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

    我一个人走在黑夜里，提着一盏灯笼。路很长，寂静的让人难以忍受。
    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在身后，“我可以与你同行吗？”我回头看去，没有人。
路太长，恐怕这是我的幻觉。
    “我可以与你同行吗？”这一回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
    我抬头看去，是一个中年妇女，头发挽的高高的，穿着单薄。
    “是你在与我说话吗？”我问。
    “难道还有别人吗？”她笑着说，并细细的打量我。
    “好啊！请！”
    “夜好漫长啊！我怎么总也走不到头呢？”她与我并肩走着，但我却感不到有
人的气息。
    “你常走夜路？”我问。
    “是啊，走了很久了。自从我丈夫死后就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今天。你呢？
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睡不着，出来走走，不想就迷路了。”我顿了一顿，继续说：“有路就走，
就走到这儿了。对了，你知道华春路怎么走吗？”
    “华春路啊，很远了。你一定走了很久了，这里是南通路。”
    我竟会到南通路，真是奇怪，因为从华春路到南通路至少要走上三四小时，而
且南通路是通往青岛的公路。
    “那你要到哪里去？”我问。
    “我也要到华春路，咱们同路。”
    “是吗？那我该向哪里走呢？”我问。
    “该回头了。”她嫣然一笑，又说：“我可以坐会吗？”
    “那就坐吧！”
    再回头那女人已不见了，手中的灯笼略微沉了一点。我猜的没错，她是个女鬼。

    “你怎么会睡不着觉呢？”她问。
    “实际上是我被房东赶出来的，因为我两个月没付房租了。”我苦笑着说。
    灯笼里的女鬼吃吃的笑了，说：“那你一定连晚饭也没吃了？”
    “是啊，饿着肚子走夜路真不好受。那你又为什么要走夜路呢？”
    “丈夫死后，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就我一个人，太寂寞了。”她说完便
沉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那你难道不可以再嫁人吗？你看我怎么样？”我开玩笑说。
    灯笼里的女鬼哈哈大笑，说：“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这样的话也说的出口。”

    “有什么不可以的？要是再没活干的话，用不了多久我就和你一样了。到时我
来给你打长工怎么样？”
    灯笼里的女鬼沉吟片刻，回答：“这样不好吧？我自己也很难过活的，再说……”
她突然笑了，“还不一定就能再遇上呢，我都没遇上我丈夫。”
    “也是，什么天长地久啊，转眼间就生死两茫茫了。”我说。
    “对啊，你没结婚吗？看样子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丈夫像你这年龄时已经有三
个孩子了。”
    “都是你生的？”我问。
    “是啊，都是些听话的好孩子。你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老婆跟人跑了，面子上不好看，就请朋友帮我办了个协议离婚。谁叫我是
穷人呢！”
    “是吗，我有一阵子也想跟人跑了算了，但一想到孩子就下不了决心。苦就苦
点吧，日子刚好点他就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把孩子们都托给亲戚了，自己糊
里糊涂的就上了路，就一直走了今天。我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可也回不了家了。”
灯笼里的女鬼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有些伤感。
    我也与她一同叹息着，不觉一抬头已经到了华春路，那幢破败的楼耸立在我面
前。
    “我到了，你也该上路了。”我说，灯笼里的女鬼却没有回答。
    我再问时才发觉灯笼不知何时已经轻了许多。
    “走好啊。”我说，并随手把灯笼挂在了楼前的晾衣线上，乌云渐渐散开，露
出一轮满圆的月。月光朗朗，四下一片寂静。我掏出钥匙，上楼开门，脱下外衣，
躺到床上，刚一闭眼就已睡去。
    真是难得的好睡，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醒来才想起还欠着两个月的房租,生
活仍然在继续。

                                     (完）
                             1999年7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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