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58拘留所歹徒闹事公安局众人询情
黄石市的拘留所位于铁山区境内,门靠从黄石去武汉的老公路,建筑在一个小
山背上。
一个大围墙内囊括了一幢四层楼和几排坚固的平房。四层楼是管教干部及武警
临时居住的地方,抓来的一些嫌疑犯统统是关在那一排排的平房内。平房是特建的,
空洞坚固。一间一扇铁门,一个小窗口,全都焊着粗粗的铁筋。门上的锁大而厚实,
与不大的房间形成明显的反差,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一般地方。围墙上扯着电网,
静静的逼视着进出的人们。大门一般时间都是关着的,仅有半块砖大小的一个门洞
与墙外可通信息。
吕行家自己走进公安局,有关人员就把他请进了预审室。没容别人问,他就把
自己作案的动机,时间地点,作案的手段过程,一一作了说明,并找出不少例子证
明假酒是自己干的,与其他任何人无涉。这些都是他深思熟虑了的,说得很完整,
几乎做到了天衣无缝。弄得公安人员信以为真。录了口供后又搜查了他的住处,果
然搜到了封瓶口的专用薄膜及工业精神,还有些正宗剩余茅台酒及部分与繁荣这次
购进的正品茅台酒一样生产日期的空瓶子。铁证如山,公安的选派出两个武警战士
将他押进了铁山拘留所,关进了84# 平房。
吕行家趁着黄昏的光亮,看看平房。平房的使用面积仅有上十个平方米,四周
都是水泥糊缝的砖墙。房顶是平的,显然是预制水泥板搭成。地面也是水泥的。一
个小窗口仅能让风进来,钢筋的缝与缝之间连指头都插不进去。水泥地面上铺些乱
草,满房子都是腥臭味。这是人渣呆的地方,吕行家二十多年前呆过,已经见惯不
怪了。他掏出仅剩的两颗烟中的一支,点火抽起来。
关在同一房间的还有四个人,一个正喝着开水,一个蹲着排粪,有两个趴在乱
草上。那个喝开水的端着碗向吕行家走过来,伸手夺下他点着了的烟刁在自己嘴上。
吕行家知道没有烟抽的滋味原谅了他,单眼看看他掏出另一支烟又点着,不料
那人又夺了去连先前的那一颗统统丢进开水碗里。一下子都泼到吕行家头上。吕行
家仍然没有作声,他经历过,关进这地方的人首先要接受同伴的欺辱,这就像进一
个大院的门坎一样,要想进去非过这个坎不行。你不进去也不行,关这里都不是自
愿的。由于光线太暗,吕行家也看不清对方的面目。
那人见来者久不反抗,贴近吕行家掏他的衣袋。这一点吕行爱没有经历过,以
上挨过打但没有被人搜过身。那人将吕行家所带的钱票,统统掏出来,将两个五分
的硬币甩到吕行家的瞎眼上。口里说:“这个老不死的,只带这么点儿。”
吕行家的眼睛疼了两下,大怒,伸手一拳打得那人贴墙站着。从吕行家衣袋里
掏出的钱钱掉在地上。
这个地方是没有道理好讲的,唯一服人的就是力量。吕行家知道服软就要挨揍,
与其任凭他们随意摆布,像狗一样的活着,不如冒死闯一下子。不图撞个老大当当,
也挣他几天安逸。自己虽不如他们年轻有劲,但经验智慧要比他们强些。世上没有
不想活的人,想活的都怕不要命的。自己不是没有机会冲破这个关坎。他捡起自己
的钱捅回原处。
那个闹事的人没想到面前这个块头不大的老头会有这个血性,呆了一会反扑过
来,抬腿就要踢吕行家。吕行家捉着他的脚一反手,弄得那人嘴巴啃在地上。那人
呆了半天对解手的说:“老大,这个瞎老头子有些武功。非你出马不行。”
排粪的那人恶狠狠地说:“老家伙自动把钱拿出来免打。”他见吕行家对他的
话置之不理。拿张纸在自己屁股上一抹,边提裤子边说:“熊包,年轻轻地弄不过
一个老头子。
你们三个一块上,哪个不卖命老子先收拾哪个。“
三个人一块上,拳头象雨点般的打在吕行家身上。吕行家瞅空子还击,直引得
他们自己打起来。吕行家因为长期出差,练就了一点儿护身拳法,晃拳障眼借力引
