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61霏霏淫雨连日下咄咄忧患接踵至
黄石地区已经接连下了半个月的雨了,还要继续下下去。城里住着的人们对连
日阴雨烦透了,但谁也没办法让雨停下来。这是天地目前还不属人管的有力表现。
人们已经试图管天管地了,可惜能力有限,天地表现得固执顽强,对人们的努力似
乎不屑一顾。
今天早上天空仍然阴云密布,雨要下还没有下下来。繁荣商厦业务室里的几个
业务员围着赖移西听天气预报。报天气预报的时间还未到,赖移西就打开了自己的
“随身听”。她对天气预报的重视程度决不亚于以田为业的农民。这可能与她的工
作性质有关:她要安排业务员的行动,每个人到哪儿去出差,出差干什么;汽车今
天运什么货等等。明了天气情况方便大家工作。她已经养成了准时听天气预报的习
惯。最近业务量不很大,部分柜台出租给了个人,她仍然照听不误。
这些天连阴雨下得人们心烦意躁,平时不怎么关心天气的人也开始关心起来。
有一个业务员面对赖移西说:“不用听了,今天还是阴天有雨,昨晚我看了天气预
报。西北风有雨。”
另一个业务员问:“大雨小雨?”
那个看预报的没看仔细,也不好瞎说。场子一时静下来。
荣结走进来说:“我知道,大中小都有。”
“不会吧,怎么会大中小都有,要么是中转小,要么是中转大,没听说一天内
大中小都有的雨。”不知游水澜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乐颠颠地插一句。
“这你就结根了是不是?”荣结学着天气预报的口气说:“今天是小雨转中雨,
部分地区有暴雨。你说是不是大中小都有。”她的话把全屋里的人都逗笑了。待笑
声停止,荣结说:“赖科长,你帮我们进些厚衣服来,这几天天冷,厚些的衣服相
当好批。”
那个问大雨小雨的业务员说:“等货进回来天气变暖了呢。这些天业务科的人
运气都不好,我敢说我们不进天气阴冷阴冷的,一旦我们进厚衣服,天气准暖和起
来。”
荣结说:“已经进入冬季,天气会一天比一天更冷,即使有返暖的现象,再暖
也暖不到哪里去了。这样的大好机会不利用,繁荣还做不做生意?”
赖移西说:“你说的我们不是不懂,只可惜繁荣的商品资金有限,当下只可以
且顾眼前,有些货不是不想进,想进进不了,现在的繁荣没钱办不成事啊。”
“只进几天销的,钱都没有吗?”荣结又问。
“有钱我们能不进吗。”赖移西说,“昨天游副经理要购包装用品都被赖总拒
绝了。这些天雨具好卖,仅有的一点儿资金全用在购雨具上了。”
荣结说:“这么大一个商厦穷到这份上,真难为你们两赖了。”
“最难的还是我们小赖,不光要受各部部柜长的说叨,动不动还要挨大赖的训。
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一个业务员愤愤不平地说,“我若是我们小赖,早找
个没人的地方上吊死了。”
“混帐,有你这样同情人的吗。”荣结面对那个说话的业务员说,“打是疼骂
是爱,你请大赖训你,人家还不干呢。你别看大赖当着你们的面训小赖,背地里小
赖骂他都不敢还嘴呢。
你们懂个屁,这叫夫妻合作杀鸡仔,全是给你们猴子看的。小赖你说我说的对
不对?“
赖移西笑了,笑得很无奈。其他人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再说什么。大家的脸面
阴得比室外的天气还重。繁荣商厦不走运,业务科的人首先感到背时。过去无论到
什么单位,提起繁荣人家不是泡茶就是敬烟,现在不一样了,进了人家的地方能给
个板凳坐已经不错了。世事炎凉人情冷暖业务科的人感觉最快最深切。
“鬼天气,又下雨了。”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一句。大家的目光一齐望向窗外,
窗外果然又淅淅漓漓下起雨来,有几滴打在窗口的玻璃上,很快就顺着玻璃流下来,
留下了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痕迹。
正在这时钱因闯进来,慌里慌忙地说:“你们三位中级领导全在这儿呢。我跑
了一阵没见着一个大领导,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死哪去了。你们下去看看吧,十三楼
承租人员这会儿大撤兵,他们顺手捎走了不少繁荣的东西,江流营和几个保安人员
挡不住,要我找领导派人拦截。他们已经下到了大门口,再不拦下来,繁荣就吃大
亏了。”
游水澜本不是中级领导,听钱因一叫心里老大不快活。不满地说:“天正下雨,
他们会利用这个时间撤吗。你钱因说话总是加一添二的。”
