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与我的摇滚乐

    （一）

    从大学毕业走向单位的那一天，我就惊人的分裂着。一边是固守传统规则的单
位，一边是跳动燃烧的摇滚乐。

    到单位报到不久，赶上一次演出活动。我站在舞台的中央，舞台的灯光色彩斑
斓，尖叫的吉他吉他声穿透音箱在墙壁上爆炸，我一腔豪情高歌完摇滚乐的梦想和
希望，然后象往常学校里等待被震撼的掌声。哎呀奇怪！这舞台的灯光怎么这么象
笼子，我分明是被展览的动物！今天来得都是领导，他们有着几千年沉淀下来的判
断力，今晚我一定不是高级动物！

    我感受了摇滚乐和单位的冲击，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信仰，我将被夹在中间生
活很久。

    我首先不会放弃摇滚乐，我依然会选择让摇滚乐占据我的灵魂，它是我几年大
学时代魂牵梦绕的乌托邦，我在摇滚乐中诠释着我的人生。

    然而，在我的摇滚乐还没有长大的时候，我必须依靠单位活着，这叫卧薪尝胆。

    胆，这么好尝吗？

    （二）

    我被分到基层小队工人岗上班，我们小队在海边勘探施工，这儿有一望无际的
盐碱海滩，第一次来到这里由衷的兴奋，我觉得这漫漫的海滩汹涌的海水与我的摇
滚乐有某种不可分割的联系，我永远相信天空飞翔的海鸥发出的是最有灵性的声音，
永远相信这片黄河沉积的三角洲有着最苍凉的颜色。

    我每天机械枯燥的把一些设备卸到这里卸到那里，一身水一身泥拖着疲惫的双
腿，空闲时猛抽着草烟听师傅没完没了的讲色情故事，有时也会想想偶然的事故可
能会让我象丧命，去找在这里曾经死去的前辈。

    “你有文凭，多跟领导接触接触，过年过节的时候塞点东西，在这个鸟地方干
永无天日。”师傅很关心我。

    “我更喜欢你们。”

    “傻吗，上这么多年学为了什么？”

    无言。

    看着海风和烈日使我皮肤上的毛孔可以做窝了，我想：摇滚乐在这儿可以长大
吗？

    （三）

    过了大约半个世纪，我们的施工任务完成了，单位放了长假。

    我首先得去养病，胃病，关节炎，最重要的是养养心。我被压抑的太久，我要
在最原始的冲动中重生。

    那是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那是一个勃勃生机的校园。

    我舞动着重生的身躯，电吉他疯狂的solo诉说着摇滚乐年轻的生命力，我知道
我的力量源于何处，源于日月，源于潮汐，源于风暴，源于大自然恒古的冲动。

    源于单位，感谢单位，给知识分子提供纯天然的环境。

    假期总是很短，我的摇滚乐没有长大，明天只好再去海边谋生。

    我忽然接到队长的电话，让我明天不用去了，说有一个好机会可以改变我的一
生，是大队长看中我了，让我做他的女婿，明天到他家见面好好谈谈。

    单位里的知识分子的确有很多机会。这不一条捷径摆在我面前，从此我就有可
能平步青云，傲然于鄙视我没有出息不悟正业的同志面前了。

    可是他买不起我，更买不起我的摇滚乐。

    （四）

    第二天我跟随大部队来到海滩。

    我比以前更沉默和孤立了，虽然这儿有海鸥飞来飞去，有涨潮落潮和无数不知
名的海洋生物，但却是单位给我划下的圈。

    我的摇滚乐要长大还要吃单位给我的粮食。

    我继续彷徨着。

    忽然有一天，上帝告诉了我：单位与摇滚乐不共戴天。我们的车翻在一个潮沟
里，车上的设备把人压在下面，再也没有出来，此场浩劫死亡九人。

    我背起吉他回到城市。

    （五）

    又是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又是一个勃勃生机的校园。

    我舞动着重生的身躯，电吉他疯狂的solo诉说着摇滚乐年轻的生命力，我知道
我的力量源于何处，源于日月，源于潮汐，源于风暴，源于大自然恒古的冲动。

    我的摇滚乐成长于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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