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69承诺有变因旧事婚姻速配了心苦
赖道东想把婚姻问题尽快的解决好,以便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来。繁荣到了
最危险的时候,不打个翻身仗大有被别人夺去的可能。市里要卖繁荣,已经不是无
稽之谈了。
因为商业局休息星期天,繁荣商厦是星期一、星期二轮休。赖道东荣糸敏两个
人按现行的制度休息总凑不到一起来。赖道东就与其他同事打个招呼,这次也改成
了星期天休息。
赖道东昨晚就通知了荣糸敏,今天一块到街上购家具用具。现在办婚事的开支
要比过去大得多。装饰房子,购买高档家具,宴请亲朋一家比一家搞得高级气派。
少则花两三万,多则花上十万,这还不包括那些涉外婚姻和经济暴发户。国民经济
按百分之几发展,结婚的费用却成倍的翻过。赖道东与荣糸敏商量不跟世俗走,婚
事简办,但换一套家具用具是不能再免的了。休息时间的不一致,阻碍了他们的购
置工作,不然上个星期就把家具购好了。
星期天各商家仍同其它时间一样准时开门,居民们上街的时间却比平时晚得多。
原因是上班族为国为民为人为己操劳了一星期,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多睡一会儿,
彻底放松放松。
所以星期天的九点之前,街上的行人反而比不是星期天的时间少些。
日上三杆,早过了店铺开门的时候,荣糸敏还没有来。赖道东在自己家中已经
等得不耐烦了,出了门,急匆匆向吕行家的住处赶来。刚走到商业街上碰到荣糸敏,
见她慢悠悠地在路上逛,手里还拿半个面窝,边吃边走,不高兴地说:“我昨天不
是对你说了吗,今天要搞早些。你到现在才吃早点,按你这种办事效率、恐怕今天
连购家具的事都办不完。”
“我是比过去早了许多。过去,星期天我常常睡到十一点呢。”荣糸敏说,
“今天除去购家具还有别的事吗?”
赖道东说:“总还要购些手头用品吧,床上也要换几套新铺新盖。结婚是人生
之大事,虽然是简办,也不能留下话柄让街坊四邻说呀。再说,我还想今天就把结
婚证领了。生活跟着世情走,这可是你说的。”
“昨天你只说今天购家具,没说购其它的呀。你昨天电话里说全了,我今天哪
儿会睡到现在呢。”荣糸敏把最后一块面窝放进嘴里,快速嚼了嚼,压舌头吞下去,
伸手挎着赖道东的胳膊。
赖道东带着荣糸敏就往行圭商场的方向走。
荣糸敏松开自己的手,站着不动。
赖道东扭着头说:“先领结婚证也行。”
“我不是那个意思。”荣糸敏说:“我想家具还是在繁荣商厦买好些,一来货
真价实;二来扩大了繁荣的销售。没有自己开店到别处买东西的理。我这是为繁荣
商厦着想。说到底也是支持你的工作。”
“繁荣的成败不在于一套家具。”荣糸敏不动赖道东只好也站住了。他又说:
“赖移西在商厦里,我们何必去干扰她的思想感情呢。她本身是一个失败者,你应
该放大度一些吗。我们还是按昨天说的到行圭商场购家具好吧?”
荣糸敏迈步朝繁荣商厦的方向走,边走边说:“繁荣人都在自己单位购物也不
是个小数字。积腋成裘积少成多,做商业的不会精打细算怎么行。”她只字不提赖
移西,也想绕过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赖道东跟着她说:“你说不装修房子,我听你的;你说不戴金银首饰我也听你
的。这次你就不能听我的吗?行圭的家具不比繁荣的差呀。”
“装饰房子要钱,购金银首饰也要钱。我父母要支援两万块办喜事,你又说不
要他们的。
我要把新房装饰得像宫殿一样,我要戴个有名贵钻石的戒指,这些都要钱买呀,
你有吗,没有就不能太讲究。我们都是党员,响应党的号召,婚事办得简朴些不会
有人说什么的。我这是为你着想,真是好心不得好报。“
赖道东说:“你就听我这一回好不好?”
