
光之中。
路旁的花草树木头顶露珠生机盎然,给人一种舒心畅意蓬勃向上的感觉。游水
澜悄悄跨进招待所大院,从钱因的背后抓一下她的乳房。
钱因本能的一颤,回头看是游水澜泼口啸叫说:“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个骚
货。你摸得我心慌意乱。是不是想吃奶了?”
“你把奶水留给游腾浪吃罢。”游水澜嘻笑着说:“本人出差刚回,来看看你
的安乐窝,看你孵出小鸡来没有。”
“你哪里是来看房子,分明是来出售那个东西。”钱因哪里肯让半句,炸炸呼
呼地说:“快把裤子脱下来我瞧瞧,看值多少钱一个晚上。按质标价,我保证不收
你的场所提供费,若公安的把我当老鸨捉去,你让易总把我保出来就行了。”
游水澜自知说起混话赶不上钱因,只好闭上了嘴,钻进办公室坐下来。钱因不
好再说什么,忙喊:“小王,给游师傅泡茶。”那个叫小王服务员听话地泡一杯茶
放到游水澜面前。
游水澜端起茶杯吹一下水面上的气说:“当官了,到底是有身份的人了,喝仆
使奴的用不着自己动手了。”其声音酸得让人难以接受。
“屁官。”钱因有些不满地说,“招待所只有三个人,每人八个小时三班倒换。
我这个所长一点便宜没有,白搭些安排人做事的工夫。我正要找赖道东呢,让他换
个人干算了,我受不了整天呆坐着。”钱因的话不是诓语,不是她受不了呆坐,而
是游腾浪不让她在招待所做。
游腾浪让钱因继续留在繁荣上班的目的,是想通过她及时了解繁荣的动向和经
济信息。动员她一定要调出招待所,否则还不如到贸易大楼干些杂事好些。钱因也
不愿意与游腾浪一起干,打算找领导调动一下工作。什么信息不信息的,丈夫问自
己知道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游水澜见钱因不满意发感慨说:“瞧瞧这办公桌,
我家老易的桌子还没有它高级呢。”
“好了好了,你不是来看招待所的吗,我带你进去看看吧。钱因拿起一串钥匙
带着游水澜进了住宿部。从一楼逐层看到三楼。边看边介绍说,”这是三人间,跟
两人间差不多,同样是地毯吊顶彩色灯,只是多了个席梦思罢了。桌椅彩电都是高
档货“:”这单人间就不同了,各种设备都高一档。奇怪的是席梦思却装了个双人
的。房间里比其它间多了部冰箱,冰箱里不断有水果饮料糕点等食品。晒台上摆有
花草。空调器是冷暖两用的,两人间和三人间的空调只能放冷气,一到冬天就聋子
的耳朵成了摆设了。“
游水澜边听边感叹,听完后却说:“房间里的装饰确实豪华,但只有这么多,
哪里就值三十多万呢?”
“怎么不值。我亲自参加干的知道详情,经办人没有一个中饱私囊的。你瞧那
铝合金门窗,一扇就值一千多块呢;那一盆君子兰就是四千块。再说这原来只有两
层楼,第三层是新加的。单这加的一层就费了不少钱啊。”
“这还差不多。”游水澜凭自己多年的盘货经验,心中有数。少顿又说:“赖
道东确有气派,刚购了部豪华型奥迪进口轿车,花了八十万不说,一次就购大哥大
二十八部,有的还买了吉祥号,又是五十多万。这里加盖带装饰三十万,三项合计
不低于一百六十万。据说装饰办公地点又要用一百万,这可是连商业局都不敢轻意
批准的。”
“瞧你说的,商业局不同意他敢办吗。”钱因又拍起了马屁。
“现在不同了。企业有经营开支自主权。在这些事务上我爸爸也不好管他。只
让商波劝他量入为出谨慎行事,又让我听一听群众的意见跟他反映。所以我才与你
说,有什么感想快快讲来。”
钱因听游水澜的口气,好象是在向自己作调查,马上郑重起来说:“谁挣钱谁
花这是古之常理,我看这是繁荣兴旺发达的表现。没有这么大的收入,赖道东断不
会作这么大的开销的。再说购的奥迪轿车,还不是给局长预备的。我这小小的招待