力运用得纯熟,弄得对方三人互相指责,都说自己人故意打自己人。
排粪的那人看到这种情形,不敢大意。走过来从背后抱着吕行家的腰,使他动
弹不得。
那三人一看一齐乱打。有的拳打有的脚踢,有的打脸有的踹肚子,有的跺他的
小腿骨。疼得吕行家切牙扭嘴。这一下他真吃了亏,若不是在歹徒面前,他一定会
大哭一场。这个时间他不能哭,哭了就是服软,今后就是小子辈。他丢不起这个人,
挺着胸膛任他们胡作非为。
排粪人见吕行家不再挣扎,搂他的手也就松了劲。吕行家趁其松手之机,弯腰
抓起他排的大便,一反手捂到那人的嘴脸上。这一下不得了了,又是一场混战。吕
行家拼死一博,直打得四个人不敢轻意拢他身边。他们虽是拘留所里的常客,却没
有人命债,都怕出手重了致死人命赔上自己。吕行家不管这些,抓着一个致命一击。
渐渐的从弱败进入相持阶段。
事有凑巧,花不逝的儿子是这里的管教干部,整日在这里管教他人,一般时间
就住在那四层楼上,上次回家看到父亲双目失明,心里甚是难过,深怪父亲贪杯。
后来听内部人士说假酒是繁荣的吕行家故意搬到天龙坑害对手的,又非常气愤,发
誓这辈子不狠狠教训吕行家一顿有愧于父亲。他听说吕行家被押解到这里84# ,想
先看看他的惨状,然后再慢慢摆布他,让他求死不能求生不得,报效于父亲。他信
步来到84# ,听到房间内打闹之声不绝于耳,似乎是吕行家占了上风,于是叫来武
警,开门大喝一声:“信手!”那四个歹徒见是姓花的管教干部,又见武警手里拿
着电棍,立即缩了手。歹徒们没有不怕挨电棍击打的。这可是花管教常用的玩意儿。
吕行家认识花不逝的儿子,他们住在一幢楼上。吕行家见来得是他以求助的目
光说:“小花,这些人太可恶了,抢东西还打人,真正的无法无天之徒。你给我换
个房间好吗?”
花不逝的儿子瞪着眼睛说:“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好人是不到这儿来的。你以
为这是商厦,任你作威作福。这儿有这儿的规矩。好了,看在我们多年有来往的份
上,你先去净下一身子,熏死人了。别的我就无法帮助你了。”
花不逝的儿子见两个武警跟着吕行家出去,用警棍把四个歹徒指在一块说:
“你们打得好,这个老家伙坏得很。不光残害朋友熟人,还耍阴谋诡计害死了国际
友人。企图破坏中日关系,实属十恶不赦的人物。这次在劫难逃,等着吃枪子吧。
你们都要当心,再揍他时别让他单独揪住,否则只有你个人吃亏。他比老虎利害多
了,他有些本领口头表达能力又强,你死也是白死。犯人自残,没人帮你们申冤。”
一歹徒说:你们不应该把死刑犯跟我们放在一起。让我们如何提防,总不能打
死他,打死人要抵命的;另一歹徒说:“想防他不是没有办法,我们不打死他,把
他的另一只眼睛打瞎,他就是有点本领也施展不开了嘛。花不逝的儿子伸伸拇指说
:”好了好了,我带你们去洗身。再把身上搞这么脏,我就不管你们的事了。“他
们清洗了头脸,回来坐着,那个排了粪的歹徒见花不逝的儿子与武警回去了。站起
来叉腰说:”老家伙,花管教是你什么人?“
吕行家说:“隔壁,我与他爸爸的关系好得很。”他把好得很三字说的很重,
想借一借花不逝儿子的光,少吃些亏。歹徒们一听心里更反感了,关系这么好的人
都恨他,可见这老头不是个东西。
“花管教是你爹又怎么样呢。本人平生最看不起依势欺人的人。你认为有了靠
山,我偏要试一试。”那个排了粪便的说着就动手打了吕行家一个耳光。吕行家奋
起反抗,几个歹徒一块上。其中一个朝吕行家的好眼上打了一拳,吕行家疼得扑倒
地上打滚,半天起不来。那人认为吕行家这一次不瞎也废了,起码暂时看不见东西。
几个人放心地坐在了一边。
吕行家疼得好一点儿,睁眼还能看着东西,伸手揪着那个打他眼睛的人,另一
只手拿的玻璃片就对准了对方的咽喉。另一人一看发了急说:“你不要杀死他,这
