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在那家复印机销售代理公司干了两个月,劳安有点力不从心——微薄的薪水
除掉房租水电,吃盒饭都不好随意铺张,碰巧严真她们公司要在机场的补票柜台
要增加人手,劳安被推荐去面试。听从粟玉的建议,劳安戴着一顶原木色的草帽,
露出浅浅反翘的发尾。一袭黑底嵌蓝色小花的纱裙长及脚踝,脚上穿的是一双几
乎没什么牵袢的平底凉鞋,湖蓝色挂包很小,长长地在腿弯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动。
“再拿一把鲜花就是维多利亚女郎了。”粟玉很满意自己的设计,在客厅里
大声做朗诵状:“地方航空公司如亚马逊流域的植物般生机盎然,中国民航几乎
在一夜之间成了没落贵族的家眷,被疯狂地收留和霸占了——售票小姐两眼朝天
的顽疾不治而愈,人们摸黑走错都可以接到打折传单。劳安在这样的前提下成了
一名航空公司职员……”
面试很成功。劳安被安排在机场,成了严真的“徒弟”,跟她学基本的定座、
售票知识,限定在一个月内独立上岗。
白云机场离天河太远,环市东路又经常塞车,上下班很不方便,劳安打算搬
走,问粟玉愿意跟她一起到机场附近去租房子还是另外再寻房客。
“你先去机场上两天班。我看看,能不能再找人合租。机场那边房子应该便
宜。不过挨着新市,听说很乱。”粟玉犹豫不决。
“别人乱你不乱就行了呗。哪好啊?还不到处挤满了人。”劳安说。
“靠!去了航空公司就不一样了?说话透着哲理。我可是记着你说过没法想
象那些民房怎么住的。”
劳安不理她,径自去原单位办手续。也谈不上什么手续,一间简单的私营小
店,老板与员工之间除了简单的雇佣关系,与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劳安还是当
面找老板辞了职:“谢谢您这几个月的关心。以后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的您尽
管吩咐。比如说您将来想买打折机票什么的,没准我能帮上忙。”
回来的时候看见粟玉那个找人合租的纸牌子又挂了出来。白纸有些破损,蒙
着一层灰,凭空多了些沧桑的意思。
以“迷你”来形容劳安的工作环境毫不夸张——三尺柜台,两部电话,一台
民航终端,民航终端上除了航班信息,再没有别的内容。定座、售票指令很简单,
劳安上班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在严真的监督下进行操作。
“要是单纯卖票其实没什么,”严真说,“主要是和旅客打交道有很多意外,
弄不好就出大乱子。”
严真话音没落,电话响了起来,总部通知,XX台风,某航班取消。
“你这人命真苦,来上班第一天就遇到航班取消。不过也好了,早晚都得遇
到的,也算让你长见识。”严真笑了笑,让劳安把柜台上可以投掷的东西全部收
起来,“有的旅客气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刚做好准备,一群人朝着柜台走来。
“你们他妈的怎么回事?”第一个冲到柜台的旅客个矮声高,肥厚的手掌拍
得柜台“啪啪”响。“台风,XX机场关闭。我们也不想这样的。”严真心平气和。
“那你们把我扔在这里就不管了?我要回去!我他妈不是去玩,是去签合同的!
几千万的合同,他妈的开玩笑!”矮个旅客的手笔直地挥着,几乎要触到严真脸
上,劳安下意识地贴着墙壁站开。
“XX天气不好怪我们干吗?”严真突然就火了,眉眼全竖了起来。
“不怪你们怪谁?给你们总经理打电话!”
“就是,什么世道,黑的白的全由你们说了算!现在的航空公司,全是他妈
的超级骗子!”
“给他们总经理打电话,教训一下这孙子!”
矮个旅客的愤怒给其他人增添了勇气,旅客一个赛一个地发狠,话越说越毒。
一直沉默的劳安开了口:“对不起,总经理不处理具体事务,各位有什么意
见可以留下,我们负责转达。”说着把意见本递上柜台。
人群出现短暂的静默,矮个旅客怔了一下继续说:“现在你们他妈的取消航
班,是我有道理,我他妈说什么你们都得听!我现在要你们总经理出来道歉!”
“凡事讲究程序,如果总经理事事躬亲,我想他是分身乏术的,您说对吗?