荣糸敏固执地说,“不好。谁说的对就照谁的办,为什么非听你的不行呢,大
男子主义今后必须改,不要总想着妻子要听丈夫的。我们组织的家庭应该人人平等。
谁说的对就照谁说的办。三从四德那是什么年代的事了呀。”
“我没要你处处听我的。”赖道东说,“你与赖移西调个位置,让她站在你的
位置上。我们两个欢欢喜喜地购结婚用品,你若看着作何感想,心里会好受吗?”
“你总是赖移西赖移西的。你这不是干扰我的思想感情吗。”荣糸敏半开玩笑
半认真地说,“她在繁荣一直想着你,你也时时刻刻想着她。你们时常在一起,互
相关心互相爱护,你让我怎么放心哪。你为我着想了吗。”
荣糸敏坚持在繁荣商厦买结婚用品,赖道东不好横加阻拦,只好说个理由,先
进商厦一步,命游丕想个外差派给赖移西,将她从商厦支出去。
赖道东陪荣糸敏在繁荣的家具部看家具。
荣糸敏一会儿说这套好,一会儿又说那套好,选了两个小时没有定下来。好不
容易选了一副席梦思床垫,最后又说这床垫有毛病,不适合年轻人夜夜睡在上边。
年轻人睡硬板床更利于保持身段不变形,等等。
赖道东看红木家具和真皮沙发,心里感触多多:平时对这些东西的价格并未放
到心上,只知道价格越高繁荣赚得越多,轮到自己掏钱了,还真感到有些贵。自己
的一年收入全部积攒起来,连套上等的家具都买不起。可见繁荣人都跟着自己一样,
过不太宽裕的日子。再不能这样下去了,要尽可能快地让职工的荷包鼓起来。说一
千道一万,你给不了职工实惠,人家不会从心眼里头拥护你。尤其在这个刚从计划
经济脱胎出来的市场经济年代,金钱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难怪人们把“金钱不是
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作为口头禅常说。
荣糸敏逛商店不买东西可以看两个小时,要为自己买东西就更不得了了。犹豫
不决是女士们浪费时间的主要原因。两个人昨晚就说好了的这次只买中档的。她却
跑进高档家具区看了又看,对那些高档家具赞不绝口。说这套漂亮,那套也不错。
“这样的梳装台才是梳装台,坐上去不用化妆眉头就舒展了。……”
赖道东急坏了,也不好说什么,谁让自己没有钱呢。若自己有足够的钱,就随
她买上一套,也就听不到那么多废话了。身上没有钱撑腰,最好不要多说话。这是
赖道东总结的与荣糸敏和平共处的最成功的一个经验。他一个人悄悄溜到十五楼,
躲进自己的办公室,平躺在三人沙发上休息起来。心想你看吧,你选好了我再找人
往家送。
商厦的一个保卫职员推门走进来说:“赖总,我给你汇报个事。这个事是与你
有关的,我已经调查的相当清楚了。我给江部长汇报过,他让我不要对你说。我考
虑再三,还是让你知道好一些。”他只知道干部星期天上班,不知道赖道东今天请
了假,冒冒失失说了这些。
真是搞侦探的材料,自己刚上来,他就闪进来了。你难道经理办公室只要有人
上班是从来不关门的么。赖道东本想训他几句的,听他说了这些,坐直了身子说,
“你说,你坐下说,说得越彻底越详尽越好。什么事?他江流营不让你告诉我。”
那人自己搬个凳子,与赖道东面对面坐下来说:“上次不是有个矮胖子跟着赖
科长走进这办公室,自称是赖科长的男朋友么?”他见赖道东点头又说,“实际上
这个人与赖科长一点关系没有。她是受了别人的邀请特来诬蔑赖科长的。在这之前
两个人根本不认识。”
赖道东凝视那位负责保卫工作的职工,半天说:“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我发现矮胖子进厦之后、不买不逛、总在办公室门前转游,就对他有
点小小的怀疑,于是就远远地注视着他。他跟着赖科长钻进这间办公室后,我就躲
在了那个窗口之下。”
保卫职员用手指了指窗口继续说,“他和赖科长说的话我全听到了。他出来之
后赖科长要我抓着他,你不让我抓我才没抓他的。”那人见赖道东又点一下头再说,
“我虽然没抓他,却跟着他走了很远很远,直到他上了去大冶县城的车。事情也该
巧,这时我的一个熟人与他打个招呼从车上走下来,我就向熟人问了那人的姓名与
住址。前几天江部长命我调查他,我就很顺利地完成了任务。更巧得是这个人现在
调到黄石工商局来了,还当了副局长。上个星期我找到他,两个人一谈,他把真实
情况全对说了。”
赖道东攥一下拳头说:“这个荣糸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赖总,你已经知道了。”保卫职员小瞧了赖道东的分析能力,不由自主地问,
“是江部长告诉你的吧?”