都是花管教让我们干的。”
“什么?你们说详细些!”吕行家怒吼。
四个犯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花管教说的话重复一遍。
吕行家无言以对,松了手。这时他才想到花不逝的儿子可能有个误会。他疼他
老子,对自己有气也是常人的反应。自己也不能怪他。想找他说句实话,又怕他把
实情对别人讲了,白废了自己行动。决心有亏还是自己吃下去,不去叨扰他们也好。
这次自己来,就是找亏吃的,多吃点少吃点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歹徒见吕行家打不怕,扭不屈,压不扁,有一股子契而不舍的韧性,也不
敢轻意招惹他。都害怕惹急了,他趁自己睡觉下毒手。他已经是有人命债的人了,
本来就对自己的死不当一回事了。你去惹他不是拿自己性命往枪口上撞吗。
花不逝的儿子没有想到,自己关于死刑犯的说法,反而把原先进来的四个人镇
住了。吕行家有时咳嗽一声,有的人就吓得跳起来。84# 房里的平衡就这样维持下
来。
相比之下荣糸敏的遭遇就比吕行家的好多了,公安局根本没把她往拘留所放。
就在局里腾一间房子让她住几天,一来游巨浩动用了自己的各种关系保她,二来种
种事实证明她不可能作案。那个负责酒祸专案的也是一时气愤才拘留了她。她话说
得虽然吞吞吐吐,直到现在还是这样,不明确承认自己做或者没做,大意也是为了
保繁荣,为了繁荣的利益、繁荣的声誉、繁荣的职工不受危害。游巨浩保她时说得
更绝,说是自己为了抓坏人故意使的苦肉计。
商业局是堂堂的一级组织,用个法子引出坏人并无过错。你们若长期拘押荣糸
敏,我将与你们对薄公堂。黄石的执法部门也不只有你们公安局。
公安局的权衡再三,在关起吕行家的当天就把荣糸敏放了。
荣糸敏回到家,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没见到吕行家问蓝草花:“妈,爸呢?”
蓝草花为了不让她着急就说出差了。
荣繁荣到商厦上班,问赖道东父亲出差去了什么地方。
赖道东只说去了外地,考虑到她的心情,以工作忙为由,也派她与腾去一块出
一趟远差。
并把腾去扯到一边嘱咐他:“荣主任这次出差只是散心,业务上的事以你为主,
只要她开心就行了。她是繁荣的功臣,这次若没有她站出来,繁荣还不知道要出多
少意外的事呢。”
荣糸敏随腾去上了汽车,路途上总感到心惊肉跳,想一想母亲与赖道东的神态,
走到半道折了回来。回到繁荣听说公安局的破了案,甚是高兴,回到家逼问妈妈才
知道公安抓住的嫌犯人就是吕行家,吓得一时瘫坐在地上,半天才说:“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我爸爸绝不是拿假酒换真酒的人。”
“怎么不可能。”蓝草花见女儿呆那儿半天不说话,继续说,“敏儿,你实话
告诉我,你自己做没做换酒的事?”
“没做。妈妈,你不相信我呀。”荣糸敏说:“我只是看公安的把繁荣人吓着
了,疯的疯流产的流产,我就故意来个不置可否。说实在的,什么事能做,什么不
能做,我还是知道的。
妈妈,你可以不相信别人,但你不能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呀。我虽不是你养大的,
了是你生的呀。“
蓝草花突然想起吕行家临走时的交待,对谁都不能说实话,指一指那些酒瓶子
说:“你没做就是你爸爸做的了。他黑了心,为了弄点好酒喝,一下子害死两个人。”
荣糸敏不明白,弄不清家里哪来的那些空瓶子,也不想问。反正从心底相信爸
爸不是做假的人。她从地上爬起来,一阵急跑来到繁荣商厦,找到江导泛打听情况
:“江书记,你实话告诉我。我爸爸是自己承认做的假,还是别人逼出来的?”
