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4野心勃勃业之折磨刀霍霍向繁荣
在黄石市市长办公室里,有一段充满亲情的对话。
……
业之折说:“舅舅,难道国家真的不要国营商业了吗?”
“不能用这样的字眼说话,什么叫国家不要,这叫做国营商业绝大部分转给社
会资金经营。管什么人经营,你还能跑出中国去。只要经济增长了就是国家的进步,
就是中国的繁荣昌盛。”市长语重心长地说,“不但副食品公司要卖出去,其它批
发公司,零售店铺都要卖出去。我劝你在副食品公司捡一块肥的,像饼干制造厂,
生猪屠宰厂等,这些比较赚钱的单位买一个下来,自己管理经营,还怕今后没钱花
吗。干得好,不久就可以发财。这对你来讲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么说国营商业真到了未日,已经走到了尽头。”业之折见市长不说话,又
说,“只要是个有房产的单位,起码要十几万几十万,成百上千万,我买得起吗?”
市长胸有成竹地说:“这你就不懂了。政府出售这些单位只是想甩包袱,并不
指望能得到什么。出售的这些单位的文件正在草拟当中,不久就要下发。基本算法
是:政府只收,固定资产+ 广义的债权- 广义的债务。这个债权包括:库存商品,
银行存款等,与你们商业部门所说的债权有所不同。你们副食品公司是多年的亏本
单位,把固定资产搭进去债权还不够还债务的,政府还有钱可得吗。副食品公司下
属的几个单位,有的现在虽然可以赚钱,哪个不是债务累累。买下它们是用不着自
己掏腰包的。现在是政企分开,政府只是把债务从国家转到个体身上。作为个体你
们怕什么,总不是欠国家银行的,分期还贷就是了。你就可以作为一个个体买下一
块地方,发财致富。欠银行的,欠外单位的暂时只要做个帐目,将来慢慢还就是了。
还不了,国家也不能杀了你。”
“按你说的这次改制,对我们是个糖头。”业之折忧心忡忡地说,“但,既然
是糖头,谁又不想吃?”
市长说:“这就看你在单位的表现了。尤其是你们这些当头的,糖头就在你们
嘴边,不吃白不吃。这可是千古难遇的机会哟。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所以
我劝你捡一块能赚钱的单位买下来。当然,选这个购买人,要全体职工表态。有一
套程序的。你在副食品公司也干了两年了,我相信选取购卖人,会有你的一份的。
你今天来找我,我只能说这些,因为有些具体的改制规定,市里还没确定。”
业之折有些鬼祟地说:“不是我瞎说,那一套程序还不是鬼哄鬼的事,从来都
是靠政治手腕来操作的。社会上不是正流行一句话么:说你行你不行也行,说你不
行你行也不行。这话之所以流行,就是因为有这个国情。”
“你别瞎胡说了,注意犯政治错误。现在是不抓说话辫子的时候,一旦抓了,
你想跑也跑不了。”市长说:“没有手腕你能干什么呢?回去好好注意自己的表现,
争取多数职工的支持。我听你们的新局长候见初说,你在下边干得还不错。你有什
么困难多跟他谈谈。他虽然年轻却是我一手提拔的。一直对我感激不尽,对我比较
铁,可以算是我的老关系了。”
业之折低头想了半天说:“既然如此,要干就大干一番,将来弄个优秀个体企
业家也不错。我想购买繁荣商厦,舅舅你一定帮我活动一下。我能买下繁荣将来对
你的政治进步也有好处,起码送礼不愁没钱开支吧。经济基础对上层建筑的推动变
得越来越重要了。有权就有钱,有钱可以买权,没权没钱办什么事都困难。你从我
经营的单位拿钱,那不就避开了受贿嫌疑吗。”
“你在哪儿学得这些口头语呀,真要不得,从现在起今后不准再说。若不听我
的,你的事我也不管了。”市长见外甥低下了头,继续说:“买下繁荣商厦可不是
那么容易的了。
不算仓库,光是那座新楼就值一千多万,还有诸多他们自有资金购进的商品,
加起来约有两千万之多。其它什么都不算,你付得起吗?再说市里还没有打算卖繁
荣商厦,它是国营商业的一个典型。现在是抓大放小,什么是小,你懂么?“
“不卖繁荣商厦,商业等于没有改制。繁荣商厦在商业中的份量你们应该知道。
更谈不到绝大部分国营商业转给社会资金经营了。”业之折说,“我劝你们还是把
繁荣商厦卖了吧,不然省里会说你们改革不见成效的。我听老婆的父亲说,省里原
准备公开批评黄石市的,后来考虑到影响外商向黄石投资,只排了个改革进度表,
把黄石排在最后,也就以它代替公开批评了。”
市长无所谓地说:“就是市里确定卖繁荣商厦,你也购买不起呀。你有什么家
底,我太清楚了。”
“政府文件上可以写上,可以团体购买嘛。”业之折出点子说,“也可以分期
付款么,假如我组织二十个人,每人出十万元,分十年付款,这事不就成了吗?”