您的公司里也是手下各司其职,不可能什么都找您对不对?”劳安继续好脾气地
解释。
矮个旅客一下愣住了,人群哄笑,有人开始替严真她们说话:“好了,别难
为人家小姑娘,问一下有什么处理办法,出出气也就够了。”
处理完最后一名旅客,严真开始清帐。突然大叫一声:“啊!少钱了!八张
票的钱,好几千啊!我算了三遍!他妈的怎么回事啊……”
严真哭的一塌糊涂,小孩子一样的把眼泪抹在手背上,突然想起来有个人说
要复印机票给老板看耽误时间不是他们的错,她就把票递了给他。
严真开始用姓氏查旅客定座记录,因为完全没有印象,只好从字母A 开始一
路查去。
“查到了!”严真尖叫,“八个人!东莞出的票!”然后迫不及待地按照出
票地的号码打电话过去。
“他妈的财迷,拿着票去代理点又退了一次!”严真有些泄气,握住话筒的
手都没了劲。
代理点的人告诉严真那个人是某台资企业的采购主管,很骄傲,基本上用鼻
孔看天。
“他们还给了我他的手机号码。有什么用呢?钱到了人家手里,再拿出来就
难了。”严真一边摇头一边写了一串数字,神情沮丧得无以复加,“真倒霉,越
想钱就越亏得多。”劳安一直不说话,等严真平静下来,劳安说:“你先不要这
么难过,我们想想怎么去找他把钱要回来。”
“怎么可能呢?钱到了别人的手里你还想要回来,要不回来怎么办?”严真
意外地看着劳安。
“不去要怎么知道要不回?要不回来就要不回来呗,到时候再认命赔钱也不
晚。”
“啊,你真厉害。那太好了。你来吧,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叫他把钱拿回
来。”严真精神了许多。
劳安接过严真手中的号码,不停地划拉着,没有说话。沉思了大约十分钟,
劳安拨通了那人的手机:“X 先生好。”她的声音宁静得象山风,吹到哪里都一
派祥和,X 先生万万想不到她是来讨债的。
“你好。你的声音很好听啊。”
“谢谢。但愿您跟我说再见的时候还是同样的感受。”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您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
“你想干什么?”对方紧张了。
“拿回您不小心错拿的票款。”
X 先生沉默,沉重的呼吸声振得劳安耳膜有些发痒,她下意识地把话筒离远
了一些。
半天不见对方说话,劳安接着说采购主管是个很好的职位,从长远来讲,区
区几千块可以忽略不计。
“你不用恐吓我!我可以告你你知道吗?”那人大声吼了起来。
“我今晚就去东莞拿钱。要不您另谋高就而且从此别从机场走。”
“我为什么要怕你?你以为你是谁?”
“您已经在我们的退款单上签了字拿了钱,那八张机票却跟您去了东莞,您
在东莞的代理点的退款单上也签了字,我可以到机场公安局报案的——有价票证
失窃,您的签名是最直接的破案线索。”
对方喘息越发沉重。
“怎么样呢?我半小时后出发,到了东莞给您打电话。找不到您我就打110 ,
这么动听的声音警察叔叔不会不理睬的。”
“你到了给我电话吧。东莞来过吗?我请你喝茶。”
“没有。那真是太谢谢了。”
劳安放下电话,告诉严真:“中午下班咱们去东莞吧,去拿钱。”
“啊?真的?你好棒啊!”严真雀跃,拉住劳安的胳膊甩了几下。
“诶,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没有什么不对吧?”劳安突然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管他呢,把钱拿回来再说。”严真说完拍了拍劳安的手:
“不错,你是个聪明人。比较能沉得住气,咱们以后好好干,多挣点钱。”
劳安不知道严真后面这句话指的是什么,却也没多问,心里设计着与X 先生
见面的种种场景。
“讨债”回来已经是晚上11点多。粟玉告诉劳安有个男人想跟她们合租这房
子。
“你也演新同居时代?”劳安笑了笑,“我觉得挺别扭的。”
“怕什么呢?有个男人,灯泡坏了什么的也不用费事打电话找管理处。”粟
玉不以为然。
劳安没说什么。
“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该不是第一天去机场上班,看美女看多了不想
活了吧?”
“什么话,我有那么难看?”
“你是不难看,可是天天看着美女们,怎么自信得起来呢?人家都说机场是
美女出没的地方。”
“不是,我和严真去了趟东莞。你能想象吗?我们多给了别人钱,又去找他
要回来。”
“谁那么傻,会还你们?”
