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49听汇报大乱方寸承做装小亏老本
花义朵离开繁荣,模特队表演缺了主将,赖道东及时地辞退了表演教练,把闭
月羞花沉鱼落雁四人从招待所召回,分配到服装部上班。眼下服装部归荣结管。赖
移西到了批发部,她就从批发部调到了零售部门。不是一山容不下二虎,确因繁荣
才智紧张。因为她属部级领导,赖道东就让她管跨商品大类的两个部:一是服装部
;一是家电部。商波找她谈话时说是为了商厦培养能把握大局的全才。她也很高兴,
什么大局不大局的掌握与否她无所谓,有事干就行。家电部对她来讲路熟车轻,服
装部对她来讲新鲜很有吸引力,所以她越干越有劲。
她将四个美人集中放在高档女装柜,并规定她们在岗的时候,不准穿从家里带
来的衣服。柜台所售的衣服就是她们的工作服,可随意穿着只注意不要弄脏了影响
出售。并把高档服装柜原有的营业员,只留柜长一人,所有的柜员全部调走,充实
到其它柜台上。
四个靓妞到柜台就脱去了自己的便装,换上柜台待售的新款服装,在柜台内来
往穿梭。
相当一个不在台上的小型模特表演会。比那些固定的塑料和木质模特宣传效果
不知要强多少倍。每天吸引了不少顾客购买,销售额也成倍增加。就连厦内的一些
赶潮小姐,也省吃俭用的将钱节约下来购衣服。有人还买下了两三套。同是小姐谁
又不想更出彩一些呢。只是她们没有穿公装的特许,想穿只有自己掏腰包。荣结这
一招确很棒,即没让模特的训练白费,又为商厦创造了可观的经济效益,得到全厦
职工的好评。赖道东大小会议上对她提出表扬,称她为“荣经理再世”。这正常的
经营活动按下不表,现在简单地介绍一个厦外的事。
话说黄石有一个较大的机械工厂,这几年生产的产品适销对路,经济效益相当
不错。厂领导为了鼓励职工再接再厉,决定给每位在职职工购一套高档服装,价格
预定在五百元左右。
目前黄石的国有企业还无此先例,他们只好利用工作服的名义购买,后来还是
遭到了上级有关部门的追究。为了不让该企业的名声受到更大的损害,所以介绍该
厂就隐去了它的具体名号。暂以机械厂称之。
机械厂负责职工福利的副厂长和工会主席是两位男士,深怕自己的眼光不济招
来怨愤,特从全厂职工中挑出五位会购衣服的女士当参谋,在黄石的大小的商家转
了两天,最后定在繁荣商厦购置。因为繁荣高档女装柜几个靓姐的穿戴对他们太有
吸引力了。高档男装柜的衣服款式花色也不错,正好有几套的价格卡在五百元左右。
繁荣两个男女高档服装柜的营业员包括柜长,听说他们要两千一百套服装个个
着了急。
两个柜的高档服装加一起没有两千套,何况他们只要指定的两个品种。消息传
到赖移西和荣结耳朵里,两个人一齐走来。荣结调出批发部不久赖移西也调了出来。
批发部的管理工作就交给了从业务科上来的腾去负责。进货工作由赖移西带进了业
务科,腾去只负责现场管理。
店治渠调去了行圭之后,繁荣的业务就交给了赖移西负责。业务是经商单位的
咽喉,让赖移西任业务科科长是商厦领导班子的集体决定。繁荣目前也只有她能担
起这副担子。
荣结向机械厂的来客介绍说:“各位贵宾,女士们先生们,你们要的数量这么
大,管他什么级别的商场都不会有这么多的库存。繁荣商厦在黄石乃至整个湖北省
都是响当当的国营企业。若我们没有其它单位就不用说了。这样的数量放在一个中
等规模的服装厂里,做起来也要半个月。不过你们确实想要我们可以帮你们订购,
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谁让我们是社会主义商人呢。公商就是要以诚信为本,忠实
的为你们这些客人服务。做得好是应该的,有不周到的地方你们批评指正,我们虚
心接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干了十几年的服装营销工作,唯一怕得是顾客有意
见不提不说出来。你不说出来我怎么改进呢。”难怪赖道东表扬她一次又一次,她
不但指挥得开,嘴上也有些功夫。一般人一下子还说不出这么多废话,废话虽然没
有什么意义,多数顾客愿意听。
服装厂的一行七人,听说购装有望,跟着她走进小会议室。荣情转身去找赖道
东把端茶倒水的接待工作交给赖移西。这么大的生意经理出面更好做些,人财物运