“我很早就知道你智慧过人。你这一说也给我不少启发。那就让我们走着看吧。”
市长点着头说,“不过,不管卖不卖,你都要注意表现,我也听到别人对你的一些
意见,不过都不是太大的问题,今后注意就行了。你父母死时都叮嘱过我,要我好
好关心你。什么是关心呀,就是让我管着你。”
“报上一提把国营商业转给社会资金经营,我就做了深入的研究。”业之折高
兴地说:“舅舅管外甥理所当然。你就是要杀我,我还不是要拿着刀跪在你面前。
单位里都知道我是个孝子。”
“好了好了,莫贫嘴。”市长随意地说,“你父母早不在世上了,你孝敬哪个
呀。”
业之折说:“我父母不在了,小物的父亲还在嘛。”业之折手舞足蹈地说,
“孝敬岳父也是孝敬长辈呀。”
“也算你做的对吧。”市长持重地说:“你别先高兴。我说的只是看得到的东
西,还有个潜在的利润问题,还要经过资产评估。还要有竟争购买,这里边的条条
多得很。你买繁荣商厦的可能性不大,不要奢望值太高,最好还是把心思花在副食
品公司内部。那里的购买竞争也会非常激烈的。谁购着‘小’,将来才可能成为腰
缠万贯的大老板,这个道理人人明白。
政府一旦宣布出售小商业,将会引出来很激烈的争夺战。经济斗争有时比政治
斗争炽热得多。
政治斗争说到底,最后还是为了了经济利益嘛。“
“事在人为。我只要求你办一件事。就是把我调到繁荣商厦去任总经理。”业
之折说,“现在的繁荣商厦,江导泛担着经理书记两个职务,让他只当书记,名正
言顺是很好办的事嘛。不入虎穴难得虎子,只要把我调进繁荣,买不到商厦是我无
能,我决不会抱怨舅舅的。”
“调动你并不难。我跟候局长说一声就行了。”市长没有信心地说,“就是繁
荣现在的经理就是你,恐怕你也买不了。你不只是没有这个钱,也没有这个威信。
钱这个事还好办,我让你舅母帮你筹十万,你自己弄十万,再组织十几个出资人,
也不是大问题。问题难在你没有这个威信。大家不会赞成你购买。民心可是一时用
钱买不来的哟。我当初让商业局提你到副食品公司任经理,他们都意见纷纷。最幸
运得是现在游巨浩退休了,新局长是我的人。但繁荣的职工对你也是有意见的哟。
他们投票的手,不是谁叫他举就能举起来的。这一点你自己应该比我还清楚。繁荣
商厦现在和几个头,威信都很高。他们个个都比你强嘛。”
业之折信誓旦旦地说:“现在文件还未发,改制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吗。你只要
于最近把我调进繁荣商厦,其它的事就不用你管了。在这决定人生为上等还是下等,
将来当老板还是当奴隶的关键时候,我认为值得一搏。舅舅对我的关心我知道,但
要彻底解决我的问题,就看这一回了。”
“你有这个雄心很好,我为你死去的父母高兴。”市长说:“只要你求上进,
哪就试着看吧。不过到时候鸡飞蛋打,你什么都搞不到不能怪我。”
“那当然。”业之折出了市长办公室,高高兴兴地回了家,坐在床上再次思考
起吞吃繁荣商厦的行动计划来,越想越感到自己的计划可行,越想越感到这事迫在
眉睫。在这改制的大好时机里,不想方设法多捞一把,将来岂能稳稳当当地做个人
上人。为此,他常常想得夜不能寐。
业之折调出了繁荣商厦,到副食品公司当了经理之后,仍对繁荣垂涎惦念不已。
他认为在副食品公司当个经理,还不如在繁荣当个科长。特别是副食品公司在他的