“他就是太精了。简直把我气得半死,先说好了在某某酒店的茶楼见,后来
我们快到了,他又打严真的手机改地方,跟演电影似的。你说这是什么世道啊,
明明是他拿了我们的钱,居然恬不知耻地训导我们,这个那个的说了半天。我要
是拿了人家的钱,肯定不吱声,他可到好,还叫了几个人,磨蹭了半天,喝水喝
得肚子快爆炸了才把钱给要回来,还硬是少给了二百块。挣钱可真不容易……”
劳安一边换衣服一边断断续续地跟粟玉谈起讨债的遭遇。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明白。算了,我也不想听了,你
考虑一下吧,咱们要不要让那个男人搬进来。”
夜里劳安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家里打电话来找她,万一那男人接的电话,
要费许多力气解释,她还是决定搬走,在机场附近找间房子把自己安顿下来。
白云机场旁边的萧岗村有许多农民房出租,价格很便宜,严真强烈建议劳安
租住:“离机场这么近多方便,再说价钱便宜。你说你出来打工为的不就是钱吗,
天河那种地方,一个月的工资全交房租了,有什么意思……”
劳安没有多解释,碰巧柜台的另一个售票员,叫刘君的,在萧岗租了套二居
室,房租很低,同样的房子,半年的房租不够在天河租一个月,劳安成了她的新
房客。
刘君皮肤白皙,眉眼细长,嘴阔唇厚,总给人一种狐媚的印象,声音娇嗲,
仿佛舌头活动的空间比较广阔,是一种没有遮拦的慵懒散漫。
劳安搬家的时候,粟玉寂寞地嘲笑:“真是自甘堕落。宁愿与农民为伍。”
劳安的回答充满歉意:“对不起了,害你要重新找人合租。”
粗糙的生活环境容易让人建立真实的情感。劳安和刘君渐渐相依为命。劳安
休息的时候,会和房东一起去新市的菜场上买菜,做好饭,等刘君回来吃,刘君
下班路过小店,会给她带回一支雪糕或者别的小东西。到刘君休息,同样的故事
接着上演,所不同的是一旦劳安回来晚些,刘君会象个孩子似的趴在装着防盗网
的阳台上心急地盼望,见她在路口出现就迫不及待地喊:“快点走呀,我都饿死
了!”
然后在饭桌上撅着嘴巴要劳安表扬“这个炒得比上次好多了。这汤很好……”
刘君对热闹有着绝对的痴迷,从不放过任何可以参加的聚会,两个人买了几
斤米,吃一个月都吃不完。
“劳安,今天咱们不用自己做饭了。晚上有蛋糕吃。”
“好啊。要不要买礼物的?”劳安根本不去追究过生日的是何许人。
“不买。营业部的同事。刚才你上厕所的时候严真打电话过来说的。”
“严真去吗?”
“不去,她老公不喜欢她到处去玩。”
“你别把她所有的男朋友都叫老公好不好,我老是拐不过弯来,老想着那个
美国佬。”
“你老土,入乡随俗吗。男朋友用白话说起来挺别扭的。”
劳安和刘君下了班就去赴同事的生日聚会。
街头巷尾的美容院越开越多,女人却越来越黑黄憔悴而男人们满面春光——
寿星公肥而白,因为恰逢本命年,胖胖的手腕上绑了一条红带子,与祝贺的同事
在包房里闹成一团。桌上有一束很大的玫瑰,包装简单,花瓣红得浓烈而沉重,
印满LOVE的玻璃纸在灯光的照耀下亮得有些夸张。送花的女孩子穿梭在人群里尖
叫着“kiss from rose”,推桌子挪椅子象模象样地躲避寿星的追逐。
劳安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偶尔啜一口手中的胡萝卜汁。
寿星发现新大陆般把脸凑到她面前:“啊!美女!不给面子!躲在这喝果汁!
走,喝酒去!”
他们把所有的异性都称之为美女,一开始劳安很是不习惯,很快也能见怪不
怪地回答:“什么事?”
只当“美女”二字是自己打小就被人称呼的乳名。“对不起,不会喝。”劳
安低着头,屏住呼吸。“我教你。”寿星公说着嘴就嘟了过来,几乎吻在劳安唇
上,劳安死死地屏住呼吸,坚持着不被他嘴里的混合气味熏翻在地。“哎!快看
啊,美女脸红了!哈哈,快来看!现在还会有女人脸红啊!快来看呀!”果然就
有人凑了过来,劳安几乎被逼得贴进墙壁。
“干吗干吗?想喝酒?我跟你喝!说吧,红的白的?”刘君放下话筒,老鹰
捉小鸡似的抓住寿星的领子。
大家赶紧让开。
“不,不跟你喝,谁不知道你是酒桶?”寿星顺势反握着刘君抓住他领子的
手,突然细声细气地学女人说话,包房的天花板几乎被笑声轰开。
曲终人散,刘君已经站立不稳,粘住劳安:“我是为了你,为了你喝成这样
的,不是为了自己,你得记住!”
“我知道了。先回家吧。回家再说,好不好?”
外面下着很大的雨,劳安她们住的地方路太窄,车开不进来,两个人在雨里
拖泥带水地弄了满身泥泞。
“劳安我哭了。”刘君钩住劳安的脖子,“奶奶的 我这么美居然住在这样
的地方,这是不合理的……你说是不是?”