钱因说:“我想他们是乘大领导不在才选个时间撤的。”
荣结从窗口往下一望,叫声妈呀,就往楼下飞。赖移西招乎一声,几个业务员
跟着也奔向了楼下。
江流营带着一伙保安员正与承租人推推搡搡地评理:“我们进繁荣以来一亏再
亏。这两个月更没有人购物了。早撤一天是一天,再不能托下去了。”其中一个承
租人说。他一手提一个大包,两个包将他夹在中间,从远看来只见包包看不见人。
“我们不是不让你们撤。你们交了以上所欠的租金随便撤。没人会管你们,合
同作废了我们可以不予追究,但你们所欠租金不能不交。我们这么好的场地没有白
用的理。”繁荣人边阻止他们继续前行边与他们说理。
承租人说:“合同是你们与我们的厂里订的,租金你们去问厂里要。”
“要要也是你们去要,你们是具体经办人,没有让我们去要的理。这货都是厂
里的,你们为什么拿出去呢。你们把货留下来让厂里来取就是了。”
“打个不适当的比喻:我们进来时还是肥牛,现在已经是瘦猴了。自己都没有
饭吃了,哪里还有钱交租金。”事实求是地说,承租十三楼柜台的人进入商厦之后,
绝大多数人没有赚多少钱,尤其是近些日子更是如此,但也绝不像他们所说,肥牛
托得像瘦猴了。这些人都是为了发财才钻进繁荣商厦的,赚进腰包的钱岂肯轻意拿
出来。
“肥牛也好,瘦猴也好。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用过的柜台必须按合同交租
金。”江流营说。
“这怎么能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在别处租柜台都赚钱。不是你们接连发生影
响商厦声誉的事。怎么会没有人买我们的货。”
“做生意有亏有赚。怎么会总是赢的呢。你们既然在繁荣租了柜台就就是繁荣
的一分子,应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繁荣出了点小困难,你们就背信弃义了当逃
兵了。撤了已属不义,还想赖帐不交租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呢。”
“你们跳楼也要我们跳楼吗,岂有此理。撤撤撤,我们撤定了。”
“你无情我无义,我们可以不追究你们单方撕毁合同。但你们必须缴纳以上的
租金。否则不能将货拉出繁荣。”钱因将腰一叉卡在他们中间。
赖移西荣结及部分随来的业务员加入到阻当的行列之中。繁荣的人越来越多。
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说话的都有理,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繁荣商厦的大门前成
了声音的海洋。
雨下得突然大起来。接连下了十几天的雨这次最大最急。一会儿路面上就形成
了许多水汪。有些商品不怕潮湿的承租人干脆连人带商品都在水中站着。更多的商
品是怕潮湿的,多数承租人慌忙往没雨的地方搬商品。有的就搬到了商厦的门沿底
下。
有些挑皮捣蛋的职工就不让他们放,把他们的商品往雨水中推。
江流营大叫不让职工们推商品。
有些承租人就往别处搬。
江流营又喊职工不让他们搬。
整个商厦的大门前乱七八糟,人声鼎沸,像一窝被灌了洞的老鼠。
有两个承租人掏出一叠钱交租金。荣结收了租金要放行。具体管十三楼事务的
负责人说:“他们交了租金也不能放行。他们的货中夹带有我们的商品,和柜台设
备。现在放了行就等于将这些东西送给了他们。”
交了钱仍不能走,部分承租人叫起屈来。雨水不停地下着,将音量控住在一定
范围。
再说那个去年参加过繁荣夜战的记者,数月以来一直紧盯着繁荣报道。好的报
道过,坏的也报道过。记者就是以报道事实为准则,能报道出来就是成绩。繁荣没
有权力要求人家只报道好的方面。人家有自己的职业道德,岂会只听繁荣一方面的
说辞。记者们只顾拿报道赚钱,才不管对当事人影响如何呢。碰巧他今天碰到承租
人撤兵的情况,就一步不离的观察起来。该听的听了,该录的录了,若不是下雨他
还会掏出日记本将要记的记下来。现在他记不成只好闷记在心里。他基本明了今天
所发生的事情,不记在本子上,也影响不了他的采访效果。他看到有几包商品马上
就要被雨水打湿,伸手拉了一包往附近的一个车子低下放。学雷锋做好事,为了减
少损失而已。
带着气愤来到大门前的游水澜,雨水中,看到一个人把商品往车底下拉,误认
为是承租人抢货,气愤顿时又增加了几分,几步跨到记者背后,飞起一脚踢在他的
屁股上。
记者正弯腰拉货,没防备向前一仆、仆在货上,嘴巴啃在货前的一汪污水中,
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游水澜说:“你!你怎么随便踢人?”