领导下一天不如一天的时候,这种想法更突出。
副食品公司点多面广,下属单位几十个。自从业之折来到公司当领导之后,生
意做的一天比一天差劲。本来这几年副食品公司都在走下坡路,局里给他的任务年
年都是减亏多少,根本没提过上交多少利润。所以,业之折执政以来的垮塌没有人
把帐算在他的头上。他也趁着搞租赁承包的时机捞了又捞。不到两年的时间内,他
足足捞有十万之巨,正如人们常说的富了和尚穷了庙。他成了暗着富起来的人。
贪得无厌,有了十几万家财的业之折并不满足。当他看到市府关于国有商业逐
步转给社会资金经营的提法后,就经常找当市长的舅舅探讨信息。购买繁荣商厦的
计划设计了一套又一套,终因市府没有文件不能实施。当他听到了市长的改制说法
后,欣喜若狂。今晚已经是第六次坐在床上研究自己的行动计划了。
保姆做好饭叫他也不吃,像个打坐的和尚似的。
这一天,业之折上班,在副食品公司的办公大楼上转了两圈,没坐办公室,就
来到了一个有多次之交的、名叫候东江的家里。
提起候东江,黄石许多人还有印象。
当年他老子在黄石当一二把手的时候,他是闻名遐迩的“小衙内”。大坏事没
做过,小的坏事做得不少。他老子去南方某省当了副省长。他在黄石也销声匿了迹。
大前年因贩卖毒品被判刑,因为其父的活动减刑出了狱,返回黄石老家混日子,业
之折去年仍与他有一事之交。
去年,副食品公司属下的屠宰厂设备更新,就是经过业之折的手交给他承办的。
眼下,高干子女卖批文,中干子女搞项目,小干子女当工头已经屡见不鲜,也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老百姓本来是出苕力的,能拿到力资费已经是不错的了。
奢望总是有,好梦也有人做,但能真正实现的不多。倘若能不出多大力气就拿到大
钱,那不是干部子女就是骗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忠厚朴实的老百姓。老百姓若能不
出力气拿大钱,这世上哪还会有老百姓呢,那不到共产主义了。候江东通过关系搞
个小承包,已是高干子女中最低等的了。不让他搞也难,没有他的活动,那些半旧
的所谓新设备也运不到黄石来。目前的经济活动常常出现这样的怪圈,有些不好的
东西你明知道它不好还要利用。
业之折在这次交往中也得了好处,收了他近万元的礼品和现金。诚然,其它有
关的人也没少得,吃亏的只是国家,说到底是国家的老百姓——那些即没有权也没
有钱的人。
这次设备更新,候东江赚了二十五万元人民币。对一般人来讲已经很多了,对
他来讲少得可怜,不够他一年开销的。他吃喝讲高档不说,还带有吸毒的毛病。钱
不够用也难不倒他,他还做着贩卖毒品的生意。只是没有原来猖獗罢了。业之折这
次来找他,就是想通过他弄到一种能控制人活动的,叫做摄魂丸的药物。
候东江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子,开门见是业之折,满脸堆笑说:“业总到蹩舍,
是不是又有项目要我承办哪?请坐,坐沙发上。我给你倒茶。你们几位都出去。”
候江东指一下门外,屋里原有的陪着他娱乐的人陆续走出去。从面貌和神情上看,
他们多是毒品的吸食者。
“小候,你别忙,我不渴。”业之折掏根烟举着说,“副食品公司就要垮台了,