转起来方便快捷。
经理出面做集团生意也是繁荣历史的沿袭。
赖移西给每位客人泡了一杯茶放到他们的座位前,然后与他们对面坐下,询问
他们所要衣服的价码,花色款式。机械厂的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半天没讲清楚。
赖移西根据他们所说,指出他们要的是某两套服装,什么花色款式单价,挂在柜台
什么地方。上下左右各是什么式样的衣服。他们听后个个都伸着拇指说赖移西的业
务科长当到了家,管什么单位有这么两三个人还怕发不起来吗。难怪繁荣仅用一年
多时间就废商店盖出了大厦,有人才哪能带不来资财呢。
赖道东走进小会议室,与来客一一握手点头道好。然后掏烟一一敬献。来客们
有抽烟的也有不抽烟的。他又派紧随其后的荣结上楼走一趟,传自己的话,让茶座
厅的小姐立即送十杯咖啡来。来宾只有七人,他与荣结赖移西每人也有一杯。不是
他们想沾公家的光,而是单方面饮用不符合人们的生活习惯。这种陪客式的便宜理
应由经办人占取。
来宾们有喝咖啡的也有嫌苦不喝的,心里都甜滋滋的,聚首议论一会儿,并选
出一个发言人。发言人说:“既然你们能订购,也一定能定做,就将我们要的男女
两种式样的衣服改成统一面料好喽。价格好说多退少补。”
“这个容易。”赖道东表态说:“你们用男装的那种面料还是用女装的那种面
料你们定。
这两种面料都不用也可以,另选面料也行,主随客便。我们会按你们的要求去
定做的。保证做的式样与你们看中的式样毫厘不爽。“
赖移西抬抬屁股跟着说:“我建议最好用新的面料。最近南方某厂生产一种新
毛料有特点——自然笔挺不缩水,透气性能跟纯布料差不多,经久耐用不褪色。是
做高档服装的好材料。贵是贵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每米比你人看中的那种面料大
约贵不到十块钱。”她说罢下楼拿了几段面料来,展开给来宾们观看。
来宾们看后都说好,选定了一种男女装都适用的颜色。
荣结说:“你们最好于后天天黑前把全厂职工的体型尺码送过来,我们不做统
一号,按你们的尺寸做,免得有人穿起来不合适。这么贵的服装改起来划不来又挺
麻烦,干脆我们一步到位,也减少你们经办人的工作量。”
机械厂的工会主席说:“这样最好,请问时间能否再短些?一个月的时间太长
了。夜长梦多,职工等不及了,恨不得马上穿到身上。自从厂领导作出购工作服的
决定后,数天来职工询问蹬破了我家的门。我想早一天耳根清净。也是全体厂领导
的意思。厂领导害怕吵嚷出去,上级知道不让做,大家空喜一场,我就更不好向职
工交待了。”
“二十天吧,不能再短了。”赖移西说:“原男装单价是四百九十元,女装单
价是五百一十元,因为新面料比原面料每套衣服要贵二十四五元,我们只好加个面
料钱,其它费用全免了。”
来客的发言人按了半天计算器说:“赖科长帐算得很精细。我们女装只占男装
的五分之一,每套五百二你们并没吃亏。哪还来的免不免问题呢。我看你们就按每
套五百收款吧。多购总要给点优惠吧。”
“五百不行。”荣结表情严肃地说:“每套给你们优惠五块钱吧,再多我们就
不好做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说暗话。做生意都想赚点钱维持生计。我们尽心为你
们服务,不能连白开水都不给喝吧。你们当我们每套衣服赚个牛钱吧,实际上也只
有半个五十零的毛利,各种费用一除,张把钱的收入。优惠你们一半已经不错了。
“红白脸换着唱是商家惯用的技俩。两赖一听都明白,都高速转着心智做着配合的
准备,决心把价格卡在五百一十元上,至少不低于五百零五。
机械厂副厂长哪里知道商人的策略,当即拍板说:“五百一十五就五百一十五
吧,不过时间一定要准时。我们现在就付你们三分之一的款作为定金,二十天前你
们把衣服全部送到我们厂里,我们足额付款。二十天后每迟一天我少付你百分之一,
你们要敢下这个保证,咱们就签份合同。”
赖道东没想到厂长如此干脆,白脸戏也不用唱了,默算一下连说行行行:“我
们的货只会提前不会推后。如果违期我愿晚一天少收你百分之五。我们把服装送到
贵厂,你们若不能足额付款。我们每天多收你百分之零点五的违约金,怎么样?”