赖道东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江部长做得不对,是我的事就应该给我说明白嘛。
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告诉其他人了。谢谢你对我的信赖。你去吧,好好工作,
是块搞保卫的料子,将来公安的向我们要人,我会推荐你的。”
那人笑眯眯地去了。赖道东的脑袋像电击过了的一样,云里雾里不知想什么好,
坐了一会儿从办公室走出来,不知不觉来到家具部,见荣糸敏仍在孜孜不倦地看家
具,慢慢踱到她面前说:“你有完没完哪,这家具是不是多看一会儿就能自己走回
家去?”
荣糸敏并没看他,眼睛盯在大衣柜的一个拐角上说:“这个式样挺好,就是找
不出一点儿疵点没有的抽屉。”
赖道东插话说:“坏点子在肚里,多数人一般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人无完人,
家具哪有百分之百没毛病的呢。尤其是中档的,疵点更多。不然怎么说是中档的呢。
一个式样的货,它要比高档的便宜许多呢。”
荣糸敏仍没注意他说话的意思,跟着说:“一般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可是我
们结婚不是一般的时候,一辈子就这一回,不认真怎么行。我要把所有的瑕点都找
出来,然后选一套最好的。没办法啦,你钱不多,只能在瘸子里面拔将军喽。”
“看来结婚的日子是定早了,要么等一段时间再购。”赖道东说。
“什么?”荣糸敏直起腰睁大眼睛看着赖道东说,“日子不是你定的吗,你是
不是反悔了?”
赖道东直接了当地说:“反悔谈不上,但你的做法太过份了。赖移西已经十分
不幸了,你还找人诬蔑她。你是干部又是局里的领导,你这样做不感到过份吗?”
荣糸敏楞了半天说:“嘿,你知道了。你知道了也无所谓,我并没诬蔑她,我
只是让人试一试你们的关系而已。就这么几句话你就不信任她了。可见她与你无缘。”
荣糸敏大言不惭地说,“换一套话说,既然你要我们俩竞争,用一点手段也是无可
厚非的。对你并没有丝毫的影响。这也表明我比她更爱你。”
“对我是没有影响,但对赖移西有影响。”赖道东说,“你用这样的方法取胜,
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这有什么不好接受的,自然是竞争,少不了要用方法。”荣糸敏理直气壮地
说,“你别老在我面前提赖移西赖移西的。若是我们俩没确定关系的话,你提她我
管不了,现在你我已经确定结成伴侣,你仍把她挂在嘴头上,过份的就是你了。”
赖道东无奈地说:“原来你们女人都一样。还没结婚就想管着别人。看来我这
个婚还不如不结好。结婚有什么意思,不等于拉着绳索往自己头上套么。难怪钱钟
书把结婚比作围城,说城外的想挤进去,城里的想逃出来。我看这个比喻适当极了。”
“不结就不结。婚姻对你没有约束力,结了婚又有什么用呢。你的灵魂不在我
身上,我要个躯壳干什么。”荣糸敏生气而又激动地说,“赖道东,我真没想到你
会是这样的人。出尔反尔左右不定,这哪像个男子汉,若这样谁能跟你过一辈子?”