所刚开张不久就为局里义务接待三个人了呢。一分钱没收,白贴了些水果和饮料。”
两个人正站在三楼的走廊上说着闲话,花义朵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一行五人翩翩
而至陆续进入一楼靠右的一间客房。除花义朵外其余四人均是刚招进繁荣的半脱产
模特。胖的胖得适中、瘦的瘦得极少、高的高得不多,矮的矮的正好。不是莲却有
莲的洁净、不是松却有松的挺拔,不是月却有月的动人、不是花却有花的芳香。人
处青春妙龄,勃勃朝气外溢,看一眼确给一种叹为观止的感觉。繁荣人都以古代美
女比着叫她们,至于真实姓名反而没有叫了。
游水澜熟悉她们,不知她们上班时间来招待所干什么,悄声问钱因。
钱因说:“她们来这里练模特表演,这几天都在这儿。总走那种一字步,要不
是她们天生丽质我早看厌了。”
游水澜听说她们练表演,决定下楼看一看,来到钱因的办公室,给赖移西挂个
电话,陈述送货的情况,并说自己已经回到繁荣招待所,休息一下就上班。打完电
话喝口茶,端着茶杯要出去。
“就在这儿看吧。她们通常是在这院子里练,房间是休息的地方。”钱因把游
水澜拦下来,想喊小王给游师傅加热水,小王已经下班了,只好算了。
模特队的教练没来,上午属她们五人的复习时间。八点半左右,花义朵带着其
他四人从房间里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来,没有音乐没有声息,散慢地走着一字步。右
摆左晃互相纠正,一会儿昂首挺胸做一次定型,重复着昨天下午教练讲授的基本动
作。五个人全是便装,没一人着粉使黛,尤显得楚楚动人,一招一式扬花飞彩。
花义朵特别突出,动作比他人显得熟练优美,不时地点拨着别人。一样地起步
学习,花义朵进步得快,教练不在就让她负责。花义朵初回繁荣想改变人们对自己
的看法,愿意出力流汗。学习时特别认真吃苦,辅导别人也耐心细致。闭月羞花沉
鱼落雁全都以头尊她敬她。
游水澜看出瘾来,拖着一把椅子走出办公室,坐在房阴里。钱因也拖把椅子跟
出来,与游水澜并排坐下。风儿轻轻地吹着,皮肤感觉不出来。院内梧桐树的枝梢
微微摇晃说明着风的存在。云彩已经褪尽,柔和的阳光把整个天空粉刷得湛蓝广阔,
小院里一片温馨宁静。游水澜钱因之所以坐在房阴里,意思是把亮处让给表演者,
这不能说她们没有找准自己的角色位置。
花义朵与她俩迎面,免不了问候似的一笑。这一笑倒引出她俩的议论来。游水
澜说:“小花参加选美,稳拿世界第一。我看那些什么亚洲小姐、世界名模哪个都
赶不上咱们这花小姐。
看哪儿哪儿好看,即使带着放大镜也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仅让钱因听得到。
钱因说:“哪也难说,东西方世界观不同,选美的标准也不同,光长得好不行,
还要懂许多东西。小花除去懂得大家都知道的东西外,并不比其他人多懂些什么。
我看能选个湖北省小姐就不错了。”
钱因不赞成游水澜的观点,游水澜就有点气喘不畅。提高音量说:“我敢说若
是有人包装托举她,花义朵绝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谁让她的行为不端呢。偷拿销货款害得游市被关了两个多月,荣结捉着她游
市不但不予以处理,还要知情人保密。腾浪对我透露一点点儿。我将一点点的一半
告诉你,剩下的一半我不能随便说,否则,游市在阴间会记着我的帐的。”钱因也
在不知不觉中加大了音量。
“我比你知道的早,而且更清楚。我是直接参与人。”游水澜得意地说。
钱因惊奇地问:“你们合伙作案?”
