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阿平再度黯然离去。
大病初愈的林寒变得更为冷漠更深不可测了。
这样的林寒弄得江天一心力交悴。他想向她解释,想让她弄清楚整件事情的缘
由。但是,她根本不给他机会。她把自己成天泡在公司里,身边围绕着她最器重的
“四大将”。江天一妒忌得狠不能杀了这几个臭男人。
有好多次,他绝望得几乎要发狂了。但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放弃!
因为他不能够相信林寒对他真的没有一丝情份。在那个大雨的夜里,她曾经抛掉所
有的伪装,毫无顾忌地接纳了他。她说她爱他,她说她想他,她说她再不愿离开他
身边。可为何在一夜之间,一切又回复到了最初?林寒依然是林寒,他始终被她阻
隔在她的世界之外。
夏日的天气是狂燥不安的,一如陷在情网内苦苦挣扎的江天一。这天的天气又
是热得可怕。或许是为了惩罚自己,或许是为了发泄心中的郁闷,在三十多度的高
温之下,江天一仍在工地上与工人们“同甘共苦”。在太阳的炙烤之下,江天一晒
得大汗淋漓,连那不薄的牛仔裤也要绞得出水来。一张原本白皙的脸也晒成了黑红
色。
江天的敬业和勤勉令工人们赞不绝口。在有限的休息时间里,他们经常围绕在
江天一的周围,事无巨细地向他求教,发展到最后,他们也谈一些无聊的话题。而
有关“宇宙”,以及宇宙的大东“天宇”内那些高层人物的私人话题更是他们的兴
趣之所在。
“江理,听说你在天宇总公司上班,那你有没有机会看到那个林总裁?”
“对呀,对呀,大伙儿听说那林总裁美若天仙呢。是不是真的?”
“这年头,漂亮可是女人最大的本钱。那林总裁要不是凭那张脸,只怕也没有
今天这么威风!”
“你们知不知道,听说那女人年轻时是在深圳起家的。而且,有数不清的男人
做她的靠山。啧啧,人尽可夫一美人。”
越说越离谱了。江天一一向对这些工人礼遇有加。可如今,他们竟在那里口沫
横飞地玷污他最倾慕的人!他只觉一股怒气涌了上来。他握紧双拳使劲一挥,用尽
力气大吼一声:“闭嘴你们全都给我闭嘴!有种的谁给我再说一句!”
工人们都给震慑住了。偏偏有个人不识相地低咕了一句:“咋了?又不是你老
婆!”
这声音如此清晰地传进江天一的耳膜。这令他的怒气升到了至高点。是可忍,
孰不可忍!
他杀气腾腾地向全场扫视,说话的人是个鼠头鼠脑的年轻人,他的目光遇上江
天一的目光,竟愣生生地打了个冷颤。江天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一把揪住那人
的汗衫,挥手就是一拳,力道之猛,令人咋舌。那人的下巴向左歪了。江天一仍不
放手,又是一拳,这下又朝右歪了过来。盛怒之中的江天一完全丧失了理智。他把
他所有情感的的失意和愤懑全在不自知中加诸在了那人的身上。那人被掼在了地上,
满身满脸的血。这鲜红的血激起了众怒,几个膘悍的民工一拥而上擒住了江天一。
江天一寡不敌众,他的头被打破了,血从头顶汹涌而出,濡湿了他的头发,又顺着
发梢流到脸上,滴在身上。
不知有谁佯叫了一声“警察来了”,他们才放开了江天一。人群一哄而散,躺
在地上的那个年轻人也不知去向。剩下几个一向爱护江天一的老工人。他们扶起江
天一。等分公司的人闻讯赶来之时,江天一已成了一个血人。
他在特护房里足足躺了一天两夜方才脱险。迷迷糊糊之中,他仿佛又看见林寒
了。他走在S 市天宇大楼的那条大街上。他在人群之中搜寻着林寒的身影。立刻,
他看见她了。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带着欢快的笑容走在四个高大的男人之中。她笑着,
可当她看见他的时候,她的笑容马上消失了。他的心冷了,而这时,他听见一个男
人对她说:“就是那小子在缠你吧,真是自不量力!”
她冷笑一声,用不屑一顾的口吻说:“他嘛,我只不过玩玩而已!”
江天一愣住了。他只觉一颗心又碎了(奇怪他竟仍有心)。他像个幽灵一般地
跟在他们的身后。他看见他们走进了一栋古老破败的房子中。他跟了进去,走过一
些用青石砌成的台阶。
恍惚中,那四个男人一下子不见了,林寒一个人进了一个房间。
过了很久,那四个男人仍不见踪影。江天一来到那扇门前。门没有上锁,轻轻
一推竟然就开了。江天一看见林寒了。她睡在一张床上。他走了过去,俯首看着她。
她宁静地睡在那儿,美丽的眼睛紧闭着。她漆黑的头发散在雪白的脸颊上,那生动
的眉舒展着。她是这样美,美得令他心碎。他情不自禁用手去碰触她。
她醒了,她惊得坐了起来。她冷冷地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他问。
“因为我不爱你。”
“是吗!”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他恨她!他恨她恨她得无可奈何了。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用力,用力,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她不动了。他松开手,她缓缓地缓缓地滑在
了床单上。
“你在干什么?”
那四个男人不知怎么一下子出现了。他们奔到床边。
“林寒,你在这儿?”
林寒没有声息。一个男人拍拍她的脸。忽然他恐惧地大叫起来。他抓住江天一,
怒声喝问:“她死了!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
“没有!我怎会杀她?我只是爱她!这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爱她!”
他挣开他,一下子跪在她的身旁。他看着她。她睡得多么安宁啊!是的,她只
是睡着了。
他替她弄好头发,然后,轻轻地抱起她,她在他怀里轻得没有一点份量。他抱
着她,不理任何人。他抱着她走出屋外,却走进了一团迷雾之中。他走啊走,怎么
也走不出那团边雾。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他终于跟她在一起了!他将
抱着她直到永远……
他苏醒的时候,只有李志翔在他身旁。
“江天一,”他不再叫他江理,“让你受苦了!那班工人真是无法无天!这事
我一定要调查清楚。你放心吧,你的伤已没什么大碍了,保证不会变白痴。”
他仍沉浸在那个梦中。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无法相信他醒了。而醒来
之后,却没有林寒!他痛楚地喃喃问道:“她呢?”
“谁呀?”
“她不来。”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李志翔莫名其妙。
“糟了。老兄你不会出了毛病吧,不行,我得把你弄回去。”
李志翔将江天一转到了S 市的医院。一时之间,“宇宙”一片哗然,同事们纷
纷跑来医院问候,鲜花堆满了病房。这情形令江天一感动不已。
但是,再多的关心又有何用。林寒,她始终不来。这令江天一深深悲哀。
一个星期之后,江天一出院了。他头上那个长长的疤痕令人触目惊心。所幸他
有一头浓发,以后长起来可将它遮住。
李志翔给他放了假。他不用去上班了。他蜗居在租来的房间里,活在爱与恨交
织的日日夜夜之中。他爱林寒是爱得毫无办法了。但是她的无情将他推进了恨的深
渊之中。他反复回味着那个梦。他真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真的亲手杀了她!
他为这样的念头而心惊肉跳了。不不!他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他怎会杀死她
呢?他情愿自己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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