江导泛介绍的跟她从母亲那儿听到的差不多,公安局的对繁荣的每个人都保密。
他也不知道其他情况。
荣糸敏说:“江书记,我爸爸不可能做这事。他一定是为了救我才冒死这么做
的。你可要想想办法救我爸爸呀。他多年来一直跟着你干哪。你要不说句公道话,
我爸爸可怎么办哪。”
江导泛说:“据说公安的已经告诉他你已无罪释放,他仍旧持原来的说法不放。
这到底怎么啦,我也很糊涂。”他们来到经理室与赖道东商量。赖道东也正为这事
苦恼着。
赖道东说:“他故意破坏繁荣是不可能的,但他反对游腾浪与日本人大有可能。
游市是游腾浪挑拨他去陷害的,吕行家的祖上有多口人是日本人杀死的。他为祖上
报仇不是讲不通。
他做事历来周密,不是他自己说出来,别人是不知道的。我可能出面保他,但
在等事情明了之后。“
“事情明了了,还要你保什么呀。”荣糸敏说,“我父亲原来报复的心是很重,
为人处事总要想讨个公道。但后来,特别是现在观点完全不同了。他在我面前曾多
次说过,报仇是人类的通病。自然是病就要想办法割除它。祖辈的事,别人的事,
都有发生的原因背景,活着的自己要接收他们的经验,好好做人,不能常存报复心
理。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祖父母又不是田中家人杀的。寻仇也报不到他身上啊。”
“人有时会冲动。”赖道东说,“特别是喝酒之后,会出现一些不正常的举动,
难说这不是他酒后所为。”
荣糸敏反驳说:“据说是个早已预谋了的阴谋,何来酒后冲动呢?”
“反正这些都是听说,我们三人谁也没有真凭实据。反正是他自首的。没有人
揭发他。
公安的把他押起来,肯定有一定的原因。你叫我有什么办法呀。“
“公安的还押了我呢,怎么又放了?天那,这可怎么办哪?”荣糸敏大哭。
江导泛说:“这样吧,公安的不是说吕行家进了拘留所吗。你以女儿的身份做
点饭送去,顺便打听一下情况。只有情况明确了,我们才好行动。”
“行是行。”荣糸敏说,“拘留所不是一般地方,就怕他们不让我进去。”
“这样吧。我有个熟人,我们找他通融一下。”赖道东说,“我也要见见吕行
家,当面问他一声,为什么要这样害繁荣。他曾经向我提了二十多条意见,我不是
在改么。即使对我有意见也是我个人的事,犯不着打击一大片哪。”
“莫说那么多了,他内心对你并没有什么大的意见,若真的有仇气就不会提那
么多建设性的意见了。”江导泛说:“我也去。人多点子多,办法多,熟人多。无
论如何见他一面,看看有什么要办么。或许还能找着其它原因。”
荣糸敏当即在商厦新购了一个大号保温瓶,购了一条红双喜香烟,到街上炒了
三个菜,要了三两饭,都用保温瓶盛了,三人一块乘坐商厦的奥迪来到铁山拘留所。
江导泛找到花不逝的儿子,要他通融一下与吕行家见一面。花不逝的儿子推三
阻四,推说所长怪罪下来自己承担不起不愿意通融。赖道东只好电话找到在司法局
任职的同学,同学一个电话打给所长,所长出来亲手将门打开,带他们进了122 号
房。
因为吕行家力战四人永不言败,有口气就袭击对方让他们不得安宁。他们也没
法,总不能打死他,也有些后悔,万没想到碰到这个牛皮糖。四个人都连声叫怕。
闹得整个拘留所不得安宁。尤其是花不逝的儿子怕出人命自己担责任,只好给吕行
家换了房间。
122 比84更小,是关重刑犯的地方。好在只有吕行家一人,并且挨了打,缩在
一块伸不开腰,相对而言房间还显得宽敞起来。房间只能再进三个人,司机花自贸
和所长只能站在房外边。
荣糸敏见父亲脸部肿得变了形,瞎了的左眼肿成了烂桃,右眼也肿成了一条线,
已经看不清东西,就嚎啕大哭起来。
听到荣糸敏的哭声,吕行家伸着手乱摸起来。荣糸敏把保温瓶交给赖道东,跪
在吕行家面前边哭边为他擦拭脸上灰。吕行家摸着荣糸敏的面庞说:“孩子,你没
事吧?”
