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爱情

    妈妈

    我猜想妈妈这一生中只有两个男人。

    她是大学毕业下乡时遇到洪钧的。洪钧高大、温存、幽默、善写会画……缺
点：已婚。面对一场注定无望的感情时当如何自处？旁人只看到这个明亮眼睛的
女子日渐沉郁下去。洪钧说：“等我。”“那么，三年为期。”

    三年后，情形如故，她便远远的嫁了人。丈夫是另一类男子，寡言、坚毅有
担当。

    婚姻生活不是不满意的，但那句词、那句词：“纵然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弹指间，十五年如此过去。在其间的许多张家庭照片中，她环抱一子一女，
瘦削、沉静、面无欢容。洪钧离婚后来看过她一次，只说“我欠你的，如今轮到
我等候。”

    她怨恨不语。

    曾以为，这样便是一生了。直到85年，举家迁去陌生的城市，丈夫忽然因病
去世。她痴呆了几日，渐渐体察出洪钧当年的心情。原来，婚姻中即使没有爱，
但那种类似亲情的感受竟如此疼痛和难于割舍。

    惊跳起来，买了南下的车票。次日清晨，她站在洪钧的门前，深吸一口气，
叩门，然后对迎出的人浅笑、问：“那个，你的约定还有效么？”

    五叔

    听说五叔极年轻时遭遇过一场恋爱，对方嫌他穷，于是分开了。这件事对五
叔影响很大，促使他专注于事业，四十余岁就当上了县水利局的局长。其间有人
介绍一个大他三岁的女人给他，他也就见了、娶了，并次第有了三个子女。

    仕途上的顺遂并不能使五叔满足。五婶越发的老了，子女们都不成器，这点
不像他，由于他极少回来的缘故，家人也都不与他亲近。五叔心里的寂寞一点一
点滋长起来。

    大儿结婚，家人请他回去主持婚事。媳妇儿俏生生地上来敬茶，斜斜地睨了
他一眼，五叔就呆住了。这眉眼、这身段，像足他当年的恋人，她回来了，还变
得更美更年轻。从那以后，五叔就频繁地回家。大儿时常不在，或去斗鸡、或与
人相约遛鸟，他就找媳妇儿闲聊。岁月没有在五叔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反为他添
上沧桑的成熟感。渐渐，媳妇儿看他的眼光有些幽怨了。

    五婶倒也有些察觉，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终于有一天将他们堵在屋里。

    媳妇儿当即被毒打一顿，休回娘家。娘家人也羞愧，拘住媳妇儿不许出门。
五婶则去了她认为所有有必要的地方哭闹：水利局、公安局、妇联、法院、报社
……

    五叔被罢免到底，直至开除公职。他惶恐于世人不齿的目光，本以为是一生
的恋爱，在别人眼里却是乱伦的丑恶。一夜间，他的世界变了样。

    后来，在一个下雪的晚上，他悄悄离开，去了邻近的城市。

    那年五叔已经五十多岁了，他自最低贱的工作做起，几年后在城郊有了一块
小小的鱼溏、几间瓦房，生活安顿下来。春日的午后，他静静看着水面上的鱼儿
跳来跳去，偶尔想想从前的事情，恍若隔世。

    又一个这样的午后，他如常站着，微合双目。软软的熏风中传来天籁般的声
音：“你还好么？”

    他仰起脖颈，努力吞下喉头的哽咽，然后回头，正迎上媳妇儿泪盈盈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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