“谁抢货我就踢谁,哪是随便踢人。我要有枪非把你的屁股打穿不可。”游水
澜叉着腰说。
“你不认为我?我可知道你。”记者说。
游水澜和记者是见过面的,若是正常情况下她一定能想起对方是谁。可是现在
的记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满脸往下流着污水,她已经想不起他是谁了。
游水澜心想,看起来脸熟,不是那十几个承租人中的一个,那些人她都认识,一定
是他们的亲戚朋友,常来帮忙,所以脸熟。朋友也不能抢货,抢货就要踢你。她咄
咄逼人地说:“当然认识,我打的就是你。你认识又怎么样,能把我吃喽?”
记者多次来繁荣了解情况,多少知道游水澜的一些情况。他听游水澜说这话,
突然想到自己曾报道过她丈夫的花边新闻。其中的语言当然也有伤及她的地方,她
一定是在找茬泄愤。
记者多少有些不服气,有意无意地抓一把浊物向她扔去。
游水澜见对方作出反抗,一下子扑过去抓着人家,又是踢又是撞。
记者也来了气,动手与她撕打起来。游水澜虽然强悍毕竟是一个女性,哪里是
男子汉的对手,不几下就歪倒在地上,吃亏是必定的。
繁荣的小青工一看,那里愿意,一下子就围过来八九个,你一拳我一脚把记者
打倒在地。
记者的脸这一下糊得更脏了,鼻子和嘴巴全成了黄蟮洞了。一鼓一鼓地冒着泥
泡。
游水澜爬起来,走近他朝他屁股上死命地踢两脚才算解了气。
记者的录音工具也摔得四分五裂,大哥大也摔得不能通话。他忍疼挪到一电话
亭子,向工作单位作了急报。说自己为了采访挨了打,遭到了围攻,已经动弹不得。
报社领导听他说动弹不得,也不知是围的不能动打得不能动,当即与派出所取
得联系。
几十人分乘了几辆警车浩浩荡荡向繁荣开来。
卡嚓一个雷,震得整条商业街嗡嗡响,雨下得反而小起来。现在的天气就是怪,
按说进入冬季一般说来是不应该听到雷声的,人们却听到了;按说一般情况下雷声
之后应该是下一阵大雨,雷过之后雨却反而小起来。这些怪现象年轻人或许没感觉,
那些上了年纪的人深深感到天气确实变了,变得与过去不同了。
雨虽然下得小起来,人们争吵的声浪却没小。甲说甲的理乙说乙的理,谁都感
到自己说得很有理,没有理的人不会说。说到激烈处也的推推搡搡的,但都没有达
到游水澜大打出手的程度。
那些承租人并不想闹事,只想多划拉些金钱而已。他们两个月前就准备撤了,
有人牵头想撤得自己划算一些,密谋了再密谋,寻找时机。当听说繁荣的大领导都
不在商厦时,冒雨撤出来,不想碰到了江流赖移西荣结有软有硬的强有力的阻挡,
撤不走,闹到现在给了租金也撤不了,因为繁荣少了商品,并且事实证明确有人捎
带了商厦的物资。捎带了物资的人带头,他们软起来,同意将自己的商品搬回十三
楼,解决了问题再撤走。
承租人的货还未搬完,开来了七八辆警车,一字排开几乎将商厦的大门封住。
说是警车并不都是警车,绝大多数是报社的车子,只是在车上放了一个警车牌子而
已。有牌子就行,说明执行得是公务没有敢拦截它们。真没想到车子也能“傍大款”,
狐假虎威一阵子。
干警们看争吵的人们都散开了,先自掉了劲。报社的找到自己的同事,问了事
情的经过,请派出所的出面抓游水澜。
游水澜在赖荣的陪同下出来讲了自己踢人的想法。说自己开始并不知道他是个
记者。
挨打的记者说游水澜应该认识自己,一定是故意报复人,因为自己写了她丈夫
的花边报道。
一个警察的小头目就要抓游水澜。带队的负责人说:“算了吧,人家也是为了