荣糸敏抽一下鼻子说:“没事。”
“你已经出去吧?”吕行家听荣糸敏嗯了声,面部活动一下,呈现一点欣慰的
表情说:“你没事爸爸就放心了。至于我这点伤,都是软组织的,没动着五脏及筋
骨没关系的。你放心吧,过几天肿一消,我还是老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公安的打了你?”赖道东关切地问。他见吕行家摇头
又说,“那一定是犯人打了你。告诉我打你的人是谁,我起诉他。”
吕行家说:“起什么诉呀,犯人们互相搔两爪子也是常事。你告诉花不逝让他
好好养伤,他的儿子为他报了仇,我也算对得起他了。也叫他管教儿子一声,指使
犯人打犯人,长了会出人命的。”
荣糸敏信誓旦旦地说:“原来是他捣的鬼,我去找他算帐,我不为爸爸嫌回来
誓不为人。”
吕行家拍一下荣糸敏的手说:“傻孩子,爸爸罪有就得。你报什么仇呢。忘掉
这件事吧,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是爸爸一生的经验。你见爸爸这副模样想着报仇,
他见他爸爸瞎了眼睛,放松一下对犯人管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若不听爸爸的劝,
我死不瞑目哪。”
荣糸敏脑袋在吕行家的手中磕两下,表示听话,呜呜呜地又哭起来。
江导泛插话说:“吕师傅,我了解你,你不是做假酒的人。就算你为了求荣糸
敏,现在她也没事了,你该把实情说出来了。在这儿呆着总归不是个事。”
吕行家沉默一会说:“四百万付了吗?”
“没付,这与你不相干。”赖道东插话说。
“没付就好。这怎么能说与我不相干呢。假酒是我换的。”吕行家叹口气说:
“你们回去吧。再大的事我一人承担。只要繁荣不倒我死而无怨。”
赖道东马上点支烟递与吕行家抽。吕行家抽两口咳一阵,荣糸敏伸手取了他嘴
上的烟,把保温瓶盖打开,取出勺子要喂他吃饭。吕行家摸过勺子说:“还是我自
己来吧。有事你们都去忙吧。我只求你们一件事,我死了成灰后,你们把灰丢进长
江里,我愿与小女儿呆在一起。”
荣糸敏说:“爸,是不是我平时对您孝敬不够,你嫌弃我呀?但妈妈对您不错
呀,她为你守身如玉二十多年,你怎么舍得离开她呢。若是这样我与你们搬开住。
你什么时间想见我了我再去看您。我做的再不好,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呜……”
“傻孩子,我有罪。我想与你们一块住行么。跟活着的女儿不能住,只有跟死
去的一块住了。天意,苍天只让我们父女一块呆这么长时间。你好好照顾你妈妈。
当我们在那世见面的时候,她能说一声你孝,我就十分开心了。”吕行家说着也流
下来两行混浊的老泪。
江导泛说:“吕师傅,你能详细说说,你害死日本人的过程么?即使你死了,
也不能留个哑谜给我们呀。”
吕行家听问就把早已准备好的故事端了出来,三个个人都不相信,但有找不着
驳倒他的证据。他编的故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圆满得没给别人留下任何可钻的空
隙。
荣糸敏说:“不可能不可能。凭你的一贯表现,你绝不会做这样的苕事。”
吕行家平静地说:“人有明白的时候,也有糊涂的时候。你相信爸爸好了,爸
爸不是白死的。十年之后你再想想一定会认为爸爸死得值。”
江导泛问:“老吕,既然你是预谋,你是七号换的酒对不对?”
