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韩骋远西装笔挺。象上次从机场接回倪佩兰一样西装笔挺。甚至是同一套西装。
他把倪佩兰从车子里抱出来,再放进机场的轮椅上。
倪佩兰说:放心吧,我到那面会好好疗养。
韩骋远眼睛中有不舍,还有很多东西。但他没讲许多。弯下身来抱了抱她。
她盯着他的肩头想了好一会。还好,没有唇印。
换了登机牌,韩骋远在安全检查口处与她道别。
他再弯下身,想吻她。
她突然觉得生硬,在他的嘴唇低下来的时候,她侧过了脸颊,他的吻于是也有
点塌实地落在她的尖尖的腮边。
有机场人员就这样推着她走了。
他茫然了好一会,然后拨通了手机,说:小婉,再过四十分钟我就能回来。
是东航的航班。她被安置在靠前靠窗的座位。
飞机上的空姐来来往往。
她心里想:哪位是刘君的女友,哪位又是王东的女友?
这一年仿佛多灾多难,非典型性肺炎肆虐在南方大地,那里很久很久就飘着白
醋的芳香。航班上也有些人在戴着口罩。她突然记起李小亮跟她讲:若我看北京到
青岛的航班,戴口罩的,就断然不让登机,省得把青岛人民给传染了。
他一心一意地好好照顾自己,也一心一意地试图好好照顾佩兰。他希望永远。
永远有多远,永远就是永远不让佩兰孤单寂寞,永远让她快乐。
佩兰记得小亮在短信里说:佩兰答应我,你一定要比我先死,我不愿看到你寂
寞,哪怕我一个人过得辛苦。
飞机飞过洁白的云层。一个小时其实很快。人生其实也很快。就象我于你的一
转身。
“小亮,这我不管了,我要去接MU5178,有个特殊服务旅客,你爱人那的!”
流氓男刘君嚷着。
这一天是周五,到杭州的MU5128超售。二十多个气势汹汹的杭州人愤怒地冲向
柜台。大妞小妞脸色有点发白。
那群杭州人愤怒地说:“为什么我们买票了没有座位,我们有很急很急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
大妞强作镇静说:“不好意思,因为航班的控制出现一些意外……”
“我要找你们领导,你们领导是谁?”
小亮坐在从矮的椅子上慢慢站起来,他的身材伸展成一只德国产滑翔伞。
他说:“我是。”
话音未落,鼻子上已经遭到重重的一拳。一瞬间,鼻血流了出来。
流氓男刘君推着倪佩兰从机舱口处走了出来。他看她实在太纤弱了。还抱了毛
毯盖在她的腿上。她点头说了谢谢。然后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三十岁,一米七八,
戴眼睛,眯缝眼。学周星驰的《唐伯虎点秋香》中蟑螂小强一段特像。这个该是那
流氓男刘君罢。
刘君问:您家人来接你吗?这么虚弱,要当心身体啊。您不用动,这行李我们
帮您取就行了。
这时候,李小亮用手绢擦了流着血痕的鼻子走了过来。
“小亮,你帮我推着这位客人,我去帮她拿行李。”流氓男刘君说。
“行。”李小亮哼哼着。
倪佩兰抬起头来望他。
这真是个很好看的男孩子,他长着很精致的五官。眉毛浓浓的,虽说鼻子还有
一丝血痕,但眼睛依然是笑意盈盈的样子。一笑起来,很好看的嘴角就弯曲出一到
弧度,显得性感而俏皮。
他身材修长,玉树临风的样子。长长的头发在一弯身的时候挂下来,也是卷曲
成一个个弧度,在黄昏机场大厅外射进的阳光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用手扶着把手。她看到他的手指纤长俊秀。那是一双弹吉他的手,或者是,
按键盘的手,或者是,不断发给我短信的手。
此时此刻,她很想摸一摸那些手指。它们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他俯下身看到她。一个苍白的女子,未施粉黛,然后眼睛明亮有神,她的头发
长长的,垂在腰间。她生了什么病了呢。怎么和我一样倒霉。小亮的鼻子还在隐隐
做痛。
刘君提着行李过来了,对李小亮说:“行了,小亮,没你的事了,我送这位客
人出去就行了,你歇着吧。”
小亮把轮椅的把手换给了刘君,说好。
他弯下身来冲倪佩兰笑着摆摆手,说:“我过去了,您多保重。”
倪佩兰定定地望着他笑意盈盈的眼睛,没吭气。她屏住呼吸,定定地望着他。
她多希望这一刻可以留得很长,很长。
她张了张嘴,轮廓分明是:小 亮李小亮拍了拍刘君的肩,扭头走了。
倪佩兰张大嘴巴望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一扭头,她的泪水象瀑布一样,飞翔着潸然而下。
李小亮回到调度室给佩兰发短信。
他说:佩兰,在干吗?
然而发出没有反应。
他估计着她没开机。就继续发:今天,过得挺好。就是挨了一拳。然后接了你
们青岛一个航班,一个眼睛很好看的女孩子竟然要我们用轮椅服务。她的眼神竟然
另我想起从前的梦。你还好吧。
还是没反应。
晚上的时候,他忍不住了,给佩兰打过去手机。
您拨叫的用户已停机。
他楞住了。怎么会停机?
于是拨佩兰家里的电话。
一个女孩子接的。她说:“这里没什么佩兰,只有小婉,你找错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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