保护公物。
大家是一场误会,就让繁荣商厦赔个录音机钱吧。大哥大我带回去让懂行的看
一看,看应该赔多少再讲。“
荣结伸手要过大哥大,摆弄两下子好了。她干多年的家电营销工作,一般电路
上的小毛病瞒不过她。赖移西自己掏出三百元递到记者的面前说:“我们商厦出三
百块钱,你到医院看看也行,自己买点营养品也行。对不起了,今后还要打交道的,
凡事做绝了不好。繁荣正在困难头上,我想多给也拿不出来。你若不要这三百元,
那你就是我们的楷模了。”赖移西想派出所的抓了游水澜也没关系,无非游巨浩出
个面,这样的问题很好解决。所以她的话总是说得不软不硬。换上挨抓的是其他人
她一定是另一种口气。对什么人说什么话,是她搞多年商业锻炼出来的出息。
记者见派出所的替游水澜说话,明显的抓不了人了,接了赖移西的三百元钱,
点头表示让步。不让步又能怎么样呢,坚持下去恐怕三百元也得不到了,善于察言
观色的记者看得明白得很。
其他人见当事人都同意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荣结感到游水澜骨子里有福气,若
换成一般人赔钱关人那是免不了的。她哪里知道派出所带队的那个负责人正是游水
澜的亲老表。报社的领导都看出来了,人家自己不说是亲戚自己也不好挑破。挑破
也没有意思,挨打的又不是自己,落得送个顺水人情。拉着派出所所长上了车,一
场纠纷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解决了。
游水澜的问题是解决了,但赖移西的问题又冒出来。
赖移西的弟弟赖化贝在云南出了问题。按赖移西的估算赖化贝出差到了返程时
间,实际上也是这样。
赖化贝与另个业务员奉赖移西的命令赴云南的一个县办完公事,没有马上转回
来。两人合计到一个著名景点玩一玩,刚出旅社不久,碰到一伙小青年。为了挤车
与人家打起来。人少与人多的对打,不拼命打不退人家,用力过猛就出了问题。赖
化贝一砖头将人家的脑盖骨打裂了缝。当时公安的就把他们都捉了起来,对方的几
个人也算不上流氓团伙,打架只是一口气之争。繁荣的两个业务员也是失手把人家
打成那样。好在他们去的是一家大厂,厂长比当地的县长还大。厂长书记竭力保来
厂办事的客人,亲自出面多次与当地公安机关协商放人。
受重伤的那人经过抢救脱离了危险。当地公安就把另一个业务员放了,也同意
放赖化贝。不过要交十五万元的保释费。这个保释费人家说得有理有节:伤者住院
手术费就花了三四万元,另外要给人家今后的生活费。十五万已经是最低数字了。
那个从云南回来的业务员给在大门前站着赖移西一说。赖移西当即瘫在地上。
荣结马上扶着她说:“想开些,不就是十五万块钱吗。只要人平安钱是小事。”
“天啊,我们家的东西全卖了也不值十五万哪。”赖移西大哭起来。
“你没有大家凑吗。这是为公,让商厦也出一点。”荣结说。
“别说商厦没有,就是有也不能出这个钱呀。”赖移西哭着说,“我怎么牵连
大家。大家都不富裕。呜……”
荣结把赖移西扶进业务科,安慰一番自己走出来。她全楼上下找钱因不见,匆
匆赶到钱因的家里,等了许久不见人,向邻居打听才知道钱因已经不在这儿住了。
现在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她婆婆家里。荣结走到她婆婆的住处,找到钱因,把她拉到
一边说:“老钱,你怎么没到下班时间就下班了?”