“我帮糸敏退酒的那天。”吕行家坚定的答。
“你是什么时间听说商厦要搞周年庆的呢?”赖道东追问一句。
“在值班之前吧。”
“这就不对了,我们决定搞周年庆是在你送酒之后。你怎么会那个时间就决定
害死日本人了呢?”
“巧合,或者说预感吧。”吕行家坦然的吃起饭来。
赖道东问:“你怎么知道,宴客会喝茅台酒的?”
“原先我只是为了贪点便宜。喝酒那天我才决定害死他们的。”吕行家说,
“可惜得是游腾浪命大,没有死着他。他若死了,繁荣的命运一定会好些。什么是
命运哪,命运就是各种力量较量出的结果。有人跟着处处捣乱,繁荣能好得起来么。”
“那天你敬了游腾浪假酒。”赖道东问。
“敬了,用假酒敬的。”吕行家扯慌说。
“不对,游腾浪根本没有喝假酒。你不知道现场有假酒。”赖道东提出了自己
的判断。
“我说你们烦不烦哪。过程我都写着哪,全在公安的那儿,我不想再重复了。
你们回去吧,不然这饭我吃不下去。”吕行家说着把勺子放在一边。赖道东见此情
此景,与江导泛使个眼色,两个人一块把荣糸敏拉出来。
三个人告辞了所长,于回繁荣的路上,赖道东说:“吕行家不可能做这事。他
之所以拦下责任,无非两种可能,一保女儿,怕她出来再进去;二就是为了繁荣商
厦。他要以己之身换那四百万,我们必须找公安的说清楚。把吕行家弄出来。一是
找反证,二是求局长。市长已经下令从重从快结这个案子,我们更好快,吕行家真
成了鬼,那真屈死人了。”
江导泛说:“你分析的对,我也是这么想。难道他真不知道以他之身是换不回
那四百万的。”
“知道国家就不一再催着普法了。再精明的人也有犯糊的时候。”赖道东说,
“再说他仍担心着荣糸敏有问题。他这样做是可以理解的。”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荣糸敏说,“你们俩也莫回繁荣了。我们一起去找
局长。小花,你开快些。”
奥迪车直接开进了游巨浩的住处。几个人下车就冲到游巨浩面前,未及说话,
荣糸敏就哭起来,哭得说话连不成句子。赖道东与江导泛你一句我一句,把吕行家
在拘留所的惨状说一遍。求局长出面劝他或保他出来。
游巨浩说:“为他,我何尝休息过一刻钟。各方面的关系都找了就是不奏效。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问题是他没杀人。……”三个人又分别谈了自己的看法。局长也感到吕行家
虽然秉赋耿直,也不至于糊涂到这种程度。答应他们说:“你们找你们的,我找我
的。我下午就去找正法委书记,将你们说的话讲给他听。要他们组织人马重查假酒
的问题。老吕要真是罪魁祸首,我这个朋友算白交了。”
荣糸敏感激涕零。赖道东江导泛也感到局长为人正直,当时交换一下意见,命
花自贸连人带车就停在局长家里,随时随地听候局长调用。
游巨浩说:“不必了,局里有车。办这事不能摆阔,你一摆阔人家都要用车,
这样繁荣的开销就更大了。再说救吕行家我也有责任,他是我的职工,也是我的恩
人。你们联名写个探视经过。我要保他出外就医,就是真犯了法也不能虐待人家呀。
共产党历来不是这种政策嘛。”
荣糸敏当即在局长家里找出一本信纸,一分为二,一半递江导泛请他写探视经
过;一半递赖道东要他写保吕行家出外就医的种种理由。自己坐到奥迪车上,请花
自贸送自己回家一趟。
荣糸敏回家见母亲沙发、凳子都不坐,怔怔地坐在屋正中的水泥地上,热泪夺
眶而出,躬身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下来,说:“妈妈,您这是怎么了?”
