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家俄罗斯对面

    就如我去苏州前向往江南的心情一样，苏州人也对遥远的东北充满了好奇。下
班以后，在我的宿舍里可能有六七个新认识的苏州朋友，我盘腿坐在床上说：“我
们那地方与俄罗斯就隔一条一米多宽的小河，早晨起床后，我们在这边涮牙，他们
在那边涮牙，每天我都对一个俄罗斯姑娘喊：哈乐少（你好）。”

    朋友们都听得入神，有的就会问：那俄罗斯姑娘和你说话吗？我说当然说了，
还总冲我媚眼呢。其实我的家乡虽然算得上边境，但离俄罗斯整整相隔一个兴凯湖，
这个湖是两国各一半。若都在中国境内的话，鄱阳湖就得排老二了。

    通过我的描述，在那些苏州朋友的心中，我的家乡是一个如诗如画的边陲小城，
充满异国风情，街上常常走着俄国人。有的朋友听得激动了，就喊，有机会冬天我
一定要去一趟你们哪。因为在苏州和冬天只看得见零星的雪花，没落到地上就化了。
于是我吹嘘最多就是东北的冬天。

    虽然自己也只是在哈尔滨看过一次冰灯，但我说，一到冬天，我们哪儿家家都
出冰灯，不论大街小巷，两铡都摆满了。到了晚上，就好象是“天上的街市”，你
只有在偶尔听到两声狗叫，才知道自己是个人，而不是神仙。

    朋友们最感兴趣的是我讲的“雪洞”的故事。我告诉他们，冬天雪下得大的时
候，风刮到房后积雪都有一、二米高。兴致高了，我会和家里的好朋友挖个大雪洞，
搬两个椅子进去，铺上狗皮垫，坐在里面吹牛、喝老白干。大约每个苏州人都问坐
那里头冷不冷。我摆出一脸惊讶：怎么会冷呢？——这个故事不算是百分百的谎言，
只是我把小时的经历延长了。现在那有这么大的雪了。

    谎言说一百遍就变成真的了。我发现自己是可以欺骗自己的。以致于常常梦到
自己编造的这些东西。有一次，我说下雪时，坐在屋子里，窗外的雪花飘飘摇摇的，
若是傍晚，路灯都亮了，人们拎着兜包，急匆匆地往家走。说着说着，我的眼睛竟
然湿了。

    我这是骗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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