“放屁!”游水澜说,“我是捉她的人,还是不说这个算了。自然领导有嘱咐,
我们何必多嘴呢。”游水澜不相信鬼的存在,但感到游市虽死犹生,随时随地都有
可能在某一地方出现,她不让说的还是不说为好。怕她怕到心里,或者说敬她敬到
心里更合适。
钱因略过一会儿说:“小花确实很美,其他四人美是美都不及她。确有一种倾
倒人的气质,别说男人们喜欢她,连我初见面时都心动。可惜白让车起给糟蹋了。”
“车起对得起她。”游水澜说,“结婚几个月奉吃奉喝,带着她游山玩水。离
婚时还给她二十多万,换个人谁能做得到。”
“你搞错了,只给十万,那十几万是她自己的。”
“她自己哪来那么多钱,你我都知道她结婚前手上没有一点积蓄,所有的嫁妆
都是车起置办的。”游水澜说:“车起有个好老子,花起钱来不在乎,据说他的父
母现在已经有了两千多万的资产呢。一个搞过缝纫的,说发就发了,现在找谁说理
去。”
钱因接话说:“车家有这个财运,小花却没有。据我的一个邻人说,那十几万
是花义朵平时刻扣车起的。白得了车起二十多万全泼了。差点儿连小命也贴进去。
要我说这不义之财就不该得。天上人间轮回报应准着呢。”
游水澜说:“没听说车起请了管家或者保姆,你的邻人干什么的,知道的这么
清楚?”
“我的邻人是办离婚的,她有一个银行职员的朋友,花义朵与银行的那个职员
熟。她们的悄悄话七传八传就传到了我这儿。所以说别趁着无人做坏事,天下没有
不透风的墙。”钱因总结的不无道理,可惜她很少按自己总结的经验去做事。
两个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议论着花义朵。模特表演练习休息,花义朵走近她俩
说:“两个老师傅说啥呢?不怕累歪了嘴唇子。”
“没说什么,我们在说赖道东呢。”游水澜笑着说。
“对对对。”钱因顺着游水澜的话说,“我们在议论赖道东这个人呢。他年轻
有为,敢想敢干。不过就是一次谈了两个女朋友,婚姻法规定男人只能娶一个,看
他今后怎么办。”钱因真可谓无所不知,越是不公开的东西她知道的越清楚,也不
知道她是从哪儿收集的这些信息。
“什么怎么办,淹罗卜干子咸(闲)操心。”游水澜说,“要么叫他让一个给
你,可惜你是女人。”
“女人又怎么样呢。男人可以娶一个又一个,去个旧的换个新的,去个老的换
个嫩的,我们女人为什么不能嫁一个再嫁一个呢。”钱因随口乱说,“西方国家的
男女乱娶乱嫁,那叫性解放。我们国家虽然不让这样做,不是许多人大做特做没有
人管吗。什么名誉贞洁,都没有钱会侍候主人。现在是什么都可以换钱的年代。”
花义朵听这话,觉得句句是说自己的,不满地说:“钱师傅有这个兴致,何不
秘密养个小白脸,丈夫不知道就行了。知道了也没关系,他先做过这样的事,你怕
什么。”
“我要是年轻二十岁,妈的、我就去找一个,高兴时抱着撒撒欢。现在不行了,
我老了,一身妇科病没那兴致了,保命比撒欢重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不玩白
不玩,到了我这把年纪想玩也玩不起劲了。”
“此话差矣。”游水澜说:“生姜还是老的辣,我劝你去缠缠车起,难说他不
给你三十万呢。”
花义朵练表演时就断断续续听到她们在议论自己和车起,听到这里正色说:
“游师傅也别说这话,什么缠不缠的,我和车起结婚离婚都是自愿的,也是办了手
续的,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不像有的男人整天在外边瞎搞,女的当了乌龟却不知
道,散不是拿别人取笑,太可悲了。”花义朵对易品政的拈花惹草时有所闻,绕着
弯子说出来,借以羞辱游水澜。
无奈游水澜只知道易品政调戏游市的事,别的一概没听说,倒认为花义朵的这
番话是说钱因的,她跟着附和说:“老钱,听到么,往后可要看紧游腾浪,荣情的
事是过去了,保不定他今后还会找张情李情。原来他有个党员的帽子箍在头上,怕