蓝草花痴痴呆呆地说:“敏儿,妈没事。”
“没事怎么坐到地上去了?”荣糸敏亲切说,“妈妈,你可要想开些哪。我刚
去看了爸爸回来,爸爸在拘留所里过得很好。”
“你莫骗我了,你爸爸什么处境我想象得到。拘留所是关坏人的地方,他能过
好吗。”
蓝草花万般无奈地说,“你爸爸自走绝路,这次去了,恐怕就回不来了。”
荣糸敏与母亲抱头痛哭一场。然后把见到吕行家的情况说一遍,哭着问:“妈,
你实话告诉我。家里的这些酒瓶子都是怎么来的?”
蓝草花神色暗然地说:“我也不知道,这要问你爸爸。”
荣糸敏说:“你要不对女儿说实话,那就害死爸爸了。”
“傻孩子,能救你爸爸我能不救吗?我必须与你爸爸保持一致,死就死了无所
谓,只是又苦了你这孩子,又成了没爹没妈的了。”蓝草花揩把泪说:“你爸爸若
是被枪毙了,我也不活了。女儿对我行孝的话,就将我与你爸爸埋在一起。我这一
生也就无怨了。”
荣糸敏带着满心的伤痛后回到局长家,要来赖道东写的“求释书”拿到繁荣商
厦,逐柜求职工签字。
赖道东在签了许多人名的“求释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子并盖上商厦的公印,与
江导泛荣糸敏一块直送公安局。
公安局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首先是荣结带着一部分职工要公安局解释抓吕行家的实情。公安局代言人说目
前还要保密。他们不肯离去,有的蹲有的站有的坐在桌子上。有一公安人员指责他
们妨碍公务,要驱逐他们。他们一听,个个击桌擂墙,要他们抓自己。一个不想真
抓威胁他们要抓;一个不想被抓却虚张声势要他们抓。吵吵闹闹推推搡搡,没完没
了。
其次是车起父子,与派驻繁荣的负责人吵得没完没了。车起硬说公安的逼疯了
江行月,要他还一个正常的妻子给自己。从这个办公室缠到那个办公室。声称要与
公安局上法庭。要去武汉请律师,要诉诸法律一见高低等等。公安对他的歪搅蛮缠
毫无办法。一来逼没逼江行月说不清楚;二来更不敢对他们父子俩怎么样。他们一
个是市人大代表、一个是省人大代表。
都有质询公安局的权力。
车起见公安的处处忍让更上劲了,追着当事人不放,提出种种要求:一,公开
承认自己办案无能,吓唬老百姓;二,付江行月两万元精神治疗费,送她到日本去
治疗。三必须公开吕行家的罪行。自然是投案自首,对大家就没有什么要保密的。
实在闹得不像话,815 专案组的把局里的政委请出来,把车起父子俩请进小会议室,
边好茶好烟招待,边与他们舌战。
不让他们出去相当于软禁起来。车起的老子跳脚骂公安的无法无天,国家有明
文规定,公安的不能限制人大代表的自由。
其三是江流营,大喊大叫,说吕行家不会做这事,吕行家是商厦的业务骨干,
繁荣有那么多货压着,全指他去退掉。你们是支持生产还是不要生产。又说公安的
害死了游丕的儿子。
是逼供流的产等等。
公安的有嘴快的说,人家自己的丈夫没来,你嚷个啥?