还会有什么项目。麻烦你的事倒有一点儿。你有枪么?有枪卖给我几支,我准备到
长白山区去打猎,混饭吃。”
“枪我倒真得能弄到,你要长的还是短的?但这些都是禁品,用它打猎是万万
不能的。”候东江看一眼业之折的面部表情说,“好家伙,你戏弄我呀。”
“不是戏弄你,但我要得不是枪。”业之折把声音放慢一些说,“我知道你本
领大。你能帮我……”他只把话说到这儿,留一个目的让别人想。
候东江接了烟点火抽着说:“有什么事说吧。我是谁你是谁,咱们从小就是好
朋友。你的事,我还能不办么。”
业之折开门见山地说:“我想从你这儿买几支摄魂针剂。”他见对方目不转睛
地审视自己,解释说,“就是用针打进体内产生幻觉,你叫他干什么他干什么的那
种。”
候东江长长地吐一口白烟,摇晃一下脑袋,表示他要的这种东西暂时没有货。
业之折抬身就要走。
候东江拉着他说:“不过,丸药倒有几粒,效果是一样的。这丸药比针剂还方
便用些。
你当作糖让目标吃下,霎时药力就起了作用。目标比机器人还听话,只要你下
指令给他,要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而且目标还不知道是吃糖惹得祸。即利索又
安全,比针剂好多了。“
“太好了。”话到嘴边业之折没有说,害怕候东江黑自己,多要钱,改口说:
“可惜我需要得是针剂。不过,你卖给我几粒丸药也可以。我试试行不行。多少钱
一粒?”
“不贵。每粒三千元。”候东江说,“不过,看在我们多次共事的份上,每粒
我只收你一千五。这可是贴钱的买卖,除去你要我是绝不会以这种价目出手的。”
“那就算了,太贵了。本人享用不起。”业之折起身又要走。
候东江拦着他说:“好吧,看在我们多年的朋友面上,五粒你就给四千元吧,
再少我真的不能卖了。”
“还说是朋友,朋友还赚朋友的钱。不过,朋友也要吃饭,你不赚两个确实也
不能干。
我决定就要它五粒。“业之折当即从衣袋子里掏出一千元放到桌上,说”你先
给我一粒,我试着有效再购其它的。“
“行行行。”候江东进内室拿了一粒致幻药过来递给业之折,说:“老兄,你
又看中哪几个妞了。八百元一个对你来讲不算贵,但要当心你的身体哟。对那些娘
儿们玩玩可以,可不要把命给弄丢了。这是老弟的忠言哪。贪色折寿,我就吃过这
方面的亏。害得我不知吃了多少补药才恢复到现在这种样子。风流没什么,过量等
于玩命哪。”
“哈哈哈……”业之折笑罢说,“谢谢老弟,你就放心吧。人不风流枉年少。
时机一过想风流也风流不起来了。至于风流到什么程度,我比你心里有数。”
业之折回到副食品公司,整个公司只有书记室和财务室里有人。当头的不在岗,
其他人都跑了,到处一片破败之象。每月只发个生活费,也不好过高的要求大家,
这一点业之折有自知之明。他在办公室坚持到下班,回到家突发奇想,掏出那粒致
幻药丸跟老婆说:“小物呀,我弄了两粒台湾产高级奶糖,吃下一粒感到舒服到现
在。给你留了一粒,你尝尝。”
物欲横平时管教丈夫比游水澜还狠些,但没有游水澜清高,平时什么都做,唯
独烦做饭。
一到做饭时间不是做针线活就是织毛线,把做饭的活留给丈夫做。业之折当了
副食公司的老总后,为做饭还专门请了个保姆。保姆很自觉,平时把家中的杂务全
揽在自己手里。物欲横已经过了一年多的不洗不做的逍遥生活。她听丈夫这么说,