受处分,行为不敢放开,现在他什么都不怕了。”
钱因见游水澜总是羞辱自己,奋起反抗说:“你不要总笑话我,易品政也不是
个好东西,我怕你将来的乌龟帽比我戴得还大呢。”
“屁话。”游水澜高傲地说,“我家老易不是这样的人。就算老易有这个贼心,
也没有这个贼胆。有这个贼胆也不敢有这个贼行动。他头上那么多光环,那一条都
能罩住他。”
“那也不见得。”钱因说,“色胆包天。据我所知,易品政与行圭的出纳会计
针纺部经理都有一手。你也为自己的今后想一想吧。”
“好好,钱因,这可是你说的。”游水澜勃然大怒说,“我下午就去一个一个
地找她们。
当面问个究竟。“
“老游老游,你别生气,算我开玩笑行了吧。”钱因多次听钱场夫妇说易品政
的桃色新闻,但只是听说,不是亲眼所见哪敢招惹这个麻烦,也没必要招惹这个麻
烦,陪着笑脸说:“你真把她们全找来了,还不把我揍扁喽。”
游水澜得理不让人,叉腰说:“钱因,我告诉你,我们老易的洗脚水也比你的
游腾浪干净。游腾浪是个什么东西,偷抢扒拿无恶不作,是公安部门留有案底的劳
改犯。他怎么能跟我家的老易比。”
“劳改犯又怎么样,他是他我是我。”钱因也生了气,赤红着面目将腰叉起来。
“你是什么,你是劳改犯的家属。”游水澜见钱因敢还嘴,继续说,“不过,
现在世道变了,从监狱里放出来的人却神气十足,像高等院校毕业的学生,又像加
官进爵经过炮火洗礼的英雄。这也就难怪他的家属要逞强了。”
钱因气得要哭,花义朵拦过话说:“游师傅,你这话说得太刻薄了吧。人,谁
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误,即使保证也只是保证的自己,家庭其他成员怎么保证的
了。游腾浪还算不错的,他还顾着家呢,恐怕有的人脑子里根本没有家的观念。…
…”
游水澜打断花义朵的话说:“花义朵,你也不要太得意了。车起不是个好东西。
据说他上大学时就搞大了别人的肚子,你算老几,说不出口的第三房罢了。”
花义朵闹了个大红脸,想与游水澜大闹一场又感觉不值得,无趣无味地回到模
特队员休息的那间客房去了。
钱因缓口气,搜刮了一肚子丑话脏话准备大战游水澜,未及发言见游逗点慌慌
张张来到院门外。他边说:“姐,赖移西说你在这儿,我就找过来”,边向游水澜
勾手。游水澜快步奔过去。
钱因悄悄凑过去,躲在院门后面听他们说什么。
游逗点拉游水澜至大门一侧悄声说:“姐,不好了,姐夫被公安部门抓起来了,
据说非判刑不成。”
“为什么?”游水澜惊愕地问。
“主要是作风问题。”游逗点慢吞吞地说:“据说姐夫调戏妇女足有六十人,
发生关系的也有一个加强排。其中有两个军婚。抓他就是部队上来人告的。”
“走,我们去找父亲。”
“找他何用哪。他比我知道的早,气得昏过去了。经过医院抢救,现在已经脱
离危险了。”
“走,我们去医院。”游水澜急切切地叫,“出租车。”
姐弟两个的声音虽小,钱因却听得一清二楚,见一辆出租车在不远处调头,窜
出院门尖声说:“哈哈,你们家也有进监狱的人了。好家伙!发生关系的有一个加
强排,破黄石市有史以来的纪录了。老游,易总一天一个,一个月内麻烦不着你。
你成了编外人员了,哈哈哈…
报应!“
游水澜气得跺脚大骂:“姓钱的,婊子养的。老娘现在不与你讲,以后咱们再
论理。”骂罢带着弟弟跳上出租车。出租车哧地一声开走了。
钱因心中十分舒畅,缩回院内对着几个模特喊:“喂!中午有不回家的吗?”
花义朵说:“钱师傅要请客,我们都不回去。”
“请客谈不到。”钱因兴奋地红着脸说:“我到商厦办点急事,有可能中午赶
不回来,你们不回去的帮我看着院子,我请你们吃冰棍。”她说着走出院子一百米
要了五个大雪糕,回头交给花义朵分发,自己就走出了招待所,摇摇摆摆向繁荣商
厦走去。
繁荣商厦办公重地的装饰工程已近尾声,今日装饰工程队只来了几个中层负责
人。
游丕见了他们问:“你们的人马呢,怎么到现在才来你们几个?”