没等劳安回答,一束手电光照了过来,有个穿雨衣的男人问她们要“三证”。
劳安赶紧把暂住证和身份证递给他。
“计划生育证呢?”
“都没结婚,什么计划生育啊?”刘君嘟嘟囔囔地说。
“谁知道你结没结,走,到派出所说清楚!”
“不去!”刘君紧紧抱住劳安的脖子。
那人烦躁地拉扯着,嘴里嘟哝着嫌刘君“骚得不成样子”,“走,少废话!”
劳安鼓起勇气要看看他的证件。
“去你妈的,半天不放屁,还精得很……”男人用力推了她一把,几乎把她
们推倒在地。
“乜事啊?”房东太太不知怎么就从楼上下了来,也用手电照了过来。那人
见状拔腿跑了。
回到家里,刘君又哭又闹,把那人的祖宗唠叨到自己反胃,从客厅一路吐到
卫生间。
安顿好刘君,劳安默默地躺回自己的小床。雨还在下,窗楞被砸得“噼啪”
响,屋外有间歇的犬吠。每每等到机场关闭,民工回棚,夜市收尾,这里都会显
露一点遥远的田园气息,让劳安感动不已。
房东太太自那夜开始对劳安和刘君有了深切而具体的关怀,时不时带着一双
儿女来串门,端一盆玉米棒子骨头汤让她俩“补补”,换回一些飞机上特有的东
西,并告戒她们现在社会很乱,早点回来,别喝酒之类。
劳安有一只蓝盈盈的小喷壶,做成大头皮鞋的样子,经常把房东的女儿看得
两眼发光。劳安曾经想过要不要拱手相让,念及那壶跟着她一路舟车劳顿,背井
离乡,就忽略了对祖国花骨朵的怜惜,任小喷壶寂寞地摆在窗台上。
这天劳安和刘君同时当班,没人在家做饭,晚上两个人下班后索性去逛了逛
北京路,回来已经快十一点。
“啊!”劳安刚刚在床沿上坐下,刘君在对面的屋子里惨叫开了。她赶紧跑
过去。刘君属于“出污泥而不染”的一类,衣着光鲜,连眼线都描得仔仔细细,
家里却一塌糊涂,长筒袜和牙刷放在一起,睡衣咸菜干一样压在杂志下面,起晚
了就更惨不忍睹——一张床象劫后现场。
“你看你看你快看啊……”刘君晃着满头秀发泪雨滂沱,地上有个没干透的
脚板印。“你看这个嘛,这个新的,被拆开了。”刘君坐在床头的空隙里摆弄着
一个火红的文胸。劳安没有说话。“我要离开这儿!劳安我要离开这儿!”刘君
歇斯底里地叫。“好,我去拿包。”“死人!你讨厌!”刘君破涕为笑。“没事
了?那我过去了。”“你和人家说说话吗,整天上班上班,多烦啊。”刘君拿纸
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搽着眼睛。
“可是……咱们天天在一起,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啊。”劳安回答。
“也是。算了,你回你屋去吧。真没劲。我去洗澡。”
“好啊。”劳安说完回到自己的屋子。窗台上的小喷壶果然踪影全无,她自
嘲地笑笑,戴上耳塞听广播。萧岗的新家没有电视没有电话,下了班整个人就与
外界隔绝开来。劳安实在无聊,买了个小收音机,没事听听音乐频道,偶尔也会
听听夜间节目,听那些被情感折磨的男女打电话到电台去倾诉,想象着花盛开曾
经的工作场景。
电台在播许美静的专集,背景音乐《城里的月光》把主持人的声音衬托得甜
美而柔和:“有朋友告诉我,看过好多遍许美静的MTV ,总是不记得她长成什么
样子,可是只要她一开口,只要旋律一响,就知道是许美静在唱歌而不是别人。
我想,这或许就是对歌曲最好的诠释——歌手的主要责任应该是引导听众去感受
歌曲的魅力而不是其它……”
在这样人人争做“X 栖明星”的时代,说这样的话大抵是寂寞而勇敢的,劳
安对主持人悄悄多了点好感。
刘君洗完澡,站在劳安的门边:“你洗不洗?”
“洗。”劳安摘下耳机。
“劳安。这日子好闷啊,咱们去找男人谈恋爱吧。”
“上哪去找?”劳安说着拿起睡衣准备洗澡。
“我发现你对男人好象很冷漠。这样的话……人家怎么敢找你呢?”刘君跟
在劳安后面说。
“我热烈的时候你看不见。马上就到卫生间了,你还跟吗?”
劳安的情绪一直被刚才的广播内容所感染,一边洗澡一边低声地唱:“城里
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暖他心房,看透了人间聚散,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城里的
月光把梦照亮请守护他身旁若有一天能重逢让幸福洒满整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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