他见人家干脆自己的违约罚款也说小人家十倍。按期兑现合同,罚金只是个没用的
幌子,说得比天大比海深也无所谓。
“行行行,行。”机械厂的来宾异口同声的说。于是双方在十分愉快的气氛中
按照赖道东的意思签了合同。机械厂的来宾们将随身带着的同城转帐支票扯一副下
来,填上了三十六万零五百元等字样交给赖移西,说笑着蜂拥而去。
两赖一荣三人粗略估算一下:面料多少钱、扣子内衬领衬合计多少钱、需要多
少工钱,每套衣服出厂价顶破天不会超过四百二十元,就是说每套衣服从进料算起
到送到机械厂至少可赚它九十五元人民币。两千一百套可得纯利二十万元。真如天
上给繁荣掉馅饼,三个人都高兴地了不得。虽有荣结在场,两赖还是凑在一起拥抱
一下。
接下来三个人作个简单的分工:赖移西负责进面料,本来进货就是业务份内的
事。她对机械厂所说的南方某厂实际上就是黄石的一家中外合资企业。她只所以不
明说,主要是为了迷惑对方,以防他们直接进货加工,那样以来繁荣就赚不到这笔
钱了。假若对方有知根知底的她也可以搪塞,那家厂子确在繁荣的南边吗;荣结负
责联系服装加工厂。这事也不难,黄石的服装加工厂大大小小几十个,一家不成多
跑几家没有办不成的事。各服装厂都愿意照着货样为别人做衣服,工钱一分不少,
又不担侵权冒做责任,不干的是傻瓜。赖道东负责的事最省力,筹措进货加工款不
出商厦就办得到。
赖道东从小会议室出来,回到总经理室刚坐下,游丕带着两上陌生人走进来:
“我说我不是法人代表你们不信。担保书上是我签的字不错,那是赖总让我签的,
不信你们问问赖总就知道了。”
陌生人受到赖道东的审视很不舒服,其中一个装腔作势地介绍说:“我是黄石
港区人民法院经济庭的。华新水泥厂为三百吨水泥款无法收回将你们告下了。我是
来送原告诉状的。
请你们近几天写出答辩状来。调解或裁定时少不得还要麻烦你们。“他说着将
原告的诉讼状纸递给赖道东。赖道东在回执上签个名子。
游丕见法院的两人该走不走,无奈地介绍说:“赖总,这位同志想要一部平价
的进口洗衣机。你看?”
赖道东不满地说:“价格双轨制国家取消了,洗衣机哪还有平价议价之分,不
就是要优惠一点吗,你要哪一种就写个条子吧。”
那个一直站着未动的法院人马上写了个条子递给赖道东。赖道东在条子角上写
上:按原价优惠百分之三十,赖即日等字样。那人收了条子又说:“来时庭长有交
待,他的儿子下星期一结婚,想借你们的奥迪用两天。”
赖道东摇着头说:“不妥不妥。我们的奥迪星期天就要送业务科的人到南方出
差,你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那人固执地说:“洗衣机我可以不要,这车子的事一定要办成。他的儿媳妇有
言在先、没有奥迪车坐不过门。黄石只有你们和市府有这种车子,难道说还让我去
找市长不成。”说罢将购洗衣机的条子放到赖道东的办公桌上。
赖道东强忍怒火说:“我们的奥迪借你们用了、是不是我们的担保人就不算数
了。华新要不到货款你们也不找我们了?”
“那怎么行。”转交诉讼状的那个人说:“公是公私是私,我们历来秉公办事。
张沪生付不了钱,你们担保人一定要垫付。八万四千元一分不能少。”
赖道东睨他一眼,抓起洗衣机的条子撕得粉碎。面对游丕说:“游总,你带着
支票去华新,把三百吨水泥款先垫上,要他们撤诉。我不愿意跟法院的人打交道。”
他说罢开始做自己的事,再不理那两个不知姓名的人。
游丕走了,两个法院的人跟了出去。他们的后腿迈出总经理室,荣结的前腿跨
进来。面对赖道东脱口而出:“赖总,我的事完成了,云羽服装厂愿意帮我们加工。
每套加工费一百二十元,从我们送面料那天算起,半个月内完工,这个厂是车起老
头的,信用还可以。”
赖道东忧郁的心情一掠而过,笑着说:“好好好,就是时间长了些,你再找他
们谈谈,请他们加班加点,争取十天内完工。”
荣结抬腿就要走,赖道东叫住她说:“荣部长,你能否错我一点钱,三五天就
还你。”
“行。”荣结拍着胸口说,“说吧,借多少?”