工程队的其中一人说:“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你们昨天要把工程款给我们,
我们今天都不会来了。工程队忙碌得很,几天前就接了新工程。工作量比不上你们,
但比以前我们接的工程都大,大队人马都到那儿去了。”城市装饰热,忙坏了工程
队,一方图好看一方为赚钱,各取所需。
商述国指着一堆剩余的边角废料说:“这一堆废物还没有清走,怎么说你们的
工作已经完了呢。合同上明确写着场子归你们清理。”
“小老板,你放心,我们今天来的这几人就是专门清理场子的。我们比不得你
们,名义上叫负责人,实际上全是一线劳动人员。不象你掂掂笔杆子耍耍嘴皮子,
出力少拿钱多。”
“好了好了,”商述国说,“莫贫嘴,干好后你们就在小会议室休息等着财务
给你们划款填支票。”
工程队的几个中层负责人开始清理废料。他们先把废料装进废旧尼龙袋子里,
然后送到电梯上弄到商厦外面去。
游丕小声责怪商述国说:“我昨天就要把桌椅花卉搬上来,你硬要今天搬,倒
霉吧,工程队的大队人马撤走了,只有我们自己搬了。你意料不到多出点力是应该
的,我不是受你的影响白吃冤枉亏吗。”
“我还认为他们昨天做不完呢,没想到他们晚上加个班。”商述国不好意思地
说,“自己搬就自己搬,反正所要搬的东西全在商厦内,又有电梯可用,累不着人
的。你多叫几个营业员就是了。”
“江流营早就打了招呼,不准我随便抽一线营业员做公务。”游丕畏难地说,
“现在正是营业高峰期,要叫你去叫,你与江部长关系不错,或许可以商量。”
“我跟他关系是不错,但又不甚好,属于一般的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远不
如你找他,你是他的领导。”商述国见游丕摇头又说,“不用一线人员算了。你到
后勤多抽几个闲杂人员来,我们自己干。后勤的人你也调不动干脆辞职算了。这样
的窝囊职务送给我都不干。”
后勤属游丕管。游丕各科室跑一遍,只抽出了三四个人,于是五六个人就干起
来。他们先到家具部,按计划提几十套桌椅板凳放进会议室及部分办公室,然后又
到礼品花卉柜抽取需要摆放的盆景花卉往十五楼运。几上几下个个累得乏窝兔子似
的。
正在这时钱因来了。她向游丕提出调换工作的事,理由是为了照顾正在上学的
孩子不能上夜班。游丕听她说的理由太简单,不好表态同意就说放一放着,这事要
请示领导。
商述国见有劳力可用,心生一计,面带微笑对钱因说:“钱师傅,这年头找领
导软磨不如硬缠。你就来个先斩后奏,今天办公室的都在搬东西,你就参加干吧。
赖总回来见你已经在后勤上班了,断不会赶你回去的。”
钱因觉得商述国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撸袖子擦掌干起来。
游丕商述国轮番与她合作,抬罢了桌子抬椅子,放好花盆又抬音箱,一趟又一趟累
得她腿脚发软,大张着嘴喘粗气。一个半小时之后,营业高峰期过去了,一些部柜
长自觉地把闲下来的营业员派来帮忙。人多力量大,又过了不大一会儿就把搬运工
作做完了。钱因逐办公室浏览一番,边看边发感慨:“我还说招待所装饰的最好,
看起来办公室比招待所更气派更温馨。连小会议室都装饰得富丽堂皇,真是鸟枪换
炮今非昔比了。游水澜说花了一百多万,看来不是无稽之谈。”
快到了下班时间,工程队的几个人向钱因打听游丕的去向。
钱因转眼不见了游丕,四处找一遍仍不见他,也没见到商述国的影子,心里暗
忖他们不会是提前下班溜了吧。当她听说赖道东到市委开会去了、上午赶不回来时,
更加相信他们溜了。边往招待所走边骂商述国:“想不到老娘堂堂几十岁的人了,
上了这个小骗子的当。即使自己累趴下,赖道东哪里能看得见。妈妈的,骗了我见
不得人,招声不打溜了,若不是他们问我,老娘不是要苕等下去么。狗儿仔,愿你
走走掉进井里,摔不死你淹死你。”
实际上游丕商述国并没溜,两个人一块到市邮电局拿了二十八部大哥大。首先
送行圭商场一部,据游丕介绍,这一部是赖道东指示特送的。因为他来繁荣时带来
了行圭的一部大哥大,一直说繁荣购时就还他们,拖到现在总算了了一笔往来帐。
他们转回繁荣按拟定的名单逐个分发。发到工会办公室,江导泛坚决不要,并
严肃批评游丕不坚持原则:“装饰太豪华,轿车的档次太高,手机购得太多,一下
子就花去两百多万。
繁荣有几个两百万?盖宿舍需要资金,经营商品更要资金。有点资金应该都用
在刀刃上,或者说留存起来以备急需,这样大手大脚怎么得了。你开会同意我的观
点,会后又按照赖道东的意见不走样地办。你这不是害他害繁荣吗。“
商述国忙为游丕辩解说:“这也不能怪游总。赖总亲自押阵这么办,商书记也
支持赖总的意见,游总不办也不行。再说轿车、大哥大、漂亮装饰都是为经营服务
的。顾客每月多来繁荣几趟,这点钱也就赚回来了。刺激消费也就是拉动市场,市
场活了我们自然大赚其钱。”
江导泛瞪商述国一眼说:“这都是哪儿与哪儿的事,强拉名词混淆视听,许多
事坏就坏你们这些搞宣传的人手里。”说着摇摇头重重的坐下去。游丕偷着拉商述
国一下,两个人捏手捏脚地躲出去。
在去行政办公室的途中,商述国跟着游丕说:“江书记不要的这部大哥大,你
派给我算了,按理说宣传部门也该有一部。要是我猜的不错的话,你的回答一定是
要请示。”
“这一下你猜对了。”游丕边走边说,“你们宣教科已经有了一部。”
“可那部大哥大是给科长的,科长只管教育又不管宣传,实际上繁荣的宣传教
育是分开的,这个你知道。宣传的事全是我一人独揽,你说应不应该给一部?”