接了致幻药丸看都没看,剥掉包装纸一口吞进肚子里。
物欲横嘴里含糖似的一甜,脑子里一热,就感到对面站着的不是业之折了。她
迷迷糊糊地问:“折横勾,我现在在哪里?”折横勾是她儿子的奶名,他在贵族学
校上学,中午是不回来的。
业之折看整个客厅只有自己和夫人,心想有门,这摄魂药还是挺见效的。显然
老婆把他当成儿子看了。他惊叹现在的科技,竟然这么快就把人迷幻到这种程度。
学着儿子的声调说:“妈,你把咱家的存折拿出来给我,学校要学费。”然后走到
厨房支走保姆。
物欲横真的走到内室,翻箱倒柜把存折找出来,递给业之折。又说:“小勾,
我现在是在家里吧?你爸爸和保姆哪去了呢,你可要帮妈注意点儿,防止他们勾在
了一起。”
业之折接了存折装进自己的衣袋说:“妈,你现在是在家里。保姆不是回家探
亲去了吗。
你快做饭吧,我吃了还要上学呢。“
物欲横真的钻进厨房做起饭来。
业之折点根烟抽着,捡起老婆丢掉的致幻药的包装纸,里里外外地看起来。越
看越感到不可思议。这么小的一粒丸药竟能把一百多斤重的人迷惑到这种程度。
大约过了一刻钟,物欲横从厨房钻出来,问业之折说:“怎么搞的,我今天进
了厨房?
保姆呢?她到哪去了?“
业之折凝视老婆半天说:“我发的电影票,让保姆看电影去了。你怎么进的厨
房,真得不记得了?”
“我记得还问你。”物欲横说,“你这个人总给我找麻烦。正中午看什么电影,
你又想勾引人家是不是?”
“你说哪里话,再没有女人我也不会勾引一个丑八怪。”业之折说,“你进厨
房前吃了一块糖知道不知道?”
“吃糖?哪来的糖?”物欲横伸手抢过丈夫手中的纸看了看,说:“好你个混
蛋,你来真的弄来了这些玩意。又想害哪个女人。”说着扬手就要丢。
业之折抬手拦着她说:“万万丢不得,只能烧掉。这可是我们的发家之源。有
了它,你今后真的要享福了。夺取繁荣商厦,全指望它了。”
“真的,这管用吗?”物欲横拿包装纸的手突然变得重起来,眼睛冒出希冀的
光,对它看了又看,有点不相信它的威力。她想享受不劳而什么都有的清福已经想
了几十年了。
“当然管用。别人说时,我也不相信,亲自一试才相信了。”业之折有些羡慕
地说,“原来世界上真有这个宝贝,现在的科技发展,真能让人头昏脑涨找不着北
了。”
物欲横愣愣神说说:“小勾呢?”
业之折乐颠颠地说:“他不是在学校上学,中午不回家嘛。之前与你说话的人
就是我。
你吃了这个纸中的药,快坐下来仔细谈谈你的感受。“
“好你个婊子养的,这第一粒就用在我身上了。把我当试验品哪。”物欲横像
生气,其实并未生气。
“好好好,我再弄来后也当着你的面吃一粒,然后你让我做这做哪,让我体会
体会它的奥妙。”业之折说,“你现在感觉如何?一定要实实在在的告诉我。”
物欲横说:“没感觉什么,跟平时一样。”
两口子说到这里,一块走进厨房一看,厨房里一片狼籍。物欲横进了厨房根本
没有做饭。
业之折若当时跟着他进来继续发布指令,饭可能就做好了。那厨房将是另一番
景象。
业之折大喜,笑容满面地说:“成功了,成功了。我们把原来商量的行动计划
再商量一下。幸福离我们已经不远了。不过你要给我钱。”
“给钱,给什么钱哪。”物欲横有些不高兴。
业之折说:“我一说要钱你就不高兴,那些钱不都是我给你的吗。你不给钱,
我到哪里弄药去,今后又怎么能发财。我发不了财,你拿什么享清福?”