赖道东忧忧郁郁地说:“就六万吧,五万八也行。”平生第一次为个人借钱,
有点儿不好意思。
“什么?”荣结惊呼:“妈也,六万块,你把我卖掉也不值这么多。我还以为
是三两百呢,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帮一位朋友垫货款。”赖道东说,“你只说愿不愿意借,别的你不用问。”
“我倒愿意借,就是钱不撑腰。”荣结诚实地说,“我全家只有四千多块的积
蓄,你要我全拿给你。”
赖移西一头撞进来说:“荣部长支援灾区哪,是不是也派我千把块用用。”
荣结歪着嘴说:“你是谁我是谁,我钱堆成山恐怕你也不会要。有困难找领导
嘛,赖总才是你的钱袋子。不过你出嫁时我还是要送你一份厚礼。那不叫支援灾区,
应该叫舒服得躺着。”
“什么叫舒服地躺着?”赖移西问一句。
“不躺着怎么办那事。”荣结荡笑着说一句,赖移西刹那红了脸,揪着荣结的
耳朵要扯。
赖道东摆摆手制止了她。
“我心里很烦,你们别闹了好不好。”赖道东无奈地说,“你们都出去,让我
安静地想一想。”
“有什么好烦的。不就是垫付八万四千块钱吗。我听游丕说了。”赖移西平静
地说,“我和化贝也有四万块钱的积蓄,你自己有点,再借点先垫上就是了。”
“算了吧。”赖道东说,“若是一个人能借出这么多我就借了,找这么多人我
看等一等再说吧。说不定千年树今晚就回来了。移西,面料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那个厂我已经去过了,我们要的那种面料厂里没有那么多库存。生产起来也
很容易。
每天可以生产三千多米呢。我们的款已到他们马上就给我们组织生产,大不了
两天就可以完成我们的定货。误不了事的。每米八十六元,价格也敲定下来。因为
没带钱去,合同订了人家没盖章子。你的钱准备的怎么样了?“
提起进货款,赖道东大声喊荣情过来一下。财务办公室就在总经理隔壁,财务
室里的算盘声有时赖道东听得到。他要会计出纳做什么,一般不用出总经理室,喊
一声就行了。
荣情应声走过来,听到是问资金的事,娇声嗲气地汇报说:“昨天的商品资金
余额只有几千块钱。今天营业部缴到银行的销售款,我刚让出纳兑付了两份人家的
托收款。你们需要多少钱?”
赖移西说:“大约六十万吧。”
“六十万。”荣情愣一下说:“这么大的数字明天不能用,后天也不能用。我
手中仍有几张‘托收承付’到了期。游总不久前又拿了一张八万四的支票走了。明
后两天的收入估计只够承兑这些款子。你赖科长进货每天可着收入用,叫我也没办
法。”
赖道东说:“不是刚进一个三十六万吗?”
荣情点着头说:“不错是有这回事。我已经调给基建科了,你们又没打招呼不
能用,基建科也催得紧,上个月有四十万没及时给人家,我用这个款子补上了。我
正要找赖总汇报呢,你先喊了起来。”
赖道东说:“这样吧,你到农行贷款六十万,使用期一个月。你和江导泛一块
去,他和农行的关系好些。长期的贷不到,短期小额的不会有多大问题的。”
荣情领命去了。赖移西抱怨荣结说:“你上缴钱时也不说个来源去向,害得他
们又要跑银行。”
荣结不服气地反驳说:“我怎么知道商厦资金紧张。你要六十万,我缴的是三
十六万,差二十四万呢,总不是要贷的。”
“有三十万我也可以抵挡一下子。”赖移西说,“合同签好我先付他们一部分
作定金,拉货时再补齐吗。”
“尽说你的能为。”荣结说,“有板眼,不付定金拉货时一块被齐不是更好吗。”
赖道东刚要吼她们,千年树回来了。他是从火车站直接赶到这里的,出差用品
还带在身上。赖移西见他面对赖道东欲言又止的样子,扯一下荣结,两人一块退出
去。
千年树叹一声说:“赖总,我们上当了。张沪生根本不是什么大公司的经理,
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骗子。他从乡下回上海后,在他说的那个公司做过事。因为吃
喝嫖赌俱全被公司开除了。后来傍到一个工程公司搞业务,不到两年超支了人家十
几万,这批水泥是骗去抵帐的。工程公司给些汽车运费就算不错的了。哪还会给水
泥款。”
赖道东站起来本想给风尘仆仆的千年树倒杯水,听到这里水也不倒了,一屁股
跌坐在位子上,少气无力地说:“你见到张沪生本人了吗?”