“我也没想到你会是那样的人。”赖道东说,“诬蔑赖移西的那个人,原来是
你的男朋友吧?”
“是又怎么样?他现在对我仍不错。你也有吃醋的时候?”荣糸敏直筒筒地说,
“你对别人三心,别怪别人对你二意。”她见赖道东寒了面孔又说,“你别误会了,
我只是利用他,并没有跟他好。”
“那你跟他好好了。那人的进步也挺快么。”赖道东说心窝子里的话,“我只
所以同意与你结婚,是怕你失恋了太伤心,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有老关系,
完全可以恢复起来吗。
他敢只身来繁荣商厦的办公室为你效命,一定会对你忠贞不二的。若是为了别
人怕他还没有这个胆气。“
“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这是对我人格的极大侮辱。”
荣糸敏说,“赖道东,你可想好了,只要你摇摇头,我立即退出商厦,这家具也不
用再买了。”赖道东没有摇头,一脸的无奈。荣糸敏见他这种态度,哪还有心思选
家具。一甩手向楼下走去。
赖道东追了两步退回来。心想走就让她走吧,她这种刚烈的性子,确也不适合
自己。这样怎么能够过一辈子。这个女人太利害,恐怕自己今后对会付不了她。举
家过日子图个安静幸福。若每天吵吵闹闹有何幸福可言。真正比较起来还是赖移西
温柔宽容一些,更适合自己。
再说荣糸敏原来有个朋友,与自己断了,恢复起来也快,不会有太大的痛苦。
早知这样那天就不应该宣布与她结婚。害得赖移西难过了这么多天。想到这里,他
迈步向业务科走去。准备向赖移西表明态度。及早地解除她的思想痛苦。进了业务
科他又退了出来,赖移西不在办公室里。他这时想起来了,游丕一定把她派出去了,
进了游丕的办公室问赖移西到那去了。
游丕告诉他赖移西去了上海。
赖道东不无抱怨地说:“我只让你把她支出去,又没让你把她支这么远。”
“可你也没说她不能出远差哪。”游丕嘟嘟地说,“再说去上海是她自己要去
的。赖总,要不要我通知她马上赶回来?”
赖道东摇摇头。
荣糸敏出了商厦,在门前徘徊很久,想着赖道东会来追自己。赖道东若追出来,
她会自责一句性子不好,然后再次挽着他退回商厦继续选购家具的,但赖道东一直
没有追出来,她对他也失去了信心,彻底绝望了。
失望是一种痛苦,荣糸敏强忍着痛苦就在街头逛起来。逛街可以减轻自己对某
一件事的注意力,也可以减轻精神的不快,这是她得出来的经验。她多次遇到不愉
快的事,都是用逛街化解的。
她路过长途汽车站,见一个茶馆里面很冷静,抬腿跨进去。想静下来理理心绪,
找一个位置坐下来,听到墙那边有人小声哭泣,凄凄惨惨的十分悲哀,刚要伸头看
看究竟,就听荣结说:“移西,想开些,不要把男人看得太值重了。没有男人女人
同样可以过日子。再说天下的男人多得是,难道只有赖总适合你吗?再找一个难说
不比跟他过得幸福。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好与不好,只有过去之后才能说。赖道东长
得是很帅,有才气也有前途,但不一定会能过好家庭的日子。找男人过日子就不能
图那些表面的东西。我当初找的丈夫也是千里挑一,现在能说幸福么?”