物欲横嘟嘟哝哝地说:“我是想发财,但现在我身上没钱,你给我的那些钱,
都让我打牌炒股输掉了。”
业之折掏出存折一看,三张折子上的钱合计不到五千元,有些不满地说:“我
在外边辛辛苦苦弄了十几万,结果都被你浪费了。这让我太伤心了。你……”
“我是浪费了一些,不是都。大部分都购置了家产,这你也看到了。”物欲横
说,“你不是说可以发财吗,浪费它三四万算什么。你看人家大款们,一抛就是几
十万。”她说着将存折抢回自己的手里。
业之折说:“那你就把这些存折给我吧,我去取了它购药。”
物欲横执拗地说:“这不行,我还有其它用处呢。”
“你不是要发财吗。不抛这块砖,哪里会引出玉呢。”业之折说。
物欲横说:“好吧,老办法。你弄来的外快,我存四之三。不执行这个办法,
这钱就不能给你。”
“行行行。我弄来的全部算你的行了吧。”业之折连连点头。
两口子鼓捣了一中午,饭还未吃好,副食品公司的书记来电话:要业之折下午
两点准时到繁荣商厦参加市长组织的商业工作会。
业之折狼吞虎咽地补吃几口,就要收拾碗筷到厨房清洗。
物欲横说:“都放这儿吧,等保姆来了,我让她洗,这电影也不能白看呀。你
把心思用在挣钱上吧,别老想着家中的保姆。过几天我换一个更丑的来,看你还送
不送电影票。”
业之折苦笑两下,悄然而去。
业之折赶到繁荣商厦,来开会的人全到了。
与会人的级别倒不低,商口的副县级单位以上的党政一把手都来了。有商业局
的现任班子的全体成员,有各批发公司的党政一把手,有行圭商场的书记兼经理店
治渠,还有财办的正副主任及银行税务等部门的代表。
什么商业工作会,内容就是听繁荣领导的汇报和参观商厦、听市长的形势报告,
一点儿新内容没有。
值得一提得是,市长多次当众向局长候见初询问业之折的表现,还在报告的末
尾表扬了他一番。
大家都知道市长在为业之折树威信,无非是想进一步提拔他,也没人太在意。
人家是亲戚,互相关心也在常理之中。
业之折心领神会,这次会议主要是为自己召开的。树威信只是一个方面,更重
要的是给自己一个详实了解繁荣商厦的机会。比如现在它的固定资产是多少,有多
少商品流动资金,有多少库存商品,每个月有多少销售收入,费用开支有多大,实
有职工有多少:在岗的有多少;退休的有多少等等。不是听商厦领导的汇报,平时
收集不到这么全的资料。
散了会,来开会的人们慢慢散去,多都为自己的家人捎点商品回去。别看他们
都是经商的,商厦里还有他们没见过时兴商品。尤其是副食方面的,它的品种变化
真可谓日新月异。
业之折却没有离开商厦,他从会议室出来逐楼向下看。
繁荣商厦现在的布局是:15楼,机关和后勤部的办公室; 14 楼,批发部; 13
楼,售卖各种配件:如农机具配件、家电配件、缝纫机配件、钟表眼镜及配件等;
12楼,文体用品:如纸张笔墨各种球和棒及它们的配套用品等; 11 楼,洗涤用品,
化妆品、妇女保健品等; 10 楼,工艺美术品和照相器材及小百货,金银首饰等;
9 楼,布料;针纺织品; 8楼,成人衣装; 7楼,童装; 6楼,鞋帽,床上用品等
; 5楼,家具; 4楼,小五金,工具及化工原料等; 3楼,家电,电脑及各种配套
用品; 2楼,副食:烟酒,糕点,果品等; 1楼,各种饮料,做菜辅料,及部分上
桌菜的半成品等。
男女营业员一色的工作服。工作服是请黄石的著名裁缝设计的,里面含有江导
泛荣糸敏赖移西等多人的理念,大家穿着即方便劳动又大方得体。生活愉快精神爽,
营业员的面容个个笑嘻嘻的。这是他们发自内心的微笑,当然与微笑课的学习也是
分不开的。一般人碰不到特别大的喜事是笑不出这种美丽的。
业之折边看边想,我进厦之后,一定把商品的布局再改变一下,这样才能显出
我与他们的不同。他们哪里知道许多领导工作并不是干出来的,而是摆弄出来的。
似乎商厦现在已经挂在他的名下了。他在一楼,买了一只卤鸡,半斤熟牛肉和一包
速冻水饺,出了商厦的大门仍没回去,折身上了娱乐楼。在十六楼正好碰到繁荣的
业务员腾去,遂拉他进了一个包厢,并请服务员下去帮着买一斤上等酒来。两个人
就着卤鸡喝起酒来。
三杯酒下肚,业之折说:“田介底,快两年没在一起喝酒了,今天碰在一起再
喝一次,不容易啊。”腾去的真名叫田介底,腾去只是个外号,腾来同样不是真名。
腾来的真名叫时服权。这都是商述国的杰作。
“你当官了,我还是老百姓,不能在一起喝酒这很正常。”腾去说。
业之折说:“你这话说外了。朋友总归是朋友,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我在一起时
间。给共产党办事那不能叫当官。说句掉底子的话,我出去两年除去混张党票外,
一无所得。哪里像你,少说也捞了几十万外快吧?”