“应该给一部,可是你没有职衔,这次购的全是发给部经理及部经理以上的负
责人的。
若真要给你的话,非赖总同意不可。“
商述国缠着游丕说:“那你就请示吧,马上给我答复。”
“赖总说是开会实际试车去了。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要请示也要等到见了
面再说。”
商述国笑容可掬地说:“用不着等时间,你不是有大哥大吗。快拿来试试灵不
灵。”
游丕长这么大第一回拿大哥大,也想试一试,遂掏出留归自己的一部来,打开
盖子点拨赖道东的手机号。因为只开机没点话筒键,半天接不通。他误认为这部机
子有毛病,马上换一部。再点仍是老样子。
商述国抓到手中看了看,上面除0 到9 个阿拉伯数字外都是英文缩写,对于英
文他基本不认得。胡乱按了两下就还给了游丕,两个人继续说着该给不该给请示不
请示的话。一会儿手机中突然传出赖道东的声音——“你是游总吧,你们的话我都
听到了。那部大哥大既然江书记不要,你就给商述国吧。说起来他也是我们繁荣响
当当的人物。”
游丕吓得脑门出汗,回想自己也没说什么有碍赖道东的话,心才安定下来,急
忙与商述国一起打着手语按了几个键,见手机上的灯息了,喊两声没有回音才确信
手机已经关掉。两上人头挨头找出大哥大的中文说明书,研究半天才明白,感情这
玩意只打开电源不行,还要按一下话筒键才能通话,而且还有记忆,按一下重拨键,
上次要的电话就通了。两个人正互相取笑,一楼的一个营业员跑上来说,送“十佳
企业”金匾的在大门外敲锣打鼓等着领导去接呢。赖总不在游总快下去吧。
游丕用大哥大拨通赖道东,把营业员说的事告诉他,请示怎么办。
赖道东回话说:你把他们接到小会议室喝茶,一点钟带下楼,我们请客。还有
搞装饰的几个负责人一并叫着,让他们一块吃顿饭带钱回去才好。我一点钟准时赶
到商厦的大门前。
游丕关了机,与商述国一道下楼来到大门前,把送匾人员迎进大会议室,陪他
们抽烟喝茶说闲话。商述国把赖道东的指示转达给工程队的几个人,回到游丕身边
悄声说:“游总,我第一次见你违背了领导的指示。”
“什么意思?”游丕惊愕地问。
商述国故作神秘地说:“赖总让你把他们带进小会议室,你怎么带进大会议室
来了?”