赖移西没说话,但她的哭声停止了。
“你与荣糸敏都爱赖道东,可赖道东只有一个人,总不能把他杀了分给你们俩
吧。婚姻可遇不可求,幸福可听不可信。你听我的没错。我将来帮你找一个比赖道
东更让你满意的人。
天下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你为一个三心两意的人伤心到
这种程度不值得。“这是荣结的声音。
赖移西声音凄惨地说:“赖道东真的很爱我,我也爱他呀。他多次对我说过,
他内心并不爱荣糸敏,他爱得是她的妹妹游市。荣糸敏身上有游市的影子,所有赖
道东总甩不开她。
他们俩是一种误爱,不会有好结果的。“
“误爱也好,正爱也好。你现在已经与他们无关了,还想着这些干啥。”荣结
说,“我很早就知道你心好,都这样子了还想着别人。这年头好心没好报啊。”
赖移西抽泣着说:“我现在真得感到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是真的找一个超过赖
道东的,我也不会感到有幸福了。我的幸福观被荣糸敏破坏了。呜……”
“别瞎想。车子快开了,路上注意安全。在上海多逛两天,碰到好的在上海谈
他一个。黄石虽好,比上海只能算一个大村庄。你若嫁到上海去,我们去上海也有
个落脚的地方。那才叫两全其美呢。”
荣糸敏听到这里,一阵小跑冲出茶馆,几乎跟服务生撞个满怀。她跑了很远自
己问自己:我跑什么呢,难道自己怕赖移西么。自己是第三者还是她是第三者,是
谁抢了谁的幸福?她分析来分析去断不准谁是谁非。忽然大叫一声:“天哪,为什
么让我的恋爱谈得这么心苦?
人到底应该为什么活着?“她的喊声引起了许多路人的侧目。她深一脚浅一脚
地往家走,头越来越低,似乎是在察看自己的脚后跟。
“小荣,你怎么啦?跟我到饭馆坐坐好吗?”
荣糸敏抬头见说话人是自己曾找他贷过款,又在一起吃过饭的工商行那位副行
长,点点头。
副行长长得瘦而长,但并不难看。猛一看跟游丕差不多。显得比游丕有精神。
尤其是摆行长架子的时候,还给人一种威风凛凛的感觉。
荣糸敏对他有气并不反感,上次吃公餐的时候,他递给她一个纸条子,上面写
得一些话她至今记忆犹新:您是光辉的北斗,在我心目中永远不朽;您是甘甜的雨
露,我想永远受到你的淋浴;您是光辉的太阳,我是那金光一缕;您是浩瀚的大海,
我就是苍海一滴;您是温柔的春风,我就是吹面不寒的毛毛雨;您愿坐在车上,我
就是那拉车的牛;您愿同我守在一起,我可以拿出心肝谢天谢地。
副行长见荣糸敏点头,迈开长长有的细腿直往饭馆里冲。坐下来就叫菜,一看
手表才十点多,又喊:“先上茶,上最好的茶。”
荣糸敏跟在他后边进了饭店,举目望了一下说:“我们到哪边去吧,那边有单
间,安静。”
两个人到了一个单间坐下来,荣糸敏又说:“牛行长,你请我吃饭,一定有求
与我,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没事没事,”副行长说,“只想陪你坐坐。必须纠正得是:我不姓牛,我姓
龙叫龙自由。
你缘何叫我牛行长?“
“你叫龙自由我早就知道。”荣糸敏大大咧咧地说:“你不是说我愿坐到车上,
你愿做那拉车的牛吗。你偷偷放进我衣袋里的大作怎么忘了。”
龙自由说:“是的是的,送你的东西我岂能忘记。你随便叫,牛也好龙也好,
只不过不要让别人知道了。那是我对恋爱的向往,传出去多羞人哪。”
“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你若没事我就失陪了。”荣糸敏抽身佯装要走。
龙自由拉着她说:“小荣,你真想让我说呀?我就说真心话,只有三个字:我
爱你。”
“你爱我,从哪天的纸条上我就知道了。可我对你不来电呀。”荣糸敏坐下来,
坦荡地说。
“男女之间的情感很微妙,你对别人来电,别人对你不来电;别人对你来电,
你对别人不来电,这都是正常的,关键是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少。平时没有磨擦,磨
擦多了自然就来电了。世上没有完人,你要能看中对方的一两点就够了。那一两点
就是电之源,我不相信我全身没有一个你能看中的亮点。”
“奇闻,怪论。”荣糸敏说,“你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么?”