江流营说:“他们是我的职工,加领导,我有责任关心他们,为他们讨个公道。”
双方吵吵嚷嚷无休无止,繁荣的一伙人配合车起父子,自发的组织起来,提出
三点要求:一,迅速查明掺杂使假的人;二,要说明关押吕行家的道理。没有道理
就放人;三,出钱整江行月的病和赔偿缘缘一定数额的营养费。
公安局长大发脾气,说什么人大代表,不抓他赶出公安局总行。他们如果再提
出非份要求,用电棍轰赶出去。公安局能是他们胡闹的地方么。“谁带头闹事,就
拘留他十五天。这个权力我们有。”
这伙人刚平息下来,赖道东江导泛荣糸敏到了。他们递了保释书。又引起一场
喧然大波。
无论公安的怎么说道理,他们就是不肯离去。游巨浩来了才把他们赶回去。
商业局公安局,同是局,商业局就低公安局几等。市公安局长一般都是市委常
委,商业局长连个委员都不是。面前这位公安局长初来黄石,还未进市委常委,游
巨浩倒以自己的资格,当选为本届市委委员。公安局长对此不甚了解,待繁荣人走
完后留下游巨浩说:“你是人老党员,老干部,工作几十年了,怎么一点儿是非观
念没有。你要保荣糸敏我同意了,你又要保吕行家,你知道他犯得是什么罪吗。还
有你的那些部下,文革过去多少年了,还冲击公安局。闹得我们没法办公,这像话
吗。共产党人要讲原则性,你怎么能这样糊涂。你若如此执迷不悟,别怪我对你不
客气。”
其实公安局长不知道游巨浩的真正关系,市委书记,省公安厅长都拿他当座上
宾。他哪里把公安局长看在眼里。发火说:“同志,你是维护国家安全的,吃得是
大家上激的利税,也不能白吃干饭。冤枉人家该当何罪?你训我吗?嫩了点,问问
管你的厅长朱记脸再说吧。
老子打天下的时候,他跟我当了多年的勤务员,你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吃奶呢。
“
公安局长口气缓和一些说:“按你说的吕行家与假酒是无关系。可……”
“可什么可,不按我说的按谁说的。”游巨浩打断他的话说:“我是市委委员,
省人大代表。从十四岁参加革命到现在,你不会怀疑我对党和国家的忠诚吧?若是
这样,那你的立场就有问题了。”
公安局长又说:“就算吕行家与酒案无关,他自报冒认,混淆视听,也有一定
的责任。
办他个伪证罪也是可以的。“
游巨浩说:“你们错抓了人家的女儿,有错在先。他不为救女儿何以自投罗网。
以错兑错,你们放人也就算了。搞到公安厅你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公安局长说:“我们现在重点属市委领导。”言外之意是说,省厅管不着我。
游巨浩又说:“市委领导更好。我是市委委员,你是什么?你是不是党员我还
搞不清楚。
这都不讲,现在的书记姓什么,你去问,他的书记是谁向省里的小关建议才提
名他为后选人的。就是因为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不然早当省委书记了。小关当年比
我低几级呢。你算老几,本事不大,傲气不小。我若年轻十岁真要跟你论道论道。
“
公安局长听他提到的两个顶头上司,又直呼小名,才知道这个商业局长不是一
般人物。文化不高资格甚老,背景利害。自己没有必要得罪他。立即换一副面孔命
手下人说:“把吕行家放了,若是他真有说不清的问题,派几个人跟着监视他行了。
注意只能说是监护,不能说是监视。否则我炒了你们的鱿鱼。”
“吕行家若是有罪跑了,你们抓我抵他行了。”游巨浩说着一甩手走出了公安
局。公安局长弄得很尴尬,后来一打听,才弄清游巨浩关系通天,庆幸自己没有得
罪他,否则自己真有下台的可能,最好的结果就是调动工作了。
公安局长的命令传达到铁山拘留所,吕行家死赖着不愿意出来。
他的双眼都看不见东西了,他并不要求拘留所给钱治他的眼睛,也没要求处理
当事人。
只声称假酒案一天不破他一天不出来。只要繁荣能保住四百万不赔付,自己宁
愿屈死所中。
需要的话把自己拉出去毙了自己绝不怪任何人。
所长也没办法,他以死相威胁。何况所里对他有背理的地方,只好求救于繁荣
商厦那天来所探视吕行家的几个领导人。
荣糸敏赖道东商波江导泛游丕都来劝说,没用。吕行家就是不愿意出来。
荣糸敏回到黄石把母亲请来,娘俩个苦劝一阵,吕行家仍然固我。
游丕无意中说出四百万已经赔付过了,吕行家才流着老泪走出拘留所。并说:
“我的大女儿与小女儿一样有为民之心,我现在才想开,她的被拘留是故意的,是
为了保繁荣。好有这份心思我就放心了。”
商波说:“你也不错。你的所作所为不也是为繁荣么。要我说,你们爷俩是双
赢。我们都被你的比下去了。”双赢是报上刚登载不久的新词,商波白尬尬地用到
这里,一块来的几个人都笑了。
吕行家却没笑,他的心里正为没有保住繁荣商厦的四百万难过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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