“我有点急事,就提前回来了。”钱因说:“你查岗查到我家里来啦。你追我
到这里一定有什么事,快说吧?我的事可能要比你的事急啊。”
荣结绕着弯子说:“我是从这里过,并不是找你。听说你常住在这儿,特来看
看你的安乐窝。爹好娘好不如有钱好啊。瞧你现在住的,比你原住处好百倍。”
钱因说:“其实我还是住在原处。只是婆母总说自己孤单,我特来陪陪她。我
与游腾浪虽然离了婚,但与婆婆的关系双方还都承认。”
荣结说:“我早知道你心好。有钱了好心不变,实属难得。不知道你与赖化贝
的恋爱谈到什么程度了,是否能透露一点秘密?”
钱因红了脸说:“这事怎么说呢。若说不是谈恋爱,我确实喜欢他,他也喜欢
我。若说是谈恋爱,我们的年龄悬殊太大了。我们走在一起别人都认为我是他的妈
妈。若是真与他举行婚礼,别人不笑掉大牙才怪哪。”
“说起来你并不比化贝大多少,不就是十几岁么。男人们可以找比自己儿女小
的女孩子结婚,我们女人找个小十几岁的男人结婚有什么不行的。我看你与化贝是
挺好的一对。你就搞个突破让大家看看。”
“化贝倒没说的,就怕他姐姐不同意。”钱因不好意思地说。
“现在是婚姻自主,只要化贝同意就行。他姐同意不同意不重要。”荣结说:
“高兴时叫她一声姐姐,不高兴跟路人没有什么两样。移西那边我也可以帮你做做
工作。”
“其实我想,都这么大年龄了,结不结婚无所谓。”钱因真诚地说:“既然两
个人有感情,在一起玩玩就行了。何必再找那些麻烦。结婚是什么东西,结婚是爱
情的坟墓,我现在才真正体会出这句话的真谛。打个不适当的比喻:恋爱是泰山观
日出,见不到太阳心里也舒服;结婚就是从那崖上掉下来,遗憾得是大家明明知道
是灾难仍往崖下跳。我活到现在,才明白过来,感情大家从十几岁开始就天天想着
往崖下跳。”
“你这个观点也不错。”荣结说,“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受了赖移西的托付
才来找你的。
化贝在云南打伤了人,被当地公安的关了起来。要十五万元的赔款才放人。你
看怎么办吧?
这可是考验你对他是真爱还是假爱了。“
“原来还是找我。我一见你浑身都被雨打湿了,往我家里来,就知道你不是路
过。”钱因说,“难怪那个业务员要我到婆婆家等着接电话,说有急事。原来是化
贝有事。这事好说,不就是十五万块钱吗。”
荣结说:“你怎么在这里等电话,你自己的住处不是有电话吗。”
“那部电话被游腾浪扯断了线。我又常住在这儿陪婆婆,就把这儿的电话号码
告诉了化贝。其他人我一个没告诉呢”钱因说,“荣部长,我没时间陪你说话了,
我要赶快去取钱;你快回商厦吧,通知那个业务员,要他陪我一块去云南接化贝。
你转告化贝的姐姐,让她放心好了,我在她弟弟就在,化贝若放不出来,我也就在
云南呆着等他。另外,你找到游丕也帮我请个假,拜托了。”
“行行行。有你这么痴情的人,赖移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荣结说罢离开
了钱因,回到商厦立即通知了那个业务员,见到赖移西,本想表个功,想想赖移西
对他们的婚事肯定不同意,也就罢了。只说商厦已有人去接化贝,化贝不会超过一
个星期就会回来:“你把心装肚子里行了”。若说荣结在钱因婆婆家里时,衣服没
有湿透的话,现在是真的湿透了。她急忙回家换了一套,还是感冒了,及时吃了感
冒药才没有影响正常上下班。
雨下得一会儿大一会儿小,鬼天气,竟然一天没住雨。
商厦的四个主要领导,在商业局开了半天加一中午的会,内容是传达上级文件,
