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狡猾的铁凝。

    她是个阴谋家。她巧妙地设局，好让故事很容易讲下去。

    她必须从北京逃出来，好让首都情结与外省的卑微与嫉妒碰撞，好让她和唐霏
和孟由由看着《苏联妇女》，好让失落的天堂存于梦里。

    她从苇河农场拉回了妈妈，她让禁欲主义和剥夺个人生活的时代尴尬，她找来
了未婚的唐医生和妈妈偷情，并生下了罪恶之花，然后她让唐医生和唐医生的孽种
死掉，她把所有活着的人都摆进了内心的不洁中，内心的故事由此展开，而现实的
故事却被拦腰斩断，人物都上了她的舞台，现在她们只是她的道具，她要开始审判。

    她找来了方兢，他有吸引女孩子的所有条件：英俊，潇洒，事业有成，还有苦
难的经历和讨好女孩子的技巧，甚至铁凝都设想了这样的人物背景：他有很好的文
学素养，他能写一封封热情的情书，她高估了中国电影演员的文化修养，只为了故
事可以满足小女生的所有恋爱理想；她找来了陈在，我实在怀疑他应该叫臣在，他
好象就是这样的男人，为了满足女人的所有虚荣心和征服欲，他可以默默地爱着尹
小跳，在她要的时候无私的来，在她不要的时候无私的去，就象皇帝面前的忠臣一
样，只求付出，不要回报。当然陈在总是有钱，在还没有几个人有手机、呼机和电
话的时候，他就拥有了这些，后来又有了私人的别墅和汽车。我宁愿相信陈在是不
小心拣了一笔横财，好让他安心地在两个女人间周旋，不用管平常日子里还有吃饭
穿衣要挣钱的苦恼。

    她拥有这种权力。她让故事中的人物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章妩会一次次地整
理自己的包装：垫鼻梁，拉眼皮，抽脂肪，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有钱；孟由由一不
小心搞了个挺红火的由由小炒；唐霏用小小的聪明可以不用下乡、不用当翻砂工、
不用再过不自由的日子；尹小帆出国了，活着挺空虚，但那是贵族式的，我们还在
温饱线挣扎的人倒没有这种空虚的资格；尹小跳总是吓人一大跳，中学教师变成出
版社的编辑，变成副社长，肩负着文化交流和充当文明使者的角色。

    她说，我不是要讲伤痕累累的故事，我是要审判他们。你不要在意故事的真伪，
故事只是个外壳，我要问问你们的心。

    你敢问问你的心吗？

    她颇有深意地看着你。

    她比你优越的地方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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