“他躲藏起来了,上海这么大,我哪里找他去。”千年树哭丧着脸说,“我见
到了他的爱人和孩子。各方打听才弄清楚这些情况。孩子都上学了,他竟然骗我们
说没结婚。你说这个混蛋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呢。你说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呢。只有我们把货款赔上完事。这之前法院还为水泥款的事找了
我。华新厂里告了。”
“赔上,我们两人不是太吃亏了么。”千年树说,“我有一法,反正担保人是
游丕,就赖在他身上。搅个混水公家出算了。”
“屁话。”赖道东生气地说,“第一,这事与游丕没任何关系,签字是我让他
签的;第二,公家绝不能赔这钱。你不愿意出我个人借了赔。”
千看树苦笑着说:“要赔也是我们俩赔,只是数额太大了我心疼啊。你说你现
在有多少钱吧?”
赖道东说:“我母亲去世给我留了两万六,再借两万四我赔五万,你就赔三万
四吧。”
千年树拍胸说:“赖总,你是谁我是谁。老朋友不说外气的话。再说这次张沪
生来也是我带着他找你的。你就拿两万六吧,剩下的我来拿。没有让你借钱赔钱的
理。”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赖道东说:“你这次回来就不要去基建科了,基建科我另派了人。你就到业务
科当个副手吧。”
千年树先是一惊,接下来说个“也好”就回家了。赖道东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乱
极了:这个人往昔并不富,怎么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钱呢。难道说他负责基建工作
真吃了昧心钱。倘若真是这样那问题就更大了。
荣情从银行回来汇报说:“我和江书记去农行找了行长,信贷部主任才勉强同
意给我们临时性贷款六十万,让我们后天去办手续。”
“为什么今天不办?”赖道东急着问。
“今天来不及了。”荣情说,“他们今天剩余的时间要开职工大会。”
“明天呢?”赖道东显得急不可耐。
“明天是星期天。”荣结说,“星期天银行是不上班的。”
赖道东不说话了,心想自己为什么不听江导泛的呢。多留些商品资金,少作些
其它开支,今天也就没有这个难了。
荣结走进业务科就说:“繁科长,童装柜的童装有几个品牌就要售空,望你迅
速补充一些库存,以防柜台断档脱销。”说罢把几个柜长的预报单转交千年树。
千年树接了报单看一遍说:“这都是地产品,你自己派人购进行了。商厦不是
有规定么:地产品部主任可以安排部内人员购进吗。何况你是大部部长。”
“可以不是确定。服装部的购进以上都是赖移西直接管的,我只当个参谋。”
荣结解释说,“这几天堪巧有几个柜长病了,我又要盯着云羽服装厂加工服装的事,
只好请业务科操劳为感了。”
千年树业务不很精通,哪里敢打包票,想一想说:“赖科长带着几个业务员出
了远差,业务科就剩下我和赖化贝守摊子,赖化贝还有其它事。我看这样吧,这几
笔进货你自己办吧,服装厂加工的事,我来帮你盯着,催工赶时我在行。”
荣结估计他对服装不懂,也不好为难他。答应把服装加工的事交给业务科,并
说了其中的一些注意事项,自己就退出业务科到财务科领了限额支票,然后就到市
郊的童装厂跑购进去了。
千年树递赖化贝一支烟说:“老弟,你是个老业务了。你姐交你的服装面料的
事还没办妥吧,你就带我随便转转,提货后我们一块到云羽服装厂逛逛。时不我待,
我要抓紧熟悉业务啊。中午我请客怎么样?”
“行,我正愁中午没酒喝呢。”赖化贝抽两口烟又坐一会儿起身到财务室探听
货款筹办情况。听说款已备齐,遂领了张支票带着千年树赶到了要购服装面料的那
个工厂。先到样品间看了看,然后走进销售处,付款签了合同。面料要等明天下午
才能提,两个人闲着无事就在厂里随便逛逛,逛到一座厕所前,赖化贝钻了进去。
从女厕所出来一位小姐,约二十一二年纪,见了千年树就说:“繁哥,稀客。
我听说你调到繁荣商厦管基建不知确否?”