主题是怎么样才能把国营商业的改革继续深入下去。现在的会议时间比过去短多了,
这些内容若是在过去起码要两天。半天传达一天讨论最后再来个代表发言领导总结。
现在的各部门负责人文化水平相应的都高了,听一遍就懂了,用不着讨论大家就掌
握了。
因为时间过午,江导泛个人买单,四个人在饭馆里吃顿便饭,就来到商厦十三
楼,见柜台里空了,商品都打了包,有的包包还是湿的,到处虎窝狼籍。传来楼层
负责人一问,才知道上午商厦门前发生的事情。赖道东气坏了,大骂承租人不够朋
友,都是见利忘义的小人。
商波安慰大家说:“他们走就让他们走吧,我们长期不能按时收到租金,这样
下去也不是长法。只要有场地,我们还怕搞不着项目经营吗。”
游丕说:“他们赚不着钱走了情有可原。商厦职工租去的柜台也大叫着亏本不
愿意交租金。这个月只收了计划的三分之一,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哪些人不愿意交?你怎么不早说?”赖道东说。
游丕说:“我说你知道了呢。那个管电人的家属就带头不交。”
赖道东气愤地说:“不交,不交就拆了她摊子,扣她的商品。”
江导泛说:“扣商品不是办法。他们给你些卖不出去的商品。我们要它有什么
用呢。摊子更拆不得。你一拆电又没了。我们想想办法,要他们多搞几个品种,租
金或许好收一些。”
商波说:“搞得再多也没用。有的柜台不是不赚钱,他们故意报亏。经济斗争
有时并不亚于政治斗争。我们要想些办法与这些人斗。否则就收回全厦的出租业务。
你们都到我办公室去,咱们开个党委会研究研究。”既然是党委会少不了赖移西,
他们经过业务科时叫着了赖移西。
赖道东发现赖移西面色灰暗,眼泡红肿,关切地问:“移西,你怎么啦?是不
是病啦?
只半天不见怎么换了副模样?“
商厦去人接赖化贝按理说赖道东应该知道。他这么一问显然不知道化贝出了事。
赖移西的心里又难过起来。哭着将听到的消息说一遍。大家都愕然。江导泛走出去
找着荣结一问,才知道钱因同一个业务员已经去接人了。回来安慰赖移西说:“小
赖,你放心吧。钱因代表工会已经接你弟弟去了。”
游丕说:“钱因去能行么?”
江导泛说:“整个商厦没有比钱因更合适的了。她有钱,现在不能小看了钱的
作用。我说荣结是个人才没错吧,钱因是她动员去的。她真行,会对症下药。”
赖道东说:“要么,我们补派个领导去。”
商波说:“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吧,他们若是接不来,我们跑去也没有用,像我
们这样的领导,在本单位还行,出了单位人家是不买帐的。小江说得对,钱因愿意
帮忙那真是最合适不过得了。”
商波还没宣布开会,法院来了人,喝五喝六地找法人代表。
赖道东问荣糸敏呢,商波说她她已经奉命撤离繁荣,回局里继续当主任去了。
有的事我们不能再指望她办了。赖道东只好回经理室接待法院来人,会议缺了主将
不得不暂时停下来。
赖道东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法院的劈头就问:“你是繁荣的法人代表吗?”
赖道东看他们一眼,是上次为华新水泥的事来过的两个人,不开心地说:“当
然是的。
你们是谁?“
法院的见他态度傲慢,不悦地说:“人家将繁荣告下了。你们为什么扣押讨款
人?私设公堂犯法知道不知道?”
赖道东说:“哪个私设了公堂?别人说我杀人就杀人了吗。按说法院的不该偏
听偏信,你们是不是法院的?”
“上次不是见过面了吗,还用我们掏证件吗?”