“捞个屁。黄石的所有业务员,恐怕数繁荣的最清白了。”腾去有点愤愤不平。
业之折不相信地说:“你会那么清高?”
“不清高也没办法。”腾去说,“游市当家时,你也知道,进货网织得比筛子
还密,任何人都是不可能捞的。赖道东管得松一些,胆大的如腾来捞了一点儿,还
吓得及早调走了。我胆量小,一直没敢动手,想捞的时候赖道东不干了。换了个江
导泛,整天虎视眈眈地蹲在业务上。他什么都搞得清清楚楚,纵有天大的胆量也捞
不着呀。上次我在车票上多报了十几块,硬被他量着地图抠下来。算我倒霉。你走
得好,不然早犯错误了。”
业之折大言不惭地说:“我现在要回来了。”
腾去问:“回来搞业务?”他见业之折摇头又说:“不会是当总经理吧?”
“有什么不会的呢。朝中有人好做官,这点道理你不懂么。”业之折毫无顾忌
地说。
“那我们就可以上下结合捞一点了。当国营垮台,我们单干的时候,也有些本
钱嘛。现在若是繁荣商厦垮了台,我下岗不找工作做,不久就没饭吃。”腾去不胜
欣喜。
业之折喜皮笑脸地说:“那你不是拆我的台吗。”
腾去不吱声了。
“有个发财的机会,就看你敢不敢干了。……”业之折站起来,把包厢的门关
死,接着把从舅舅嘴里听到的市政府的改制方案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一遍。他见腾
去听得直点头又把自己要购繁荣商厦的设想露一点儿端倪。
腾去干了多年的业务,已经练得耳聪目明机智善断,一听就明白了八九成。说
:“你想让我当内线,两个人把繁荣商厦占为己有。这个……”
业之折说:“什么这那的,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怕什么,天塌
下来有我们爷俩顶着。当市长的命难道说不比你的命值钱?我大小也混到了副县级,
按说今后的日子要比你好过吧。你愿意一辈子当奴隶给别人打工也行,那我就另找
别人。到时候你别说我们朋友一场、不拉扯你走向幸福大道。天变了,我们不抢先
下手,只有等着将来给人家当奴隶呀。从现实的情况看,能出手时快出手,将来国
家的经济秩序理好了,再想下手就晚了。”
腾去说:“说起你的计划,我的朋友中倒有个最合适的行动人选。她长得酷似
荣结,从背影看去跟荣结几乎分别不出来。”
“真的?”业之折甚喜。
腾去又说:“不过,……”
“别不过了,跟不上形势的人想过也过不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我的行动工
具都准备好了,干不干你表个态?”业之折喝一口酒,拿只鸡胯子啃着,等待田介
底的回答。
腾去想了想,低声说:“走走走,这可不是一般问题,生死悠关,必须十分谨
慎从事。
这里不安全,到我家去谈。“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乘楼外贴壁电梯下楼,向腾去的住处阴悄悄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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