“你问的有确有否。”千树树说:“我调进繁荣是确,管基建是否。我在繁荣
管购进,也就是搞业务吧。”他对这位妖冶的女邻居颇有好感。女邻是个自来熟,
见人面带三分笑。
“搞业务是个肥差,散不是可以弄点外块贴补贴补家中。比我这个总厂会计强
多了。繁哥,什么时间也把我调进繁荣搞业务吧。”她说罢完尔一笑飘飘然向财务
处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千年树跟在她后边说:“搞外块,怎么搞?我这次来你们
厂购进了近六十万元的货也没搞到一分钱。都说搞业务的肥,不过是个虚名。”
“货款你都付了?”千年树的邻人见他点头说,“这就难办了。若想吃点回扣,
必须在付款之前说明白。我们在发票上把价格写高一点就成了。我们的面料价格是
浮动的,至于什么价谈妥的一般经办人之外的人是不知道的。你付了款是难办一点,
不过不是一点办法没有。”她说到这里停下来。
“什么办法快说?”千年树迫不及待地说:“我能拿到回扣也忘不了你。”
“把一等品换些二等品,差价不就出来了吗。许多业务员都是这么做的。连这
点机巧都没有,我看你不像个搞业务的。”千年树的邻人说着溜进了财务室。
千年树回到厕所前又等了一会儿,赖化贝才从厕所出来。两个人一块赶到云羽
服装厂进车间看了看出来吃午饭。赖化贝卸空的肚子要填充,多要了两个菜,千年
树说:“你老弟挺会宰人,业务科没有这笔开支,我可以是自己掏腰包。”
“你不愿意出也行,算我给科长接风洗尘。”赖化贝边吃边说。
“算了吧,说好中午我请客的。下次就该你了。”千年树说,“吃过饭你去业
务科守半天电话,明天你去帮一下荣结,把她要的童装复核一遍运进我们的仓库来,
我对这些不熟悉。
今天下午我去有关单位催催款子,明天帮你运面料,然后就蹲在云羽服装厂边
监督他们动工边等你。你进好童装后来换我就行了。你姐出差我们多辛苦点,不然
她回来又该说我们偷懒了。“
“行,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科长上任三把火,我支持你。”两个人吃罢饭,
就此分了手。
下午,千年树赶到上午去的那个厂找到了那位邻人。两个人一合计将提货单全
部改成了二等品,其中的差价就有两万多块,按厂里的规定只能退三分之二,不正
当的钱双方都要得一点。千年树顺手得了一万四千多元的现金,含笑抽出五百元犒
劳了邻人。又跑到样品间,仔细比较一二等品的差别。不是邻人小姐介绍,他自己
都看不出来,何况局外人。难怪等级差价每米不到四元呢。二等品只是局部地方有
根把跳纱而已,颜色与一等品一模一样。他把心放下来,心安理得地把一万三千多
元回扣捅进了自己的腰包。
千年树认为这个秘密将永远属于自己,不会有人再知道了,实际上没过夜就传
进了赖化贝的耳朵里。
赖化贝守了半天的电话,还认为是副科长照顾自己,晚上下班回到家,自己不
想动手做饭,坐一会儿走出来,准备在街头买点充饥之物,顶面碰着千年树的那位
邻人小姐。
那位小姐与赖化贝仅见过一面,却知道他是繁荣业务科长赖移西的弟弟叫赖化
贝。且一眼就看中他,内心深处就把他定为未来的准夫婿。只是他们来厂里忙于订
购面料自己没找着空闲向他表白。不期在这儿遇上了,她一心的幽情通过目光发射
出来,拿腔捏调地说:“贝哥你好,我想请你看电影,你答应么?”声音相当温柔
甜蜜,透着香喷喷的味儿。
赖化贝感觉腿上的筋一酸,混身燥热,伸手拉着她挺胸就往电影院走。女孩子
他见过何止万千,只她最动人,朦朦胧胧的夜色增加了花季男女之间的神密感。两
场子电影看到结束都不知道放得是什么,没人能记住其中的一个情节。走出电影院
赖化贝才想起来没吃饭,面对女孩子说:“走吧,饭馆里坐,我请你的客。”说是
要请人家的客实际是楦自己的肚子。
我请他看电影,他请我吃饭,说明两个人可以继续下去。千年树的那位邻人小
姐激动地不能自制,明知这个时间吃饭不是时候,还是跟着他进了一家高档饭店。
这个时候高档饭店随点随有,一般饭店都关了门。不过价格也高的吓人,一碟子耦
片要价高达二十元。吃喝之间,小姐低着头问:“这地方你常来?”
“为公事来过几次,自己掏钱仅此一回。”赖化贝诚实地说,“我每月的工资
全部交给我姐。她给我的零花钱,光抽好烟都不够,哪有剩余光顾这些地方。”
“你的外快收入也全部交给她?”小姐昂头盯着赖化贝放低声音说:“今天的
外快自己一点儿没留?”