“上次见过了?那时我不是法人代表吧?”赖道东讽刺他们一句。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说为何扣押讨款人吧?”法院的见赖道东摇头又
说,“你们扣押人家,逼得人家尿了一裤子。这些也不说了。赖总,我们这次是奉
了院长的命来做调解工作的。本来应发传票的,院长关心你们,也有点保护你们。
只要你们把欠人家的钱给人家就算完事了。”
“我有钱给他们还用得着你们空忙。”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开化。当心我们封了繁荣的大门。”
“封了好。我们正愁没钱进货卖呢。”
法院的气哼哼地走了,门倒没封,却把繁荣的帐号封了起来。帐号封了赖道东
并不急,反正帐上的钱也不多,你封就封吧,他立即通知财务,从今天起把所收的
货款找一个储蓄所存起来。什么时间往原帐号上存听通知。他办完这个事,回到书
记室刚坐下,宿舍建筑工地的监工跑回来说:市里有关部门检查,说我们的楼基有
问题,必须拆了重建。
赖道东和商波立即赶到工地。质检部门仍持原说,且言之确凿凿,并拿出来仪
器测量数据。建楼是百年大计,关系着住户的生命,倘若倒塌谁也负不了责任。繁
荣的两个一把手请人重测,与有关方面交涉,答应拆去三楼及三楼以上的部分,今
后当仓库使用,才勉强保住了二楼及二楼以下的部分。不然非拆个精光不行。为此
他们忙碌了三四天时间。繁荣商厦的党委会议也就一直托着没能开。
今天有雨明天有雨,气象台天天报有雨,实际上也天天在下雨,人们多么希望
气象台报错一次,哪么见一天的日头也好,晒一晒发了霉的心情,但自从这段连阴
雨开始下以来,他们次次报得准确无误。
承租人大撤兵的五天之后雨仍在下,钱因把赖化贝带了回来,牵着赖化贝的手
走进业务科面对赖移西说:“姐,我把你弟弟平安带回来了。”
赖移西抓着弟弟的手上上下下看一遍,方感到钱因对自己的称呼不对头,转脸
面对钱因说:“谢谢你为化贝辛苦一趟。总共用了多少钱,我慢慢还你。”
钱因笑中带羞地说:“姐,这话说哪去了。什么谢不谢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要说还钱,那就更外了。”
“什么什么,什么一家人?”赖移西纳罕着说,“老钱,你的话我怎么越听越
糊涂呀。”
“荣部长没给你挑明啊。”钱因更不好意思了,说:“你们姐弟俩好好谈谈吧,
我回家了。”
她说着抬腿走了。
赖移西愣了老半天对弟弟说:“你也回家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我下班之后再
说。”赖化贝走了,赖移西越想越感到有问题。找进批发部向荣结说:“谢谢你做
了钱因的工作。不过我要问问你:钱因总喊我姐姐的,听起来多恶心哪。你知道是
怎么回事吗?”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荣结见赖移西摇头,说,“大家都知道,钱
因与化贝谈恋爱已有多日了。她比着你弟弟喊你姐姐是对的。我若不知道这层关系,
能动员钱因接化贝吗。其实我不动员钱因也会自己去接的。他们的关系已经不一般
了。据说游腾浪与钱因离婚就是因为你的弟弟。”
“啊!这怎么能行。”赖移西愣了半天说,“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
驱散他们?”
荣结压低自己的声音说:“这里没有外人,你弟弟的命根上是不是真有三颗红
痣?你自小带他,应该知道。”
赖移西点点头。
荣结叹口气说:“这就没法了。钱因当着我的面说过你弟弟的命根上有三颗红
痣。这说明他们已经同过床。其实你也不必太保守,有个富婆做弟媳难说不是一件
好事。钱因的本质并不坏。”
赖移西气得一跺脚,走出批发部,哪里还有心思上班,直接走回家,把赖化贝
劈头盖脸地说一顿。
“我在业务上收点礼品,你总是提了上缴。光指一点工资能发财吗,当工人的
若发了财,那不到共产主义了。”赖化贝不服气的说,“我找个有钱的人做老婆,
你七不好八不好,没钱我能顺利地回来吗。”
赖移西说:“我不反对有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钱因可以当我们的妈妈了,
你要娶她,这不是糟蹋你自己,侮辱我们赖家吗。”
“什么侮辱不侮辱,有钱比什么都好。我才不想做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呢。”
赖化贝说,“姐,我和钱因商量好了,一旦我们俩作了婚姻登记,她就出钱送你到
国外去留学。到时候赖道东不求你才怪呢。”
“我不会出国深造,也不要赖道东求我。”赖移西严厉地说:“我宁死也不会
用钱因的钱。
你与她结婚我坚决不同意。“
“你不用她的钱也行。婚姻自主,你没有权干涉我们。”赖化贝也说得很坚决。
赖移西眼里饱含着泪水说:“化贝,姐平时对你怎么样?”
“很好。”
“你听我一次行不行呢?”
赖化贝抹一把鼻子说:“别的事我都可以听你的,就是这个事我不能听你的。
我已经下定决心取钱因为妻。赖家想翻身没有钱不行啊。”
赖移西一头栽倒床上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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