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缘去
藜是我高中时的同学，我们可以算作是半个同桌，之所以不能称之为同桌，是
因为我们实行每星期换位制，我每次要隔两个星期才能和她坐在一起，然后，一星
期后再换开，这短短的一周是我最盼望的时间。
藜是我最渴望接近与爱护的那种女孩。那时，我一直暗恋着藜，我仔细而又谨
慎地关心着她，自然我和她相处的很好，可以说是比较要好的朋友。即使当时我与
她都能够读懂彼此的感情，也未曾坦白。那时候的感情是单纯且孱弱的，希望触碰
却又要面对升学的压力。
藜是那种十分让人疼爱的女孩。她有一头漂亮及腰的长发，或扎成马尾，或整
洁的披散在肩，总能给人一种恬静的美丽。最让人动心的是她一笑起来的两个小小
的酒窝，温柔而又可人。我那时最喜欢在上课的时候，侧着身，闻她长发飘来的淡
淡洗发水的清香，也常常说笑话逗她开心，因为我认为她微笑的样子最美。我喜欢
同她嬉闹，喜欢她微嗔时捶打我肩膀的模样。高中的生活单调却又快乐的，让人难
忘却也停驻短暂，三年转瞬即过，毕业后我们各奔东西，她留在了徐州，我去了外
地。这段感情终于没能顺利发展。
以后的日子，由于相距遥远，除了在放假的时候偶尔见见面，其余的时间都是
信笺在我们之间飞来飞去。我们的关系和从前一样保持着，只是空间的距离使它有
点疏远了。在信中她会问我有没有交女朋友，有没有我中意或中意我的女生。我告
诉她没有，并且会开玩笑的对她说不能没义气，我没交女朋友你也不能交男朋友，
等以后我们都没找到，就将就一下吧。
显然，她知道我这样说真情多于玩笑，她“假意”安慰我说别担心，将就就将
就吧。那时，即使我们天真的以为已经能够承受感情，也不曾把这层窗纸捅破，可
能是我们太熟悉的缘故吧。
可是我们却错了。我轻易的先背弃了曾经承诺过的“义气”，随着结识的朋友
增多，大学生活变得越来越丰富多彩，她依然一如继往的给我来着信，只是我给她
的信逐渐少了起来。
慢慢地，另一个女孩闯入了我的生活，于是我的感情重心发生了偏移，我写信
告诉她，交了女朋友。我尽量用着玩笑的语气对她讲，是在躲避心中的愧疚。她过
了很久才给我写这封回信，语气平淡地说恭喜我，并希望我珍惜。这封信写得断断
续续，可以想见她当时的忧伤。
随后发生的事让我很吃惊，朋友告诉我，藜和波谈起恋爱了。波也是我高中时
候的同学，高中三年一直在追求着藜。藜曾经告诉过我，她并不喜欢波。我不希望
藜和波在一起。因为我认为波并不适合藜。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也许是我对波有成见的缘故吧。但更让我吃惊的
是，藜把她蓄留多年的长发剪短了，我顾不得写信了，我打电话问她为什么，我说
你难道不知道长发更适合你吗，你难道不觉得可惜吗。藜语气平静的自言自语般的
重复了一遍我的话，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然后接着说，我应该觉得可惜吗，现在
已经没有什么是更适合我的了。我无言以答，只好对藜说，你何必这样做呢，你大
可不必这样的。藜悠悠的叹了一声，反问我，她又能怎样呢。她只是想换一种心情，
以短发来与以前的所有作一个了结。我说，我真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给我寄张相
片吧。后来，过了很久，我也没有收到藜的照片。
我知道，这次真的伤了藜的心，我突然懊悔起来，如果我早对藜表白，整个事
情可能就不会是今天的局面。我已经无法弥补这过错，只祈望藜能像剪落的发丝一
样，剪断所有的不快。
大学结束后，同大部分的大学情侣一样，我与女友最终也分开了。我回到了徐
州，藜依然和波在一起，我与藜偶尔通通电话，或见上一面，只是次数少的可怜。
我以为所有的抱歉与不快都远去了，日子会这样平静的过下去。
可就在前几天，藜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想见我一面，有些话要对我说。我如约
而至。
在一间环境清幽的茶舍里，藜说她已等候多时。我也大概有一年半没有见藜了。
藜比以前成熟了许多，头发也渐渐长长了，这么多年了，大家变化太多。藜让我感
觉唯一没变的是她微笑时的酒窝，依然如从前般，温柔而动人。
藜点了两杯叫做往事如梦的饮料，乳白色的果汁里，依稀可见几个七彩的人造
樱桃，很漂亮。我应该明白藜的意思，我与她的一切，这真是最恰当不过的比喻。
“你知道吗，我要离开徐州了。”藜先开了口。
“去哪儿？”
“加拿大。”藜说“证已经签下来了，以后也许不会回来了。”
我听藜说过，她姑妈在国外，只是我没想过她会过去，所以颇感意外。“是吗，
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最近才决定的，父母希望我在国外能有更好的发展。”藜低着头，看不出有
丝毫的高兴。
“那很好啊，今天来和我这位老朋友辞行的吧”我拿起杯，“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藜呷了一小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说“可是，我并不想走”
“为什么，为什么不呢？”我感到有些诧意。
“那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再说……再说那儿……”藜说
的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出来。