“小会议室你不是安排有人吗。”游丕看商述国的面部表情,才发现他是取笑
自己,下意识地轻轻拍打了商述国一下。
繁荣花八十万元人民币在武汉买一辆豪华型奥迪进口小轿车。
花自贸今天九点钟把奥迪开到繁荣商厦的大门前,枣红色的轿车确很漂亮,卧
在路面上十分精神且让人觉得微有动感,开动起来却又让人觉得似小燕低飞无声无
息。繁荣的职工出来一批又一批围车观看,无不感叹外国的东西比中国的好,张张
脸上无不洋溢着崇洋媚外的表情。赖道东干脆坐上去,让花自贸开到宿舍工地去。
车上的坐位软硬适度,伸腿蜷腿都很舒适自由,坐累了还可以躺着。窗口的玻璃是
电控的,想打开或关闭窗口只需按一下电纽。
车内的空调即可以放冷气也可以放热气。书本大小的彩色电视机画面相当逼真。
电视旁边还有听音乐的磁带式单放机。一路上花自贸一一展示给赖道东看。并吹嘘
说每公里的耗油量不到国产车的三分之一。
赖道东十分高兴,来到工地下了车,把千年树叫到面前狠狠地训了一顿:“你
是我一手调进繁荣来的,一点不争气反而捅漏子。他们用低标号的水泥你为什么不
制止,太不应该了。
大家都忙着你却去游山玩水,万一把大楼盖出了问题,你让我怎么向繁荣六百
多职工交待。“
千年树毕恭毕敬地说:“我已经让购水泥的当事人滚了蛋,你放心大楼塌不了,
我保证大楼按质按量准时建成。”
“有质量问题我就说不过去了,塌了那还了得。我丢了官事小,非把你枪毙了
不可。你我也算事小,繁荣人住在哪里。我的好同学哟,这是大事开不得玩笑,不
能有丝毫的马虎哪。”
赖道东见千年树唯唯喏喏,也不好多说什么,转身上了奥迪说,“自贸,走,
去大冶师范,那里的校长书记都是我的熟人,中午混他们一顿。”
“就为吃顿饭跑这么远?”花自贸边开车边说,“我看算了吧。我起早从武汉
赶来,还没休息呢。我们是不是改天再去混。”
“不不不。”赖道东说,“那儿有较大的操场,你教我学开车。辛苦一点吧,
累不死人的。
我学会了出远差时就可以帮你开车,先苦后甜嘛。“
花自贸无奈,把车直接开到大冶师范操场上,与赖道东调个座位,手把手地教
他开车。
车行的迅速相当慢,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摇摆不定。车好方向转动的也灵活,
花自贸不敢有半点儿的麻痹,认认真真地传授着自己的驾驶技术。
聪明过人的赖道东学得相当快,不到半个小时就自己开起来。这个时间的赖道
东抓着方向盘舍不得松手,恨不得一下子就把驾驶技术学精学透。花自贸从旁控制
着车速不让太快,车子在操场上转着圈子。游丕手机没拨通,商述国碰巧按了重播
键和话筒键。赖道东听到手机报鸣,将车停下来,按一下话筒键,没听到呼叫的声
音却听到游丕和商述国在说话,嘴对着手机就表了个态,同意把江导泛不要的手机
发给商述国,同时心中产生了一丝不快,认为江导泛人品是不错就是心眼太死,不
了解他的人对他的行为简直接受不了。
赖道东脚踏油门手握方向盘驱动车子,刚围着操场跑了四圈半,游丕又来了电
话,听说是接“十佳企业”金匾,回话作了一番布置,然后继续学开车。他认真专
注的神情让花自贸叹为观止。学校没人来阻止他们学开车,他们也没去找校长和书
记。在学校混顿饭本来不是他们的目的,何况繁荣商厦还有人等着赖道东去陪客。
学开车学到十二点过一刻,赖道东才让花自贸驾车回繁荣。
下午一点整,奥迪车停在繁荣商厦和仓库的结合部。赖道东红光满面地走下车,
游丕商述国和送匾人及工程队的几个小头头围过来看汽车,个个都说好。赖道东笑
嘻嘻地与送匾人一一握手,然后就带着大家向川味香餐馆走。
钱因追过来瞪商述国一眼,伸手拉着赖道东,一口气说完了自己要求调动工作
的事:“……我十点前就来了,一直帮着办公室搬东西,干了半天的义务劳动。中
午回招待所喝杯水、饭没吃又赶过来,终于见到了你。”
“饭没吃就跟着我一块去陪客吧。”赖道东爽快地说,“至于调动的事,找游
丕就行了,后勤归他管。”
“我知道归他管,他说要我找你。”钱因喊,“喂,游总,你等一下,赖总有
指示。”走在前头的游丕听话地停下了脚步。
赖道东走到游丕跟前,摊摊手说:“好吧,我就表个态,可以把钱因调回来安
排到工作会。我看江导泛一个人忙不过来。另外把缘缘调到招待所去当所长,主要