赖化贝事实求是地说:“今天哪来快外,我从来不收外快。以上收过往来单位
的一些礼品,超过二十元的都被我姐提到繁荣交公了。她思想好是党员,按商业局
的规定办事。我也只好顺从她。”
“下午你没见到繁哥?”小姐问。
赖化贝说:“见到了。”
“他没说与你分钱的事?”她见他摇头恨恨地说,“这个人太黑了些。一万三
千多元一个人独吞了。这笔业务可是你们姐弟和他三个人做的。”
“怎么回事?”赖化贝追问。千年树的邻人把千年树吃回扣,将面料换等级的
事述说一遍。
气得赖化贝七窍生烟,他大声说:“我要去告他。这个王八蛋撇开我捞油水,
太不够朋友了。”
“告他你有什么好处,枉把我推到了他家的对立面。一块住着将来如何过日子。”
她循循善诱地说,“我说你心里有数就行了。他吃大回扣,你碰着机会就吃个小的
吗。你也该改善一下自己了。现在哪个业务员不是西装革履富得流油,瞧你的穿戴,
一看就是个没出息的穷光蛋。”
“我是穷光蛋,你为什么还喜欢我?”赖化贝有些不安地说。
小姐很真诚地答:“我是看你有发展前途。到老仍这个样子我找你干什么呢。
爱情的缘份是一个方面,没有经济基础的爱情终归长久不了,人家都坐了小汽车,
我总不能跟着你整天徒步走吧。”
赖化贝觉得这个交往不过四个小时的小姐有见识说的对,考虑了再考虑最后决
定采纳她的意见,对千年树不问不告,装不知道,见面仍寒喧问好,跟平素不作两
样表现。下定决心向他学习,也弄些外快先富起来着。事有凑巧,第二天早上就有
一个服装厂的业务员找到他,愿意以每套加工费一百一十六元的价格接下繁荣的服
装加工生意。他马上跟着这个业务员赶到他的厂里,签了一份合同。每套衣服的加
工费订的是一百一十九元,多出的三元有两元是回扣,繁荣付款时提给赖化贝。另
一元归厂里所有。
回扣款大部分都走这样的路子。有风险的事没有好处谁愿意干。上级三令五申
不让这样搞,结果就是屡禁不止。个体户不属上级约束的范围,能赚钱的招数无不
用尽。集体国营为争生意明着不干阴着干,顶着风向上冲,大有不怕掉脑袋的英雄
气慨。
合同送到商厦总经理办公室,赖道东看了:加工费节省两千一百元,工期也缩
短了两天,同意按照这份合同执行,并表扬赖化贝懂节俭会办事。
荣结在云羽服装厂最后敲定的加工期也是十三天,没有对赖道东汇报,见赖化
贝订的工期虽一样,但每套价格便宜了一元整,虽不高兴也不好说什么。于是繁荣
与云羽的合同没有生效就自然废止了。
本来加工衣服的新式面料一等品厂里供不应求。二等品厂里的库存有积压,换
了票就可以提货。千年树却以各种理由推了两天半。第三天下午他带着繁荣自己的
货车将货从工厂的仓库提出来。路过繁荣商厦,赖道东把千年树从车上叫下来,两
个人一块搭乘市五金的便车去了上海。货车里的货就交给了出差刚回的吕行家。请
他把货直接押给已经去了服装厂的赖化贝。并把面料的发票交给他。要赖化贝当面
验货签收。这是赖道东的规定,整个承做服装的工作一环扣一环,谁出问题找谁。
吕行家把老婆从安徽接回黄石后,一连出了几次外差,刚回到繁荣未回家就接
到了这个任务。若是在过去他是决不会干的,现在他变了,变成了一个不怕苦不怕
累不计较个人得失处处为繁荣着想的人。他接了发票瞄一眼,扒上汽车看了看,一
眼就看出了问题。车上装的面料明明是二等品,发票上怎么写成了一等品。他有多
年的业务经验,这个小坎怎么能挡得住他。他想找千年树问个清楚,千年树已经随
车出发了。他问开货车的司机,司机摇头表示不知道。他向荣结和财务人员打听,
都回答说应该是一等品。他认为是工厂的仓库发错了货,急带车转回工厂仓库,仓
库保管员把提货单拿出来让他看,提货单上明明写着二等品。他到工厂财务要求弄
清楚,财务上的几个人不予理睬。他气坏了,将车子放在厂里带着司机赶回来。将
情况向商波江导泛作了汇报。并推断这里边一定有问题,一定是千年树吃了回扣。
商波当即责成江导泛调查处理。
拖面料的车子放在厂里,江导泛怎敢怠慢,马上带着人保科长赖去乱赶赴工厂,
以繁荣商厦纪委的名义查询繁荣货款使用情况。这事本该简单,工厂的财务却以财
务保密为由不让翻帐,并开始做假帐企图掩盖事实真相。只是有一个老会计对千树