“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是这样的，更何况到这么遥远的地方去呢，不过时间长
了会好的。”
我安慰着藜“你也可以和波一起过去啊”，我以为藜是不舍得离开波。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藜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我误解了她的意思，“很久以前，
我就一直有个未了的心愿，到了今天，我想我不能再隐藏下去了，你想知道吗？”
我说：“好吧，也许我能够帮助你呢！”
“真的吗”藜看着我，眼里含着种期待，然后很仔细地说“我不想走，是因为
你，因为哪儿没有你”。
我突然明白了藜今天请我来的意思，但到了今天这种境地，我知道，对于她，
我的选择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你还记得你曾经向我要的我短发时的照片吗，我没有寄给你，是不想让你忘
记我，希望在你心中留下的始终是我长发时的样子，而且，我不想让你每次看到照
片，会想到我剪掉长发是因为你……”我点了一下头，我能够体会到当时藜对我的
感情。“你知道我那时有多么的无助，多么的无奈，多么的心灰意冷吗，如果没有
波的照顾，我几乎无法继续支持下去，我很感谢他，所以选择了他，其实，我心里
清楚地知道，真正爱的并不是他。”说这些，藜的声音有些哽咽，略显单薄的双肩
微微耸动了几下。
“对不起，原谅我以前所做的伤害到你的一切，好吗！”我拍拍藜的肩膀，除
了请求她的谅解，我真的不知应该怎么说或者怎么做。
“我从来就不曾责怪过你，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感情的事，从来就没有谁对谁
错。可是现在，我对你表白，是因为我希望能够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再错过了，”
藜抬起头，用微红的双眸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期望，“为了你，我情愿留下来！”
我沉下头，不敢面对她，其实，我真正不敢面对的是我应该作怎样的决定。
好长一段时间的沉寂，是走是留，我知道，除此以外，没有第三种选择。
“原谅我，藜，以后好好的生活，忘记所有的不快吧，也忘记我，好吗！”我
握着藜的手，用力地说出这句话，霎时，我看到藜的双眼再也承受不住她的泪水，
泪水顺着她的双颊，滴落在我的手上，冰凉的让我无力承受，我知道，让我承受不
住的，还有里面太多的伤心。
我想飞快逃离，不想让我的决定被泪水左右，那样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我站
起身，尽量平静地对藜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我不要……我不要走，我不要你离开我！”藜突然用双手紧紧的抱着我
“留下我、留下我……让我别走，好吗……”藜哭泣着，用力的抱紧我，藜的脸上
挂满了泪。我用双手轻轻地为她抹去，然后捧起她的脸，“别这样，藜，我们都曾
经经历过感情的波折，我们的选择只有勇敢地面对，离开这儿，远方会有你更美好
的将来。”
“不，我不在乎将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除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藜哽咽着，
她生怕我走掉似的，更紧得抱着我，“我已经错失了一回，只这么一次，就耗尽了
我所有的梦想，我不能再错过了，我不能再错过了……”
“我在乎，我希望你过的更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藜，听我的话，好吗！
我不能留下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的一生不会只有爱情，不会只有我”我扳开藜的
双手，扶着她因哭泣而微抖的肩膀，“记得，逝去的东西就让它逝去，回忆只会给
你带来痛苦！”
藜沉默了片刻，微微止住了哭泣，我安慰她：“忘记所有的痛苦，坚强起来，
好吗！”
藜没有回答我，她转过身，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我，“留下吧，作个纪
念，其实，你本该早就看到的。”
我接过来，是藜短发时的相片，相片上的藜神色楚楚，有种难言的忧郁。我看
到相片的背面写了几行小字：好想逃避你啊/ 因为我无法忘记/ 无法忘记你啊/ 我
的生命早已被你占据/ 我的喉咙瞬时被一种莫名的东西梗住，有种压抑的刺痛。我
不能让藜看到我的悲伤，我对藜说：“还记得我说过最爱看你微笑时的酒窝吗？”
“记得，你的话，每一句，我都从未忘记。”
“再笑一下，让我最后看一次，好吗？”我试图制造轻松一点的氛围。
藜抬起头，看着我，哭红的双眼依然带着没有擦去的泪水，她淡淡的抿嘴一笑，
双颊上呈现的酒窝依旧那么温柔而动人，一如从前般。不同的是我看到两行晶莹的
泪水慢慢流过酒窝，这是我多么熟悉却又心碎的一面，从这刻起，终将成为永远。
她的笑容带着种凄婉的灿烂，我转过脸，不是我不想面对，只是，我突然发现，
泪水不知何时已侵略了我的双眼，毫无保留的滑落，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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