是照顾她是个大肚子。就这样吧。”他见一群学生从奥迪身边走过,又喊停商述国,
命令他留下来看车。别让小孩子把新车划了:“这车子娇贵得很,用手一抹一个手
印子。”
商述国被吃公餐激动的心花怒放,一直跑在游丕的前头,被喊回来看车老大不
高兴。心想自己辛苦许多天,几乎脱了一层皮,很不容易地把装饰的事督办完了,
吃结束饭反而把自己甩下来。就算自己不如小车司机,也不会比不上钱因吧。难道
说又是那个没有职衔作怪,悔当初没有听领导的话,弄个职衔在头上,这次决不会
被甩下来。
天空万里无云,正中一个火球似的太阳,火辣辣的光线散发着热量。据说强光
照到人的皮肤上容易引起癌变。奥迪车停得也不是地方,左右都有人经过,附近却
没有可以乘荫的位置。若要保证车子不让小孩子靠近,必须站在阳光之下。商述国
一肚子不满找不着斜荐发泄。
花义朵轻飘飘地走过来,手中撑一把遮阳伞。她玩过几天车子,认识这是豪华
型奥迪,听说过是繁荣买的,前前后后多看了几眼滞留一会儿。商述国像遇到了救
星似地说:“小花,你的伞能借我用用么?”声音特别甜、透着淳淳的情义儿。
“干什么?”花义朵忽闪着黑亮地眼睛问,心中有一个亮点闪耀一下子。
“看车。”商述国坦诚认真地说,“他们都吃饭去了,让我看车。这么热的阳
光站久了怎么受得了,幸亏你来了,有缘有缘。”
提起缘字,花义朵心中的亮点幻化成商述国,自己要在繁荣找夫的话,他将是
最佳选择了。于是摆出一副关心亲近娇柔姿势说:“要么,我帮你看一会儿。你回
家吃了饭再来?”
“不用,我不饿,气都气饱了。”商述国说,“你把伞留给我就行了。”
“好吧。”花义朵把伞递给商述国又说,“我一会儿给你送饭来。”她见商述
国摇头再说,“晚上咱们俩看电影,是你买票还是我买票?”
“我没说过与你一块看电影。”商述国纳罕着说,“要是原来么,一块看就一
块看,你没嫁我没娶,谈朋友结婚也可以。你现在已经是小嫂子了,我怎么好与你
一块看电影,这不是送丑话给别人么。”
花义朵闹个大红脸,有些恼怒地说:“我已经与车起离了婚,与你在一起有什
么丑,小小年纪挺封建的。”
“离了婚也是小嫂子。”商述国感到自己的话说硬了,忙放软一些声音说,
“真的真的,我长这么大从没考虑过娶个二婚过日子。”
“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看车的吗。哪个说嫁给你了,癞蛤马想吃天鹅肉。”
花义朵十分气愤,夺过伞一阵风似的去了。
商述国听花义朵说出这些话,心中不是滋味。只知道别人的话刺伤了自己,不
知道自己的话别人也听不下去。对话快了许多人都有这个特点。
他被太阳晒得浑身燥热,也不好随便离开。越想越生气,一股无名火就发泄到
赖道东头上。掏笔在笔记本上大发感慨:什么繁荣风流不在车之豪华,装饰再好掩
饰不住赖道东的苕气,干得不吃吃的不干等等。堪巧市电台的一个记者路过这里,
与商述国面熟,两个就在一起吹擂一番。
记者回到电台办公处,编辑为了配合形势教育,向他要铺张浪费的典型材料,
他就把商述国海吹的一些情况,罗列几条交上去。两个小时后广播电台就开始播发
《请看今日之繁荣》的配乐散文。文中对繁荣购车买手机装饰三件事极尽描绘之能
事,发了许多感想,多数都带有贬意。
繁荣有人听到了登时转告赖道东。赖道东跑到电台质询,获悉是商述国提供的
素材,气得几乎把牙齿咬碎。他回到繁荣把商述国弄到小会议室指鼻子刮脸训斥。
并要他写出深刻检查来,同时没收了他的大哥大。又规定他必须在近期从电台把繁
荣丢的面子找回来。否则不要在宣教科混时间。
第二天游丕转告赖道东的意见,让商述国打扫楼堂,说是原请的临时工不愿意
干了,让他临时扫着,什么时间请到了临时工再把他换下来。
若是故意不请或者请不到自己不就是个长期清洁工了,商述国想是想干还是要
干,谁叫人活着离不开吃饭呢。人倒霉就是这样,喝口凉水都塞牙。商述国又想:
临时工也是混蛋,怎么偏在这个时候不干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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