“经验谈不上,研究倒是搞了一两年。因为没取得什么成绩,后来就改行学金
融了。”
龙自由自我介绍说,“我读大学时学的是哲学,刚分配时在妇联期刊工作,专
门研究男女婚恋问题。后来调进银行,在武大进修过两年金融专业。我全家都在黄
石,父亲亡故母亲健在,两个妹妹都出嫁了。近亲没有,远亲倒有不少。父亲去世
他们几乎都不来往了。…”
荣糸敏打断他的话说:“那我们是校友喽。”
“你是哪一级的?”龙自由问。
荣糸敏诚实地说:“九二级没毕业。”
“为什么?”龙自由又问。
“我学的是商业管理,因为我当时觉得学得够用了,再加上工作的关系不容我
再学下去。
现在感到学少了,再想学没有那个机会了。我也不想走回头路。“荣糸敏叹口
气说,”还是不说这些吧。你两次进大学学习,知识一定很丰富。今后多指导指导
我,不要保守哟。“
“对你来说,我有亮点了。这就等于两个人的关系合闸了,不久你就会有通电
感觉的。”
龙自由拿起荣糸敏的手在自己脸上挨一下说,“这就是通电,你有感觉没有?”
荣糸敏还真的颤一下子,感觉他确是另一翻天地,似乎将要渴死的人突然见到
了一片绿洲,头昏脑涨地说:“我不愿意再谈恋爱了。这种事太辛苦,我比不过人
家。”
“你谈过朋友?”龙自由不安地说。
“怎么说呢。”荣糸敏低下了头。
“你不用说,我知道,出类拔翠的姑娘哪能没人追呢。”龙自由说,“听你的
话音,可以断定你现在还没有正式朋友。即使你有正式的我也要追。只要你没结婚,
咱们就可以谈下去。
说句真心话,你第一次找我为繁荣贷款那天,就把我迷住了。我见过那么多姑
娘,没有一个像你这么泼辣的。我的亲戚朋友都说,我今生要过好日子,必须找个
泼辣的。“
“他们为什么这样说你呢?”
“因为我太内向了。”龙自由说,“内向和泼辣是性格的两极,结合一起才会
慢慢地产生中和。人性达到了不温不火的程度,好日子自然就来了。”
知识高的人喜欢在知识低的人面前卖弄,说出来的话,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不懂。
知识低的人以为人家讲得深奥,哪里敢反驳,不说两句恭维拍马的话就算有城府的
了。——这段话用在这地方挺合适。
“怎么样才能中和啊?”荣糸敏不解地问。
“这个事我也说不清楚,大约就是谈…谈恋爱吧。”龙自由说。
“我说过了我不愿意再谈恋爱。但我可以嫁丈夫。”荣糸敏郑重其事地说:
“你要真的爱我,下个星期我们就登记结婚。”
“哪真是太好了。我就是没有时间谈恋爱,所以才一直托到现在没结婚的。”
龙自由激动的满面通红。
荣糸敏拿起他的手在自己脸上亲一下,两个人就搂在一起吻起来。服务生上茶
才冲散了他们。
房间静了五分钟,荣糸敏说:“我还有两个条件:第一就是婚事简办,请的人
越少越好;第二就是结婚之后不住在一起。只是周未相会,星期天一起玩一天。不
是我不愿意负妻子的责任,我也有父母要养。最主要得是夫妻常在一起,感情就磨
没有了。我这是保鲜之法。有没有机会住在一起,就看感情能保持多久了。我这个
人怕跟亲人扯筋,没有感情的时候再住一起扯筋吧。”
龙自由说:“结婚就意味着要生孩子,有了孩子怎么办哪?”