人的邻人有意见,又与江导泛素有往来,才把真相告诉了他,并悄悄地帮他取了证
明。
江导泛有了第一手资料,强烈要求厂方将二等品换成一等品;厂方要求繁荣必
须将一万四千元的回扣如数退回。一来二去双方争执到第二天中午才达成一致意见
:补充协议订好了,一等品却没货。一等品紧张,繁荣原订的货已被另外的单位提
走。繁荣只好再等两天提货。
赖道东和千年树在上海多方查找,始终没有见到张沪生。碰到的只有他的弱妻
娇子。娘儿俩确不知道张沪生的去向,一个找丈夫一个找爸爸,哭得泪人一般。赖
道东的上海之行枉丢了一揣热泪,劳累辛苦了几天。回来听说千年树吃回扣,影响
了面料的提货日期,气得满面乌青,指着千年树鼻子臭骂一通。接着就住进了医院。
繁荣的职工都认为他气病了。其实他气是气还不至于病,而是得了急性肝炎,也是
从上海饥不择食感染来的。
商波江导泛游丕来医院看他,提来一些新鲜水果。他说:“谢谢诸位,你们还
是把水果提回去吧。你们知道我只身一人哪里吃下许多。江流营荣结荣情及各部的
柜长主任带的都是这玩意儿。住院部的全体医务人员加起来都吃不了,这不是浪费
吗。”顿一顿又说:“江书记,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只管提,我不会计较语言轻重态
度好坏之类的事。”
江导泛语重心长地说:“你的心情我理解。你可能认为我调查千年树没给你打
招呼。其实我想与你通个电话,又怕你们路上不好处。我现在警告你,千年树这个
人私心膨胀,你们虽然是好朋友也要注意他,以防他把你拖下水。
赖道东叹一声说:“这次吃回扣的事也不能全怪他。你们都知道他为上海的朋
友垫付了五万八千元。五万八不是个小数字,个人一下子拿出来能不心疼吗。他想
堤外损失堤内补啊。”
“我看不能这样分析他的问题。”江导泛说,“你还记得吗,宿舍工地水泥的
事,全是经过他同意才进来的。我怀疑他从中也吃了回扣。”
商波说:“通过法院把他抓起来才好。垫支水泥款的事全推到他身上。这个时
间我们不能让你陷进去。丢卒保车是我的工作。你放心,他说一千个理由也推不到
你的身上。我心里清楚得很:你是清官,就是朋友义气太重了。朋友不是不能交,
但不能滥交。”
赖道东只是苦笑不说话,于是四个人告辞分别。赖道东住了十几天医院,病情
得到控制,逐渐好转慢慢地恢复了健康。他带着还有些虚弱的身子来商厦上班。
荣结汇报说:“工作服的生意已经结束,整个计算起来我们亏了一千四百七十
元整。”
“什么?”赖道东睁大了眼睛,半天没有合拢因为吃惊张开的嘴唇。
“我算你听听。”荣结说,“每套工作服实用面料二点五米,价款是二百八十
五元;扣子领衬内衬合计十元七角;加工费一百一十九元。总合计每套工作服折成
进价是四百一十四元七角整。因为超过了合同期限六天,机械厂只按四天算,每天
扣百分之五。四天扣去百分之二十。每套服装他们只付四百一十二元整。这样以来
每套服装我们就亏损两元七角钱。两千一百套共亏五千六百七十元。减去从赖化贝
手里缴来的四千二百元的回扣款,商厦净亏一千四百七十元整。”
赖道东少气无力地说:“你应该给机械厂的负责人说我们遇到了特殊情况。”
荣结解释说:“何尝没说呢。我缠了厂长一天半,他们就是不愿意多给。他们
也遇到了麻烦。上级正追他们做高档服装的事呢。他们少付一点就减轻了一部分责
任。没按我们迟误六天扣就算不错了。”
“赖化贝也吃回扣?”赖道东气极败坏地问。
“是的。若不是我和赖去乱逼着他要,他还不愿意拿出来呢。”荣结说,“那
个厂本来没有加工高档服装的能力,拖延了工期不说,衣服也做得很粗糙。我好说
歹说机械厂才愿意收下来。若不然更不得了,二千一百套次品服装岂不卖到驴年马
月。那就亏的更多了。”
赖道东心疼头昏跌到地上,这一次真的气病了。当然,这与他的肝病初愈身体
仍很虚弱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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