“那也好办,”荣糸敏说,“我生孩子时肯定是你家出人照料喽。孩子断奶之
后,两家大人谁愿意带着就带着,不愿意带我们分开带,你一月我一月。你要同意
呢,我明天就可以与你去登记。你若不同意,请你从今以后不要烦我。什么牛啊龙
的,你是太阳我也不在乎。”
龙自由想一想点头同意了。
真像荣糸敏说的,第二天他们去民政局登了记,第三天把双方的亲友请在一起
吃一顿,他们就这样结婚了。快得让人瞠目,简单地让人吃惊,但谁也说不出这么
办有什么不好。专家学者说出它的种种不好,条条值不得一驳。
游巨浩作为他们结婚的证明人参加了婚案,大加赞扬婚事新办好。
吕行家夫妻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感到女儿不要自己一分钱有点过意不去。
酒席场上,游巨浩点点吕行家的前胸说:“你们两口子比我幸福。”
蓝草花说:“你也应该幸福。只是澜儿住庙影响了你的幸福。不过这不要紧,
我与老吕已经去劝她两次了。看样子她已经有了后悔之意。我们多去几次就是了,
一定把她劝回来。”
游巨浩说:“谢谢你们。”
吕行家说:“谢什么呢,自家的事。”于是三双老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婚宴散后,父女两代三个人,回到吕行家的住处。吕行家说:“敏儿,你今晚
应该住在小家里。”
“星期天已经过去了。既然订了规矩,就应该严格执行。”荣糸敏开玩笑说,
“您是不是想赶我走呀?你说我与赖移西争夫不好,我听了你的,怎么就是讨不来
你的喜欢呢?”
蓝草花说:“你爸爸就是喜欢你才说这话的。”
荣糸敏说:“妈,这我还能不知道么。我跟爸爸开玩笑呢。”
吕行家说:“我才不跟你开玩笑呢。你说说,为什么不收我们的礼金?”
荣糸敏说:“爸,妈,我出嫁又不离家,要你们的东西干什么。归根到底你们
的东西还都是我的,放你们这儿比放丈夫家里安全,我更放心。”
蓝草花说:“瞧你这孩子,尽搞歪门邪道。当心人家休了你。”
荣糸敏说:“我不休他就是好的了。你们放心,女儿管到什么地方不吃亏。”
吕行家说:“说是说笑是笑,我看龙自由是个好青年,你可不能对人家三心二
意。”
荣糸敏娇声说:“爸,你放心吧。什么事可做什么事不能做,女儿有你的遗传,
还能不知道吗。”
蓝草花说:“过两个星期,你还是搬到他家去住吧。我们两个年龄又不甚大,
身体还算强壮,用不着你来照顾。需要你照顾的时候再过来也行啊。女人嫁人就是
要相夫教子。哪有蹲在家里出嫁的呢。”
“新事总要有人做开始。再说这亦不是新事了。大城市里,许多人都这样做。”
荣糸敏说:“你每天相着他,反而不好,惯了他的毛病。两个人离得太近,吸引力
也就没有了。保持一定的距离,新鲜感永存,不是万不得己,女儿是不与他住在一
起的。你人要是烦我了,我就租套房子另住着。”
“瞧你说的。我们怎么会烦自己的亲生女儿呢。”吕行家说,“你妈是怕你们
小两口闹意见,才这样说的。”
“要你插嘴,妈妈的心思我还能不懂么。”荣糸敏说,“你们分开二十多年没
闹意见,我们个把星期会一次有什么可闹的。他若闹,我就揪着他的耳朵来见你们。”
吕行家两口子被女儿的话说笑了。
荣糸敏的婚事办得又快又急简单利索,没作任何张扬。繁荣人里面除了吕行家
没有其他人知道。商业局里面有几个人不愿意,荣糸敏只好补请他们两桌酒,算是
热闹了一下子。这消息也就慢慢地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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